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撞破
要不要直面这件事, 许老头也想了很久,他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但又怕是真的,让两个年轻人一错再错。
最后他还是决定回来, 如果是真的, 在还没有更多人知晓前及时阻拦, 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年轻人做事凭着一腔孤勇, 不考虑后果, 他作为长辈, 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入歧途而无所作为。
坐公交回来的这一路上,许老头都在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他希望自己到家的时候,两人如普通朋友一般相处。
可踏入客房院子的那一刻, 听到屋里传来的隐约声响, 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你的手没崩线吧?”缓过劲来后,许修竹才想起梁月泽手上还有伤。
梁月泽低头啄了他一口,说道:“没事,没用什么劲儿。”
许修竹还是不放心, 把人推开爬到床头边,打开了电灯。
黑暗瞬间被驱散, 明亮的灯光有点刺眼, 许修竹眨眨眼睛适应了下, 才将视线转移到梁月泽身上。
他手上的伤确实没有变化,许修竹这才松了口气。
梁月泽极少在灯光下见过许修竹这副模样,不着寸缕,身上还残留着情事后的痕迹, 瞬间又起了心思。
他伸手揽过许修竹的腰肢,埋头在他的肩窝, 感觉到脖子处的濡湿,许修竹赶紧把人推开。
“不来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梁月泽只好停止,狠狠亲了他一口,才起身穿上裤子,准备出门去打水洗漱。
房门发出“嘎吱”的响声,梁月泽正要抬脚跨过门槛,却不料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许修竹半晌没听见声音,疑惑地往门口看去,只见梁月泽还站在门前。
“怎么了?不是要去打水吗?”
梁月泽看着眼前的人,脑子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连许修竹的声音也入不了他的耳朵。
“既然起来了,就穿好衣服出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语气称得上是平静。
听在许修竹耳朵里,却犹如炸弹一般在耳边炸开,震得他心神俱荡。
许老头说完转身就出了院子,不知过了多久,梁月泽才慢慢回过神来,关上门退回了屋里。
许修竹无助地看向他,期望刚刚听到的声音是他的幻觉,可梁月泽沉重的表情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爷爷知道了?”许修竹的语气惊慌又无助。
梁月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老爷子回来了。”
许修竹气息急促了几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我们怎么办?”
他苦苦隐瞒的事情,还是让爷爷知道了。
梁月泽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别慌,老爷子语气还算平静,兴许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会吗?”他看向梁月泽的眼睛。
梁月泽眼神坚定:“放心,就算老爷子反对,我也不会放弃的。”
尽管他心里也很慌,但面对比他更慌乱的许修竹,他只能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两边的家人都知道了,只要他们坚持,终有一日他们会同意的。
两人穿好衣服来到许老头的屋子,他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无神地注视着地上的青石板。
听到声响他抬头看向两人,身姿挺拔、相貌俊俏、前途无量,多么优秀的两个年轻人,怎么就这么糊涂?
怎么会喜欢男的呢?
许老头选择揭开这一切,就是要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他不是个犹豫不定的人,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再自己骗自己。
许修竹小声喊了一声“爷爷”,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只要喊一声爷爷,许老头就会像小时候一样,训斥他一顿 ,然后就会原谅他犯的所有错误。
许老头细细看了两人好一会儿,直看得两人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才开口道:“小梁,听说你要开始研究新的机床了,接下来一定很忙吧。”
梁月泽等着许老头对自己的处置,不理解他怎么会说到这上头来,只下意识地摇头:“还没开始,也不是特别忙。”
许老头不理会,继续说:“你在学校里也有宿舍,以后就不要来这里了,以后修竹结婚了,你一个单身男人住这里不合适。”
接着他又转向许修竹:“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让人给你找了几个女孩子,明天医馆关门后跟人家女孩子出去吃个饭,要是看对眼了,马上就能结婚,结婚的东西和礼金我都准备好了。”
一番话说完,屋里陷入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许老头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好了,现在也晚了,小梁你先在客房住一晚,明天再把你留在宅子里的东西都搬回你宿舍,修竹你也回房休息吧。”
他下了逐客令,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许老头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梁月泽和许修竹没有遂他的意,许修竹一个“噗通”跪在了许老头面前,低着头沉默不语。
梁月泽紧跟着也跪下了,仰头看向许老头,自下往上的角度显得许老头的眼神很犀利。
“老爷子,我和修竹是真心的。”
听到这话,许老头再也压制不住,猛拍了一掌桌子,厉声道:“真心?什么真心?两个男人能有什么真心!”
