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酸楚
齐研究员也就这么一说, 梁月泽拒绝之后,他就没再坚持了。
主要是梁月泽太年轻了,论年纪能当他们的子女了。研究员们自愿为国家做贡献, 自愿被困在基地里不得进出, 也没办法见到自己的伴侣和孩子。
梁月泽的年纪相貌和才能, 完美符合这些研究员们对子女的期盼, 尤其是齐研究员, 他家里还真有个二十多岁的儿子, 据调查员说,他儿子至今还没结婚。
在休息之余, 齐研究员不免就把这份焦虑寄托到梁月泽身上。
不过到底不是自家的孩子,对方拒绝了之后, 齐研究员就懂分寸地不再提。
“既然你没这个心思, 那我就不提了。”齐研究员随即问道,“你前两天提交的论文,我今天刚看完,有几个地方没看懂, 你一会儿给我解释一下吧”
见他不再提介绍人的事儿,梁月泽松了一口气, 忙不迭答应下来, 说道:“晚点您来会议室, 我一并给你们解释,还有几个研究员也有看不懂的地方。”
齐研究员应下:“行,那我吃过晚饭就过去。”
研究项目总会有卡住的时候,这次是研究进程始终没法推进下去, 项目主导人吴老提出暂时中止研究,召集各个研究员提出自己的思路, 重新捋一个方向。
梁月泽在后世学到的先进理论,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他写了一篇论文,讨论研究新方向的可行性。
他写的内容虽然超前,但大家都是各个领域的人才,一眼就看出其中可操作的可能性。
在这里,大家都是实力说话,梁月泽展现了他的能力,没有人会嫉妒他,只会高兴他提出了一个有效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梁月泽来到这里,如鱼得水一般,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中,只是偶尔会想起许修竹。
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许老爷子的身体还好吗?
医馆有没有顺利扩大?
覃晓燕和杨远山的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许修竹有没有……遇到更好的人?
那个八音盒还能使用吗?他有好好保存吗?
不仅是许修竹担心梁月泽身边会出现更优秀的人,梁月泽也同样会担心。
分开好几年,没有对方的任何消息,只能在封闭的基地里做研究,梁月泽偶尔也会害怕。
“项目顺利结束,资料已经封存,您的申请已经通过了,签了这份保密同意书,梁工您就可以出去了,我们会派专人送您到最近的火车站。”警卫员身姿挺拔,恭敬地递给梁月泽一份同意书。
梁月泽接过同意书,看也没看就取出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往同意书上签了好几次名字。
他在基地里待了这么久,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上思政课,还有保密课程,知道什么需要保密,什么不能往外说。
他也知道保密书上的内容都有些什么,已经刻进他脑子里,不用再一一细看。
警卫员接过同意书,向梁月泽敬了一个礼,说道:“梁工,您现在就可以回去了,火车票已经替您买好了。”
梁月泽回以同样的敬礼:“那就麻烦你了。”
梁月泽在基地里待了四年,行李没有增多,进来时提了两个包,出去时提的还是那两个包。
这两个包足以装下他在这里的所有东西,他的抱负、他的理想,还有他的思念。
留下的那些都是他带不走的,专属于这里的荣誉,这几年的奋斗岁月,和同伴们的情谊,都被他留在了这片神秘的土地上。
他孑然一身,准备去见那个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别跑远了,就在门口玩,否则小心我给你妈告你的状!”
一只手从医馆大门里探出,扯住地上准备撒丫子跑去玩的小丫头,跟她玩的几个小孩一看大人出面了,吓得不敢再怂恿小丫头,丢下她就跑远了。
小丫头长得圆润可爱,头上编着两股小辫子,穿着一身时髦的背带裤,那只手无情地揪着背带裤的带子,让她没法动弹。
小丫头转身抱住许修竹的手,摇着他的手撒娇:“许爸爸,我们不去远的地方,就在前面那个小广场。”
许修竹冷酷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别呀~许爸爸,我就去玩一会儿,肯定不乱跑,妈妈不会知道的!”小丫头嘟着嘴继续撒娇。
小小年纪,已经熟练掌握了撒娇的技能,但许修竹仍然不为所动。
这小丫头是覃晓燕和杨远山的女儿,这个月刚好三岁半,他们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杨远山对这个闺女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宠得不行,立规矩的事儿只能覃晓燕来,她只怕覃晓燕。
圆圆一出生,杨远山的母亲就从沈城来了北城照顾她,覃晓燕和杨远山都要工作,他们也舍不得把圆圆送去托儿所,杨母就一直留在北城给他们带孩子。
一晃三年多过去了,圆圆长大了,下个月开学就能去幼儿园读书。
本来杨母是要把圆圆带到上学就回沈城的,无奈前几天杨父打来电话,说老家有个长辈走了,杨母就提前回去奔丧。
覃晓燕和杨远山只能自己带,两人轮流请假,今天各自的厂里都有重要的事儿,不能请假,夫妻俩就把圆圆放许修竹这儿了,让他帮忙照看一天。
小丫头见许修竹这样,就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出去玩了,她鼓起脸哼了一声:“圆圆生气了,再也不叫你爸爸了!”
“爸爸?你叫他爸爸?”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许修竹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清人影的那一刻,他恍惚了,一时不知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梁月泽没想到,时隔多年,见到许修竹的第一面,就是听一个小女孩喊他爸爸,他愣在了原地,脑袋瞬间空白。
圆圆看了看呆愣住的两个人,也不想着要出去玩了,她好奇地问:“叔叔,你是谁呀?”
稚嫩的声音把许修竹拉回了现实,他松开了攥着圆圆背带裤带子的手,用力眨了一下眼,眼前人依旧立在那里,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梁月泽是真的回来了!
看着梁月泽风采依旧站在那儿,不知为何,许修竹心头涌上了一股酸楚,鼻子一酸。
见对方不理自己,圆圆又看向许修竹,好奇地问:“许爸爸,那个叔叔是谁呀?你认识他吗?”
再次听到爸爸两个字,梁月泽意识慢慢回笼,他低下头看向圆圆,莫名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眼熟。
梁月泽神智恢复了正常,想起小女孩刚刚是叫许爸爸,再看她的相貌,跟覃晓燕和杨远山有点像,猜测她应该是两人的女儿。
梁月泽不知是何心情,是庆幸许修竹没有结婚生子吗?好像不是。
还是为自己不相信许修竹而忏愧?也不是。
他没有资格让许修竹等他,当年分开的时候,就约定好了,若有另外喜欢的人,可自行婚娶,不必对方的同意。
他只是觉得有点心酸,有点高兴,还有想要抱住许修竹的冲动。
他踌躇了半晌,最后只张口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许修竹勾起嘴角,眉眼上扬,说道:“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欢迎你回到我身边。
梁月泽看懂了他的意思,也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两人用眼神描摹着对方身上的变化,眼里是如水般的爱意连接着两人,谁也无法打扰他们。
圆圆是个小幼崽,却有种敏锐的直觉,她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皱了皱眉,应该是许爸爸不理她,所以她真的生气了。
她大声哼了一声,转身抱住许修竹的大腿,喊道:“许爸爸,你不理圆圆,圆圆真的要生气了!”
