第211章 惊梦
“开春化雪了, 倒春寒还更冷了,我们医院这些天来看感冒发烧的人都多了。”夏教授感叹道。
许老头深以为然:“我这几天也被小竹子逼着喝了好几碗汤药,提前预防一下伤寒。”
年纪大了, 身体底子不比年轻人, 一场普通的风寒都能要人命, 许修竹不敢松懈。
“你瞧, 今天这茶都是他特意煮的姜茶。”许老头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让夏教授看里面的姜丝。
今天是休息日, 医馆每周休息一天,刚好跟夏教授休息的日子一致, 俩老头休息日还能有个伴。
夏教授扫了一眼,又转回看跟前的鱼竿, 池塘化冰了, 憋了一个冬天,到了休息日,他就迫不及待约许老头出来钓鱼。
“我这虽然不是姜茶,但也是我老伴给泡的板蓝根水, 效果比姜茶还要好。”夏教授哼了一声。
许老头说:“行行行,你的板蓝根是比我的姜茶效果好, 但你那鱼饵就没法跟我比了。”
说到鱼饵, 夏教授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他带来的鱼饵就半个馒头,掰碎了挂鱼钩上,吸引力一般。
许老头的鱼饵是许修竹特意给他做的,还添加了一点肉, 就盼着老爷子能早点钓上鱼,好赶紧回去, 省得在外面待太久,回头生病了不好治。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这池塘里的鱼,兴许就爱吃我这大馒头!”夏教授强行为自己挽尊。
许老头一脸傲娇:“你别说话了,影响鱼儿上钩,还等着回去做大餐呢。”
“你别赔了饵料又赔了钱才是!”夏教授说。
他们是在郊区一个村里的池塘里钓鱼,大老远坐公交车过来,一人交了两块钱,人家才肯让他们钓,而且规定钓上来的鱼不能超过三条,超过三条只能带三条回去。
这鱼肉也是肉,大家都稀罕着呢。
在城里买鱼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不过在村里钓鱼不用肉票,所以这些城里来的老头,愿意跑这么大老远来钓鱼。
不过许老头和夏教授倒不是因为肉票,他们是真的手痒想钓鱼。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专注看着自己的鱼竿,可惜一腔真心错付了,鱼竿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夏教授没忍住拿起鱼竿,才发现馒头早已被狡猾的鱼给吃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鱼钩。
许老头嘲笑他:“就你这技术,饵料都被吃光了,还浑然不知,晚上我送你一条鱼回去吃吧!”
夏教授不服气,探身一把提起许老头的鱼竿,当即笑了出来:“大哥别说二哥!”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许老头瞬间收敛了笑容。
两人互嘲了一番,才换上新的饵料。
打了一通嘴炮,夏教授突然来了闲聊的兴致,说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姑娘,就前几年跟你家修竹一起去西北义诊救出来的姑娘,去年不是说她去派出所报案了吗。”
许老头回忆了一下:“就那个很有勇气的女娃啊,现在怎么样了?”
夏教授说:“我过年的时候陪我老伴回娘家,听了一耳朵,说是那边的派出所受理了,还把那家母子都给抓了,说是判了二十年!”
许老头惊讶:“二十年?”
“那老婆子被判了十年,那男的判了二十年。”
“这么严重啊?”
“现在是严打,要不是都过去好几年了,按照现在的执法力度,那男的得被枪毙!”
“也是,对人家姑娘做出那样的事情,要不是人姑娘性情坚韧,怕是一辈子都要毁了。”
夏教授感觉鱼竿动了一下,赶紧甩竿,鱼钩上正挂着一条目测半斤重的小鱼。
“目前看来,是我略胜一筹啊!”夏教授一边取下鱼一边乐呵道。
许老头嫉妒地看了一眼那条小鱼,把自己的鱼竿提高一点,鱼饵还在鱼钩上。
他嗤笑道:“才刚开始,胜负未分,我刚刚是还没有发力,而且这鱼那么小,我才看不上!”
夏教授满脸笑意,重新挂上饵料,说道:“随你怎么说,反正现在是我先钓到鱼。”
钓到了鱼,夏教授心情好,更想跟许老头分享八卦了。
“我们医院前段时间去义诊的医生回来了,有一个地方是前几年跟修竹一起去过的,听说了一个消息。”
许老头本来不想听,正想喊他闭嘴,别打扰自己钓鱼,一听到许修竹的名字,又闭上了嘴。
他好奇地问:“什么消息啊?”
“西北那边有个偏僻的小村子叫飞山村,还没建国的时候是马匪的盘据地,后来建国了,那村子里剩下的男人多,女人少,其他村子的人不敢嫁进飞山村,打光棍的男人多了,就开始两个男的搭伙过日子。”夏教授说。
他们都是学了几十年中医的,自然知道两个男的搭伙过日子不是简单的过日子,许老头心里一凛,他想到许修竹的情况,下意识坐直了身板。
“然后呢?”许老头问。
夏教授继续:“当初去义诊的时候,修竹还被飞山村的人骚扰过呢,要不是我们人多,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许老头震惊:“这我怎么不知道?”
夏教授语塞,突然想起义诊回来之前,许修竹跟他说过,不能把他被人骚扰的事情说给他爷爷知道,免得许老头担心,结果他为了聊八卦,把这事儿给捅出去了。
“诶~这不重要,修竹啥事儿也没有,平平安安回来了,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夏教授讪讪地说。
许老头气急:“都差点被骚扰了还不重要,什么才是重要的?!!”
夏教授赶紧说:“所以他们遭报应了,县里开始惩治他们了。”
许老头没好气道:“怎么惩治?”
夏教授说:“凡是男人跟男人搞在一起的,一律进去局子里蹲着,听说还给判了流氓罪,严重的还判了25年!”
许老头瞬间没了怒气,差点成功骚扰他孙子的人受到了惩治,他却没有一点畅快。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是犯了流氓罪啊?我记得刑法里没写吧?”许老头状似不解地问。
夏教授说:“刑法里是没写,但很多地方都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当做是流氓罪,有违社会风气嘛。”
“要是修竹知道了,肯定很解气。”
许老头再听不进任何话,他脑海里一边闪着许修竹和梁月泽坚持要在一起的画面,一边回荡着夏教授刚才的话。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就是犯了流氓罪!”
“一个二椅子!”
“怎么会有男人喜欢男人,真是变态!”
“把他拉走,他喜欢男人,破坏了社会风气,犯了流氓罪!”
“流氓罪!抓起来!”
“快把他给抓住,绝对不能让他破坏我们社会主义的风气!”
“抓他去坐牢,一定要好好改造他!”
“抓住他!快抓住他!”
“……”
“爷爷,爷爷,醒醒,快醒醒!”许修竹摇了摇许老头。
许老头猛地睁开眼睛,屋里一片亮堂,他粗喘着气,眼神慢慢聚焦到眼前的人脸上。
许修竹焦急又担忧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心:“爷爷,您刚刚惊梦了,喊了好几声您才醒。一直喊着什么别捉他别捉他,您是做了什么噩梦了吗?”
许老头重重呼出一口气,往额头抹了一下,一手的汗水,他这时候才感觉到后背的黏腻,显然是惊出了一身汗。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一个普通的噩梦,我缓一下就好了。”
许修竹还是不放心,他起身拿起暖水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热水。
“爷爷,您先喝口热水缓缓,我估计是今天出去钓鱼着了凉的缘故,我去给你煮点姜茶去去寒。”
他就不应该让老爷子出去钓鱼的,以为做好了防范,一定不会有问题,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晚上吃鱼的时候爷爷兴致就不太高,话比平时少了很多,他那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许修竹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许老头一把拉住他:“不用了,我没事儿,也没发烧,就单纯做了个噩梦。”
“你就别折腾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那我去给你熬一碗安神汤,喝了好睡觉。”说完许修竹就穿上衣服去厨房生火了,这老人生病可不是小问题,他得做好预防。
既然拦不住,许老头索性就不拦了,屋里剩下他一个人,他脑海里浮现刚才梦境的内容。
许老头心里惊得发慌,却没办法对任何人说出口。
梁月泽已经有段日子没去找许修竹了,他的研究现在正在关键期,一天除了睡觉吃饭,其他时间都窝在实验室里。
许修竹理解他,而且他自己也忙 ,要帮着许老头带那几个学生。没见面的日子,各自都没有怨言,只有无尽的思念。
梁月泽的理论知识丰富,但真要落实到详细的每一步,还需要慢慢试验。
纵然他的实验计划写得很好,还是有很多问题等着他解决,他是项目负责人,手底下的人都指着他决定研究方向,没有太多自己的时间。
“梁工,这个步骤重复试验没通过……”
“梁工,这是三号机的实验数据……”
“梁工……”
梁月泽一一给他们解答了问题,接过手下研究员递过来的数据,然后往休息室走去。
去食堂吃饭太浪费时间了,他们现在都是让人打包好饭菜送过来,然后在休息室吃饭。
“王老师,您怎么在这?”
王茂哲抬头,笑道:“来找你啊,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想找你谈事情还得挑你吃饭的时候。”
梁月泽找出写着他名字的饭盒,在王茂哲对面坐下,问他:“找我什么事儿?”
第212章 恐慌
“也没什么大事儿, 刚巧经过研究室,就想来问一下你的研究进度。”王茂哲笑道。
梁月泽掀开饭盒盖子,取出勺子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边吃边说:“研究已经进入关键期了, 顺利的话, 半年内应该会有所突破, 不顺利的话, 大概要一年时间。”
把所有的路径都试一遍, 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王茂哲作为学院领导, 有权力了解学校研究项目的进程,好向上面反馈, 及时供应实验所需的材料。
听到这话, 王茂哲眉眼舒展:“既然如此,你们就再加把劲儿吧,国家还等着你们的成果呢。”
梁月泽狐疑看了他一眼,放下了勺子, 说道:“王老师,您不太对劲儿啊, 真没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吗?”
王茂哲往四周看了一圈, 休息室里的其他研究员都坐得比较远, 而且正在专心吃饭,没有关注到他们。
他凑近梁月泽,压低声音道:“是有个好消息,等你项目结束了我再跟你说, 你先别急着提交下一个研究项目的计划书。”
“好消息?为什么不能现在说?”被王茂哲带偏,梁月泽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王茂哲笑道:“当然不能现在说啊, 影响你研究进度怎么办!”
说着他站起了身,拍了拍梁月泽的肩膀:“行了,我就是过来了解一下进度,就不耽误你吃饭了,我回去还有事儿要忙。”
梁月泽没把王茂哲的话当回事儿,继续低下头吃饭,反正看他那样子,绝对不会是坏事儿。
现在还是他的项目更重要。
等突破了国家现有的技术难题,研究出成果后,他要好好休息几个月,做做老爷子跟他爸的思想工作,刷一刷好感度。
最重要的是,要好好陪陪许修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喝了许修竹熬的安神汤,许老头后半夜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身体没有一点儿不舒服。
看他恢复了正常,许修竹也就没再盯着他喝预防感冒的汤药,把心神投入到给病人看病和教导学弟学妹当中去。
教导学弟学妹耗费了他太多心神,以至于许修竹没能看出许老头的异样。
“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我瞧着怎么心事重重的?”夏教授问。
这几天晚上看电视,夏教授好几次想跟许老头讨论剧情,都发现他在发呆,再瞧他那眼神,显然是没把心神投入到电视里。
现在电视还没开始播,许修竹正在厨房做饭,屋里就许老头自己一个人。
被老伴嫌弃在家里打扰小孙女做作业,夏教授被赶了出去,只能来找许老头下棋了。
许老头回过神来,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话,挤出一抹笑:“没事啊,你想多了。”
夏教授指了指棋盘上的車:“你要是真没事儿,会主动把車送到我的炮口下吗?”