“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从今晚开始,都给我断了!”
许修竹猛地抬头:“爷爷!”
许老头看着他:“别人的孩子我管不着,你是我许家的子孙,要还想认我这个爷爷,就跟他断了!”
“爷爷!”许修竹眼神哀求,“我是真的喜欢他,您就成全我们吧。”
许修竹很少有求许老头的事情,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求人,为了他的爱人,可许老头却没有丝毫心软。
他冷声道:“成全你们?你问问许家的列祖列宗成不成全!只要你还姓许,这辈子就别想跟他在一起!”
尽管他们知道,许老头不会那么容易松口,可真正面临这一幕的时候,许修竹还是不可避免地难过了。
许修竹眼睛有些泛红,他弯下腰对着许老头磕了一个头,许老头后退了一步,说道:“总之我绝不会同意的!”
“爷爷,我也不会放弃他的!”许修竹额头抵着青石板,说出的话却很坚定。
他无法想象没有梁月泽的生活,只要一想到,他和梁月泽分开各自结婚生子,彼此的生活中再没有对方的参与,光是想象就让他无法接受。
许老头面无表情:“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只是请求您的体谅,恳求您不要拆散我们。
许老头扶着桌子坐下,语气软和下来:“修竹啊,不是爷爷不想让你如愿,要现在还是民国时候,你要跟个男人在一起,爷爷虽然不愿意,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年轻的时候全国上下到处都乱着呢,男人跟男人在一起,虽然不是正道,但大家都忙着活命,哪里有功夫管别人家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看看这满大街,有哪个男人是跟男人在一起的?光是大家的闲言碎语,就足够淹死你了!”
许修竹抬起头:“我不怕的,关起门来谁会知道啊。”
许老头叹气:“你是不怕,但你想过,爷爷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吗?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就忍心吗?”
他说任何反对的话,许修竹都能坚持,可是这苦肉计一出,他张了张嘴,却抖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梁月泽开口:“老爷子,我明白您的顾虑,昨天您也说了,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也许再过些年,大家的观念会改变的。”
“改变?怕是等我入土了还是这样的环境!”许老头看向他的目光冷冽。
梁月泽丝毫不惧,顶着他的威压回视:“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们有分寸的,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跟修竹的关系,不会让你们遭受那些闲言碎语。”
许老头冷哼:“有分寸我就不会发现了。你结不结婚我管不着,修竹这辈子是要结婚生子的,而不是和你在一起,老了以后膝下无人,孤独终老。”
许修竹急道:“爷爷,我不结婚,就算这辈子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和任何人结婚,这辈子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许老头说:“你现在就跟他断了,明天跟人家姑娘相看,你若是不想相看,我就直接给你安排了。”
许修竹猛地摇头:“这怎么可以,我喜欢男人,人家姑娘嫁给我,这辈子岂不是就毁了!”
许老头脱口而出:“怎么不行,找个跟王倩一样只图钱的,这点钱我许家还是有的!”
这话一出,许老头才惊觉不妙,屋里果然安静了下来。
他从来不在许修竹面前说王倩的坏话,尽管他心里认定,王倩就是为了钱才嫁给许天冬的。
那时候家里条件还可以,请了两个打扫卫生和洗衣做饭的婶子到家里来帮忙,许修竹和爸妈的关系还不错。
那两个婶子平时干活的时候会聊八卦,许老头没空的时候会让许修竹自己去玩,闲话说多了总会被主人家听见。
那时王倩在许修竹心里还是个好妈妈,他哪里容得了别人说妈妈的坏话,直接哭闹到许老头面前。
后来许老头就换了别的帮佣,许修竹也在慢慢长大后,意识到王倩和许天冬可能真的不是好父母。
但他和许老头之间从来不评论那两个人。
许修竹到底流着王倩和许天冬的血,唯恐身上出现和两人有关的缺点,这是他极力想要避免的。
半晌,许修竹艰难开口:“爷爷,您让我娶个跟王倩一样图钱的人,是想让我跟许天冬一样?”
