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缓和
“想什么呢?”
梁月泽眼前出现一只手在晃, 他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没想什么,在想我爸一个人回去, 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梁月泽淡笑。
许修竹说:“叔叔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吧?火车上有乘警, 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顶多就是容易被小偷摸东西, 安全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梁月泽摇头:“就带了几样北城的特产, 手里的钱和票大部分都给我了, 怕我在北城生活拮据,让我别省着花。”
许修竹笑了:“叔叔还把你当小孩子呢, 每次见面都要给你塞零花钱。”
“梁叔叔,许叔叔, 你们聊什么呢?要吃饭了!”两人正说着, 禾禾小跑着过来。
梁月泽低头笑道:“要吃饭啦,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停止交谈,带着禾禾过去准备吃饭,李三朵还在厨房里炒最后一个青菜, 覃晓燕把炖锅里的鸡肉盛出来,宋铿锵和杨远山在拿碗筷。
许老头已经坐在饭桌上了, 看见梁月泽过来,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移开视线,当他不存在。
覃晓燕把菜端到桌上,看到这一幕,笑着打圆场:“梁月泽,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西南了,快跟大家说说, 西南那边是怎么样的?”
之前许老头不待见梁月泽的事情大家也听说了,听到的缘由都是许老头怪他带坏了许修竹,所以不准人上门。
现在能在这里看到梁月泽,就说明许老头已经消气了,大家也没想别的。
宋不凡帮许老头盛饭,闻言立刻来了兴趣:“梁哥哥,西南那边跟北城差别大吗?那边的人都说什么话啊?”
十岁出头的小男生,对外面的世界最感兴趣了。
禾禾也有些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吗?那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到处都是青山绿水啊?”
禾禾自出生起就在北城,除了刚出生那几个月跟着宋铿锵回了趟老家,其他时候就没离开过北城,以为到处都是北城。
不过自从看了几集电视,从电视上发现了另一个世界,也开始对外界产生了好奇。
梁月泽笑道:“怎么可能到处都是青山绿水,有些地方山多,有些地方水系发达,有些地方是黄土荒漠,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看各地的风土。”
覃晓燕说:“说起其他地方的风土,其实扶柳村也挺山清水秀的。”
有山有水,景色秀丽。只是当时整日忙于劳作,他们都忽略了身边的风景。
杨远山说:“当时天天想着什么时候能休息,哪有空看山看水啊,现在回想确实挺好看的,跟光秃秃的北城差别太大了。”
宋铿锵插话:“扶柳村就是你们下乡插队的地方吧?我听月泽说过他是从南省考的大学。”
覃晓燕笑道:“是啊,我跟梁月泽和修竹我们仨是村里最后一批插队的知青,运气还挺好的,我们那一批知青,大部分都考上了大学。”
杨远山说:“好险,我跟你第二年也考上了,不然现在我们俩估计要开始下田收稻谷了。”
覃晓燕说:“说到要下田收稻谷我就怕,特别是夏天,天气又热又晒,从早忙到晚,收完了稻谷没等歇口气,又要开始准备播种插秧。累得我晚上睡觉做梦都在哭。”
一说起当知青时候的事儿,大家都开始有话聊了,在座的人除了禾禾没下过地,就连宋不凡小不丁点儿也要到晒场帮忙赶鸟。
许老头就更别说了,在农场劳动改造了五六年,人都差点改造没了,什么农活不会干。
大家聊得兴起,许老头也暂时忘了对梁月泽的成见,没再对他横眉竖眼。
杨远山喝了一口汽水,感叹道:“我们这些人里,最轻松的就是梁月泽了,就在村里干了几个月农活,赶上市里的机械厂招工,他就考上了机械厂,都不用吃种地的苦了。”
覃晓燕认同地点头:“没错,就他最轻松了,每次放月假回村里,还买奶糖,村里的小孩都馋哭了,闹着让家里人拿鸡蛋跟他换奶糖。”
许修竹笑着说:“你没吃吗?”
覃晓燕狠狠咬了一口鸡肉:“我吃啦,所以现在才能跟他维持朋友关系啊,否则谁乐意搭理他啊。”
杨远山附和:“就是,每次放假回村都闲得满村晃悠,知青所里好多人都嫉妒着呢。”
李三朵笑得都顾不上吃:“他真这么招人恨啊?”
杨远山说:“是啊,要不是他跟晓燕她们那几个女知青关系还行,我们都不乐意搭理他。”
梁月泽疑惑:“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许修竹笑道:“你一个月就回村里一次,也不怎么跟大家侃大山,你能有什么感觉。”
许老头听着他们讲以前的事情,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他和许修竹回城之后,都不怎么聊在白溪县的事情。
对于许修竹当知青时候的情况,他也是一知半解,一直以为孙子过得很苦,以为许修竹说的一切都好,是为了让他安心。
现在听着大家回忆,许老头才发现,苦是真的苦,但也有很多乐趣。
在那几年间,梁月泽对自家孙子的照顾很多,否则修竹不会长成现在这般优秀的样子。思及此,他对梁月泽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梁月泽没想到这顿饭还有这样的效果,要不是大家没那么多时间,他都想天天请人来老宅吃饭,天天跟大家忆往昔。
“我知道那几年你对修竹很照顾,我作为他爷爷,我很感激。但是你跟修竹之间的事儿,我是不可能同意的!”许老头说。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宋不凡和禾禾听着不感兴趣,吃饱了就早早到一边玩去,等散场的时候,禾禾已经趴在宋铿锵膝盖上睡着了。
梁月泽是最后走的,离开之前被许老头警告了一番。
许老头此时没了饭桌上的笑脸,肃着一张脸,但至少没再对他横眉冷目了。
见他这样,梁月泽也认真地说:“老爷子,您是修竹的爷爷,您的意见他都很重视的。您可以不喜欢我,但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也许过段时间,想法会有所改变。”
许老头冷哼一声:“不管以后是什么想法,我现在的想法没有任何改变。你要真想为修竹好,就不要再跟他纠缠了,各自分开娶妻生子不好吗?”说到后面他语气有点苦口婆心了。
梁月泽说:“在一起是两个人的决定,分开也需要两个人同意,我绝对不会主动跟修竹说分开的。至于娶妻生子,您说得也没错,如果没有修竹,我就是独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许修竹也开口:“爷爷,您就别白费劲儿了,不管我们以后感情如何,会不会分开,我也绝对不会结婚的。”
面对这个孙子,许老头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都滚!不结婚就不结婚,当我求着你们啊!”