说着他拿起一个炮,干净利落地吃了许老头的車。
按照以往,许老头肯定是要耍赖一番,找各种理由重新下,可这次他一动也不动,就任凭夏教授吃了他的車。
许老头往后靠去,叹道:“这几天没睡好,精神不是很好。”
夏教授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但他都这把年纪了,关心一句就行了,不会跟个小年轻一样非要刨根问底。
说到底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是他刨根问底就能解决得了的。
“那让修竹给你熬碗安神汤,喝了保管你一夜无梦。”夏教授提议道。
许老头笑了一下:“还没到天天晚上都要喝安神汤的程度,我过两天就好了,都是小问题。”
夏教授说:“你自己能调节是最好的,你可不能有事儿,不然就剩修竹一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办,这个年纪了,也没个对象。”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再陪修竹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许老头玩笑道。
说到许修竹,夏教授突然想起操心他的事儿,说道:“诶!老许,你就真不着急修竹的终身大事啊?就放任他说要做什么独身主义者?”
好歹是自己看了好几年的小辈,夏教授觉得,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许修竹误入歧途。
许老头苦笑:“哪有当爷爷的能拗得过孙子,你不也是纵着你那小孙女吗,不想上学就立马给她请假。”
夏教授不乐意了:“我孙女那是头疼了,才不得已请假的。”
许老头扫了他一眼:“是吗?头疼还能满楼乱跑。”
“那都是小事儿,我现在说的是修竹的终身大事!”夏教授拍了一下桌子。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家修竹可是个香饽饽,不少人盯着你们家呢。”
“修竹现在任性没关系,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哪天走了,修竹自己一个人觉得孤单了,又想找个对象结婚生子。到时候没有你把关,指不定会不会娶一个牛鬼蛇神回家。”
许老头扯了扯嘴角:“不至于这么夸张,还牛鬼蛇神!”
夏教授说:“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咱们这一片儿,凡是知道你们爷孙俩的人家,谁不想跟你们家结亲,都盯着呢!”
许老头虽然被劳动改造过,但后来都平反了,家里的宅子医馆都还了回来。
现在北城人家许多都是一家好几口人,挤着一间屋子或者两间屋子,兄弟姐妹全都住一起。
许家有一座大宅子,还有一家医馆,对普通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不仅是老爷子,许修竹本人也医术了得,有一技在身吃喝不愁,还有大宅子住,是人人都想找的好女婿。
唯一不好的,就是读书读坏了脑子,学什么独身主义,一辈子不结婚。
不过只要许修竹一天没结婚,他们就一天不会死心。
“去年你张罗着要给修竹介绍姑娘,还有不少人找到我,想让我举荐呢,我嫌麻烦都推了。”夏教授颇有种推心置腹的架势。
“前段儿我们医院还有人调侃,说要不是没看见修竹跟哪个男的经常来往,他都要怀疑修竹是不是跟哪个男的好上了,才不肯跟人家姑娘娶妻生子。”
许老头脸色霎时气得通红,眼里既是气愤也是慌张:“他放屁!”
夏教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许老,你别激动,我当场就给他骂回去。”
那人之前跟着医院的义诊队伍去了西北,也听说过飞山村的情况。去年想把他侄女介绍给许修竹,找夏教授拉线。
夏教授没答应,他却以为是许修竹自己看不上他侄女,相当于看不起他,就对许修竹起了怨气。
“这种涉及流氓罪的事儿,我哪能让他污蔑,许修竹肯定不是断袖,但一直不结婚,也容易遭人猜想。”夏教授说。
许老头缓了一口气,皱着眉道:“现在是新社会了,孩子自己不愿意,我也不能逼着他上花桥!”
夏教授说:“我就是跟你说有这么一回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咱们做长辈,得多为孩子着想,他现在年轻不理解长辈,等以后总会理解的。”
之后夏教授就回去吃饭了,独留许老头一个人陷入了恐慌。
他想过,许修竹和梁月泽之间的事情被人发现会怎么样,但从来没有一个设想是以两人双双进局子为结局的。虽然夏教授说的只是那人随口污蔑的话,也足以让许老头慌乱。
流氓罪啊,那是多严的刑罚,严重的还会直接枪毙!
万一真被那些一直盯着他们家的人发现端倪,修竹和小梁这一辈子就毁了!
许老头开始庆幸,梁月泽近一年来都比较忙,来家里的次数并不多,过完年之后更是一次也没有来过。
对孙子和梁月泽的事情,许老头态度原本已经软化了,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孙子,他后半生的支撑,他又怎么忍心不顾他的意愿,硬逼他结婚呢。
而且小竹子说得也没错,为了一个流着许家血脉的孩子,去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是何其残忍的事情。
每一个步入婚姻的女孩子,都会希望自己的丈夫是喜欢自己的,而不是把自己当作生育工具。
血脉就一定重要吗?
身体里没流着许家的血,就真的不能学许家的医术了吗?
修竹的幸福难道不比那个虚无缥缈的孩子重要吗?
许老头那段时间想了很多,已经有了成全许修竹的念头,可听了夏教授的话,这个念头又开始动摇了。
什么幸福都没有安全和前途重要。
“爷爷,吃饭了!”许修竹端了一盆红烧鱼块炖豆腐白菜进屋。
这鱼是许老头前几天钓回来的,家里就两个人,一顿吃不了太多,许修竹收拾好鱼剁块后就放了一部分进冰箱冻着。
“好好,来了!”许老头收拾好表情。
许修竹把红烧鱼放下,随后又去厨房端馒头,馒头是在学校食堂买的,放锅里蒸一蒸热气腾腾的,暄软又好吃。
“馒头我就蒸了两个,晚上不宜吃太多,不然容易积胃睡不着。”许修竹递给许老头一个馒头。
食堂的馒头个大,一个也够他们吃得半饱了。
许老头扯起脸皮道:“一个馒头够了,少吃点对身体好。”
许修竹啃了一口馒头,说道:“冰箱里还剩了点鱼块,我打算这周休息去北城大学,让月泽也尝尝您钓的鱼,也让他知道知道您的厉害!”他对着许老头讨好地笑着。
许老头沉默地啃着馒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还心神未定,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
看着许修竹脸上的笑容,这一刻他还不想打破。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同意了?”许修竹笑着说,“不过您放心,我不会吃亏的,周末北城大学有您最喜欢的炸酱面,我给您打包回来!”
第213章 病倒
休息这天许修竹到底是没能去找梁月泽, 因为许老头病了。
“郁结于肝?”许修竹皱眉,换了只手给许老头把脉,“最近发生什么事儿了?竟然能让您忧虑致病!”
许老头半躺在床踏上, 气息有些虚弱:“没什么, 应该是上周去村里钓鱼受了寒, 加上忧心你的终身大事导致的, 你给我开两副药吃完就好了。”
他知道许修竹的本事, 一把脉就能知道他是什么病, 瞒不住,只能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不过他也没说错, 这确实跟许修竹的终身大事有关。
“我没什么大事儿,心理问题我自己梳理几天就好了, 我一向想得开。”许老头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许修竹仍然眉心紧锁, 以爷爷的性情,应当不至于为这事儿导致郁结伤身。
毕竟当初知道他跟梁月泽之间的事情时,老爷子都没生病过,这段时间下来, 爷爷的态度明显已经缓和了很多,假以时日肯定会同意他们的。
许修竹想了一下, 问他:“是不是许天冬又来找你了?还是许春梅出事了?”
许老头现在认可的亲人就只有他和许春梅, 他现在好好的什么事儿也没有, 那十有八九是许春梅出事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许天冬不甘心又来找爷爷求原谅。
许老头摇头:“不是,许天冬被我警告之后,没敢再来找我了, 至于春梅,她还在学校读书, 能出什么事儿,你想太多了。”
“我就是忧心你不结婚,咱们许家得后继无人了。”许老头叹气。
他不想把压力传给许修竹,他的孙子不应该因为爱情而惶恐终日。
修竹只是喜欢一个人,年少慕艾,他有什么错呢!
许修竹不信,但许老头不愿意说,他也没办法替他排解。
“你先吃了这帖药,等你吃完了,我再重新给你开药。”
许老头点头:“行。”
许修竹把许老头放下躺着,帮他盖好被子,说道:“我等下先去医馆给您抓药,让苏奇过来照看你,医馆就先关门几天。”
许老头霎时来了精神,抓住许修竹的手:“医馆不用关门,我不在你也可以给人看病。你不用赶回来,让苏奇那几个轮流来照顾我就行。”
许修竹说:“大多数人都是冲着您的名气来医馆的,您不在病人来了也是扑空,还是关几天吧,而且我也不放心让他们照顾你。”
说完也不等许老头再说什么,许修竹穿上衣服就出门了。
他先去学生宿舍找了苏奇,委托他先去帮忙照顾一下许老头,再跟另外几个师弟师妹说不用去医馆了,这几天给他们放假。
苏奇一听是许老师生病了,当即答应下来,许修竹便把钥匙给他了,自己则骑上自行车去医馆抓药。
家里只有几样常见的、可以泡水煮茶的药材,其他药材都存在医馆里。
接下来几天许修竹日夜照顾许老头,药方斟酌着开了三次,病情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前一天精神还可以,结果第二天一整天都躺床上,每日清醒的时候也只有几个小时。
许修竹慌了,怀疑是自己学艺不精,连忙去找夏教授来看病。
“夏老师,我爷爷这是怎么了?能治好吧?”许修竹心慌地站在床前。
许老头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绝对不能让爷爷离他而去!
夏教授坐在许老头床前,满脸严肃地给许老头把着脉,接着又扒开他眼皮看了看,才开始说他的辨证。
“老许这是心病导致的,他的心病除了,这病自然就好了。”
“心病?我诊断的也是这个,给他开了疏肝益气的药,但喝下去没有一点作用,还越来越严重了。”许修竹说。
夏教授说:“那是因为他的心病没消,没有药引子,吃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许修竹看着许老头因生病而暗黄憔悴的脸,突然生出一股害怕,他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握着许老头的温热的手,许修竹才感到一抹安心,这才抬头问道:“我爷爷的心病是什么?夏老师您经常跟爷爷说话,您知道吗?”
夏教授走到一边坐下,说道:“我大概能猜出一二。”
算算日子,这许老头恰好是在他多嘴说了许修竹的事情后的第二天病的,肯定是忧心孙子年纪渐大却仍然不肯结婚。
一个老人最怕什么,无非就是怕自己离开之后,孙子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您只是劝他多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就没说其他的了吗?”许修竹问。
夏教授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说道:“还有一件事,当时他听着也挺生气的。”
许修竹追问:“什么事儿?竟让爷爷发怒了!”