许老头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了一会儿,许老头反应过来,现在是许修竹做了错事,怎么搞得是他理亏一样。
“不管怎么说,总之你要跟他断了,你跟他之间的事儿,我绝不会同意!”
说完不等两人说话,就把梁月泽扯了起来,推着他出门。
“你给我出去,最多再留你一晚,明天必须给我滚出去,许家不欢迎你!”
许老头年纪大了,梁月泽不敢跟他比力气,只能顺着他退出了门。
他还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梁月泽用眼神制止了起来准备拉住许老头的许修竹,有什么话等过两天彼此冷静下来后再说。
“老爷子,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您一时很难接受,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迎接他的是“砰”地一声关上的门,许老头隔着门怒道:“明天出了这个门,要再敢来我许家,老头子我打断你的腿!”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相看
梁月泽是一个人去拆线的, 本来计划是许修竹陪他一起去拆线的,但许修竹被许老头严厉看守着,去哪儿都要带着, 完全脱不开身。
第二天天刚亮, 许老头就来到了客房赶人, 梁月泽看他还在气头上, 也没有火上浇油, 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一会儿人来了, 你给我礼貌点,别摆着这副臭脸。”许老头小声地说。
这里是一间住宅改成的小饭馆, 价格实惠又好看,前些日子许修竹不在北城, 许老头大多数时候都是来这儿吃饭的。
小饭馆里摆了五六张桌子, 许修竹和许老头占了靠里的一张桌子,许老头安排了一场相亲,媒人是他之前的病人。
许修竹木着脸,说道:“爷爷,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跟人家姑娘相亲, 岂不是耽误人家!”
许老头瞪他:“耽误什么耽误, 兴许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权当老头子我请她们吃顿饭。”
许修竹实在是想走,可许老头扯着他的衣袖,威胁他若是敢走,就是不把自己当许家人, 要跟他断绝关系。
这许修竹哪能答应啊,爷爷现在是还不能接受他和梁月泽的关系, 可他要是真的走了,那这辈子都别再想让他同意了。
他和梁月泽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也尽量避免和许老头发生冲突。
等许老头冷静下来,才有可能认真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
“横竖我就当今天是来吃饭的,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都不会有进一步的可能。”许修竹无奈道。
许老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都还没见面,你怎么就知道没有进一步的可能,兴许那姑娘你会喜欢呢。”
其实他对许修竹喜欢男人并不是完全接受不了,他年轻的时候,整个北城各种乱象频出,有纸醉金迷的、也有乞丐遍地,更有各国租界林立,他什么没见过。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在许老头看来,算不得什么。
如果是在他年轻时候,孙子随便想和哪个男人在一起都无所谓,只要能给许家留下一条血脉,他不会管什么,别人也不会指指点点。
可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国家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不能娶小老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更是犯罪。
许老头一生经历了太多,年轻时的战乱,中老年时被下放改造,到了现在才堪堪过上平静的日子。
一个人是没办法和世俗对抗的,顺应环境才能过得自在。他不会允许许修竹走这一条路,他的未来应该是一条康庄大道。