嘴上说着生气了,双手却还抱着许修竹的大腿不肯撒手,梁月泽不由轻笑出声。
许修竹也笑了出来,他们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把注意力转到圆圆身上。
否则梁月泽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对方抱入怀中,感受对方的存在。
明明分开了四年,两人却没有半分生疏,目光对视的瞬间,四年的距离在他们之间淡去,浓烈的爱意被对方勾了出来,朝着四周弥漫开来。
许修竹蹲下身,一贯冷淡的眉眼柔和了下来,他温柔地对着圆圆说:“圆圆,这位是梁叔叔,你爸妈的好朋友。”我的挚爱。
说着他看向了梁月泽,梁月泽眼里是同样的温柔。
梁月泽语气柔和:“你叫圆圆是吗,我叫梁月泽。”话是对着圆圆说的,视线却没从许修竹身上移开过。
听到这个名字,圆圆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梁月泽?你就是妈妈说的梁爸爸吗?她说你是个科学家,是真的吗?”
圆圆踩着小踏步跑向梁月泽,仰头看着他,惊奇又崇拜道:“你真的是科学家吗?能造出大汽车的科学家吗?”
梁月泽想了一下,没反驳她的话,肯定道:“对,是造机器的科学家。”
圆圆惊呼出声:“哇!真的是当科学家的梁爸爸,妈妈真的没骗圆圆!”小丫头高兴地跳了起来。
“梁爸爸?”梁月泽对这个词感到疑惑。
许修竹眉眼含笑,解释道:“晓燕想让圆圆多几个优秀的干爸干妈,已经认了我当干爸了,你若是不想当这个干爸,可以拒绝的。”
梁月泽矢口否认:“没有不想当,我乐意的。”
想到有个小孩子,同时喊他和许修竹做爸爸,这感觉还挺好的,虽然只是干爸爸。
这么一想,梁月泽对圆圆就更和善了,这个小丫头,喊他和修竹爸爸,就好像是他们俩的孩子一样。
看梁月泽着急的模样,许修竹轻笑出声,刚想调侃他,身后却传来了许老头惊讶的声音。
“小梁?你回北城了?”
第222章 幸福
1988年, 这对分离四年的爱人,终于在这个夏天见面了。
这一次,不再有人反对, 也没有了世俗压迫, 梁月泽和许修竹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四年的时间, 可以改变很多, 不变的是他们藏在心底的爱意。
许老头把梁月泽请进医馆里, 不热情但语气平和道:“先进屋里坐会儿吧, 医馆里还有几个病人要看。”
见到许老头,梁月泽下意识心虚了一下, 随即又回过神来,他现在是遵守约定来找许修竹的, 没有心虚的必要。
他对着许老头笑了一下:“老爷子, 好久不见啊!”
许老头点了下头:“进来吧。”
接着他转向许修竹,说道:“屋里有两个病人的病情比较复杂,小苏他们拿不准,你去帮着看看, 圆圆我看着。”
这几年许老头很少出手给人看病了,只有许修竹拿不准病情的时候, 他才会接手过去, 然后一一给许修竹讲解。
而苏奇他们这些年轻的大夫, 有问题则是找许修竹,许修竹也解决不了,才会去找许老头。
许修竹没有直接应下来,他看向了梁月泽, 他不想跟他分开,哪怕只是一会儿。
梁月泽看了一眼许老头, 决定还是许修竹开心最重要。
他当即厚脸皮地说:“老爷子不用麻烦招待我了,我跟修竹都认识多少年了,而且我是圆圆的干爸,我带她就好。”说着就弯腰抱起圆圆,亦步亦趋地跟在许修竹身后。
许是梁月泽头上顶着科学家的名头,圆圆对他并不排斥,乖巧地任由他抱起自己。
梁月泽站在一旁看着许修竹给人看病,给那两个年轻大夫讲解,专注又有魅力,他完全移不开眼。
许老头瞧着这一幕,不禁发出一声冷哼,不知想到了什么,端着杯子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按照约定,许老头已经没有反对他们的权利了,他只能接受许修竹和梁月泽这辈子都会纠缠在一起的事实。
但他就是莫名觉得不爽,尤其是今天见到梁月泽,一看他许老头就知道自己心底那点不可能的期待彻底破灭了,自然不会对梁月泽有好脸色。
梁月泽感受到了,但他不予理会,什么都没有眼前的许修竹重要。
在基地里不能随便跟人联系,哪怕是家属,也要申请后才能联系。
对于外界消息的获取渠道,他们可以看电视,也可以看报纸,梁月泽休息之余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
去年从报纸上看到,从1983年开始的严打政策,正式结束。梁月泽知道,他和许老爷子的约定到了结束的时候,他和许修竹可以在一起了。
不过研究项目还没结束,他出不了基地,只能把精力都投入到科研中去,力求能早日回到北城。
所以回到北城的第一时间,他去了医馆,他迫切地想见到许修竹。
梁月泽坐在靠墙的长凳上,圆圆坐在他旁边,对他充满了好奇。
梁月泽轻声地说:“圆圆,我这几年都在做科研不在北城,你许爸爸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啊?”
他想知道许修竹这几年的经历,哪怕是从一个小孩子口中得知的。
圆圆揪着背带裤的带子,不解地问:“什么是过得怎么样啊?圆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即便从爸爸妈妈口中听到过无数次梁月泽的名字和事迹,圆圆激动过后,拘谨就漫了上来。
梁月泽看着许修竹,想了一下,说道:“就是你许爸爸这几年过得开心吗?有没有经常笑啊?”
圆圆睁大了眼睛,兴奋地说:“有啊,他看见圆圆就挺高兴的,经常对着圆圆笑呢!”