说着刚缓和几个小时的脸色又怒上了,要不是梁月泽走得快,他还想再去拿扫帚。
说了要回学校住,许老头一刻也等不了,把人送走后,就催促许修竹收拾几套常穿的衣服,当晚就要回学校去住。
学校不比老宅,人多嘴杂的,平时时时有人来许老头这儿看电视,就算梁月泽找过来,大庭广众之下,也干不了什么事儿。
就如许修竹说的一样,给彼此一点时间,男人结婚不怕晚,就算再晚几年也不愁找不到对象。
许老头也想通了,现在看着两人感情好,越是棒打鸳鸯越是不愿意分开,几年后还不一定会是什么样子呢。
男人本性都是好色的,他们搬回学校宿舍住,两人没了厮混的地方,一年两年禁欲下来,他就不信两人感情还能坚定如初!
等两人分开了,再说结婚的事儿就容易了。
这么想着,许老头更是坚定了要搬回学校宿舍的念头,见许修竹还有点不情愿,自己直接上手帮他收拾东西。
许修竹见拖延不下去,也只能夺过衣服,自己收拾起来。
他私心里是不想住学校的,习惯了自己一间房住,再跟许老头住一个房间,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但没办法,让许老头自己去住宿舍,不仅许老头不同意,他自己也不放心。
梁正杨回去海市之后,就没再给梁月泽打过电话,梁月泽打电话回去,也最多是话几句家常就挂了。
在电话里也不能说什么,怕被别人听见了。
打电话没办法说,梁月泽索性就写信回去,梁正杨对同性恋的认知还停留在这是一身精神病的阶段,他觉得有必要给他爸科普正确的观念。
从华国古代的断袖历史、典型事例,到国外的科学理论,但凡是梁月泽知道,全都写上了。
国外大部分国家虽然还是视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但在1973年,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就已经把同性恋从官方疾病诊断手册上移除了。
梁正杨对国内的断袖历史不了解,他主要关注国际,只要国际上有一个支持点,梁月泽就能源源不断地向他输出。
梁正杨毕竟远在海市,平时工作忙可以写信慢慢说,眼前的许老头才是需要攻克的难关。
梁月泽见许老头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一些,趁着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只要有空就积极去他学校报到,理由都是现成的,来蹭电视看。
面对宿舍里乌泱泱来蹭电视看的人,许老头也说不出赶人的话,隔着一屋子的人,许修竹和梁月泽也说不上几句话。
许老头既有心塞也有得意。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西风
“……你给我老实呆在北城, 别再想着把工作卖了回海市!现在国家对投机倒把……”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语重心长的声音,覃晓燕抿着唇靠着电话亭,左手不自觉地把玩着电话线。她心中黯然, 但也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
这一两年来北城各处多了不少电话亭, 大家联系人都方便了很多, 只要有钱就能打电话, 不用再申请用工厂或单位的电话。
“……行了, 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 电话费贵,反正你只要敢回海市, 我就打断你的腿!”覃母说完,就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覃晓燕拿着电话筒看了一眼, 皱着眉头长长吐了一口闷气, 她话还没说完,却也只能接受被亲妈挂了电话的事实。
这一两年来,越来越多的下乡知青返城,待在城里没有工作, 整日无所事事到处溜达,闲人多了就容易生事端, 城里的治安都变差了很多。
不仅是北城, 全国各地都多了许多治安案件。
这样的治安环境, 哪怕海市的经济再繁华,覃父覃母也不敢让女儿卖了北城的工作,回海市自己接活给人做衣服。要是往严重了说,那可是投机倒把的事儿。
没有爸妈的同意, 覃晓燕也不敢擅自卖了工作回海市。
电话亭外面还有人等着打电话,覃晓燕不好耽误别人, 把电话筒挂回了机子上,转身推开门出了电话亭。
“怎么?你爸妈还是不让你回海市啊?”李三朵等在外面,见覃晓燕出来便关心地凑了过去。
覃晓燕双手扣着水壶的带子,一脸烦闷:“是啊,说我要是敢回去,就打断我的腿。”
她们在一个工厂上班,下了班吃完饭之后一起结伴去许老头宿舍那儿看电视。
禾禾跟宋不凡急着去看电视,宋铿锵便先带两个小孩过去,李三朵陪覃晓燕去电话亭打电话。
邀请了禾禾她们到自己宿舍看电视之后,许老头就去行政科给她们申请了通行证,平时下班之后可以进学校到教师宿舍看电视。
两人边说边往北城中医学院走去,李三朵安慰道:“你爸妈说得也有道理,多少人想有一份正式工作还找不到呢,你就知足吧。”
覃晓燕叹气:“我当然知道我这份工作好,可我就是想回海市,想回我爸妈身边。”
李三朵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整日忙着一家生计,对儿女的期望就是能长大就行,她对家里人没有覃晓燕这样浓烈的依赖。
在李三朵心里,什么都没有她现在的小家重要,所以不太能理解覃晓燕对家人的依赖。
不过如果让禾禾跟不凡离开她身边,她也是不能接受的,将心比心也能理解覃晓燕的心情。
覃晓燕对父母的感情大概就跟她对自己生的两个孩子一样吧。
“别想这么多了,你烦也没用,这份工作就先干着呗。电视剧快开始了,咱们快点吧!”李三朵拽着覃晓燕的胳膊快步往前。
想到喜欢的《神雕侠侣》,覃晓燕心中的烦闷顿消,跟着加快了脚步。
反正她已经在北城工作两年,一直想回海市也没回成。
两人到的时候,教师宿舍楼下已经围了好几圈的人。
禾禾跟宋不凡在最前排给她们占了两个位置,一看到她们就招手唤她们过来。
“妈!晓燕姨姨,你们怎么这么慢啊!电视都快开始了!”禾禾嘟囔。
许老头和夏教授摇着蒲扇坐在他们后面,许老头笑道:“这新闻刚结束,《神雕侠侣》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不着急,现在正在放广告。”
六月之后,北城的天气就开始热起来了,电视放在许老头宿舍里,晚上来看电视的人把他的宿舍挤得满满当当。
凉快的时候人多挤一挤也无妨,热起来之后就不行了。
就算许老头买了电风扇也凉快不了多少。
但为这个不让这些同事邻居来看电视,许老头也说不出口,索性就让许修竹和宋铿锵把电视机搬到楼下,大家都可以搬张小凳子过来看电视,看完了再搬回屋里去。
凉快的晚风吹着,大家凑在一起看电视,看完了再一起讨论,平时还有几个大胆不怕老师考较的学生凑过来,每天晚上都热热闹闹的。
不过现在是暑假,基本没有学生留在学校里,围着看电视的人都少了一半。
李三朵带着覃晓燕坐下,笑道:“已经看过一遍了,少看一些片段也没事儿。我倒是想知道今天的新闻都讲什么了?”