许修竹低下头:“爷爷,你接受现实吧。”
许老头笑了:“什么是现实,现实就是你必须要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会结婚的!”许修竹说。
许老头冷哼一声,正待说什么,余光看见了媒人的身影,连忙扯着许修竹一起站起来。
“人来了,你给我注意点。”他小声叮嘱道。
“小杨你来了!”许老头爽朗笑道。
他说的小杨是个有点微胖的中年妇女,能说会道,喜欢给人做媒,前几年国家物资不丰的年份,她靠着说媒别人送的东西,把自己吃得有些胖,跟现在大部分人的精瘦都不一样。
杨姨笑着迎过来,后面跟着两个人,看模样应该是母女。
“老爷子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却没半分那个意思。
许老头笑道:“哪里哪里,我们离得近,来早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杨姨和气地看向许修竹:“这位就是小许大夫吧?果然是年轻有为,以后许家医馆后继有人了。”
许老头点头:“正是我孙子,不知这两位怎么称呼?”他看向杨姨身后的两人。
“瞧我,都忘了介绍了。”杨姨侧开身子,“这是刘嫂子,在纺织厂工作,这是刘嫂子的二女儿,在钢材厂工作。”
许老头点头笑道:“你们好。”
刘嫂子也是个热情大方的,她笑着说:“许老大夫不用太客气,我家那口子之前生病了,就是您给医好的。”
许老头惊讶:“是吗?我都没印象。”
刘嫂子说:“您每天要看的病人多,记不住也正常,横竖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杨姨开口:“哎哟!大家都别站着了,整得都不像是来吃饭的了。”
“对对对,都坐都坐,我们坐下慢慢聊!”许老头招呼道。
接下来就是许老头和杨姨刘嫂子三人在聊,许修竹和那个姑娘基本一言不发,那三人说到了他们了,才会配合地笑一笑,就跟两个工具人一样。
饭馆老板过来问要什么菜,许老头和杨姨刘嫂子商量着点了四个菜,上菜的间隙三人一直在说双方的条件。
许修竹被迫听了一耳朵,刘嫂子的二女儿叫刘文秀,名字听着挺文静的,外表看上去却有些英气。
剪着短发,穿着一件时髦夹克,神色间好像对许修竹还挺满意的。
随着三人的聊天内容更加深入,许修竹才知道,这个长相英气的姑娘竟然是钢铁厂的焊接工。
“我们文秀什么都好,钢铁厂的正式工,工资高,能吃苦,就想找个文气一点的对象,我看小许大夫就挺合适的。”刘嫂子捂着嘴笑道。
许修竹是大夫,身上有种古典的书生气质,相貌又好,跟她家的二女儿正互补,一文一武,刘嫂子满意得不行。
许老头笑道:“你家闺女自然是好的,我们家修竹性格有些腼腆,不怎么喜欢说话,您多担待。”
他特意让杨姨帮忙找个男子化一点的姑娘,他猜想许修竹喜欢男人,应该是不会喜欢那些比较柔弱的姑娘。
只要许修竹能结婚,再像男子的姑娘他只能接受。
杨姨人脉广,不过一天就找到了合适的人,正好刘家也正犯愁刘文秀的终身大事。
刘文秀上头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家中没有一个男丁,她习惯了把自己当男人一样使。
现在刘家工作最好的就是刘文秀了,把自己当家里的顶梁柱,刘嫂子她们都习惯了。
结果到了年龄还没对象,家里的大女儿和三女儿四女儿都嫁出去了,就剩她和12岁的小女儿没嫁,刘嫂子那叫一个愁啊。
主要是别人看上刘文秀,她看不上别人,她看上了对方,对方又看不上他。
她就想找个文质彬彬有书生气的男人,可这样的男人哪里会喜欢如此男性化的她。
所以听到杨姨说许家医馆的小许大夫时,刘嫂子当场就同意了见一面,现在看来二女儿还是很满意的。
一顿晚饭吃完,许修竹基本没说什么话,冷淡的态度让刘嫂子和刘文秀觉得有点不妙,但在许老头的保证下,也觉得他可能就是不爱说话。
“杨嫂子,你说许家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我们家文秀啊?虽然文秀有份正式工作,挣得也多,但许家也不缺钱啊。”刘嫂子疑惑道。
杨姨家离刘嫂子家比较近,三人是一起回去的。
虽然许修竹不是医院的正式工,但他家有祖传的宅子,他自己也学了许家的医术,有一门技术在手,以后吃喝肯定不愁。
这样好的条件,按理说应该看不上刘家的条件,但今晚许老爷子实在太过热情,小许大夫又太冷淡,刘嫂子不得不怀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坑啊?