同时看见许修竹和许老头,梁月泽就知道他这些年不会过得太差,唯一的亲人身体健康,还陪伴在他身边,这对许修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但梁月泽还是想知道,许修竹有没有过得开心,他希望他能一辈子都开心快乐。
虽然许爸爸经常向妈妈告圆圆的状,但圆圆还是很喜欢他,她记得许修竹对她的好。
“许爸爸会给圆圆买汽水,买奶糖,还会带圆圆去下馆子,许爸爸说圆圆开心,他就开心!”小丫头话里满是对许修竹的依赖。
梁月泽听圆圆讲述她和许修竹的事儿,小丫头讲故事总是会扯到其他故事上,完全不连贯,梁月泽还是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那几个病人很快就看好了,许修竹让人提前关了医馆的门,让大家早点下班。
有两个年轻大夫是外地的,从学校毕业后在北城没有住的地方,许修竹就让他们住在医馆,给他们修缮了两间屋子当宿舍,平时负责开门关门。
许老头和许修竹还住在学校里,寒暑假的时候才会回老宅住一两个月,现在是暑假,他们就搬回了老宅。
梁月泽叫了一辆出租车,许老头也不扭捏,直接就上了车。
梁月泽和许修竹带着圆圆坐进了后排,圆圆坐在中间,这是她第一次坐出租车,两只小脚乐得不停晃。
这几年北城的发展变化很大,路上多了很多汽车,出租车虽然少,但私人也可以乘坐了。
隔着圆圆,梁月泽的视线却落在许修竹身上,许修竹目视着前方,仍然能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脸颊慢慢泛了红。
多年不见,感情依旧,相处起来却比以前的亲近多了一份拘谨。
梁月泽看了一眼许修竹护在圆圆肩膀后的手,悄摸挪动了自己的手,指尖触到许修竹的手背。
许修竹的手抖了一下,连带着心底好像也颤动了一下,他没有拒绝梁月泽的接近,反而回握住他的手。
梁月泽勾起了唇角,用力握住他的手。
他们十指相扣,就这样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圆圆还在晃着小腿,对身后的情况一无所知,她正在为坐上小汽车而高兴呢,想着回去后要怎么跟小伙伴们炫耀。
许老头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抿了下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三人先把圆圆送回去,再一起回老宅去。
到制衣厂的时候,正好赶上覃晓燕下班,看见许修竹和圆圆从出租车上下来,紧接着是梁月泽,她眼睛都睁大了。
“梁月泽!你这是回北城了?”覃晓燕声音激昂,语气里满是震惊。
梁月泽看着走近的覃晓燕,她剪了短发,穿着制衣厂的工服,和以前相比多了几分雷厉风行的感觉。
“对,今天刚到,在医馆碰上你闺女,圆圆长得还挺像你的。”梁月泽笑道,态度和以前一样。
一听他这语气,覃晓燕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梁月泽成了科学家,地位不一样了,还是把她当朋友。
“哎呀,她还是跟他爸爸比较像,天天就知道气我!”覃晓燕拉起圆圆的小手说道。
圆圆辩解道:“没有,我这么乖,怎么会气妈妈,都是爸爸的错!”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笑了,覃晓燕也觉得好笑,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扯吧,也就你爸爸能信你。”
许修竹说:“人送到了,我们就先走了,等休息了再一起吃个饭。”
许老头在车上,他们没跟覃晓燕寒暄太多,聊了几句就要告辞。
“你们这就走了?在家里吃个饭再走吧?正好给梁月泽接风洗尘了。”覃晓燕挽留。
梁月泽说:“不了,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过几天再一起吃饭吧,到时候叫上宋铿锵他们,大家一起聚聚。”
覃晓燕想到家里也没什么菜,就没多说什么,约好了过几天休息再一起吃饭。
回去老宅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连司机师傅都觉得不自在,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地方。
三人坐在厅堂里,许修竹和梁月泽互相牵着手,期待地看着许老头。许老头看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闭了一下眼睛。
“行了,别把我当什么棒打鸳鸯的王母,四年前说过的话我没忘,现在政策宽松了,也没人把断袖当做是流氓罪了,你们还想在一起,我不会阻拦。”明明同意了,许老头还是有点气不顺。
“赶紧去做饭,要饿死我老头子啊!”话是对许修竹说的,许老头却瞪了梁月泽一眼。
许修竹眉眼一弯,嘴角上扬,丝毫没有在意许老头的态度,拉着梁月泽就要往外走。
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现在爷爷就在身边,爱人也回来了,许修竹感觉心里在冒泡一样,看什么都顺眼,做什么都是幸福的模样。
走到院子里的树下,树木枝繁叶茂,就如同他们这段感情一样,熬过了春寒,长成了可以遮风避雨的参天大树。
梁月泽停住了脚步,许修竹疑惑转身,却被他用力一拉,拉近了他的怀里。
许修竹设想过很多他们多年后见面的场景,可能会有生疏,可能会有尴尬,可能会有无措……
再多的设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他的心里眼里只有梁月泽一个人。
他不再想要跟梁月泽说些什么,他只想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存在。
梁月泽紧紧抱住许修竹,不知过了多久,他沙哑着声音说:“修竹,我回来了。”
这句话饱含了多少心酸和多少思念只有他自己知道,许修竹知道,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许修竹点了点头:“嗯。”伴随着这一声嗯,许修竹的泪水滑落,浸湿了梁月泽的衬衫。
梁月泽僵了一下,把许修竹松开,双手托起许修竹的脸,泪水在他脸上四溢,眼眶泛红,眼里却是无尽的欢喜。
梁月泽珍重地吻去他脸上的泪珠,最后覆到他的唇上,和他一起品尝这幸福的味道。
第223章 不平
“干什么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真想饿死我老头子啊!!!”许老头的声音如一道轰鸣在两人耳边炸开。
许修竹吓得一个激灵把梁月泽推开了,反应过来后,开始恼羞成怒:“爷爷!”
许老头一手拄着拐杖, 一手叉着腰, 理直气壮道:“叫什么叫,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老人家饿不得吗?!!”
许修竹这才注意到, 天色已经变暗, 夜幕开始降临,他和梁月泽竟然亲了这么久。
他一时竟不敢看向梁月泽, 许是太久没有亲密的行为了,一个吻就足以让他们流连。
梁月泽蜷缩着的手指动了动, 和许修竹在一起的感觉太好了, 他完全不想放开。
他看了许老头一眼,这老爷子正对着他吹眉瞪眼,活脱脱一副在看一个拐跑他孙子的黄毛,偏偏孙子喜欢, 他又不得不同意的样子。
梁月泽心念一转,往许修竹走近一步, 牵起他的手, 对着许老头微微一笑:“老爷子, 现在天色也晚了,做饭还得一段时间,不如我请您出去下馆子吧?”
许老头冷眼扫了他一眼,抬起下巴说:“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不是国营饭店我可不去!”
梁月泽笑着点头:“那就去国营饭店,我这几年的工资都攒着, 本来就是要给修竹花的,您随便点。”
许老头又瞪了他一眼:“你的钱不就是修竹的钱吗,这样大手大脚的,能过好日子吗?”
梁月泽懂了,老爷子现在正看他不顺眼,不管他做什么,老爷子都有理由找茬。
他干脆求助许修竹:“修竹,爷爷说得对,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不如你决定去哪里吃饭吧。”
许修竹叹了口气,握紧了梁月泽的手,说道:“就去附近的杨家馆子,他家祖上是开酒楼的,饭菜好吃又便宜,省得还要跑大老远去国营饭店。”
他看向许老头,颇有他不同意去杨家馆子吃饭就在啃馒头的架势,反正许老头现在也不能吃太多大鱼大肉,不去下馆子还更好。
许老头撇撇嘴,妥协了,说道:“那就去杨家馆子吧,不过我要点一份椒香排骨。”
许修竹拒绝:“不行,椒香排骨是油炸的,容易上火,吃了你晚上该睡不着了。”
许老头冷哼:“说得好像不吃这椒香排骨我今晚就能睡着似的。”说着他斜了梁月泽一眼。
梁月泽今天的出现是许老头始料未及的,早在去年,国家结束严打之后,许老头以为梁月泽很快就会出现,没想到等了一年多,都不见他出现在眼前。