现在电视机能播放的电视剧少,很多都是播完了再播。
大家的娱乐方式少,一部电视剧看上十几遍仍然能看得津津有味。所以这部《神雕侠侣》还是有很多人围着看。
夏教授说道:“前些日子报纸上不是报导,全国各地多了很多恶性事件吗,本来大家还讨论说一定要严惩,今天的新闻中央就做出了指示。”
覃晓燕好奇问:“什么指示啊?”
旁边等着看电视的老头插话:“领导同志明确指出,对严重的刑事犯罪要从重从快打击,估计明天的报纸上就会有详细的政策了。”
“是吗?那可真是个大好事儿啊!”覃晓燕惊喜。
夏教授笑着点头:“是啊,自从知青没工作也可以返城后,这两年北城的治安变差了,这严打的政策一出,北城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打架斗殴的事件也能少很多了。”
覃晓燕眼睛亮晶晶的:“城里的治安也会恢复成以前那样吗?”
那她就能回海市了!
没有了治安的忧虑,爸妈应该就不会再阻止她卖掉工作回海市了吧。
一旁的宋铿锵扫了一眼覃晓燕的神色,不由为杨远山叹息,他的期盼怕是要落空了。
杨远山能找关系分配到北城工作,却很难从北城转到海市工作。
所以晓燕才一直没有松口吧。
许老头摇了下蒲扇驱赶蚊子,说道:“总之国家开始出手管了,就肯定不会比现在差。”
“聊什么呢?”许修竹端了一杯绿豆水从楼上下来,递给许老头。
现在正值三伏天,许修竹晚上会煮点绿豆水消暑,放冰箱里冰镇一会儿,有点冰凉就可以喝了。
许老头这几个月一直住在宿舍,许修竹索性就让人把老宅的冰箱也搬来了这边。
许老头接过水杯,畅饮了一大口,说道:“没说什么,这绿豆水煮得不错,要是能再冰一点就更好了。”
夏教授笑骂:“有得喝你就笑吧,还要求这么多!”
许修竹淡笑道:“ 您现在不能喝太冰的,凑合喝吧。”
刚开始梁月泽把冰箱送来的时候,许老头还百般嫌弃,不想用他送的东西。
结果天气一热,吃了一回冰镇过的水果饮料之后,就再也没说要许修竹把冰箱送还给梁月泽的话了。
不过买冰箱的钱许老头没让梁月泽出,还多给了他两百块当做是买冰箱机票的钱。
这钱梁月泽本来是不想收的,但他哪能拗得过许老头,许老头一瞪眼他就怂了,只能乖乖把钱收下。
转头再把钱花到许修竹身上,拿着也不亏心。
有了冰箱之后,许老头连喝口水都要喝冰的,奈何他下乡改造那些年伤了根本,加上年纪也上来了,这几年调理下来,身体底子还是有点弱。
喝了两天冰的,寒气入侵,许老头就病倒了。
病好了之后,许修竹就开始严格控制他喝冰的了,只有晚上喝绿豆水稍微冰凉一点,但也解不了多少燥意。
许老头撇了撇嘴,叹气:“果然是人老了就不受重视,想喝口合心意的都不让。”
这下没用许修竹开口,夏教授就先唾弃他了。
“亏你还是学中医的,不知道病从口入啊?”夏教授嗞他,“你就仗着修竹孝顺,使劲折腾他是吧。”
当谁不知道呢,就因为修竹不肯听许老头的话,跟人家姑娘相看结婚,正拿人撒气呢。
许老头瞪了许修竹一眼,硬声道:“我为难你了吗?”
许修竹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这天气确实热了点,只能忍忍了。”
说着许修竹转身就要回楼上,覃晓燕喊他:“诶!修竹你不看电视了吗?广告快结束了,《神雕侠侣》要开始了。”
许修竹摇头:“已经看过一遍了,我就不看了,一会儿月泽来找我有事要说。”
许老头脸色扭曲了一下,在夜色的遮掩下没人注意到。
这两人又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私会了!
许老头有种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开始怀疑搬到宿舍住是不是正确的。
这两人越是光明正大地来往,别人就越不会怀疑。
许老头也不能阻止,许修竹和梁月泽是总所周知的关系好,他无缘无故阻止两人来往才叫人奇怪。
许修竹没理会许老头,径直上了楼。
他这些日子算是摸索出来了,这家庭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讲理是讲不清的。
爷爷最怕的是他和梁月泽的事情被外人知道,一旦他态度转变不再后退,爷爷也只会帮着遮掩。
事实也确实如此,大家都沉浸在电视剧中,许老头看见梁月泽出现,绕过众人上了楼,只能忍气吞声,怕大家注意到他们。
梁月泽上了楼,楼道里空无一人,各家也都关着门,大家都在楼下看电视。
此刻是他们难得的独自相处的时间,没有任何人的打扰。
梁月泽一进门,许修竹就拥了上来,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梁月泽张开双臂,牢牢把人拥进怀里,埋首在许修竹的肩头。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不用说一句话,两人只觉得安心。
仿佛只要这样坚持着,他们终有一日能正大光明牵手在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了各位,之前几个月身体不是很好,加上三次元发生很多事情,没有说一声就断更了。后来没事了又到过年了,现在过完年才恢复更新。之后应该能恢复正常更新,真对不住大家了。这章评论下会给大家发几个红包赔罪的。
第203章 隐忧
一阵激烈的拥吻过后, 许修竹下巴搭在梁月泽肩头上,呼吸略带急促。
梁月泽双手揽着许修竹的腰肢,声音有些低哑:“我明天休息, 要不要出去玩一天?”