他直觉夏教授没说的这件事,才是爷爷发病的诱因。
夏教授简单总结了一下:“就是我们医院有个医生,去过西北那边义诊,知道那边有个村子大多是男人跟男人搭伙过日子。”
“前些日子那个村子的人被抓了大半,说是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是犯了流氓罪,被抓进局子里改造了。”
“当时话赶话的,那个医生就说,要不是没见过你跟哪个男的往来,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男的。你爷爷当时就炸了!”
夏教授现在回想,这许老头大概就是被这话给吓的。
唯一的孙子差点被人说成是断袖,还跟流氓罪挂钩,没有一个长辈会不担心。
许修竹喃喃:“流氓罪?”
夏教授点头:“你也去过的,那个飞山村的人当时还骚扰过你呢,现在终于遭报应了,都进了局子。”
许修竹心中发冷,同时一抹苦涩涌上心头,爷爷就是因为这个病倒的?
他害怕自己会跟流氓罪扯上关系。
原来爷爷说的是真的,他真是因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病倒的。
许修竹苦笑:“爷爷这是因为我。”
夏教授劝道:“你年纪小,可能还理解不了他的恐慌。”
夏教授回忆着往事:“之前搞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本来许老清清白白的,只要自己小心收敛着点,不可能会被抓去批斗改造的。”
同为北城有名的大夫,夏教授也听过许京墨的名字,只是两人平时没什么交集,也谈不上认识。
后来再听到他的名字,就是人人喊打,各家批斗的时候。
就夏教授所知,许老头膝下就一个儿子,他没用自己的医术给儿子谋取利益进什么单位,损害人民的利益。
但家里的底蕴却是悠长,竟成了亲儿子攻讦他的证据。
“他是真的怕了,这国家的政策,一开始颁发的初衷肯定是好的,但发展到后面就不由不得国家了,每一个落实政策的人,总会矫枉过正,老许就是被这牵连下乡改造的。”
“现在严打政策出来,谁不忌讳跟那些罪名扯上关系。”
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自己得不到就想毁掉。大部分人都是淳朴善良的,虽偶有嫉妒却也做不出什么坏事来。
但有些心眼小的人,自己攀不上许家,占不到许家的便宜,就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去诋毁。
就像那个医生脱口而出的一句玩笑话,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一丝恶意吗?
“不少人都盯着你这块香饽饽呢,你说要独身主义,老许他舍不得催你结婚,别人沾不上便宜,就盯着你家的漏洞,得不到就毁了!”
“你一直不结婚,外人的猜想就不会停,那医生那天只是一句玩笑话,严打继续下去,保不齐会有人散播谣言,老许担心的正是这个。”
许修竹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这不是外人的臆测,他是真的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一旦他跟梁月泽的事情被人发现了,猜想就不再是猜想,而是实打实的证据,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
爷爷他是怕的,怕得生病了。
送走夏教授后,坐在许老头床前,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短短几日削瘦了许多,闭着眼睛眉心还紧蹙着,仿佛有万千愁绪压在他心头。
许修竹霎时泪流如注。
是不是他太自私了?
硬要跟梁月泽在一起,才让这个老头子终日忧心恐惧。
“别、别抓他!他不是!他不喜欢男人,他没有犯流氓罪!”许是听到了流氓罪三个字,许老头突然呢喃出声。
许修竹立马抬头看他,泪眼婆娑中只见许老头还紧闭着双眼,脸上却是着急的神色,口中大声喊着话,听在许修竹耳中却只剩呢喃。
他耳朵凑近他嘴边:“我的孙子没犯罪,你们不能抓他!不准抓!走开!都走开!”
快要停止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在许修竹的脸上肆虐。
他想安慰许老头,想说不会的,他不会被抓走的,这只是一个噩梦。
喉咙却哽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听着爷爷在梦中一遍遍惊恐地护着他。
许修竹开始庆幸,他和梁月泽这两年参加工作后聚少离多,没有给人留下任何猜想的余地。
“梁工,有你的信!”
梁月泽一进休息室,就有研究员指着旁边书架上的信件对他喊话。
实验室外有信箱,隔断时间就会有研究员去拿信,看到有别人的信,也会顺手把信拿回休息室,省得别人再跑一趟。
“我的信吗?”梁月泽往书架走去,取出有他名字的信件。
一般很少有人会给他写信,现在打电话方便了,实验楼前装了电话亭,连梁正杨和刘春芳找他都是给他打电话的。
他定睛一看,是许修竹给他的信,信封背面还写着,回宿舍后再拆。
梁月泽疑惑,有事儿许修竹怎么不给他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找他?
居然选择写信给自己。
看着这封信,是自己熟悉的字迹,梁月泽却莫名有点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条件
“我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人会抓到我的把柄,这下您可以放心了。”许修竹拧干毛巾,给许老头擦了擦脸和手。
许老头咳了好几声, 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看着憔悴了许多的许修竹, 眼中尽是心疼。
“你真的甘心跟他分开吗?”
许老头的身体较之前几天好一些了, 勉强能够坐起来, 沉睡的时间也变少了。
许修竹垂下眼帘, 抓着许老头的手擦了一遍又一遍,说道:“我自愿跟他分开的, 我跟他的关系这么敏感,一旦被人发现了, 不仅是我要进局子, 他大好的前程也会毁了,分开对我们俩都好。”
“而且信我不是给您看过了吗?都已经寄出去了,还能有假的不成!”
许老头反手握住许修竹的手,他的力道很轻, 轻得许修竹稍微一挣就能挣开;他的力道很重,重到许修竹不敢有任何反抗。
许修竹低着头, 紧咬着牙齿, 生怕被爷爷看出他的异样。
可许老头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他选择了不戳破。
在爷爷和爱人之间二选一,许修竹选了他最重要的亲人,放弃了曾经约定好要相守一生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不煎熬。
也不知道梁月泽看到那封信会作何反应?
是不可置信?还是会——
失望?
失望他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许老头伸手摸了摸许修竹的头发, 就像小时候一样,许修竹受了委屈回来告状, 他就这样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他。
“小竹子,你想哭就哭吧。”许老头心疼地说,“在爷爷面前,你永远有哭的权力。”
许修竹再也忍不住,垂下头埋进许老头另一只手心里,任由泪水泛滥成灾。
许老头被烫得动了一下手指,下一秒这滚烫又流进了他的心里,烫得他生疼。
他没松口让许修竹去追求他的幸福,因为他知道,通往许修竹想要的幸福道路上,有太多荆棘和陷阱了,稍有不慎,将会万劫不复。
难过是一时的,前程却是一生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看着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孙子,第一次这么伤心,许老头又如何忍心。
许修竹这些天日夜照顾许老头,晚上也没休息好,整个人削瘦了一圈,脸上也挂上了黑眼圈,唇周冒出了胡茬,憔悴又疲惫。
但最让许老头心疼的,却是那一双暗淡了无生气的眼睛,再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为什么一定要他二选一呢。
明明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许老头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小竹子啊,你要想跟他在一起,爷爷不反对了。”
听到这话,许修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僵着身体不敢动作,连眼泪都不知不觉中停住了。
许老头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坚定道:“你没听错,爷爷不反对你跟小梁的事儿了!”
许修竹猛地直起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许老头:“您、您不反对了?”
可要真的不反对,又怎么会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那样?
爷爷的病又岂是能假装出来的!
许修竹眼睛通红,脸上残留着泪水的痕迹,眼里尽是愕然与疑虑。
许老头冲他笑了笑,神色温柔道:“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许修竹迫不及待,他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什么条件许修竹都能接受,只要爷爷身体能好,只要不让他跟梁月泽分开。
他们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许老头正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这些天许老头生病了,怕耽误他养病,许修竹谢绝了来客,平时来屋里蹭电视看的人全都没让进来,电视也好多天没开了。
住这里的多少都懂点中医,知道病人最需要休息,他们也识趣地没来打扰许老头。
“修竹,听说老爷子病了,我过来看看他!”门外传来梁月泽的声音,声量克制又带着明显的急切,显然是怕打扰到许老头养病。
许修竹猛地看向门口,相隔一道门之外就是他的爱人,他之前想要放弃的爱人。
但他没敢起身去开门,转头看向许老头,仿佛只要许老头不许,他就会无视门外之人的敲门。
许老头看着许修竹眼里的渴望,轻轻笑了笑:“去开门吧,收到你的信,他大概也急了。”
得到许老头的允许,许修竹终于敢奔向梁月泽了。
“修竹,老爷子的病——怎么样了?”听见开门的声音,梁月泽脱口而出,却在看见许修竹的瞬间语塞了,顿了一下才把话说完。
他从没见过许修竹这副模样,憔悴又削瘦,但眼中却闪烁着与外貌完全不同的光亮。
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昨天忙碌到深夜才回宿舍,打开那封信,看到内容的时候,梁月泽简直不可置信。
若不是信纸上的字迹太过熟悉,梁月泽都要怀疑是谁在冒充许修竹来恶作剧了。
信里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足以让梁月泽脑子瞬间空白。
——我们分手吧,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他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许修竹就要分手了呢。
过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老爷子的态度软化了,他爸也没有再明着反对,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梁月泽还想着,等结束手头上这个项目之后,两人能有一段平静的独处时光。
一切计划都因这封信戛然而止。
到底是为什么?梁月泽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他工作太忙了?明明在一个城市生活,却一个月都见不上一次面。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梁月泽不相信什么原因都没有,许修竹会突然要分开。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有什么问题他要当面去问清楚。
若不是太晚了,外人进不去中医药学院,梁月泽还想直接找上门去。
梁月泽一晚上都没睡着,天一亮就骑着车来找许修竹,刚到教师宿舍区,就碰上夏教授出门去上课。
“小梁,你也来看老许啦?” 夏教授停下脚步,把梁月泽叫住。
梁月泽一捏刹车,左脚撑地,看向夏教授,眼神里透着疑惑,疑惑他问的是来看老爷子而不是来找许修竹。
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清楚,梁月泽没有否认,只应和地“嗯”了一声。
夏教授也没在意他的态度,叹了口气道:“你来看看他也好,老许都病了好些天了,你要是能劝,就宽慰宽慰他,让他别想这么多了,对身体无益。”
梁月泽状似无意地说:“我只知道老爷子病了,却不知道他生的是什么病?”
夏教授说:“忧虑过重,也不知道他忧心什么,问也不肯说,你跟修竹关系好,看看能不能探出他忧心什么,咱们一起解决嘛!”
梁月泽瞳孔微缩,随即垂下了眼帘,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许修竹要分手的原因。
说着夏教授又叹了一口气,相识多年的好友,生病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担心老许会挺不过这一关。
梁月泽点头:“我明白,现在就上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夏教授点头:“去吧,我也去上课了。”
梁月泽把自行车放好,跨步上了楼,上楼的时候,他在想见到许修竹要说些什么。
是先问老爷子的病,还是说有什么难关我们一起过,又或者是问他为什么要分手?
但见到许修竹的瞬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目光心疼地看着许修竹。
他好像瘦了好多,脸上的冒出了胡茬,应该是好几天没刮胡子了,眼下冒着青黑,面容憔悴。
视线往上移,对上许修竹的眼睛,梁月泽愣住了,被他眼中的光亮闪到了。
许修竹把梁月泽拉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把他拉到许老头床前,语气兴奋地说:“爷爷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爷爷既然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心结应该也解开了吧?