许老头是在为许修竹不平,偏偏自家孙子是个死心眼,不知道梁月泽的任何消息,还要傻傻地等下去。
许修竹说:“不如吃红烧排骨吧,一样好吃,还没那么容易上火。”
许老头看向梁月泽,梁月泽当即对他讨好地笑了笑,建议道:“老爷子,现在天热,吃油炸的容易腻,不如就听修竹的吧。”
许老头想到梁月泽的工作,他是去保密单位做研究,是在为国家做贡献,什么时候回北城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也怪不得他。
而且这几年他估计过得也不好,做研究哪有轻松的,他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对修竹倒是和以往一样。
这么一想,许老头气顺了一些,便点了点头,认可这个方案。
杨家馆子离老宅不远,三人走着就溜达过去了,点了几个菜,简单吃过就回去了。
许老头还住在以前的屋子,许修竹本来是住在他隔壁,以防许老头出什么事儿,他能听到动静。
梁月泽以前住的那间屋子,找人修缮过后,许修竹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打扫一遍,以备梁月泽那天回来有地方可以住。
老宅和以前有很大的差别,这几年医馆挣了一些钱,除去义诊部分的费用,还攒了不少。
横竖许修竹也不娶媳妇了,许老头索性就拿积蓄出来,找人来把老宅都修缮一遍。
许修竹想着,既然要修缮,不如修好一点,自己住着也舒心。
许老头同意了,多花点钱而已。
老宅的基本格局不变,前院和后院都修了现代化的厕所和淋浴房,生活方便了很多。
就比如此时,两人事后不必再出去烧水洗澡,走两步直接进浴室,拧动开关就有热水出来,省了不少事儿。
头顶的花洒喷出的热水,淋到背上的伤口,梁月泽却眼也不眨,忽略了这丝丝疼痛。
许修竹窝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睛,任由他给自己清洗。
只是每过几分钟,他就要睁开眼喊一声梁月泽,直到梁月泽应声了,他才能放心。
他怕这是一个梦,这几年里,他做了无数个这样的梦,可梦醒之后,只有无尽的寂寞。
“我在。”梁月泽耐心地回应他的每一声叫喊,让许修竹感受到他的存在。
本是单纯的洗澡,慢慢地气氛就变了,梁月泽应一声,手就往下一寸。
许修竹本想洗完澡就睡觉,他已经很累了,沾床就能睡着,而然事情的发展总是不能如愿。
等两人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夜已深了,大家都进入了睡眠。
说着该睡不着觉的许老头,这一晚上竟意外地睡得不错,大清早就起来了。
他没去叫许修竹,不用去他也知道,许修竹肯定不在隔壁房间,他就不给自己找糟心事儿了。
梁月泽的工作还在北城大学,他回来北城之后,需要去学校报到办手续,才能领取他这几年的工资和津贴。
没错,他能领两份工资,基地的工资和北城大学的工资,加起来有很大一笔钱了。
梁月泽自己留了一部分,打算给梁正杨和二叔二婶还有几个堂弟堂妹买礼物,剩下的都交给许修竹。
他对许老头说的话不是假的,他是真的打算把工资都交给许修竹。
既然许老头同意了,他们就能像普通夫妻般在一起。就梁月泽看到的情况,丈夫的工资都是要交给妻子打理的,许修竹是他的伴侣,自然有权利处理他的钱财。
“你真要把工资都给我啊?”许修竹趴在梁月泽胸膛上,翻看着梁月泽给他的存折。
梁月泽一只手环着许修竹的腰,一只手给他按摩,说道:“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就收着吧。”
“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去买,我之前看报纸,说有一样东西叫传呼机,可以接收短信,别人给你打电话也会震动,提示通知有来电,做什么都方便。”
许修竹摩挲着存折上的数字,想到传呼机的价格,皱眉道:“还是算了,传呼机太贵了,我平时也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
梁月泽停下动作,看着许修竹说:“谁说你没什么联系的人,你可以跟药材厂联系啊,也可以跟晓燕他们联系,更重要的是,我可以随时找到你。”
梁月泽拿过许修竹手里存折,看了一眼余额,说道:“一台传呼机还是能买得起的,就买了吧,也不算贵。”
许修竹嘴角抽了抽,一台传呼机要3000块,这还叫不贵,有钱也不能这么造,还不如给他多淘几本医书。
“医书要买,传呼机也要买,这点钱我还是有的。”梁月泽坚持。
梁月泽相信自己的挣钱能力,他不擅长做生意,靠技术专利也能给许修竹很好的生活,不需要他过得抠抠搜搜的。
不过许修竹物欲不高,有吃有喝有穿就满足了,医馆也能挣钱,梁月泽也就没有花太多心思去倒腾技术专利。
此后几十年,梁月泽研发出来的技术专利,都交给了国家,他自己除了署名什么都不要。
国家给他颁发了丰厚的奖金,梁月泽用奖金成立了科学技术奖,鼓励更多年轻学子积极投入科研行业。
他这辈子都靠学校发的工资生活,工资花没了,就找许修竹吃软饭,梁月泽对吃软饭乐此不惫。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儿了,此刻梁月泽磨着许修竹,就想让他同意自己给他买台传呼机。
传呼机是现在国内最流行的东西,他要给许修竹最好的,哪怕这类电子产品很快就会更新换代。
许修竹禁不住梁月泽磨,只好同意了,两人欢欢喜喜去了国营商店去买传呼机。
许老头看见了,拿着那台传呼机稀罕了好久,梁月泽要给他买,他却不同意了。
理由是他一个老头子不需要,让他别浪费钱,一副梁月泽要是敢买,他就要把他赶出门去的架势。
许老头的话,梁月泽自然是不敢不听,许修竹就让许老头先拿去显摆,等他过了那股子劲儿,再拿来自己用。
梁月泽刚回来这几天,许修竹白天去医馆,他去学校报到之后,也跟着许修竹去医馆,即便什么都不做,能看着许修竹他就心满意足了。
晚上两人吃过晚饭后,就躲在房间里厮混,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遗憾都补足似的。
许老头都不免叮嘱:“悠着点,日子还长,身体重要,不必急在一时。”
许修竹羞得脸颊通红,当天晚上就不准梁月泽乱来了。梁月泽倒是厚脸皮,但他也要顾及许修竹的身体,到底是没有再继续。
如此过了两天,到了各大工厂休息的日子,他们请了覃晓燕一家和宋铿锵一家过来吃饭,这几年许修竹和他们的关系依旧。
“哇!许叔叔,你好酷啊,竟然买了一台传呼机,能给我瞧瞧吗?”禾禾即将是四年级的小学生,还是和小时候那般爱玩。
宋不凡上了初中,个子还跟个小学生一样,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带上了眼镜,多了股书呆子的气质。
许修竹把传呼机给禾禾玩,圆圆看见了,也凑了过去。
两家就住楼上楼下,平时圆圆多跟着禾禾玩,小姐妹俩感情很好。
宋铿锵叮嘱道:“你俩小心点,别把传呼机给弄坏了,我们可没钱赔!”
许修竹轻笑:“没关系,拿去玩吧,坏了让梁月泽去修。”
这东西结构简单,买回来梁月泽拆开一看,就知道原理了,坏了要修很简单。
覃晓燕调侃:“没结婚就是好啊,这么一大笔钱,说买就买了。”
许修竹没说是梁月泽给他买的,点头应下:“是啊,不用养小孩,可不就是想买就买了。”
梁月泽岔开话题:“晓燕,听说你要让圆圆认我当干爸?”
说起这一茬,覃晓燕当即就来劲儿了,说道:“是啊,圆圆认了修竹丽丽当干爸干妈,你要不要也当她的干爸啊?”
覃晓燕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除了让圆圆以后能炫耀自己的干爸干妈,最重要的是,认个干亲,以后许修竹梁月泽他们对圆圆也能多照拂几分。
她和杨远山的家人都不在北城,只有几个朋友可以帮衬,她不能把关系处差了。
梁月泽笑着应下:“可以啊,那我以后也是她干爸了。”和许修竹一样。
有个孩子同时叫他和许修竹爸爸,听起来就像是一家人。
许修竹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两人相视一笑,这是属于他们的小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24章 热闹
“圆圆过来, 快来叫你梁爸爸!”覃晓燕高兴地冲圆圆招手。
圆圆看禾禾摆弄了一下传呼机,觉得没意思,她妈妈一喊就跑过来了。
覃晓燕摸着圆圆的头发, 说道:“快叫梁爸爸, 以后他也是你干爸了。”
圆圆仰着小脸, 看着梁月泽说:“梁爸爸是我干爸我知道的呀, 第一次见我就喊他梁爸爸了。”
覃晓燕惊讶:“是吗?看来你们还真有做父女缘分, 以后可得多往来啊!”她看向梁月泽。
梁月泽笑道:“是啊, 小姑娘挺活泼的,你们夫妻俩养得真好。”
圆圆知道梁月泽在夸自己, 害羞地捂起了脸:“梁爸爸,你也长得好看。”
看小姑娘害羞的模样, 梁月泽起了逗弄的心思, 问她:“也?你还觉得谁好看啊?”