许修竹语气慵懒道:“可以啊, 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不过你不用忙项目的事儿了吗?”
梁月泽把人抱起, 许修竹自觉揽住他的脖子, 双腿缠上他的腰。
梁月泽抱着他走到边上的椅子坐下, 说道:“有两样材料用完了, 提了申请上面还没拨下来,实验进行不下去, 索性就给大家放两天假了。”
许修竹眼睛一亮:“那我这两天也不去医馆了,你跟我回老宅住两天。”
梁月泽轻笑:“你就不怕老爷子生气啊?”
“他要生气就生气去, 我陪他住这儿这么久了, 也需要点私人的空间。”许修竹说。
楼下大家都被小小的电视机吸引着,许老头却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用余光扫射楼梯口,生怕有人突然上去。
万一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干点什么, 没关好门被人给发现了,他也好及时帮忙遮掩。
忧心忡忡的许老头丝毫没有发现, 不知不觉中, 他已经从反对者的角色, 变成了帮许修竹和梁月泽望风的人。
正在替孙子担惊受怕的他,也没料到许修竹正计划着抛下他,要跑出去跟狗男人私会。
没错,梁月泽在许老头心中, 已经不是曾经优秀的有为青年了,俨然一个勾引他孙子的狗男人!
“真可恶!别过来!狗男人!”
许老头猛地抬起头, 提着心看向声音的方向,覃晓燕双目盯着电视,一脸的义愤填膺。
再转头看向电视,原来是剧情进展到小龙女被人点穴定住,躺在地上的情节。
许老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禾禾不解问道:“小龙女不是在睡觉吗?发生了什么,晓燕姨姨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覃晓燕谩骂的声音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就是跟小孩子一起看电视的弊端了,她求助地看向李三朵。
李三朵伸手往禾禾头发上呼了一圈,说道:“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啥,能看你就看,不看你就出去玩!”
“妈!你弄乱我头发了!”禾禾挣开她妈的手。
禾禾今天编了两条小辫子,是宋铿锵给她编的,可宝贝了。
可能是大家都不太爱看这个情节,看得没有之前那么专注,都纷纷讨论了起来。
一阵嘈杂声中,许老头眼尖发现了许修竹和梁月泽的身影,两人特意绕开了看电视的人群,梁月泽从车棚里推出了一辆自行车。
眼瞅着许修竹跨上自行车后座,许老头赶紧上前拦住:“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
梁月泽一脚踩在脚踏上,一脚撑在地上支撑,对着许老头讨好地笑了下:“老爷子,我这两天休息,想着好久没出去玩了,跟修竹出去玩玩。”
许修竹嘴上说得厉害,此刻却不敢直接对上许老头,缩着头让梁月泽给挡着。
许老头怒目:“大晚上的去哪儿玩?!!”顾忌着旁边的人,他压低了声音。
梁月泽说:“明天打算去的地方离老宅近,我们先去老宅那边住一晚,明天过去能省点时间。”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修竹不准去,他走了一会儿谁把电视机搬回去?”许老头声音渐大。
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话,宋铿锵喊道:“一会儿看完了,我跟三朵一起抬回去,这电视机也没多重!”
李三朵跟着附和:“是啊,搬个电视而已,不用非得让修竹搬,他们有事儿就先走呗!”
一看有人帮腔,许修竹从梁月泽后面探出头来,猛点了点头:“就是!”
说着许修竹还掐了一下梁月泽的腰,小声催促:“快走!”
梁月泽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许老头,脚用力一蹬后退了两步,车把一转,绕过他直接走了。
留下许老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两人回老宅会干些什么事儿!
偏偏那边夏教授还在招呼他:“老许,你站那儿干什么,赶紧过来看电视啊。”
许老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要说反感恶心也没有,但要他同意这两人在一起,也没办法接受。
他从小接受到的知识,并不认为两个男人在一起是多大的问题,没有后代反而是更大的问题。
这些日子不仅是许修竹痛苦,许老头也想了很多。
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的亲生儿子,他和妻子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如今不也断了关系了。
可如果孩子不重要,后代不重要,为什么他心里还这般心神不宁,忧心忡忡呢。
梁月泽骑着自行车,晚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偶尔拍到许修竹的脸上。
许修竹扯下他的衣角,感受着徐徐的晚风,享受两个人的夜晚。
“好凉快啊,夏天就适合晚上出门!”许修竹声音里带着惬意。
梁月泽带着笑意:“那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夜骑,享受这静谧的夜晚!”
许修竹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说大话了,等你有空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现在国家各个领域都缺少人才,梁月泽是人才中的人才,很受北城大学的领导重视。
这次是他领导主持的第二个研究项目,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
以后只会越来越忙,真正清闲下来,怕是要到退休了。
许修竹对此没有任何怨言,一个人生命当中并不是只有爱情,他们还有亲情、友情,以及事业。
梁月泽有自己的事业,许修竹自己也投入了很多精力到中医事业上面。
分开的时候各自忙活,并不会因为少了对方的陪伴,就心生怨怼。
一旦有时间在一起,就摒弃一起杂念,好好度过属于他们的时光。
被许老头发现之后,除了开始的惊慌和无措,许修竹现在已经能冷静下来了,爷爷不同意,他就花五年十年的时间磨,总有一天爷爷会同意的。
梁月泽寄给梁正杨的信,他一封都没有回,每次打电话也知道聊几句家常就挂了,仿佛梁月泽从来没有寄出过那些信件。
梁月泽也不在意,他和梁正杨一个在北城,一个在海市,隔着距离梁正杨再怎么反对,也管不到他头上来。
“……前些天我跟你秦叔叔聊天,就我以前的同学,现在在海市大学当老师,听他说有个闺女在北城读书,明年就毕业了,你有空去照应一下人家小姑娘。”梁正杨在电话那头说。
聊完了家常,梁正杨就开始了他的催婚,怕被梁月泽挂电话,他没说得太直白。
但梁月泽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拒绝道:“秦叔叔的女儿是吧,有什么问题你让她来学校找我,我让助理去处理。”
还没等梁正杨说什么,梁月泽又说:“我最近都很忙,天天窝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
再是小心翼翼,到底还是被挂了电话。
梁正杨无奈地把电话筒放回去,叹了一口气,以前儿子傻的时候,他愁儿子以后怎么生活。
现在儿子不傻了,还是个优秀的科研人员,又变成了另外一种烦恼。
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在这几个月里,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浮现。
“……大哥,不是我说你,你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啊,月泽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对象,你这当爸的也不着急!”刘春芳抱怨道。
梁正军休探亲假回来,刘春芳请了梁正杨过来吃饭,梁卫国去当了兵,梁月泽也很久没回来了,家里就只剩下梁秀英和梁卫民这两个小孩。
梁秀英成绩好,又听话肯报海市的学校,梁卫民才上初中,两孩子都没什么可操心的。
就两个大的让刘春芳一直操心,梁卫国不听话硬要去当兵。梁月泽倒是去了个好单位,坐办公室不用去吃苦,就是年纪大了还不肯结婚,刘春芳每每想起就觉得糟心。
这次饭桌上也是老生常谈,梁秀英和梁卫民默默捧着碗吃饭,没敢发出一声,生怕亲妈注意到顺嘴把他们也骂一顿。尽管他们没犯什么错,但当妈的想骂孩子还找不到理由吗。
梁正军夹了一粒花生米扔嘴里,说道:“春芳说得对,我常年在部队也不清楚家里的事儿,但月泽的年纪我还是记得的,他现在也有二十七八了吧?”