他所担心的问题,应该找到解决办法了吧?
这么想着,许修竹突然冷静了下来,没有继续沉浸在可以和梁月泽在一起的喜悦中,他收敛了笑容,看向许老头。
“您怎么突然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梁月泽一头雾水,看看许修竹又看看许老头,昨天不还写信说要跟他分手吗?
怎么今天老爷子就同意他们在一起?
期间变化太大,梁月泽一时之间有点懵,完全反应不过来。
许老头呼出一口气,抬眼看看一脸茫然的梁月泽,又看了已经冷静下来的许修竹一眼,最后视线放在许修竹和梁月泽交握的双手上。
许老头暗暗摇了摇头,说道:“我自然是有条件的。”
许修竹看着许老头,静待他说出他的条件。
“我要你们这几年都不能再见面,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不能联系,直到严打结束。”
直到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再是流氓罪;直到即便大家都知道了,你们也不会被抓进牢里去。
许老头语气温柔,却斩钉截铁。
梁月泽突然想明白,那封分手信以及这场谈话出现的前因后果,所有的猜想都不必再问了。他下意识看向了许修竹。
许修竹握紧了梁月泽的手,他没有看梁月泽,眼睛直直地看着许老头,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认真和坚决。
他明白了,这是爷爷想出的唯一能保护他们的办法,也是给他和梁月泽唯一的机会。
更是爷爷对他的心疼。
许老头别过眼去,说道:“别怪我心狠,你们若是能熬过这几年,说明你们情比金坚,我反对也没用。”
“可若是熬不过,在这几年各自碰到了别的喜欢的人,就说明你们缘分不够!”
第215章 原谅
梁月泽这才知道, 他在学校专注科研的这段时间,许修竹身边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他不怨许修竹要跟他分手,只恨自己这段时间没能陪在他身边, 心疼他一个人要负担这么多。
“你真不怨我跟你提分手吗?”许修竹低着头不敢看梁月泽。
那封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但他知道, 那寥寥数语对两个人的伤害有多重。
下笔的时候若不是想着躺在床上的许老头, 他压根握不住笔杆。
许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许老头身体有了好转, 吃过早饭后喝了一碗药,没过多久就能起身下楼散步去了。
许修竹和梁月泽想陪着他都不让, 硬要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满校园兜风,把空间留个两人慢慢商量。
许老头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妥协, 彻底分手还是分开几年, 他不干涉他们的决定。
房门紧闭,住在同一层的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门外寂静一片。
屋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梁月泽听着许修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仿佛在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判决。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从他寄出那封信的那一刻, 在两个人的关系中, 许修竹就已经落于下风了, 他没有了选择的权力。
梁月泽想到昨天一晚上的煎熬,又思及刚刚见到许修竹的模样,心就软了下来。
他走上前轻轻把许修竹揽入怀中,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叹息道:“我永远都不会怨你。”哪怕你放弃我们的感情。
许修竹抬眸, 梁月泽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好像在告诉他,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他。
他闭上了双眼,泪水却顺着眼角流下:“对不起,我不能不顾及爷爷,对不起,我那么轻易就放弃了你。”
梁月泽低头啄去他脸颊的泪水,心疼地说:“我原谅你了,老爷子是你唯一的亲人,你选择他我不怨你。”
没有原则性问题,也不是不爱了,只是世俗容不下他们的感情,梁月泽不想去责难许修竹,这是他们这几年里最后一点相处的时间了。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睁开眼看着梁月泽,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
梁月泽自然不会拒绝,他们需要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他们不用再分开的事实。
许修竹敞开齿关,任由梁月泽在里面肆虐,他积极地回应着,呼吸变得急促也不想分开。
春天已至,万物复苏,窗外的树枝上冒出了新芽,新来的鸟儿开始在树桠上筑巢,等巢筑好了,就可以吸引雌鸟来居住。
它们不劳辛勤地从各个地方叼来树枝草根,只为建筑一个可以为未来抵御风雨的小窝。
许老头散完步回来时,梁月泽和许修竹已经做好了决定,梁月泽答应在国家严打结束之前,都不再见许修竹。
“你们真的决定好了?”许老头问。
梁月泽点头:“我答应您的要求,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不过几年光景,我们可以等。”
许修竹说:“我明白爷爷您的担心,我们不是小孩子,知道怎么做才是对我们最好的。”
许修竹去洗了脸,刮了胡茬,放下了心事,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许老头看着这样的许修竹,深觉自己给他们这个机会是对的。
哪怕许修竹把一生都蹉跎在一个男人身上,哪怕他一辈子都不结婚,没有属于他的家庭和后代。
至少他这一刻是心甘情愿的。
人生难得事事从心。
“既然决定了要等,那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怨对方,这几年你们身边还会出现其他的人,谁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若是其中一人有了其他的心思,我希望你们能好聚好散!”许老头告诫道。
现在是难分难舍,但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人都是会变的。许老头只希望许修竹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说什么,“一定不会变心”这种话说出来容易,要让人相信却很难。
惟有时间能证明他们的决心。
梁月泽回了学校,解决了心头的大事,他重新投入到科研中去。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许修竹之前要跟他分开,除了担心许老头的身体,更根本的原因还是国内对同性恋的看法。
作为两个普通人,他们在一起的风险太大了。
若是他能在科研上有一定的成绩,作为国家稀缺的人才,即便被人发现了他和许修竹的事情,顾及着他的能力,上头也会保下他和许修竹,不会让他被扯进同性恋的谣言里。
他答应了许老头的条件,在严打这几年都不能再见许修竹。
梁月泽希望再见到许修竹的时候,他能够满载荣誉,再没人敢因为他同性恋的身份给他扣上罪名。
“听说你这一周都住在实验室?”王茂哲说,“你就算再想出成果,也不能不顾及身体啊。”
“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不能把本钱给糟蹋没了!”
梁月泽一手拿着资料在看,一手拿着勺子在吃饭,听到王茂哲的声音,终于肯把视线从资料上挪开。
“您怎么来了?”
王茂哲坐在他对面,伸手把他的资料放到桌子上,说道:“我不来能行吗?住你隔壁的朱老师说,你那房子一周都没亮灯了,来实验室一看才知道,你这一周都住实验室了。”
梁月泽舀了一口饭吃进嘴里,说道:“实验正在关键期,我走不开。”说着他又拿起了资料继续看。
若不是实验室规定了不能吃东西,他连休息室都不会来。
王茂哲皱眉:“再关键也着急不来,科研不是你着急就能研究出来的,实验是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
梁月泽眼睛不离资料,说道:“我知道,我是没回宿舍,但不是没睡觉,休息室里有床,我每天至少都有睡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哪够!”王茂哲扫了一眼他的饭盒,普通的食堂饭菜,里面的肉少得可怜。
知道犟不过梁月泽,王茂哲想了一下,决定向学校申请增加他肉票和鸡蛋票的数量。
“你以后就别吃这么素了,身体容易扛不住,我让人每顿至少给你打一份肉菜或者一个鸡蛋,肉票和鸡蛋票学校给你出。”
这话一出,梁月泽倒是抬起了头,淡笑道:“那就麻烦王老师了。”
看梁月泽努力的程度,应该很快就能出成果。
王茂哲对梁月泽表示了一下关心,让他有什么需要就来找自己,还是没说新项目的事情。
梁月泽心不在焉地应下,继续看他的资料,他作为项目的主导人,需要统管的事情比其他研究员多,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旁边在吃饭的研究员看王茂哲走了,没对梁月泽造成任何改变,顿时在心里哀嚎一片。
他们只是普通的研究员,自认工作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比不过梁月泽。
以前的工作强度虽然也大,但大家勉强能承受。
从上周开始,这梁研究员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每天忙得连宿舍都不回了,连累得他们也不好太早回去休息。
路光启没忍住,端着饭盒坐到梁月泽对面,铁饭盒搁到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却丝毫没有引起梁月泽的注意。
路光启大声咳了两声,梁月泽终于抬起了头,疑惑道:“路工,是实验2组在技术上有什么问题吗?”
路光启是梁月泽特意从西南请回来的技术员,负责主管实验操作,平时两人也多有交流。
“技术上暂时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很着急出结果吗?”路光启说。
梁月泽不明所以:“也没那么着急。”
“那你这段时间这么拼命?连宿舍都不回去了。”
梁月泽说:“实验正在关键期,我作为主管人走不开。”
路光启嗤了一声:“以前也不是没有关键期,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
见梁月泽一脸茫然,路光启就明说了:“重点是,你孤家寡人不用休息,我们这些普通的研究员有老婆孩子,得休息!”
“我没有不让你们休息啊,你们正常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
梁月泽从来没有说过,他不下班其他人就不能休息的话。他对自己严格,对其他人却没有太高要求。
路光启说:“你作为领导,你都不休息,谁还敢休息啊?”
不是说休息就能随便休息的,科研是需要各方面配合的,梁月泽作为项目主导人,本就承担了更多的任务,其他人作为副手做实验。
梁月泽加班干活,他们却去休息,实验进度就会落下来。
为了不落进度,大家也只好跟着梁月泽一起加班。现在大家都讲究集体主义,自己的事情可以忽略,但集体的进度绝对不能因为他们而落下。
“我老婆孩子今年刚接来北城,本来工作就忙,还没过几天团圆日子,现在更是早出晚归,我儿子女儿都好几天没见过我人影了!”路光启说着就目露怨念。
他去年被梁月泽提拔到北城,因为工作出色,学校这边可以给他老婆一份工作编制,今年过完年后就拖家带口来北城了。
本以为可以一家团聚了,结果工作忙得他都没空顾家了。
梁月泽扫视了一遍周围,发现在休息室的研究员都看着他们,眼睛里全是对休息的渴望。
他这才发现自己加班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他松了口:“我知道了,今晚大家早点下班,我也回去好好洗个澡睡觉。”
这话一出,大家欢呼声一片。
梁月泽突然发觉,是他太心急了,他太想做出成绩了。
实验不是他着急就能成功的,也不是他成功了,就可以马上去找许修竹。
想到这,他冷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故友
“许师兄, 你来看看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苏奇喊道。
许修竹闻声走过去,接手了他的病人。今天是医馆义诊的日子,他和许老头带着那几个学生到附近乡下给农民义诊。
有许老头坐镇, 又有许修竹这个医术了得的继承人, 医馆的生意不错, 有余力可以给附近的村民义诊。
和梁月泽分开后, 许修竹把自己的时间都投入到事业中, 他开始全面接手医馆的经营。
目前医馆只有许修竹和许老头两名大夫, 许老头年纪大了,每天看诊的病人并不多, 大多数都是许修竹诊治。
许氏医馆看诊买药不算贵,对普通人来说, 甚至可以说是很实惠, 但还是有得赚的。
医馆的宅子是许家自己的,不用付房租,药材也是跟大药厂统一采购,价格便宜, 每月也有不少盈利。
许修竹和许老头花销不多,在有余力的情况下, 两人决定拿出一部分盈利去做义诊, 广结善缘, 为以后多积点德。
这次下乡义诊,是跟医馆附近的卫生所合作,卫生所主西医,医馆主中医, 力求让舍不得花钱看病的农民也能看上病。
和许老头一起出诊,可以见识更多不同的病症, 许修竹也能学到很多。
许老头有心想把自己毕生的经验都传授给许修竹,许修竹有天赋,医书看得多,但接触疑难杂症的经验却不多。
“这位大姐应该是年轻时候生产后月子没坐好,入了寒气,导致现在经常腰酸头疼,需要调理的时间比较长……”许修竹一边把脉一边说。
大姐打断他:“不不不,我不需要调理,小大夫您就给我开两剂药吃吃,让我别耽误干活就行了。”
苏奇皱眉道:“这哪能不调理啊,生病了就得好好吃药,月子病最难调理了,若是不调理好,以后有你受的!”