杨姨说:“是这样的,小许大夫说是这辈子不想结婚,说他是什么独身主义来着,这当长辈的哪里能接受啊,这不就急忙找到我了嘛!”
刘嫂子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有什么大的缺点没暴露出来呢。”
“你以为还能是什么啊?”杨姨瞥了她一眼。
刘嫂子笑着说:“这小许大夫以前不是下过乡嘛,我怕他在乡下有个家,回城了就不要那个家了,一心再娶一个城里的姑娘,那我家文秀岂不是吃哑巴亏了吗!”
这可不是她危言耸听,自从恢复高考后,陆续有知青通过高考回城,前两年开始,没工作不上学的知青也回城了,不少人回城了抛妻弃子或抛夫弃女,重新和城里人结婚生子。
乡下山高地远的,很多也不打结婚证,这样的事情多着呢。
杨姨嗔道:“我能给你家文秀介绍这样的人嘛,这小许大夫都回城五六年了,要找城里姑娘结婚早就结了!”
“说得也是……”
“人也见了,我对她没感觉,还是喜欢梁月泽。”回到家后许修竹对许老头认真地说。
许老头看他今天的表现就知道这顿饭白吃了,不过他也不泄气,绕过许修竹往自己屋里走去。
“文秀这种类型的姑娘你不喜欢,那明天就继续,反正老头子我为你结婚的事儿存了不少钱,天天请人吃饭都行!”
许修竹不死心跟着他进屋里,哀求道:“爷爷,我真的不喜欢女孩子,何必逼我跟她们见面呢,既浪费钱也浪费她们的时间!”
许老头从暖水壶里到出一杯热水,说道:“你不多见几个女孩子,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许修竹鼓起脸:“我就喜欢男人,就喜欢梁月泽!”
“各种类型的女孩子都有。”宋铿锵说,“也不知道修竹喜欢什么样儿的?”
宋铿锵明天休息,准备带禾禾跟宋不凡去许家看电视,上次看完电视回去后就一直念叨。
他们家现在住的地方离北城大学不远,就顺便来约梁月泽明天一起去。
梁月泽表情僵硬:“修竹在跟女孩子相看啊?”
被赶出许家后,怕许老头看见他更生气,他这几天都在学校里忙新项目的事情,对许修竹这几天天天跟姑娘见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宋铿锵点头:“是啊,老爷子还让你嫂子帮忙介绍几个,明天去许家除了看电视,也准备跟老爷子说一下你嫂子准备介绍的姑娘的情况。”
梁月泽扯了扯嘴角:“是吗?”
宋铿锵叹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爷子这么着急要给修竹找对象!”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
第193章 逃离
李三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之前许家老爷子虽然也着急许修竹的婚事,但也没像现在这样着急。
之前催归催,许修竹要是不同意, 他也没有直接把人往许修竹跟前领。
现在倒好了, 专门打电话过来, 让她帮忙找几个好看的女孩子介绍, 完全不问许修竹的意见了。
“真不用问过修竹的意思啊?我看他不是很情愿。”李三朵悄声说。
今天是许老头特意邀请他们一家过来看电视顺便吃饭, 作为主家, 许修竹不仅不能逃开,还被许老头逼着去买菜做饭。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着梁月泽了, 每天去哪里许老头都要跟着,生怕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见面。
许老头是打定了主意要拆散他们,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两人分开久了,感情慢慢就淡了。
当然,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还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他从各种不同的渠道让人介绍女孩子过来, 就是想让许修竹多认识一些人,万一感兴趣了呢。
他从来不觉得许修竹这辈子只会喜欢男人, 他年轻时候见过好几个喜欢男人的富家公子哥儿, 外面玩男人, 家里老婆孩子一个不少。
可见不是每个喜欢男人的男人,都对女人硬不起来。
许老头扫了一眼在厨房里切菜的许修竹,说道:“不用管他,你只管介绍过来, 成不成的都不会让人姑娘吃亏,再不济也能有顿好饭菜吃!”