梁正杨摇头:“也没有这么大,今年才二十六。”
刘春芳说:“要按虚岁算,都已经二十八了,正军也没说错。”
“这个年纪的男人,好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梁正杨想到梁月泽和许修竹的事儿,面上浮起一抹苦笑:“他自己不愿意,我逼他也没用。找对象的事儿,弟妹你不也跟月泽提过,他听吗?”
刘春芳脸一垮,要是梁月泽听她的话,她也不至于催梁正杨了。
刘春芳一拍桌子:“要我说,就是我们介绍的姑娘没介绍到他心坎上,要是真遇上喜欢的,怕是要催着我们给他摆喜酒了!”
梁正军说:“可问题是,谁知道月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刘春芳猛地看向梁正杨,发话道:“大哥,你是他爸,你们父子俩聊聊,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以我在海市的人脉,指定能给他找到个合适的姑娘常来!”
“就算是天仙,我都把她给找来!”刘春芳斩钉截铁,“我侄子天仙都能配得上!”
梁正杨心中发苦,天仙?天仙他都不要。
你侄子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不定,没有意外的话每天都会更新,还想这个月拿个全勤呢,不会坑的。
第204章 结婚
“你可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都这把年纪,再不找对象好人家的姑娘该看不上他了……”
这顿饭就在刘春芳絮叨中结束了,梁正杨离开的时候, 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梁正军送他下楼, 边走边说:“大哥, 其实春芳说得也没错, 你是得抓紧月泽的终身大事了。”
梁正杨叹气:“我明白弟妹的意思, 但月泽远在北城, 他打定了主意不想结婚,我在海市也管不了他。”
兄弟俩并肩走着, 梁正军看向梁正杨,惊觉他头上已生出了白发, 他哥还没到五十岁呢。
那些年在西北吃了不少苦, 现在唯一的儿子又不在身边,一个人在海市孤零零的。哪怕秀英卫民他们经常去看他,也比不上亲生儿子在身边。
梁正军心下一涩,说道:“大哥, 你有没有想过,让月泽回海市工作啊?”
“咱们海市的发展也不比北城差多少, 他学的那什么机械工程, 在海市也很有发展前景的, 你让他回海市多好啊。”
梁正杨又何尝不想让梁月泽回海市,只是梁月泽不肯回来,北城有许修竹在,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挪地方。
梁正杨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 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会很忙,要是弟妹找到了什么合适的姑娘, 你就让她自己给月泽打电话,我应该是顾不上了。”
“怎么?接下来上面有什么规划吗?”梁正军问。
梁正杨说:“你也看了这几天的报纸了,中央出了政策,要严打现在的治安问题,各个部门都要配合。”
“说起这个,那确实是件大好事,大家都说好,自从大量知青回城后,我看报纸上都多了很多治安事件,国家终于要整治了!”梁正军来了兴致。
所有认认真真生活的普通人都在为这次的政策欢呼,那些无所事事在城里的年轻人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因为一次寻常的打架,被抓进牢里判了几年刑,才终于知道怕了。
严打的政令下来之后,派出所抓了不少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人,来许家医馆治外伤的年轻人也少了很多。
国内各大城市的风气为之一肃,这本来是好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政策一出就不会轻易改变,各部门都排着队等着要抓人立功。
扰乱治安、小偷小摸、打架伤人的人抓完了,就开始抓做小生意、倒买倒卖的人。
国家没有明确的政策说,个人可以做买卖挣钱,这几年政策宽松,政府部门也就不管了。
现在开始严打之后,对于那些做小生意、倒买倒卖的行为,政府就容忍不了了。
“……我们家附近有个开了个小饭馆做盒饭的人,昨天被人给拉走了,也不知道会判几年。”
“还有住我们楼下的罗家,他家三儿子去年不是回城了吗,他没工作就去乡下收人家的鸡蛋鸭蛋,回来在城里一转卖,一只就挣一分钱,刚刚也被拉走了……”
“……总而言之,你就打消回海市做小生意的念头吧,妈是真的怕了,真的太吓人了。”覃母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后怕道。
覃晓燕捏着电话筒的手紧了几分,她知道她妈说的是对的,何止是海市,北城也一样。
之前她工厂附近也有人卖吃的,她有时候实在馋得慌,就会花钱去买一份,现在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人摆摊了。
大家都说那些摊贩是被派出所的人给抓走了。
严打的政策刚出来的时候,覃晓燕跟着众人欢呼,还以为等治安变好了,爸妈就会同意她卖了工作回海市。
不仅是她想家,覃父覃母也想小女儿能回到他们身边,可惜世事无常。
当时有多欢喜,覃晓燕现在就有多失落,她知道,她是真的回不了海市了。
在乡下干农活的时候,日子实在太苦,她每天晚上想的都是要回城,不管去哪里,只要能回城就行。
好不容易考上了大专,得到了回城的机会,她又贪心地想回海市,如今这个期望终究还是被打碎了。
“我知道,以后不会再想着要回海市了。”覃晓燕语气低落。
电话那头的覃母一顿,随即狠着心说道:“你年纪不小了,要是在北城有喜欢的人,就赶紧定下来。”
“要是没有喜欢的,就让你们厂里的领导给你介绍一个,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在城里有份正式工作就行。结婚了以后就在北城安家了,等你结婚我们就去北城看你。”
覃晓燕垂着眉,压根没心思想结婚的事儿,眼眶有点湿润,只知道“嗯”声应下。
挂了电话,她缓步走回工厂宿舍,连晚上的电视都不想去看了。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吃了饭就回宿舍躺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连禾禾都发现不对劲儿了,跟她一个工厂上班的李三朵又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她大概也猜到了覃晓燕心情不好的原因。