大姐苦笑:“家里没钱,孩子要吃喝上学,现在村里分了田,收成都归自家的,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再多就不能奢求了。”
许修竹放开她的手,拿起本子开始写方子,一边写一边说:“你这病原本在月子是最好治的,我现在先给你开两剂药吃着,可以缓解你的疼痛,以后若是有条件了,就来许氏医馆找我调理。”
大姐连连点头:“好好,我知道的,要不是现在计划生育不给生了,我肯定再生一个好好坐月子养病。”
都说月子病月子里治效果是最好的,可现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先拖着,等以后有钱了再治。
许修竹写好方子撕下来,交给苏奇让他带大姐去抓药,他们今天带了一批便宜的常见药材,可以免费给病人抓两剂。
若是开的方子里有贵价的药,就让病人自己去买齐,太贵的药材医馆也负担不起。
“正好这方子里的药材我们都带了,不用大姐你再出钱,跟着他去领药吧。”许修竹对着大姐指了指苏奇。
大姐连连鞠躬表示感谢,才跟着苏奇到一旁去等着拿药。
带来的几个学生中,有两个负责抓药,苏奇和另一个女生表现更出色一点,可以坐诊给人看病,一旦有什么拿不准的病情,就找许老头或者许修竹帮忙。
“许师兄,刚刚怎么不劝那大姐好好治病啊,她这种情况调理上一年半载,就会有很大好转的。”很快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苏奇拿了个馒头凑到许修竹旁边。
许修竹啃了一口馒头,又夹了一口咸菜,说道:“你家境好,不知道对有些人来说,有比缓解病痛更重要的东西。”
苏奇不解:“有什么比治病还重要啊,主席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垮了其他都是虚的!”
“生存!”
“啊?”
许修竹神色不变:“有些病可以拖着,但没饭吃几天就会饿死。”
他见过太多穷苦的人了,在这片土地上,看不起病的人才是大多数。
所以许修竹才会和许老头商量,和卫生所合作下乡免费给人看病,他也想为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出一份力。
就像梁月泽努力科研,发挥自己的能力一样。
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能够更好。
春天在大家的忙碌中过去,再次迎来了蝉鸣声声的夏天,许家的电视机又搬到了楼下,更多的人来蹭电视看。
覃晓燕被杨远山护着坐在前排,他们小两口住在单位分的房里,两边都没有长辈的干扰,生活舒心又惬意。
两人结婚不过半年,覃晓燕就怀上了孩子,杨远山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就连来许老头这儿看电视,都必须要亲自护送才肯放心。
禾禾准备上小学,李三朵开始严抓她的学习,每天都因为写生字和读拼音而争吵。
不过当女儿的哪能吵得过当妈的,李三朵一拿扫把,禾禾就乖乖坐到书桌前了。
就是容易开小差,被李三朵发现了,就又是一顿骂。
宋铿锵有心给闺女说几句话,还没开口就被迁怒了,父女俩一起挨骂。
在这平静的日子里,最让人惊喜的是,江丽要来北城了。
“快看!丽丽给我写的信,她说要来北城了!”覃晓燕一脸惊喜地举着信纸跑到许修竹跟前。
杨远山还没停好自行车,一看覃晓燕的动作,吓得赶紧撂下车跑过去扶着她,边扶边喊道:“别跑别跑,你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覃晓燕被他弄得烦了,一巴掌拍到他手臂上:“小心什么小心,孩子都满三个月了,就你天天担心这担心那的!”
她身体好着呢,每天上班都没问题,就杨远山瞎操心,天天让她小心小心的,烦死了!
许修竹笑了笑,没理这两口子的官司,接过信纸看了起来。
覃晓燕随即笑着说:“丽丽信上说,她们医院要派她来北城进修学习,下个月就来,到时候我们又能相聚了!”
许修竹看着信,眼里逐渐冒出惊喜,说道:“那太好了!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都六年没见了,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儿了!”覃晓燕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嘴上说着是快忘了,但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忘得了。
“她进修的医院离这里不远,到时候我们可以经常约吃饭!”许久不见的故人要来,许修竹也很欢喜。
这是今年他遇到的唯一一件喜事。
当初高考的时候,江丽报了医学院,她学的是西医,经过几年的学习,现在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医生了。
覃晓燕说:“到时候就让丽丽住我家,让杨远山住宿舍去,我们姐妹俩好好唠唠!”
杨远山瞪大了眼睛,不同意道:“那可不行!你现在怀孕了,可不能出啥事,我得在你身边看着!”
覃晓燕不耐烦,往他胳膊拧了一下:“都说我身体好着呢,孩子也好着呢,就你事多!”
许修竹笑了:“应该用不着住你家,她来北城进修,医院应该会给她安排宿舍的。”
“也是,那到时候再说吧。”覃晓燕点了点头,“丽丽要来了,咱们几个又能相聚了,就是可惜芳芳不在。”
于芳现在做了老师,几人偶尔会有通信,但到底是距离太远了,他们的联系也只有信件。
“兴许以后有机会,你也能去找她,只要都在华国这片土地上,何愁没有见面的机会。”许修竹说。
就如同他跟梁月泽一样,现在虽然不能见面,但终有一日,他们会在一起的。
又过了一个月,北城正式进入盛夏,阵阵蝉鸣伴随着温热的夏风,迎来了久违的故人。
许修竹去把人接到老宅,覃晓燕和杨远山先一步过去准备饭菜迎接江丽。
“哎呀!丽丽你可算是来了,收到你信那一刻就盼着你来了!”一见到江丽,覃晓燕就抱了上去。
江丽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西裤,显得整个人很干练,见到覃晓燕的瞬间,眉眼露出笑意,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她回抱住覃晓燕,笑道:“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好看!”
拥抱过后覃晓燕撒开了手,退后一步嘿嘿笑道:“是吗?我看你倒是比以前好看了。”
江丽笑了笑,转头看向杨远山,说道:“在知青所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对晓燕还有这心思啊?”
这两年杨远山追求覃晓燕的事儿,覃晓燕没给江丽说,直到两人决定结婚,才给江丽和于芳写了信。
杨远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回城了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当时天天想着怎么多挣点工分,好能多吃一点,哪有心思琢磨男女之事。”
当时也是习惯了,大家一起住在知青所,天天一起劳作,习惯了天天能见到对方。
直到回了城,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杨远山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对覃晓燕的喜欢。
现在想来,覃晓燕第一天到扶柳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
江丽笑道:“不管,你把我好姐妹拐跑了,必须得好好请我吃一顿!”
杨远山扬眉:“正好,今天这顿就是为了招待你专门做的,快进来坐!”
几人进了门,江丽一路走一路打量,打趣道:“没想到修竹你家这么大,还是地主老爷家嘞。”
覃晓燕附和:“是啊,我刚开始来他家的时候,也是惊呆了,我们哪里住过这么宽敞的屋子啊,十几间房呢,一人住一间都住不完!”
那场文化|革命已经过去了,大家对各自的成分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地主资本家这些词可以大大方方说出口。
许修竹笑道:“那你可以在地主家住下,机会难得哦。”
“不了,医院安排了宿舍,明天还得早起去学习,我晚点回宿舍住。”江丽拒绝道。
覃晓燕揽着江丽的胳膊,说道:“那晚点让修竹再把你送回去,你在北城要进修半年呢,以后会有时间来这儿住的。”
江丽应下:“行啊,等有时间就来。”
她巡视一圈,问道:“怎么不见梁月泽?他很忙吗?”
听到梁月泽的名字,许修竹眼神暗淡了一些。
第217章 调离
“梁月泽啊?他可忙了, 好几个月都没见过他了!”覃晓燕说。
江丽好奇:“他做什么了?这么忙?”
以前覃晓燕写信,会提及几人偶尔聚餐吃饭,梁月泽很少有缺席过。
覃晓燕拉着江丽到院子里坐下, 说道:“忙着研究机器呗, 我跟你说, 他现在可是个科学家了。”
“是吗?不是说他学机械制造的吗?他没进机械厂啊?”江丽问。
“以他的本事, 进机械厂那都屈才了, 人家现在是研究机械的, 可厉害了呢!”
杨远山腰间还围着围裙,他很自觉地进了厨房, 把空间让给她们姐妹俩。
自从覃晓燕怀孕之后,就不太能闻得了油烟味, 杨远山就接过了掌勺的担子, 现在厨艺大有长进。
“你们先聊着,我和远山先去做饭。”许修竹说着也进了厨房。
他不想听她们谈论梁月泽,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听见他的名字会有莫名的抽疼。
他们遵守约定, 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没再接到过一个来自梁月泽的电话, 也没再收到过来自他的信件。
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许修竹只能偶尔从宋铿锵口中得知他的消息。
研究有了新的突破;
在实验室住了十几天;
项目准备结束了;
要调到其他地方去做研究……
“要调到其他地方去?以后不在北城了?”江丽惊讶道。
覃晓燕点头:“是有这个说法, 我听宋哥说的,宋哥跟梁月泽是老同学了,这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江丽问:“那有说要调到哪里去吗?”
覃晓燕摇头:“这我可不知道,听说是什么保密项目, 要不是宋哥知道点消息,估计人走了我们都不知道!”