这几天天天在那家小饭馆吃饭, 跟人家姑娘相看,总不能点太寒酸的菜,一顿下来少说也要两个肉菜,可花了许老头不少钱。
不成媒人和女方家人也不生气,好歹有顿肉吃。
现在国内的粮食产量虽然增长了,最基本的主食没有那么短缺,但家家户户生养的孩子也多,城里的生活虽然比乡下好,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要说想吃肉,一个月也就吃一次,家里孩子多的,分到每个人嘴里也就两三片,没有人不馋肉的。
短短几天,医馆附近的人家都知道了,许家医馆的许老大夫要给他孙子相看对象,不管成不成,都能吃上一顿肉,而且是敞开肚子随便吃的那种。
所以这几天许修竹见了好几个女孩子,一个都没成,还是有不少女孩子和她们的家里人愿意来赴约。
李三朵小心地问:“老爷子,听别人说,您这么着急给修竹介绍对象,是因为他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啊?”
那边宋铿锵把电视机搬了出来,和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看电视,没有半点眼力见儿,也不知道进厨房帮一下修竹。
许老头瞬间愁眉苦脸,叹气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人怎么能不结婚呢,一个人老了都没个伴儿。”
“你看我虽然老伴儿走得早,但我有他这个孙子啊,他要不结婚,等我走了,他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可不兴这么说!”李三朵忙道,“您身体好着呢,以后肯定能陪修竹很久。”
许老头说:“我就算身体再好,也不可能陪他一辈子,他终究还是得有个伴儿!”
对于别人的询问,许老头只能说是因为许修竹起了终身不婚的念头,他做长辈的不赞同,才这么着急张罗相亲。
毕竟总不能说是孙子喜欢男人吧。
李三朵说:“既然修竹都起了一辈子不结婚的心思,您这么折腾有用吗?”
“甭管有用没用,先试了再说。”许老头语气坚定。
李三朵叹气:“也行吧,那过两天我带我们厂里的一个姑娘过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这几天许老头可不是瞎折腾,他心里有成算着呢,相爱的人是容不得第三个人介入的。
他就不信了,许修竹天天跟不同的女孩子见面,梁月泽心里能没点芥蒂,一旦生了芥蒂,这份感情就有了破绽。
现在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让许修竹马上跟女孩子结婚,而是要断了他跟梁月泽的情,若是能遇上他喜欢的女孩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许老头猜得没错,梁月泽心里确实不大舒服,不过他对许修竹没有任何芥蒂,也没有理由怨许老头的不同意。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这个局。
梁月泽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他知道他和许修竹的这份感情,在这个时代是与世不容的。
他和许修竹背后都不是空无一人,他有父亲二婶堂弟堂妹,许修竹有爷爷,他们活在这世间,有牵绊就有顾忌。
任是梁月泽再聪明冷静,面对许老头的反对,他也使不出什么招。
他连门都进不去,更是被赶了出来,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帮我给修竹带封信。”宋铿锵眼睛注视着电视机,心里却想着梁月泽嘱托的事情。
不知道梁月泽咋就突然不受许家老爷子待见了,竟然连门都不准进,他和修竹两人以前关系那么好,许家老爷子更是把他当亲孙子一样对待。
他就想不明白了,难道真像他媳妇说的,许家老爷子是怕许修竹被梁月泽给带坏了?