前些日子还兴冲冲说要回海市,前两天去打了一通电话,就再也没说过这话了。
联想到最近听到的事儿,以及工厂附近的变化,怕是又不能回家了。
宋铿锵之前接手梁月泽修东西的摊子,一开始还是用东西或者票来付账,后来做小买卖的人多了,他们也开始收钱了。
宋铿锵毕业后被分配到机械厂工作,能领工资了也没放下这门维修生意,经常接活修东西。
现在风声一紧,李三朵怕派出所的人把宋铿锵也抓进去,别说收钱了,连修东西的活儿都不敢让他接了。
所以她也能理解覃晓燕爸妈不让她回海市的心情。
这天下班,覃晓燕打算去食堂吃饭,被李三朵拉着去她家吃饭,宋铿锵修东西的工具收了起来,屋子都显得宽阔了一些。
“姐也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日子还得过啊,该吃饭吃饭,该看电视就看电视,这几天你没来一起看电视,有些剧情我想讨论都找不着人。”李三朵一边揉面一边说。
覃晓燕坐在餐桌前择着青菜,她们晚上要吃面,她开口道:“我真没心情看电视了。”
面团揉得光滑,李三朵把面团摔在面盆里,找了个盖子盖上醒面,她又去把晚上做卤子的材料切好。
“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呢,一场严打下来,连带着那些小摊小贩、倒买倒卖的都给抓了。”
“我家老宋现在也不敢再接维修的活儿了,要不是许家老爷子提前提醒,恐怕我家老宋都得进去了。”说起这个李三朵也是一阵后怕。
看着心情依旧低落的覃晓燕,李三朵叹了口气,安慰道:“咱们厂里的工作还是挺吃香的,你之前刚透露出想回海市的想法,当天就有人来找你问要不要卖掉。”
“前段时间那人还来问我,问你还卖不卖工作了,人家可一直都等着呢,还是有份正经工作踏实!”
覃晓燕垂眸:“我明白你的意思,自然是有工作安稳,可惜就是这份工作不在海市。”
李三朵说:“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踏踏实实在北城安家吧,人远山都等你多少年了。”
此时说起杨远山,覃晓燕心里起了一丝波澜,她之前一直没接受杨远山的心意,就是怕他会动摇自己回海市的心。
现在卖掉工作回海市已经没可能了,她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他了?
母亲的话和李三朵的话在她脑子里重叠——在北城找个对象安家吧。
她真的要在北城安家定下来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今天怎么叫我来吃饭?不年不节的。”
李三朵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抬头笑道:“请吃饭还要讲究年节啊,想叫你来就叫了呗。”
杨远山进来看见覃晓燕,脚步一顿,心里欢喜却也有些紧张。
杨远山跟宋铿锵和李三朵夫妻俩是通过梁月泽认识的,覃晓燕跟李三朵是同校校友,工作后又是工友,走得比较近。杨远山工作分配到北城之后,为了追求覃晓燕,跟宋家的往来慢慢就多了。
不过宋家请他到家里吃饭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时候是去许家的老宅,地方宽阔适合一群人聚餐。
“晓燕你也来了?”杨远山嗓子有点发紧,眉梢却挂满了笑意。
杨远山所在的农机厂距离覃晓燕工作的地方有点远,平时休息的时候,他才会骑车来找覃晓燕,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覃晓燕抬头看他,这一次终于敢认认真真地看他了,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一个人眼里全是自己,就算没有希望也甘愿等着自己,人非草木,覃晓燕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被迫断了回海市的念想,覃晓燕心里难受,但这一刻她突然发现,断了她念想的同时,好像也断了那根阻止她奔向杨远山的锁链。
她好像可以无所顾忌地去接受眼前这个人的心意了。
“你们要结婚了?怎么这么突然?”许修竹一脸惊讶。
他猛地站了起来,围着覃晓燕和杨远山转了一圈,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覃晓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杨远山倒是笑得开怀。
“晓燕决定不回海市了,我们俩以后就在北城安家了。”杨远山笑着解释,“晓燕厂里最近要分房,她结婚了才有资格分房,我们索性就不拖了,早点结婚争取分房。”
许修竹整日在医馆里给人看病,梁月泽专注实验室的研究后,大家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聚过了。
平时也就宋铿锵一家和覃晓燕来看电视的时候能碰面,许修竹和覃晓燕几乎是天天都见面,他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察觉呢?
“瞒得也太好了吧?”许修竹看向覃晓燕。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登记
“也不是刻意瞒着你, 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覃晓燕不好意思道。
杨远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我们刚确认关系不到一个月,没想太张扬,想等感情稳定一些再跟你和梁月泽说。”
“没想到前几天晓燕厂里出了正式通知, 说是要给工人分房, 分房优先照顾有家庭的, 我跟晓燕商量了一下, 问了两边的父母, 就决定去登记了。”他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直到现在, 杨远山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都太梦幻了。
覃晓燕想卖掉工作回海市, 杨远山一直都知道,他也没有任何身份要求她留在北城。
他对覃晓燕的追求没有停止过, 但他从没奢望过覃晓燕会答应他, 他想等覃晓燕回了海市,他应该就能放下这份感情了。
杨远山也想过,要不要也卖掉工作跟覃晓燕去海市,反正北城和海市都一样, 不是他的家乡。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去了海市没工作, 要怎么养家糊口, 难道靠晓燕养他吗?