圆圆不假思索:“当然是许爸爸啊,许爸爸是最好看的!”
梁月泽眼里的笑意更盛,许修竹自然是最好看的,小姑娘有眼光。
他俯下身, 凑到圆圆耳边,小声地说:“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圆圆睁大了眼睛, 对这个梁爸爸更喜欢了, 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拘谨。
杨远山站在旁边, 听着自己闺女叫别人当干爸,没有半点儿不爽,和覃晓燕一样,脸上挂着笑容。
一开始他是不爽的,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计划生育的国策下, 他和覃晓燕只要不想丢了工作,这辈子就一个孩子了。
而且他也不想和覃晓燕再生一个,不想让覃晓燕再受一次生育的苦,不想圆圆再多一个弟弟妹妹来分父母的爱和资源。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怎么宠圆圆都不为过,听见圆圆喊别人爸爸,杨远山心里怎么也会有些不爽。
不过覃晓燕说得对,他们夫妻俩能力一般,工作普通能糊口,在北城又没有亲人帮助,圆圆多两个有能力的干爸,以后肯定不吃亏。
这么一想,杨远山也就不排斥圆圆认许修竹和梁月泽当干爸了,毕竟他们只是干爸,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他这个亲爸的。
禾禾长大了一些,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带得圆圆也跟着一起学。
这性子倒是挺好的,多年不见梁月泽,丝毫不见生疏,张口就叫梁叔叔,接着就问他要礼物了。
李三朵叱骂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上来就跟人要礼物!”
禾禾转着眼珠子,往梁月泽的方向走近一步,远离她妈,喊道:“这是梁叔叔又不是别人,他才不会介意呢!”
而且他肯定准备了礼物,她都听圆圆说了,那天见面,梁叔叔给了她一盒奶糖,可好吃了。
禾禾想起以前每次见到梁月泽,他都能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来,这次肯定也不会少了她的。
梁月泽笑道:“你怎么猜到我要送你一盒巧克力啊?”说着他就进屋里拿了一盒巧克力出来。
禾禾扬起下巴,得意地说:“我就是知道!”她接过巧克力,和圆圆到一边拆盒子去了。
梁月泽手里还有一盘磁带,他走到宋不凡跟前,将磁带递给他:“听修竹说你打算以后考北城大学,但英语有点薄弱,这盘英语磁带给你,可以纠正你的发音。”
宋不凡带着眼镜,和以前相比多了几分书呆子的气质,他看着这盘磁带,有些惊喜他也有礼物,而且还是英语磁带这种他正需要的东西。
“谢谢梁哥。”他露出腼腆的笑容,上初中的年纪了,宋不凡没法再叫出梁哥哥这几个字。
梁月泽看着宋不凡那腼腆乖巧的样子,没忍住呼撸了一圈他的头发,说道:“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北城大学!”
宋不凡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但头发还是不可避免被弄乱了,只能一手拿着磁带一手扒拉自己的头发。
许修竹嗔了梁月泽一眼:“你就别捉弄他了,快来帮忙烧火,想等着吃白饭啊!”
宋不凡怕梁月泽再来,拿着磁带和放在院子里的书包进了屋里,拿出作业开始写起来。
今天待客,梁月泽和许修竹大早就出门去买了菜,这些菜正堆在厨房呢,就等着覃晓燕她们来了一并处理。
“怪不得让我们早点过来,原来是要抓壮丁啊。”覃晓燕调侃道。
许修竹把菜都拎到院子里的桌子上,说道:“是啊,不然光我跟月泽两个人干活,怕是过了饭点还没能吃上饭。”
李三朵帮忙拿出菜篮子里的蔬菜,今天许修竹要掌厨,她们就是帮忙处理一下食材,打个下手。
她给覃晓燕塞了一颗蒜,说道:“赶紧干活了,可别饿着你宝贝闺女了。”
覃晓燕随手掰开蒜,无所谓道:“是杨远山的宝贝闺女才对。”
李三朵好笑道:“行行行,是杨远山的宝贝闺女,远山,快去给你闺女做饭!”说着她把菜篮子递给了杨远山。
杨远山接过菜篮子,任劳任怨进了厨房,宋铿锵也跟着进去,厨房里一下子进了四个大男人,丝毫没有拥挤的感觉。
之前修缮的时候,厨房扩建过,可供多人同时做饭。
许修竹负责炒菜,梁月泽烧火,杨远山和宋铿锵则负责切菜处理食材,四人分工明确,丝毫不见忙乱。
覃晓燕和李三朵在院子里一边择菜一边闲聊,房顶上的烟囱炊烟袅袅升起,禾禾带着圆圆在玩耍,宋不凡在堂屋写作业。
许老头坐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幕,惊觉老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儿孙自有儿孙福,许修竹自己觉得快乐就行。
他一个老头子,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才能多吃两个猪肘子。
根据西医的说法,许老头现在是高血糖高血脂,有很多东西不能吃,得清淡饮食。
吃了几年的清淡伙食,偶尔也想吃点重口味的,许老头馋今天这顿肘子很久了。
许修竹不仅熬药有一手,做饭也有一手,做猪肘子更是有一手,但他不经常做饭,大多数时候爷孙俩都是吃食堂,或者是下馆子。
他孙子手艺这么好,以后真是便宜梁月泽这小子了。许老头有点怨念。
“大家一起干个杯,庆祝梁月泽完成工作回北城了!”宋铿锵举起酒杯。
除了许老头,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杯子要干杯,宋不凡禾禾杯子里的是汽水,圆圆杯子里的是牛奶。
梁月泽举着杯子说:“多谢各位照顾。”多谢大家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修竹。
杨远山说:“都是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都在酒里了。”
“对,都在酒里了!”覃晓燕附和。
喝过一轮酒,大家才拿起筷子吃菜,今天菜色丰盛,比别人办酒席还好,可不能辜负了美食。
“吃过这一顿,接下来又要吃好久的馒头白菜了。”覃晓燕吃了个半饱,喝了一口汽水感慨道。
李三朵赞同道:“谁又不是呢,现在制衣厂效益不好,有馒头白菜吃就不错了。”
梁月泽好奇:“制衣厂效益不好吗?前几年不是才分过一次房子吗?”
一般工厂的效益好,工厂才会有余钱修建房子给工人福利,几年前制衣厂的工作绝对是个香饽饽。
覃晓燕说:“分了那次房子后,制衣厂原本计划的下一次建房就没动静了,不仅是我们制衣厂,纺织厂的效益也不好。”
李三朵点头:“之前国家不是划了几个特区吗,好多外商都去特区开厂了,特区的衣服好看又时髦,我们制衣厂的衣服可不就滞销了吗!”