“J-D一号机经过测试, 性能稳定,可以生产出更精密的零件,我们一致认为,可以批量生产投入市场了。”王茂哲说。
梁月泽表情淡定,完全能预料到结果,他点了点头:“J-D一号机的资料已经上交了,后续的开发我全权委托给学校。”
王茂哲应道:“学校一定会让J-D一号机尽快开始生产,你就放心去基地吧。”
王茂哲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那边的项目已经开始了,最好能快点过去。不过你为了J-D一号机忙了这么久,要休息几天回家看看亲人也行,我给你批假。”
J-D一号机成功研究出来的那天,王茂哲高兴之余,跟梁月泽提了下个项目的事情。
军工基地要开始一个投入很大的研究项目,梁月泽作为北城大学新生一代的优秀研究员,被选拔了进去。
鉴于他手头上的项目也很重要,就决定让梁月泽完成了手头上的研究再进去。
“这个新项目对华国科技能否弯道超车国外很重要,上面的意思是,很需要你这样有潜能的年轻人加入,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王茂哲说。
按照梁月泽原本的计划,手头上的项目结束后,要休息几个月,好好陪陪许修竹,再开启下一个研究项目。
因为跟许老头的约定,他们几年内都不能再见面,休息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也不想回海市,不管是他爸还是他二婶,他都不想见,他不想回到海市就被安排相亲。
如此一来,这份新工作倒是给了他去处。
不用再待在北城,也不用面对现实。
在封闭的环境里搞几年科研,出来后就能和许修竹在一起了。
想到这,梁月泽答应了下来,说道:“不用休假,我这几天交接好J-D一号机的资料,就可以开始新项目了。”
王茂哲问:“真不用休息啊?新项目可是在军区里面,为了保密,一旦进去了项目没结束就不能出来。”
梁月泽想到许修竹,对着他笑的许修竹、认真学习的许修竹,给人看病的许修竹,满眼笑意的许修竹,羞涩的许修竹……
一道道身影在梁月泽的脑海里浮现,又一一散去,他突然萌生了一种冲动,他想去见他一面。
一旦去了军区,他们不仅不能见面,连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都不能了。
梁月泽没忍住,请了一天的假,去了许氏医馆,他没有进门,只在门外看着他。
他答应了许老头,在严打的这段日子里,不再和许修竹见面。
他得遵守约定。
那天梁月泽在医馆对面的面馆里看了一下午,看着许修竹给人看病把脉,看他给师弟学妹讲解,看他吃饭,看他发呆……
唯独没有进去打扰他。
梁月泽找到宋铿锵,跟他透露了要去保密基地做研究的事情,让他帮忙转告许修竹和覃晓燕他们。
许修竹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梁月泽来看过他,不知道梁月泽的项目结束了,不知道梁月泽要离开北城,他只能通过宋铿锵的只言片语了解他的近况。
有时候许修竹也想不顾一切去找梁月泽,平时一两个月不见面都不会有什么,约定之后却每天都想见到梁月泽。但看着许老头,他又打消了去见梁月泽的念头。
许老头毕竟年纪大了,生过那场病之后,身体变差了很多,虽然还能给人看病,精神却不比以前。
他害怕爷爷会再次病倒,他只有爷爷这一个亲人了。
“那他现在走了吗?”江丽问。
覃晓燕拿起茶壶,给江丽倒了一杯茶,说道:“这我们哪里知道啊,都说是保密项目了。”
江丽叹气,从随身携带的行李包里拿出几本书,说道:“我还给梁月泽带了礼物呢,这下估计是没法送到他手上了。”
“那有没有我的份儿?”覃晓燕抢过那几本书看了起来。
江丽无奈笑道:“有有有,忘了谁的都不会忘了你的!”
覃晓燕举起一本书:“这本书是不是送我的?”
江丽点头:“是啊,当初在扶柳村的时候,你说你喜欢看泰戈尔的诗,特意给你买了泰戈尔的诗集。”
“还有修竹的医书,梁月泽的英文版机械工程,杨远山爱看的武侠小说。”
覃晓燕惊喜:“哇!你还记得我喜欢泰戈尔啊!”
“当然,怎么会不记得!”江丽微抬下巴。
杨远山闻声举着菜刀出来:“还有我的份啊?”
覃晓燕转头一看他举着把菜刀,没忍住骂他:“说话就说话,你举着菜刀做什么!”
杨远山讪讪一笑,把菜刀放回厨房,说道:“忘了忘了,我现在放回去。”
许修竹在烧火炒菜,一时间离不开灶台,江丽站在门口喊道:“修竹,你跟梁月泽的关系最好,送他的书我就放你这儿了,等他回来你帮我给他!”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两本书。
许修竹垂着眉,锅里散发着蒸汽,模糊了他的脸庞,江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许修竹点了下头:“知道了,你就放这儿吧。”
覃晓燕过来拉江丽:“饭菜做好还有一段时间呢,我们去买汽水吧。”
老宅没有冰箱,夏天喝汽水就要喝冰的才爽快,所以他们没有提前买汽水回来。
杨远山拎着书喊道:“去买汽水可以,至少得买一瓶常温的,你现在怀孕了不能喝冰的!”
江丽这才知道覃晓燕怀孕了,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怀孕了?怎么没看出来啊?”
覃晓燕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是她自己做的,腰身放得比较宽,孩子才四个月没怎么显怀不太看得出来。
她抿唇笑了下:“想着等你来北城了再说也不迟,省得多寄一封信浪费邮票。”
姐妹俩互相揽着对方的胳膊,一边闲聊一边往最近的供销社走去。
故友重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汽水买回来刚好能吃饭,席间几人说了自己的近况,又聊起了在扶柳村的时光。
许修竹循着她们的话,记忆回到了扶柳村,他想起跟梁月泽住在那间茅草屋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们每天都睡在一起,早起能看到对方,睡觉前有对方的相伴。
虽然每天都需要下地劳作,现在回想,那些痛苦的记忆已经远去,只留下那些美好有趣的回忆。
“说来说去,还是梁月泽命最好!大家一起下乡,就他进了机械厂,从此不用再下地干活!”说着说着覃晓燕开始忿忿不平起来。
江丽倒是看得开,笑道:“他是个人才,在乡下种地才叫屈才。你看他现在不就为国家做贡献了吗!”
“也是,他现在这么忙,好几个月都不休息,要我可受不了。他工作的苦我也吃不了。”覃晓燕点了点头。
江丽喝了一口汽水,说道:“说来我们也挺幸运的,都考上了大学回了城,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说来你当初还喜欢梁月泽呢。”江丽调笑地看向覃晓燕。
覃晓燕脸瞬间变红了,她看了杨远山一眼,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杨远山一脸震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过他?”
覃晓燕不好意思道:“当时年纪小,光看脸了,后来就不喜欢了。”
江丽调侃:“远山哥,梁月泽是比你好看一点哈!”
杨远山震惊过后表示认同:“他是比我俊,但最后跟晓燕结婚的是我!”说着他还自豪起来了。
江丽了解杨远山和覃晓燕的性格,知道他们不是心眼小的人,才敢开这种玩笑。
江丽看向许修竹,他正低着头喝汽水,她发现只要涉及梁月泽的话题,许修竹都会沉默下来。
她想起在扶柳村的时候,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关系不是非一般的好,两人所有的东西和吃食几乎都是共享的,就好像夫妻一样。
察觉到江丽的视线,许修竹抬起头看向她,浅浅笑了一下。
第218章 尊重
梁月泽离开北城那天, 北城下了一场急雨,瓢泼大雨淋湿了整个北城。
除了王茂哲,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许修竹对此更是毫无知觉。
江丽恰逢休息, 来医馆找许修竹, 还没说几句话, 就被这雨逼得在医馆停留了两个小时。
明明出来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 转瞬就大雨倾盆, 六七月的天,果然是说变就变。
下雨天医馆没多少病人, 许修竹到药房抓了几味药,熬了一壶驱寒茶, 雨水浸润, 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江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煮茶。
外面雨声哗哗,屋里却是一片寂静,江丽托着下巴看了许久, 突然开口:“修竹,我这几天总想起我们在扶柳村的日子, 才发现你跟梁月泽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他都去市里上班了, 还每个月回来看你。”
许修竹拿着把扇子对着火炉扇风,闻言动作停了一下,面色不改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江丽笑了一下:“还不是这次没见到梁月泽,想的就多了。”
许修竹说:“是吗?”
尽管外面的人不会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江丽还是放轻了声音:“我这几天在医院听到一个八卦,说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有人说他们这是犯了流氓罪,就把他们抓牢里去了。”
“我这才开了眼界,原来男的和男的也可以在一起!”江丽的视线一直没从许修竹脸上移开。
她来北城进修,接触到的医生护士病人多,别人随便说几句八卦,也不会避着她。
刚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江丽非常震惊,她从没想过,男的和男的也能在一起,如同夫妻一般。
不过作为局外人,她虽然震惊,但也没太当一回事儿,再怎么惊奇也没发生在自己身边。
可不知为何,下班之后她总会想起这个八卦,她心里一直琢磨着,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又不能生孩子。
琢磨着她就想到了许修竹,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想到了他,总有种忧心的感觉。
在一次跟覃晓燕的聊天中,她们提起了梁月泽,江丽惊觉,她曾经年少时对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关系总觉得不是一般的好,现在看来,确实是不同寻常。
江丽本就聪明,以前没想到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关系,不过是因为她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如今有了答案回想过去,过往处处都是破绽。
许修竹顿了一下,彻底停下手中的扇子,抬头看向江丽,说道:“你想说什么?”
他隐约觉得江丽是猜出了什么,但他竟丝毫不觉得害怕,大概因为这人是江丽吧。
他和江丽一起共事了一年多,他知道她的人品。
不管她会不会觉得恶心,哪怕他们不再是朋友,她都不会出卖他和梁月泽。
看许修竹的表情,江丽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你跟梁月泽是不是在一起了?”
许修竹没否认,他看着江丽点了下头:“对,我们在一起了,在他去机械厂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丽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她追着要问的,也是她不想接受的答案。
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在一起,如果是一男一女她会给予祝福,但两个男人,她要怎么祝福啊!
半晌,江丽回过神来,眼神里溢出了担忧:“那你们怎么办?你们这是同性恋,要是被人知道了,是要被判流氓罪的!”
许修竹看着江丽的眼睛,里面没有一点厌恶,只有为他们担心的焦虑,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许修竹这一生中朋友不多,去扶柳村之前因为许天冬和王倩的关系,他没有一个朋友,覃晓燕江丽于芳是他交的唯三的朋友。
哪怕高考天各一方,没再见过面,江丽和于芳也还是他的朋友。
许修竹笑了,看得江丽更急了:“你笑什么?那可是流氓罪,你都不担心的吗?”
许修竹估算了一下时间,驱寒茶应该是煮好了,揭开盖子给江丽倒了一杯,说道:“你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
江丽愕然:“解决了?怎么解决啊?”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许修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点了下头:“算是吧。”
江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儿,追问他:“算是吧?这是什么意思?”
许修竹说:“国家开始严打之后,国内才开始把同性恋当作流氓罪治罪,没严打之前,大家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我和他在严打结束之前不再见面,别人就不会发现我们的关系。”
“所以你们约定了在严打期间不再见面?”江丽问。
许修竹点头:“这也是我爷爷的要求,我跟他只是暂时分开。”
“既然你们都做好准备了,我也就不用担心了。”江丽拍了拍胸口,端起驱寒茶喝了一口顺顺气。
结果一口茶还没下肚,她就喷了出来,许修竹坐在她对面,差点被她波及到。
“怎么了这是,是太苦了吗?”许修竹起身后退,“我记得你不是不能吃苦——”
江丽一掌拍到桌子上,本来稳重的人变得异常激动:“什么意思?老爷子也知道你们的事儿?”
许修竹愣了一下:“是啊,我没跟你说吗?”
江丽脱口而出:“老爷子没打死你跟梁月泽吗?”
“应该……不至于吧。”许修竹迟疑道。
他回想许老头从发现到现在,好像就只对梁月泽挥舞过扫把,打自己是从来没有过。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要不是我自己发现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江丽几乎要把满腔的担忧喷发出来。
“不是我说,老爷子心胸竟然这么宽阔的吗?居然这么容易就接受孙子跟一个男的搞在一起!”