这是杨远山无法接受的,在海市两个人都没有工作,连活下去都是问题,又何谈结婚。
所以当覃晓燕问他, 要不要和她处对象的时候,杨远山直接傻了。
“诶!醒醒, 不会傻了吧?”覃晓燕伸手在杨远山眼前晃了晃。
杨远山完全没有反应,愣在原地,仿佛覃晓燕不存在一样。
覃晓燕嘟囔:“真傻了?”她没想到杨远山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李三朵家的时候,覃晓燕什么都没说,跟平时的表现一样,她心里起了这个想法,就不会再拖沓。
两人出了宋家的门,刚走出一段路,覃晓燕就直接了当问杨远山要不要处对象,没有半点扭捏。
“铃铃铃~”一阵铃声从后方传来,覃晓燕扭头看去,一辆自行车往他们的方向驶来,骑车的人嘴里还喊着:“让让!前面的人让让!”
覃晓燕随即扯着杨远山的手臂,把他往旁边一拉,不让他站中间挡路。
骑车的人呼啸而过,带起阵阵冷风,覃晓燕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现在已经九月份了,中秋刚过去没多久,秋天的气息早已弥漫在北城的大街小巷。
杨远山脑子虽然锈住了,但看到覃晓燕摩挲了一下手臂,条件反射就要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她身上。
“冷了吧,早知道今天出门我就多带一件衣服了。”杨远山的衣服很大,裹在覃晓燕身上完全能裹得住。
覃晓燕这次没拒绝他,还主动揪着衣襟,眉眼带笑又问了一遍:“傻子,问你呢,要不要跟我处对象啊?”
杨远山这才听懂了覃晓燕在说什么,他结结巴巴道:“晓、晓燕,你、你刚刚说、说什么?”
覃晓燕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声音带着捉弄:“你没听见就算了。”
“不不不,我听见了!”杨远山追上去,“我听见了,你是不是要跟我处对象?”
覃晓燕不看他,漫不经心道:“我说了吗?”
杨远山急了:“你说了!你问我要不要跟你处对象!”
覃晓燕:“哦,那就是说了吧。”
杨远山更急了,大高个大长腿踩着小碎步围着覃晓燕走:“什么叫那就是说了啊?!!”
覃晓燕终于扭头看他,心情是这段时间难得的好,嘴角挂着笑意,眼里却是认真。
“没错,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处对象?”一句问句,语气却满是笃定,她笃定杨远山一定不会拒绝。
杨远山也确实没有拒绝,他简直快乐疯了。
要不是许修竹这段时间都没见过杨远山,他早该发现覃晓燕和杨远山处对象的事儿了。
以前杨远山只有每周休息的时候会去找覃晓燕,两人处对象之后,每天下了班就骑着车大老远来找覃晓燕,两人吃了饭散个步,他再摸黑骑车回宿舍。
晚上回去了,还得在宿舍嘿嘿傻笑半天,要不是知道他处对象了,同宿舍的工友都要觉得他精神不正常了。
覃晓燕也有不少变化,满面春光的,每次等杨远山回去了,才去许老头那儿赶半场的电视看,许修竹忙着看医书,竟也没发现她的异常。
许修竹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登记结婚啊?”
覃晓燕说:“我跟杨远山都向厂里打了报告了,等厂里同意了,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不过结婚摆喜酒没那么快,我们想等房子分下来了,再摆酒请两边的父母过来见证。”杨远山补充道。
许修竹点头:“也是,结婚还是要有房子,不能结婚了夫妻俩还分别住集体宿舍里。”
许老头在学校有宿舍,许家老宅也还了回来,许修竹不缺住的地方,但也知道现在城里住房紧张,能分到房子都是要看时机的。
面对许修竹,覃晓燕没有面对杨远山时那么大胆淡定,她有些腼腆道:“都是为了分房子,本来还没想这么快结婚的,厂里传分房从我进厂就开始传了,一直没确定的消息,没想到这么突然就出通知了。”
覃晓燕既然决定了要在北城安家,就不能跟以前一样得过且过,有分房的机会就要赶紧抓紧,哪怕只分到一间,也比现在住集体宿舍好。
许修竹问:“晓燕你才进厂里两年多,前面应该还有资历更深的工人等着分房吧,能轮到你吗?”
覃晓燕说:“我们厂领导说,除了要照顾工龄老的工人,也要优待国家培养的人才,所以这次分房有两个标准,一个按工龄分,一个按学历分。”
“晓燕是正经参加高考上了大学的,虽然是大专学历,但也符合厂里对人才优待的标准,结了婚就有资格能分房。”杨远山说。
许修竹说:“那你们厂里这次分房,三朵姐是不是也能申请分房啊?”
覃晓燕笑道:“是啊,她也有资格分房,到时候我们还能做邻居呢。”
宋铿锵和李三朵毕业之后,刚进厂工作没有资格分房,只能申请住集体宿舍。
如果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住集体宿舍倒也无妨,但他们还有宋不凡跟禾禾在,就住不了集体宿舍,只能出去租房住。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租的,只租了一间房,跟他们读书时候一样,只是租房的位置换成了在两个工厂中间,方便两人上下班。
杨远山说:“等我们领证了,想请大家下馆子吃一顿。”
所以才会在今天跟许修竹说,李三朵她们都知道了,没必要还瞒着许修竹和梁月泽。
“行啊,我等着你们请吃饭!”许修竹也为他们高兴。
他和覃晓燕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在扶柳村的时候,除了梁月泽,他和覃晓燕江丽于芳她们几个的关系最好,他自然希望覃晓燕能幸福。
当初在扶柳村一起的知青,也只有他和梁月泽、覃晓燕、杨远山四人在北城,他和覃晓燕的关系最好,学校离得近经常往来。
所以覃晓燕要在北城安家了,许修竹也很高兴。
覃晓燕说:“梁月泽现在忙得很,我懒得去他学校找他,你们来往多,帮我跟他也说一声。”
许修竹应下:“行,没问题!”
“瞧瞧,人家晓燕都要结婚了,你还没个对象!”覃晓燕和杨远山离开后,许老头对着许修竹一脸幽怨。
许修竹整理着今天的病例,有些疑难杂症的,他要拿回去仔细研究,翻看医书验证,精进医术。
他头也没抬道:“我有对象啊,也就是不能结婚,不然我们早登记了。”
许老头脑子转了一圈才想到他说的对象是谁,脸瞬间就黑了。
“那也算对象吗?国家都不承认,你们还非要逆着法律!”