特区工厂生产的货物流进内地,对内地的工厂造成了很大的冲击,覃晓燕她们作为制衣厂的员工,也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
“前几天让修竹帮忙看圆圆,就是因为我们厂里要开会,说是要削减工人工资,让大家一起共渡难关。”覃晓燕叹气。
李三朵说:“幸好我跟晓燕有大专文凭,当时分房刚好够资格,不然现在还在租房住呢。”
宋铿锵吃了一口青瓜,反驳道:“那可不一定,我们机械厂去年分房,我可是有资格分房的。”
不过由于李三朵在制衣厂这边已经分了两间房,机械厂那边就没再给宋铿锵分房。
宋铿锵好歹是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的,哪怕没有进研究所,他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在机械厂已经升到了技术科副主任。
跟他相比,杨远山就逊色一些,他至今还是个普通工人,也就升到了三级工,加了一点工资。
所以覃晓燕的压力比李三朵更大一些。
梁月泽回想改革开放这段时间的历史,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工厂效益差未必是坏事。”
覃晓燕不解:“这怎么还不算是坏事?工资都少发了,福利也减少了。”
梁月泽没回答,而是反问她:“你之前不是还想自己做点小生意糊口吗?”
覃晓燕一愣,感觉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好久了,半晌才说:“我已经很久没想过了。”
严打结束了,覃晓燕在北城安了家,没有那么想回海市发展了,如果工作出了问题,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孩子跟没孩子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没孩子之前,覃晓燕敢卖了工作自己做点小生意,可有了孩子之后,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她要对孩子负责。
梁月泽说:“现在政策放开,你可以想一想了。”
许修竹看了梁月泽一眼,想到前段时间的新闻,特区已经放开了部分粮油价格,普通人不需要粮票油票就能买粮买油。现在内地买布买衣服都不需要布票了,以后政策可能会更松。
许修竹开口:“不如先了解一下政策吧,晓燕你设计的衣服这么好看,一直在厂里做剪裁屈才了。”
第225章 温和
梁月泽在老宅住了几天, 在许老头彻底厌烦他之前,拉着许修竹跑去海市了。
多年没回海市,也该回去看看梁正杨和刘春芳了。
“我跟着去不太好吧?”许修竹蹙眉道, “若是大学时候去游玩还说得过去, 现在都毕业工作这么久, 不结婚不带老婆孩子, 也不为工作, 一个人跟着朋友去玩, 看着多怪啊!”
梁月泽买了四张软卧,就为了路上能够休息好, 不用时刻警惕着小偷,多花点钱他不在乎。
梁月泽展开被子抖了抖, 说道:“有什么不好的, 你是我伴侣,跟我回去见见长辈是应该的。”
许修竹说:“可问题是,在梁叔叔眼里,我们就只是朋友啊。”
梁月泽顿了一下, 随即扔下被子,凑到许修竹跟前, 亲了他一下, 有些心虚地说:“我爸已经知道我们俩的事情了, 即便他不同意我们俩的事情,也不会反对的。”
许修竹惊得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梁叔叔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怎么不知道?!!”
许修竹一脸不可置信,四年前梁正杨来北城找梁月泽一起过年的时候,面色正常, 待他态度如往常一样,完全看不出一点异样。
难道是他跟梁月泽分开那段日子里知道的?
这也不对啊, 梁叔叔若是知道了,怎么会没有一点动静?
自己的儿子跟另一个人走上了歪路,当父亲的怎么会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轻易同意了?
“他没有同意,只是他知道我主意大,说服不了我,只能眼不见为净。”梁月泽按着许修竹坐下。
许修竹抓着他的手:“那是怎么回事?梁叔叔怎么会知道我们俩的事情?”
梁月泽解释道:“他自己看出来的,前几年我们一起去广城找他,我不是被小混混给伤了手吗,可能太过紧张你了,被他看出了点端倪。”
“广城的事情结束后,他就来北城找我,那时候就确定了。”
许修竹呆滞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原来那时候他就知道,他怎么没来找我啊?”
怎么不来找他这个引诱他儿子走上歪路的罪魁祸首?
许修竹时常在想,如果梁叔叔知道了他跟梁月泽的事儿,他会怎么样?
是找上门来骂他?还是求他离开梁月泽?又或者是强硬地把梁月泽带回海市……
他设想过很多可能,从没想过会是这么平静。
梁月泽揽住许修竹的肩膀,下巴靠在他的肩上,说:“我爸少年时出过国,多少了解点同性恋的事情,他知道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而且他回去之后,我给他寄了好多关于同性恋的资料,慢慢地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只是直到他和许修竹分开,梁正杨都没同意他们俩的事儿。
这次回去,是他坚持要许修竹跟着一起去的。
他和许修竹已经分开了四年,他不能再忍受和他分开,即便梁正杨不同意,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不管梁正杨是否同意,梁月泽觉得,他都应该见一见许修竹,看看他儿子未来一生的伴侣。
即便梁月泽宽慰了他,许修竹还是很忐忑,他怀揣着紧张的心情,来到海市。
“大哥!梁月泽!大哥!我在这儿呢!”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出站口冲他们使劲儿摇手。
梁月泽和许修竹循声望去,依稀从小伙子的脸上看到点熟悉的轮廓,梁月泽思索了一下,应该是梁卫民这小子。
“应该是卫民,我们过去吧。”说着梁月泽提着行李和许修竹走了过去。
在回海市之前,梁月泽打电话跟梁正杨说过了,刘春芳家里没电话,他就让梁正杨跟她说一声。
“你小子怎么来了?”
梁卫民自然地接过梁月泽手里的行李,乐呵呵地说:“大哥,许哥,我妈让我来的!”
见空了一只手,梁月泽又拿过许修竹手边的行李,这次回海市,他带了不少东西。
“一家人哪用这么客气!”梁月泽说。
梁卫民引着两人往外走去:“这不是怕你们找不到路嘛,这几年海市变化挺大的。”
“而且我自己也得找点事儿做,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又刚好放暑假了,我妈天天看我不顺眼,我可不想在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梁月泽余光往许修竹扫了一下,看他跟上来了才继续说话:“你怎么惹到二婶了?”
梁卫民叹气,皱着脸说:“不是我,是我姐。”
“秀英怎么了?”梁月泽问。
“我姐不是考上了海市大学吗,我妈以为她以后就留在海市了,结果今年毕业跑深城去了,把我妈气得半死!”
“我姐去了深城,我妈骂不到她,那口气可不就得出我身上吗,谁让我就考了个大专呢。”
梁月泽惊讶:“秀英去深城了?咱们海市发展也挺好的,她怎么就去了深城呢?”
梁卫民摇头:“不懂她,她说深城是特区,发展机会多工资高,硬是要去深城闯闯。”
“工资有多高啊?”许修竹好奇地问。
梁卫民看了四周一圈,低下声音说:“比我妈的工资高十倍呢!”
“这么高啊?!!”据许修竹所知,刘春芳是几十年的老工人了,按工龄她的工资可不低。
梁月泽却点了点头:“特区工资高,这个工资倒也合适,难怪秀英要去深城。”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梁卫民抬腿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妈非说那公司是骗人的,就是不想让我姐离开海市!”
“我姐去了深城之后,隔三岔五给我妈打电话,每次打电话我妈都让我姐回来,我姐就是不搭话。挂了电话我妈就拿我出气,谁让家里就我一个人了呢。”说着梁卫民都觉得自己悲哀。
梁月泽轻笑:“行了,我不是回来了吗,二婶肯定不会再拿你撒气。”
闻言梁卫民振奋了起来:“我就盼着大哥你回来,帮我分担一下火力!”
走到路边,梁卫民拦了一辆出租车,说道:“之前海市的出租车市场收费挺乱的,十公里路就敢收人一百块,这个月政府开始整治,出租车都不敢乱收费了。我们就坐出租车回去,方便!”
梁卫民掏了掏口袋,掏出几张钱,往梁月泽和许修竹跟前显摆了一下:“我妈给我的,打车费!”