许修竹讪笑:“还好,我爷爷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他现在已经默认同意我俩了。”前提是他们能够熬过这一关。
“所以你会替我们保密的对吗?”许修竹往前一探,看向江丽的眼睛里满是笃定。
江丽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皱着眉:“我当然会保密,可是你跟梁月泽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许修竹的爷爷都同意了,她只是一个朋友,没有资格说什么同意不同意。
只是男人跟男人在一起,隐患颇多,她担心两人万一若是闹掰了,许修竹得受多大的伤啊。
普通夫妻间尚且会闹矛盾,何况是两个男的。夫妻间闹了矛盾,还有孩子在中间牵绊着,他们无儿无女的,一旦闹了矛盾,连个台阶都没有。
虽然许修竹和梁月泽都是她的朋友,但在江丽心里,许修竹肯定是比梁月泽更重要的,她天然就站在许修竹这一边。
再说两人要分开好几年,谁知道梁月泽在这几年会不会遇见其他心动的人。
许修竹她了解,是个死心眼的人,约定好了会等梁月泽,就一定会等下去,哪怕老去。
许修竹淡笑:“我相信他,我愿意的。”
江丽看着许修竹,再说不出反对的话,可能这就是重情的人必须要经历的吧。
江丽和她丈夫是大学同班同学,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她没体会过这般深入骨髓的爱意,她不理解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坚持,但她选择尊重。
梁月泽没忍住,临走前还是让宋铿锵帮他送了个东西给许修竹。
他离开北城三天后,这样东西才送到许修竹手上。
“老梁让我把这东西捎给你,他赶着去下一个项目工作,没空亲自给你。”宋铿锵递过来一个盒子。
许修竹接过盒子,呆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已经走了吗?”
宋铿锵说:“走了,前两天就走了,我这两天厂里加班,今天才有空给你送过来。”
以前梁月泽就在北城大学,许修竹知道他在哪里,哪怕不能见面,他在那里就足以让许修竹安心。
可现在他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许修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收拾着自己的情绪,摩挲着盒子上的纹路,问道:“这东西是什么?”
宋铿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老梁说叫什么八音盒,能发出声音的,还有使用说明书呢。”
宋铿锵这才想起梁月泽给了他一份说明书,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图文并茂,一看就知道哪个按键是什么功能。
“他也不让我看,说是只能给你一个人看。”宋铿锵一脸好奇,答应了梁月泽,他就没有打开看过。
许修竹拿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摸清了这八音盒的使用方法。
他把八音盒抱在怀里,说道:“既然他说只能我一个人看,那就不好让你看了。”他舍不得给其他人看梁月泽送他的礼物。
宋铿锵嘴角抽抽,他就想看一眼,还以为许修竹心软能让他研究一下,结果还是没能看到,只能郁闷地去陪李三朵看电视去了。
梁月泽想了很久,才想到可以给许修竹做一个八音盒,梁月泽给许修竹录了几首他喜欢的歌曲在里面。
他利用实验室里的材料,亲手做了一个八音盒出来,跟一个简易的录音机一样,一按就可以发出声音。
盒子是用木头做的,打开里面却是两个精致的木头小人,看造型能看出是他和梁月泽。
许修竹根据说明书上写的,按了一下开关,盒子开始播放歌曲,里面的小人也开始旋转起来。
“……月亮代表我的心……”耳边是悦耳的歌声,许修竹眼里只有旋转着的两个小人,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许修竹想到梁月泽,心里不再空落落的,这个八音盒就是他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有这个八音盒相伴,没有梁月泽在的北城,许修竹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感觉孤独了。
第219章 私心
“梁工, 你之前做的那什么八音盒,是要送给你喜欢的人吧?”路光启一脸八卦。
路光启在J-D一号机的研究上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有很多难题是他跟梁月泽一起攻克的, 此人动手能力强, 脑子也灵活, 梁月泽特意为他向上面写了推荐信。
上面看过推荐信后, 派人来考察了路光启的能力, 决定把两个人都调过去, 所以这次路光启也跟着一起。
路光启本来不是很想去的,他老婆孩子今年刚从西南来北城, 才团聚不到几个月,他又要被调去其他地方, 他个人不是很情愿。
还是王茂哲亲自去他家里, 跟他老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老婆就做主替他答应了下来,路光启这才接下这调任。
梁月泽躺在路光启对面的卧铺上,单手搭在额头上闭目养神, 闻言没有说话,打算无视他的话。
他们在前往基地的火车上, 路光启坐在床头,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说道:“别装睡了,你呼吸都不一样,绝对不可能睡着的。”
梁月泽叹了一口气,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 起身靠在床壁上,说道:“火车上这么吵, 你怎么听出来的?”
路光启挑眉笑了下:“你胸口的起伏频率不对,不像是睡着的样子,就诈一下你喽!”没想到真诈起来了。
他们这次坐的是软卧,一间小包间里有四个床位,都被梁月泽和路光启给包了。
两人睡在下铺,上铺放他们的东西,平时包厢的门锁着,完全不用担心半夜有人摸进来偷东西。
按理说这样的环境下是能够睡个好觉的,但梁月泽就是睡不着,就算是睡着了,也很容易醒来。
梁月泽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路光启摩挲着水杯也靠向床壁,单脚屈膝放在床上,调侃道:“老王操心你的终身大事啊,还跟我说过好几次呢,说你还没结婚就去了基地,等项目结束了,估计年纪也大了,都要不好找对象了!”
“现在看来,我怎么觉得老王瞎操心了呢。”
梁月泽眉眼抽了一下,王茂哲虽然不是他的直系老师,却非常关心他的情况,不管是项目进度还是私人情况。
前段时间梁月泽要制作八音盒,有些材料是找路光启帮忙弄的,所以他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东西。
“学校这么多事儿,还不够他忙吗?还有心思关心我的终身大事!”饶是梁月泽也忍不住吐槽。
路光启调侃:“你可是他最看好的机械工程系最好的人才,用他的话说,你就是机械工程系未来的中流砥柱,他当然要对你的各个方面都表示关心!”
梁月泽表示这份关心他承受不起。
“那你也得受着!”路光启说,随即他话锋一转,“我不关心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就想问一下,你能不能教我做一个八音盒?”
“这东西挺好的,既能放歌,又能动,比录音带还好用,我想给我闺女做一个,她应该会很喜欢。”
八音盒不是他创造出来的,梁月泽没有独占的想法,说道:“你想做就做,制作步骤你也见过,有什么不会的再问我。”
除了八音盒上的那两个小人,他雕刻的时候没让任何人看见,其他需要用到的零件路光启都知道。
听到梁月泽的话,路光启顿时喜滋滋:“那行,看你做的八音盒,我就觉得我闺女一定会喜欢!就是这段时间交接工作太忙了,没空给她做。”
梁月泽点了点头,他想起做那个八音盒时的心情,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和许修竹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信物,他要离开北城好几年,他想给他留一个难忘的礼物。
尽管梁月泽相信许修竹,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内心还是产生了阴暗的想法。
他想用这个八音盒拴住许修竹。
哪怕有再多的优秀的人出现在许修竹身边,只要看到这个八音盒,许修竹就一定不会动心。
这是梁月泽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私心。
这份礼物的用意没有那么单纯,不知许修竹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会作何想法?
许修竹不会知道,他知道这个八音盒是梁月泽送给他的礼物,是他的珍宝,连许老头不能碰一下。
“就碰一下怎么了?这玩意儿能有多精贵啊!不就是个听歌的东西吗?”许老头撇了撇嘴。
许修竹用布仔细擦着八音盒里不存在的灰尘,说道:“就是不能碰,这是我的!”
许老头嘟囔:“不碰就不碰,当我稀罕啊!”
“不用你稀罕,我稀罕就成。”许修竹说。
许老头一噎,干脆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来。
“刚刚副校长找我谈话了,说我辞去教书的职务他们可以同意,不过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接替我的工作在学校教书。”许老头说。
许老头几个月前生过一场病后,精力就不大好了,还向学校申请减少讲课课时。
这个学期结束之后,许老头更是直接提出了辞职,他有老宅和医馆,不愁辞职之后没地方住。
学校方面自然是不希望许老头离职,但也不能不考虑他的身体状态,学校内部讨论了一周,最后决定可以放许老头退休,但希望能有个顶替他的人。
这个人自然就是许老头的继承人,他唯一的孙子许修竹。
许修竹小心地合上八音盒的盖子,抬头看向许老头,惊讶道:“让我接替你的职务吗?”
许老头点头:“没错,许家的医术我全都教给你了,唯一的不足就是经验还太少,但给学生上课是足够了。”
“学校说了,这房子分给我住是教职工福利,你若是在学校教书,房子就不用收回去,我们爷孙俩还能继续住。”
许老头倒也不是不舍得这房子,毕竟住的地方他不缺,若是住在老宅还更宽敞一些。
他不舍的是住在这儿的邻居,还有教师宿舍楼热闹的氛围,闲暇时可以跟老友下棋钓鱼闲聊,回老宅住做什么都不方便。
“你先考虑一下,不用顾及我,愿意在学校教书我就跟副校长说,不愿意也没事儿,我都这把年纪了,学校肯定会放我走的。”许老头看许修竹在犹豫,便开口道。
许修竹犹豫的是自己时间能不能忙得过来,现在带苏奇他们,他已经精疲力竭了,在学校教书,怕是会更耗神吧。
苏奇他们几个在医馆实习了大半年,今年暑假正式毕业了。按照规定,他们可以被分配到医院去工作。
不过在接受学校分配之前,他们找许老头表示过,有可能的话,想毕业后留在医馆工作,希望能继续跟着许老师学习。
对苏奇他们来说,相比起一份医院的工作,他们更想学到更深的医术,这样才能更好地给病人治病。
对此许修竹和许老头聊过这个问题,许修竹想扩大医馆,医馆现在只有一半的房间使用,剩下的屋子都锁着门。
扩大医馆的规模完全够地方,问题是医馆没有那么多看诊的大夫,所以之前一直没法扩张。
许老头以前也收过几个徒弟,有两个徒弟在文|革时期断绝了关系,直到现在也没联系过。
剩下三个还有联系的徒弟,他们现在已经在大医院独当一面了,许老头也不好意思把人叫来,而且医馆能给的待遇也不高。
所以想扩张医馆,还是得培养年轻的大夫坐诊。
许修竹和许老头商量之后,决定把苏奇几人都留下,在医馆当个学徒,等能出师了就在医馆坐诊,以医馆的收入能负担得起他们的工资。
所以许修竹比起之前更忙了,要是再加上学校的教书任务,他怕自己会忙不过来。
“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我们对你的医术是了解的,颇有许老师的真传,学校可以给你跟许老师一样的待遇,每周上课的时间也跟他一样。”副校长说。
许修竹想了一下,认为还是可以腾出一点时间来上课的,便答应了下来。
接着他就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忙得倒头就睡,连想梁月泽都没时间想他。
在忙碌的日子里,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冬季就来临了,江丽在北城的进修即将结束,覃晓燕肚子里的孩子也即将足月。
在覃晓燕的提议下,许修竹在百忙之中抽出了半天时间,在覃晓燕家里给江丽践行。
之所以选择在覃晓燕家里,是因为北城的冬季天寒地冻的,下了雪地面还结着冰,出门容易滑倒。
挺着个即将足月的肚子,杨远山自然不会放心让覃晓燕出门,就怕出点什么意外。
经过商量后,覃晓燕和杨远山决定在自己家里给江丽践行。
“眨眼你进修都结束了,我怎么感觉丽丽你才刚来北城呢?”江丽一进门,覃晓燕就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覃晓燕是真的舍不得江丽走,江丽这几个月在北城,她们经常能见面聊天,覃晓燕都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江丽小心扶着覃晓燕往床上坐去,无奈道:“我都来北城半年了,看着你的肚子从这样鼓成这样,现在都快要生了。”她对着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下。
许修竹端着一个火炉进来,现在天冷,他们决定吃锅子,汤底就用骨头汤。
“你回去了可得给我们写信啊。”许修竹说。
江丽点头笑道:“当然,还得给芳芳写,她知道我来北城了,可嫉妒死了。”
覃晓燕脸靠在江丽的胳膊上,语气不舍道:“真不想你走,你还没看见孩子出生呢。”
江丽摸了摸覃晓燕的肚子,温柔道:“没关系,没看见它出生,不影响它以后叫我干妈。”
许修竹插话:“也不影响它叫我干爸。”
他们已经提前说好了,要让许修竹和江丽做这个孩子的干爸干妈。
覃晓燕叹气:“可惜梁月泽不在北城,也联系不上他,不然这孩子还能多一个当科学家的干爸。”
等以后孩子会说话玩耍打架了,对其他小孩子说,自己干爸干妈是科学家、大夫还有医生,那得多自豪啊!