许修竹语气淡定:“我知道啊,所以我们才没有嚷嚷着要登记结婚啊。”
许老头被他气得几乎要吐血,今年来他被气的次数不少,每次都是被许修竹这个亲孙子给气的。
许修竹不理会他,老爷子身体没那么差,许修竹每天都会给许老头把脉,不会那么轻易被气坏身体。
许老头气一阵就熄火了,不熄火许修竹也不理他了,他一个人生气也没趣。
平静下来之后,许老头心里有些惴惴,覃晓燕和杨远山要结婚,作为长辈,他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为什么为他们高兴之余,他心里又如此不安呢?
许老头想到覃晓燕决定留在北城的原因,起因是国家下令要严打各种犯罪和治安事件,慢慢演化到现在打击小摊小贩、倒买倒卖的现象,所以覃晓燕没办法回海市去。
许老头想到自己的医馆,之前国家正式批准了个体行医,私人可以开设医馆,这场严打风波应该不会波及到医馆啊。
若不是有国家批准,许老头就算自己要开医馆,也不会容许许修竹辞了医院的工作,跟他一起经营医馆。
可如果不是医馆有问题,那又是什么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覃晓燕和杨远山登记的日子,现在不讲究找人看日子了,他们就选了一个日历上宜结婚的日子,请假去街道办事处办理结婚登记。
许修竹提前关了医馆的门,和许老头一起去订好的饭馆,覃晓燕和杨远山已经在等着了。
覃晓燕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外套,赶时髦烫了个大波浪卷发,唇上涂着口红,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
“哇!晓燕姨姨今天好漂亮啊!”禾禾的惊叹声响起。
宋铿锵一家也到了,禾禾跑着进了饭馆,奔到覃晓燕身边,显然是被覃晓燕惊艳到了。
“晓燕姨姨今天登记结婚,禾禾有没有喜糖吃啊?”
覃晓燕弯腰捏了捏禾禾的脸蛋,笑着说:“当然有,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的喜糖!”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配角占比比较多,是为了引出下面的剧情,下一章就到两个主角了。
第206章 乔迁
覃晓燕和杨远山登记结婚之后, 两人还是各自住在集体宿舍,他们结婚一个月后,房子就分下来了。
由于覃晓燕是刚结婚, 家里就两个人, 只分到了一间房, 但这也足够让她高兴的了。
他们搬家这一天, 许修竹和宋铿锵一家都去帮忙了, 梁月泽刚好有空, 也跟着去帮忙,顺便送乔迁之礼兼新婚贺礼。
“晓燕结婚, 你就打算送她一张桌子啊?”梁月泽一边问,一边踩着三轮车往老宅去。
许修竹斜坐在三轮车后面, 说道:“还有椅子和一个箱子。”
之前重修医馆的时候, 在乡下买的木材还剩一些放在老宅,晓燕的新房里什么都没有,许修竹就用那些木料,让人给他们打一套桌椅, 以后吃饭学习放东西都可以。
房子里什么都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床, 杨远山已经找人给打了一张床了, 其他东西他能力有限就只能慢慢添置。
送礼就要送别人缺少的东西, 许修竹想了一圈,决定再给他们打一套桌椅,做完桌椅还剩了点木料,他就让师傅再做个箱子, 平时可以放点衣服布料。
许修竹抬头看了眼梁月泽的脊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许修竹能想象得到衣服底下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些年在学校搞研究,骨子里散发着一股学者的气质,此刻骑着三轮车也丝毫不损梁月泽的气质。
许修竹唇角微微勾起,往梁月泽后背靠近了一点,让他挡着前方凛冽的寒风。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你给晓燕准备礼物了吗?”许修竹说,“要是没准备,那箱子就当是你送的。”
按照惯例,夫妻两个人只要送一份礼就行了,就像宋铿锵和李三朵,他们只需要合送一份礼。
但许修竹和梁月泽作为覃晓燕和杨远山共同的好友,在众人眼里,他们的礼是需要分开送的。
梁月泽轻松地踩着三轮车,在这大冬天丝毫没感觉到寒意,运动驱散了寒冷。
“不用,学校之前给发的奖励里有一张暖水壶票,我用不上,一直放着,正好买了送给晓燕当新婚礼物。”
许修竹点头:“暖水壶挺好的,现在天冷,晚上渴了也能喝热水,你没带来吗?”
三轮车后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对,现在上面还有个人。
这三轮车是梁月泽特意找学校后勤借的,桌椅太大自行车没法载,也上不了公交车,只有三轮车是最合适的交通工具。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说道:“还没买,等去了晓燕新房附近,再去供销社买也不迟。”
许修竹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好,省得搬来搬去再把暖水壶给磕着了。”
三轮车在老宅门前停下,许修竹跨步跳下车。
他打开老宅的大门,卸下门槛让梁月泽把三轮车骑进去,桌椅和箱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做好了,一直放在老宅。
梁月泽骑着三轮车进了老宅,许修竹把大门重新关上。
进了这座老宅,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梁月泽一下车,许修竹就抱了上去。
随着梁月泽项目的开展,他越来越忙碌,明明同在北城,许修竹却觉得两个人在谈异地恋一样。
对此梁月泽也没有办法,北城下过第一场雪后,许家的电视机没再搬出来过,去许老头宿舍看电视的人也少了很多。
冬天天黑得早,气温又低,怕禾禾跟宋不凡在路上感冒摔跤,李三朵和宋铿锵都不让他们去看电视了。
覃晓燕和杨远山正是新婚,有空黏糊还来不及,也不去蹭电视看了。
梁月泽也不好大老远从北城大学过来,就为了蹭个电视看。
这段时间没有正经的借口,他想来找许修竹都不行,会被许老头用眼神驱赶的。
小别胜新婚,梁月泽顺着这个姿势把许修竹抱进屋里。
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把寒风都挡在门外,屋里渐渐漫起春意。
唇齿相依,肌肤相亲,他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一阵热吻过后,许修竹喘不过气把梁月泽推开一点。
“不能再继续了,我们还得去给晓燕送东西呢。”
梁月泽深吸了一口气,他抱着许修竹没撒手,努力平复着身体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