他坐公交车来车站,再坐出租车回去,剩下的钱就是他的了。嘿嘿!
“行,这次就让你付钱!”梁月泽笑着把行李都装到后备箱。
许修竹和梁月泽坐进后座,梁卫民坐副驾驶,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说着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儿。
经过梁卫民的打岔,许修竹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妈!我大哥回来了!”还没到楼上,梁卫民就嚷嚷开了。
“诶哟!可算是回来了!”听到声音,刘春芳从屋里探出来。
“二婶。”梁月泽喊了一声。
她快步走到梁月泽面前,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胸口:“你这孩子,还知道回来啊?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也不想想我们这些亲人!”说着她眼眶就红了。
刘春芳知道梁月泽这几年是去了保密单位,才不能回家来,但见到他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埋怨。
梁月泽任她打骂,笑着说:“怎么不想,这不是工作一结束,我就回海市看您了!”
刘春芳到底是支撑整个家几十年的大家长,只放任了一会儿,便收敛了情绪。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梁月泽手里的行李都扔给梁卫民,揽着梁月泽的胳膊就进了屋里。
“快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几年不见,有没有瘦了?”
“没有,我在单位里吃得挺好的,顿顿都有肉吃,怎么可能瘦了。”
“啊?你单位福利这么好吗?居然顿顿都能吃上肉?”
“全赖国家改革开放的政策,家家户户养鸡鸭猪的数量增多,我们单位……”
梁卫民提着大包小包,被亲妈和大哥留在原地,不由悲从心来……
“把东西给我吧。”许修竹冲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还是有人跟他一样被抛弃的,他妈连客人都没注意到,梁卫民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正准备把其中一只行李袋递过去。
“修竹,快进来!”梁月泽突然从屋里出来,扯着许修竹的胳膊就进了屋。
没有人再注意到,屋外还有他梁卫民在。
“二婶,这是我朋友,许修竹,之前大学的时候来过海市旅游,你见过的?”梁月泽介绍道。
刘春芳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小许嘛,你最好的朋友,没想到这次也一起来了,刚才失礼了。”
许修竹摇头,淡笑道:“没有,您这是跟月泽感情好。”
刘春芳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嘴真甜,月泽从小就跟着我长大的,他多年不回来,难免多担忧几分。”
她养梁月泽,一个是碍于亲戚情分,另一个是她真的心疼这孩子,养了这么久,自然是挂念的。
“快坐快坐,我让卫民给你们倒茶。”说着刘春芳大声喊道,“卫民,快来给你大哥和小许倒茶!”
“诶!就来!”梁卫民刚把自己调理好,正准备进门,就听到了他妈在喊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他把行李放下,又马不停蹄去倒茶了。
梁月泽说:“不用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这有什么可不客气的,茶早就沏好了,你们喝口茶解解渴,这外面热的。”刘春芳调整了风扇的方向,让风对着两人吹。
“你爸还在忙工作,等中午了就过来,你们就在二婶家歇着,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听到刘春芳说起梁月泽他爸,许修竹心里紧了一下,路上淡化的紧张瞬间回来了。
等见到梁正杨,他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他?
梁月泽察觉到了,在刘春芳看不见的地方,他捏了捏许修竹的手,让他放松一点。
许修竹不仅没放松,反而更紧张了,使劲儿挣脱了他,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
梁月泽无奈,只好随他去,晚点就能见到梁正杨了。
梁卫民端着两杯茶过来,说道:“我妈一大早就去买菜了,都是大哥你爱吃的。”
“对了,我得去做饭了,你们先坐着,很快就能吃饭了!”刘春芳站了起来,就要去厨房做饭。
梁月泽拦了下:“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等下出去吃吧。”
刘春芳不赞同地皱眉:“哪能这么浪费,家里买菜了就在家里吃。”
梁月泽没拦住,只能跟着一起去厨房,许修竹也跟着去打下手,见大家都去厨房了,梁卫民自己一个人也不好在屋里呆着,容易被他妈骂,也跟着去了厨房。
刘春芳一边做饭一边聊家常,梁月泽时不时应和几声,气氛很好,连梁卫民不小心打翻了水盆都没骂他。
惊得梁卫民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急忙抄起水盆,结果不小心踩到水打滑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不禁笑出了声。
刘春芳脸上有点挂不住:“这孩子,平时就毛毛躁躁的!”
梁月泽打圆场说:“卫民也是怕你骂他,他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听你的话,可见是个听话的。”
刘春芳一想也是,她生的这三个孩子,没想到就这个最调皮的小儿子还在身边,那两个大的主意一个比一个大。
梁月泽也是个不省心的,去了北城就不回来了。这么一想,刘春芳就瞪了梁月泽一眼。
梁月泽不明所以,他向许修竹看了一眼,许修竹也不明白,冲他摇了摇头。
梁正杨回来的时间刚刚好,他们做好饭刚端上桌,他就回来了。
梁正杨和刘春芳相比更加内敛,他拍了拍梁月泽的胳膊,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梁月泽喊了一声“爸”,心里有些发酸,四年不见,他又老了一些,头上的白发更多了。
梁正杨却毫不在乎,他看向一旁的许修竹,露出温和的笑容:“小许也来了。”
许修竹紧张地点了点头:“嗯,梁叔叔好。”
梁正杨一开始看到许修竹时愣了一下,打过招呼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许修竹:“本来是给月泽的礼物,既然你来了,就先给你吧。”
许修竹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梁正杨会是这样的态度,温和、慈祥、有礼,就跟对待一个亲近的小辈一样。
见许修竹没接,梁正杨把东西塞到他手里,说:“听说年轻人都喜欢拍照,给你们买的相机,看喜不喜欢?”
梁月泽像是懂了什么,眼里迸发出光亮,脸上挂起了笑容,对着许修竹说:“既然爸送你了,你就收下吧。”
刘春芳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什么叫给你们买的相机?这相机不是给月泽买的?只是暂时先给小许用而已。
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被梁卫民打断了:“哇!相机?!!大伯!我也好想要啊!”
刘春芳当即拧起他的耳朵:“你怎么什么都想要啊?是不是想上天啊你?!!”
第226章 想通
“痛痛痛……”梁卫民跳脚, “妈!你快松开,我就是那么一说!”
刘春芳松开手,叱骂道:“我看你是过得太轻松了, 就该让你也下乡去种田吃吃苦!看见什么都想要, 好好学习以后赚钱了自己买!”
梁卫民捂着耳朵, 小声抱怨:“我又不是我姐跟大哥, 能考上大专已经很努力了!”
别看刘春芳不同意梁秀英去深城, 但梁秀英在深城的工资着实让她咋舌, 干一个月差不多能顶她干一年了。
家里就剩下梁卫民没有工作,需要家里给零花钱, 刘春芳给的零花钱是正常水平,但梁卫国和梁秀英偶尔会给他零花钱或者帮他买东西, 给他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虽然给的都是小钱, 买的东西也都不贵,但日积月累加起来就多了。
刘春芳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天天缠着哥哥姐姐买东西,这次还缠到他大伯头上来, 她非得给他治治这个毛病不可。
“以后不准再让任何人给你买东西,卫国和秀英我会跟他们说的, 别让我知道你哥跟你姐还给你买东西!”刘春芳瞪着梁卫民。
梁卫民不服气:“都是我哥和我姐自愿买的。”一个一米八以上的大小伙子缩着脖子又一脸不服气, 难免有点滑稽。
刘春芳可不管这么多, 她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自愿的也不行!”