覃晓燕想想就美,她从小就羡慕邻居家厂长的女儿有个当厂长的爸爸,还有个当妇女主任的妈妈,邻居姐姐每次说起她爸妈都好自豪。
她和杨远山是普通工人,没办法给孩子脸上增光,但她可以给孩子认几个厉害的干爸干妈。
听覃晓燕提起梁月泽,江丽下意识往许修竹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许修竹动作不停,往已经燃起来的火炉里加炭,仿佛没听见一样。
江丽正想说什么转移话题,就听覃晓燕痛呼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许修竹猛地起身看向覃晓燕。
覃晓燕此刻面容有些狰狞,她摸着肚子,咬着牙“嘶”了一声。
许修竹和江丽像是意识到什么,江丽上前扶住她,问道:“你是不是要生了?”
覃晓燕点了点头,阵痛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许修竹也有点慌了:“赶紧送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越界
“诶诶诶, 这是怎么了?你们要去哪儿啊?”杨远山在公共厨房里洗菜,听到声音拿着白菜叶子走出来,一脸茫然。
许修竹和江丽这才想起, 忘记去喊杨远山了, 江丽忙道:“晓燕要生了, 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一听这话, 杨远山吓得把白菜叶子都扔了, 急忙上前抱住覃晓燕。
他慌了神, 说道:“怎么这时候就要生了,医生不是说还有十天才到预产期吗?”
这时覃晓燕的阵痛似是暂时停止了, 她缓过来一口气,抬手拧了杨远山胳膊, 喊道:“你扶我做什么, 还不赶紧去王大爷家借车,你还打算让我走到医院去啊!”
杨远山这才如梦初醒般放开覃晓燕,把她交给许修竹和江丽扶着,急忙跑去王大爷家借车。
王大爷家有一辆三轮车, 就停在院子里,他们已经提前说好了要借车的事儿。
一通忙活下来, 去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许修竹虽然对妇科颇有研究, 但他没接生过孩子;江丽学的是外科, 也没接生过孩子;两人对覃晓燕生孩子这事儿,实在是束手无策,只能在产房门外守着。
许修竹和江丽都不放心,杨远山和覃晓燕两边的长辈都不在北城, 没有个帮衬的人,两人就一直在产房门外守着, 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孩子才诞下来。
杨远山在产房门外急得走来走去,一双腿都走水肿了,还浑然不觉,视线始终落在产房门口。
一声婴孩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杨远山扒着门缝努力往里看,却什么也没看见,急得他想跳脚。
许修竹和江丽也走了过来,陪着杨远山一起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啼哭声停止了,紧接着房门就打开了。
护士手里抱着孩子,面容疲倦却眼睛发亮,说道:“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娃娃!”
迎接新生儿的喜悦,冲淡了护士忙碌一晚上的疲惫。
杨远山没接孩子,他只扫了一眼,长什么样儿都没看清,就抬头往产房里看去,急切道:“我媳妇没事儿吧?”要不是护士在门前挡着,他还想冲进去呢。
护士喊道:“没消毒家属不能进去,你媳妇好着呢,一会儿就出来了,先看看你闺女吧!”说着就把孩子硬塞到杨远山手里。
杨远山被手里的柔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太软太小了,他怕自己一动,这孩子就会被他弄伤。
“快快快,快把我闺女抱走!我慌!”这下他完全没心思闯产房了,注意力全在手里这个小不点儿上。
许修竹这才凑过去看了一眼,孩子皮肤有点黑,还有点皱巴巴的,瞧不出到底是像杨远山还是像覃晓燕。
江丽看杨远山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儿,就把孩子抱了过来,好笑道:“这是你闺女,有这么可怕吗?”
杨远山搓了搓双臂,跺了一下脚,说道:“她那么软,那么小,我怕我弄疼她。”
许修竹好奇地轻轻点了下孩子的脸蛋,没敢用力,怕把孩子给弄醒了。
“她可真小啊!”许修竹感叹道。
他也给婴儿看过病,不过一般都是几个月大的婴孩,这个小姑娘看着还更小一些。
这个小姑娘以后会叫他干爸,许修竹想到这,看着孩子的眼神又软了几分。
覃晓燕很快就被推了出来,她看起来状态还行,出来时还是清醒的。
“快让我看看我闺女!”覃晓燕躺在床上冲江丽招手,声音有些虚弱。
杨远山飞扑过去,握住覃晓燕的手,哽咽道:“晓燕,你辛苦了!咱以后都不生了!”
覃晓燕现在只想看一眼她闺女,然后就可以闭眼休息。她使了点劲儿抽出自己的手,按在杨远山脸上把他推远。
“滚远点,别碍着我看闺女!”
杨远山满腔情绪落了空,只能委委屈屈地让开到一旁,让江丽把孩子过来给覃晓燕看。
看了孩子之后,覃晓燕就睡了过去,许修竹和江丽留下来帮忙,在杨远山母亲来北城之前,两人暂时帮着照顾孩子,杨远山负责照顾覃晓燕。
两天过去了,杨远山还是不敢抱孩子,江丽也到了离开北城的时间,这次还是许修竹去送她。
“好好保重,注意安全。”许修竹把行李递给江丽。
江丽接过自己的行李,说道:“这次是和几个同城的医生一起回去,安全自不必说,你就放心吧。”
许修竹点头:“回去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江丽应下,看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她把许修竹拉到一旁。
“这两天照顾帮着圆圆,有没有觉得她很可爱?”江丽问。
许修竹没想太多,直接说道:“是挺可爱的。”
圆圆是覃晓燕给女儿取的小名,因为她的脸有点圆圆的,大名她和杨远山还没想好。
这两天主要是江丽帮着带孩子,许修竹结束工作后再去帮忙抱一抱。
圆圆是个省心的孩子,基本是吃了就睡,饿了拉了就哭,伺候好了就特别安静。
就许修竹本人来说,他挺喜欢圆圆的,至少现在看来没有禾禾闹腾调皮。
宋铿锵若是知道他的想法,必定得替禾禾喊屈,拿一个刚出生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婴儿,跟一个会说话能跑能跳的五六岁猫狗都嫌的孩子比,许修竹是怎么好意思的!
这怎么看都是小婴儿更乖巧!
江丽不知道许修竹在想什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心中一喜,随即小心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生一个啊?”
许修竹一愣:“啊?我自己生一个?”
江丽点头:“对,你想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啊?”她眼神里透着期待。
许修竹皱眉,不懂江丽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难道是这两天带孩子太累了?脑子不清醒了?
“不能吧,我一个男人,应该生不了孩子、吧?”最后的吧字停顿了一下才说出,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江丽哪里想到许修竹会想到这上面,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是问你,想不想找个女孩子结婚,跟人家生一个孩子?”
许修竹恍然,随即他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我之前说过,我只喜欢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其他女孩子,我不能祸害她们。”
这是在外面,许修竹没提梁月泽的名字,他知道江丽能听得懂他说的是谁。
江丽认真地问:“你真的就不想有自己的孩子?”
作为许修竹的朋友,江丽知道自己已经越界了,她不应该管这么多的,许修竹的爷爷都同意了,她不同意又能怎样呢。
在知道许修竹和梁月泽在一起之后,江丽去查过有关同性恋的资料,她是学医的,在国外的医学期刊上能找到相关的内容。
了解过后,她不反对同性恋,但也不支持同性恋,尤其是不支持许修竹和梁月泽在一起。
江丽说:“没有孩子,你们之间就没有纽带,一旦出现矛盾,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感情这么好吗?”
她是怕许修竹最后被误了终身。
这话她本想一直藏在心里的,临到离开北城,又恰逢覃晓燕的孩子提前出生,亲眼见过许修竹对圆圆的耐心和喜爱,她还是没憋住。
她怕他以后后悔。
看江丽是认真的,许修竹也很认真地回答她:“这个问题我跟爷爷深入聊过,他也有你一样的顾虑。”
“那老爷子是什么想法?”
许修竹笑了一下:“爷爷被我说服了,他尊重我的决定。”
实际上许老头说的是“我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儿了,管你想不想要孩子,都跟我没关系”,许修竹自动简化成他同意了。
“孩子是很重要,但没有孩子的家庭不一定就不幸福,而且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业,可能有了孩子也没空陪孩子,倒不如没有,省得孩子生下来也没人管。”
江丽被他说服了,叹道:“既然你已经认真思考过了,那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刚刚是我越界了。”
许修竹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把我当朋友,才会这么关心我们。”
他不觉得是越界,若不是真的关心自己,江丽不必冒着被他迁怒的风险,来跟他说这番话。
把江丽送上火车后,许修竹在火车站又等了两个小时,杨远山的母亲也是今天的火车到北城,杨远山走不开,只能请许修竹帮忙接一下。
“这科研成果就是我的孩子,不需要其他的。”梁月泽说。
眨眼梁月泽已经来到基地半年了,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成功在基地里站稳脚跟,和一众科研大佬合作愉快。
他在基地里见到了好几个后世课本上的名人,刚来的时候还很激动,努力克制了才能保持表面的淡定。
随着工作接触的次数频繁,梁月泽面对他们已经面不改色了,还经常因为不同的观点跟这些大佬辩论,很自然地融入了这里的环境。
梁月泽几乎是这个基地最年轻的研究员,有两个比他年轻的,是其他研究员的助理。
鉴于对后辈的关照,大家对他都很和善,具体表现为,经常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齐研究员不赞同道:“这哪能一样啊,科研成果是科研成果,孩子是孩子。”
齐研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基地里就数他最八卦,也最热心肠,对梁月泽照顾颇多。
“基地里女研究员少,仅有的几个女研究员都结婚了,没法给你介绍对象。”齐研究员说,“等项目结束了,回了北城我再给你介绍,我爱人是大学老师,教过很多优秀的女学生。”
梁月泽苦笑,拒绝道:“真不用了,我这一声立志为国家科研事业奋斗终生,不考虑结婚。”
他没想到,来了保密单位还有人给他催婚,真是到哪都逃不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