梁月泽赶紧打圆场:“二婶,说起礼物,这次我给你们也带了礼物,就在行李包里, 我拿出来给你看看!”说着他就要去拿行李。
刘春芳拦下他:“怎么还带礼物了?算了,现在就不拆了, 等吃完饭再说,再不吃这饭菜都要凉了。”她指了指桌上的菜。
梁正杨笑道:“说得对,大家先吃饭吧,别亏待了人小许。”
见话题已经转移了,梁月泽也就没有再坚持,拉着许修竹在刘春芳的招呼下落座。
梁正杨在他们对面坐下,许修竹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温柔,发现许修竹在看他,对他笑了笑。
许修竹像被烫着一样,飞快移开了视线,但肌肉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月泽小许,你们尝尝这鱼,二婶做鱼有一手,尝尝看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刘春芳主要是问许修竹,他没吃过她做的鱼。
许修竹顺着刘春芳的介绍,夹了一块鱼肉吃进嘴里,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这是早上买的江鱼,放在水盆里养着,做饭的时候才宰杀的,鱼肉新鲜。
刘春芳笑了:“这鱼的做法简单,用小火慢慢煎,煎得焦黄酥脆,连鱼刺都酥了,再放酱汁配料下去焖,入味又好吃,卫民他们几个可爱吃了。”
梁卫民嚼碎了鱼刺,说道:“这道菜我妈可不常做,她嫌费油费肉票,也就逢年过节还有大哥回来才能吃得上。”
要把鱼煎得焦黄酥脆,得放不少油,而且鱼肉也要肉票,不如去买猪肉。
没改革开放之前,物资匮乏,有手艺刘春芳也不敢使出来,一大家子人呢,总不能吃了这顿就不吃下一顿了。
不过现在条件好了,家里的孩子都长大了,这个月开始,买肉竟然都不要肉票了,刘春芳自然要买了一大堆肉回来做菜。
“现在想吃就可劲儿吃吧,反正不要肉票了,爱吃明天我还做!”刘春芳说。
梁正杨咽下嘴里的饭,说道:“哪能让你一直操心,晚上月泽和小许到我那儿住,单位有食堂,饿不着他们。”
刘春芳瞪了他一眼:“不是我说大哥你,月泽好几年才回来一次,人小许也是来做客的,你就让他们吃食堂啊?寒不寒碜啊?”
她扭头看向梁月泽:“别听你爸的,晚上去你爸那儿住,他换了新宿舍,有两个房间,地方宽敞,白天就来二婶这儿吃饭。你二叔工资可不低,吃不垮的。”
梁月泽问:“那二婶你不用去上班了?有这么多工夫给我们做饭。”
刘春芳说:“都是小问题,让卫民去买菜,再洗好切好,等我下班回来下锅一炒,很快的。反正卫民现在放暑假也没事儿干!”
“谁说我没事儿了?我每天事情可多了,天天买菜备菜的,有损我当老大的气质!”梁卫民不乐意道。
刘春芳撇嘴:“什么老大,不过就是个冤大头,哄了你哥你姐给你钱,回头人家喊你一声老大,这钱就花没了。”
吃零食就一堆人吃,付钱就梁卫民这傻子一个人付,太好骗了,她都不敢给他太多钱花。
梁卫民不服:“抗美他们也有花钱的,怎么可能就我一个人出钱,我又不是傻子!”
刘春芳不理会:“总之我不管,在你开学之前,家里都归你买菜,要是不干就小心你下个月的零花钱。”
“妈!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对,谁让我是你妈呢……”
许修竹看着这一幕,沉默地夹着菜,没有搭一句话。他和爷爷的餐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许老头毕竟上了年纪,没有特别的事情,餐桌上不大爱说话,两人常常沉默着吃完一顿饭。
他又想到少时在许天冬和王倩的家里,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的氛围,他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许天冬和王倩一个不如意,就又打又骂。
刘春芳对梁卫民也是又打又骂,可却能看出母子俩的感情很好,这只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一顿饭吃完,梁月泽把礼物留下,就和许修竹跟着梁正杨去了他宿舍,下午没什么事情,他请了半天假。
“去年我升职了,按规定可以换更大点的宿舍,我就换了这一套房子,想着等你回来了,也能有单独的房间。”梁正杨介绍道。
梁月泽和许修竹打量着屋子,屋里干净整洁,显然平日里是有人打扫的。
“你们就住这间,幸好我找人打的是一米五的床,不然要躺下你们两个够呛。”梁正杨笑着说。
现在大多数人的床都是一米五左右,梁正杨也是遵循惯例打了一米五的床。
许修竹看着梁正杨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厌恶,只有对小辈的慈爱,他不禁开口问:“梁叔叔,您不介意我们吗?”
他急于问清楚,他不想再惴惴不安了,不想再悬着一颗心,等候别人的发落。
“介意什么?你是月泽的朋友,我招待你是应该的。”梁正杨神色不变。
许修竹脱口而出:“您不是已经知道我跟月泽的关系了吗?为什么还让我跟他一个房间?”
是同意他们了吗?许修竹不敢问出口。
梁月泽握住许修竹的手,看向梁正杨,他也想知道他爸现在是怎么想的。
梁正杨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下:“先坐下。”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在一旁的多人沙发上坐下,至少看梁正杨现在这个态度,应该不会棒打鸳鸯,就算不同意,也不会反对。
梁正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刚开始知道月泽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非常反对的,一个男人怎么能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呢,男人跟女人才是正道。”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说话,梁正杨显然也不需要他们说什么。
“随着对同性恋的了解加深,我知道我儿子喜欢男人不是病,他只是恰巧喜欢上一个男人罢了。”
“我也就没有那么抵触了,只是我仍然不认可你们的感情。”
直到四年前,梁月泽一声不吭就去了保密单位工作,事后梁正杨才从王茂哲口中得知,一去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梁正杨也在想,既然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是病,他们又为何不能在一起?
不过是没有孩子,孩子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就算有孩子,孩子长大后会奔向自己的理想,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就像梁月泽一样。
难道他还能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孩子绑在身边,不让他展翅高飞吗?
梁正杨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么生孩子可以陪伴余生的说法就不成立,有没有孩子,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妻子早逝,孩子不在身边,相比之下,梁正杨觉得,余生有个伴侣陪在身边更重要。
梁正杨慢慢转变了思想,他希望梁月泽在他走了之后,能够有一个伴侣跟他走过余生,这是他对他的孩子,最好的祝福。
至于这个人是谁,是男是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知道,月泽一旦离开了你,他不会再找别人,这点跟我很像。”梁正杨笑了一下,“那不如让他余生能够圆满,这也是他妈妈对他的期许。”
梁月泽垂下眼帘,掩饰喷涌而出的情感,他感觉喉咙有点哽塞,不敢张口说话,但变沉的呼吸出卖了他。
梁正杨起身走到他面前的,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月泽,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妈妈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和小许在一起,才是健康快乐的你,你妈妈还在的话,也一定会同意你们的。”
梁月泽伸手按住他的手,仍然低着头,不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表达他对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父亲的——爱。
梁正杨笑了:“你现在长得一表人才,成绩优秀,还为国家作出了不少贡献,已经远远超出我和你妈对你的期望了,已经心满意足了。”
许修竹已经红了眼眶,声音有些沙哑:“梁叔叔,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梁正杨摸了下他的头发,“你们只是在追求你们的幸福,你们幸福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如果没有那四年的时光,无法跟梁月泽有任何交流,没有沉下心来好好思考,梁正杨还真不一定能想得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