没了梁月泽在,他们也不敢叫上杨远山和覃晓燕,毕竟许老爷子没喊他们。要是杨远山和覃晓燕来了,就梁月泽不给进门,场面也尴尬。
不过现在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这爷孙俩互相都不说话,也就宋不凡和禾禾这俩小孩不懂事儿,看电视看得乐呵呵的。
宋铿锵想了一下,站起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我去给修竹打个下手。”
李三朵扫了他一眼,露出家里男人终于有点眼力见儿的欣慰,接着继续跟许老头介绍她准备介绍给许修竹的两个女孩子的家庭条件和性格。
鉴于这几天跟许老头天天下馆子,每顿都有肉吃,今天的饭菜许修竹做得比较简单,就一道素炒春笋和葱煎鸡蛋,再加一道小孩子喜欢吃的糖醋脆皮豆腐。
需要准备的菜都切好了,许修竹正打算生火炒菜。
“我来烧火吧,你专心炒菜就行。”宋铿锵说。
许修竹也没拒绝,等着他把火生起来,自己去把鸡蛋给磕了。
宋铿锵坐在灶口前,瞄了一眼外面,见许老头注意力不在厨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过的信封塞到许修竹口袋里。
他小声地说:“这是月泽托我给你的信。”
许修竹伸手想拿出来的动作一顿,他摩挲着口袋里的信封皮,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从那天被爷爷发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梁月泽的消息,天天去哪里都被爷爷监控着,还要去见他根本就不喜欢的女孩子。
每次被许老头压着去那家小饭馆,他心里都会产生一种愧疚感,对方抱着欢喜或羞赧的心情来相看,得到的只有一个必然的结果。
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不被世人所接受,也知道爷爷是想为他好,可他偏偏就只想要一个梁月泽。
当初在扶柳村有千万种办法可以让梁月泽带他去农场,他偏偏选择了那样的方式,很难说不是想和梁月泽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也许他生性就是喜欢男人的,只是之前从没发现过,直到遇到了梁月泽。
这些天许修竹表面平静且温驯,实际已经被许老头寸步不离的监控和不断积压的愧疚感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梁月泽的这一封信,给了他发泄的出口,也给了他支撑。
许修竹深深吐出一口气,红着眼睛对着宋铿锵笑了一下:“多谢你了,宋大哥。”
宋铿锵忙着往灶里塞柴火,说道:“别忙着说谢谢了,看看锅里的水珠烧干了没?赶紧倒油下菜炒吧!”
许修竹看向锅里,已经干得冒烟了,他赶紧把笋片倒下去翻炒,炒笋片要先炒干水分,然后盛出来放油盐蒜米后再炒。
宋铿锵塞完了木柴,抬头看见许修竹的眼睛,浑然不觉道:“刚才火太大了?把你眼睛都熏红了?”
许修竹:“……对,是烟太大了。”
宋铿锵说:“刚刚起火烟大一点很正常,现在烟气就正常了。”
这几天梁月泽在学校忙着新项目的事情,其实也不好受,他现在不能在许老头跟前晃悠,免得他更生气,只能在学校忙新项目的事情。
否则他一旦空闲下来,就会想起许修竹,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如果没有被许老头撞破就好了。
这个局要怎么破才好?
许老头对许修竹未来的期盼,梁月泽一个也满足不了,光明正大的伴侣身份和孩子,是两个男人之间永远也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有什么优势能让他同意呢?
“想什么呢?这几天感觉心不在焉的?”王茂哲拍了下梁月泽的肩膀。
梁月泽抬起头,眼睛里的茫然还未散去,他下意识地说:“王老师。”
王茂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想什么呢?”
梁月泽回过神来,站了起来,说道:“我在想新项目的人员,根据上一个项目的经验,我一个人要主持全局太吃力了,想再挖两个有经验的研究员加入项目组。”
王茂哲笑道:“你有这个觉悟很好,之前我就想跟你说了,不过看你还忙得过来,研究也到后面了,贸然加人进去不利于团队管理。”
梁月泽苦笑:“以我当时寂寂无名的状态,就算想邀请有经验的人才,人家也看不上我这个小项目啊。”
王茂哲说:“之前是小项目不错,但现在可不是了,有什么看中的人才,跟我说说,看能不能给你挖来。”
“我还真有几个人才想要联系,正想问一下王老师您认不认识他们。”梁月泽递给他一张纸。
王茂哲低头看名单,说道:“前面那三个我认识,可以帮你联系看看,至于最后那个路光启,怕是要你自己联系了。”
梁月泽笑道:“您能帮忙联系前面三个就很好了,路光启我自己联系。”
王茂哲有点好奇:“这个路光启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前面三人都是北城各个学校的老师,以前参加研讨会的时候见过面,也知道他们的工作单位,要联系并不难。
梁月泽说:“他是西南第二机械厂的工人,很有想法的一个人,在当地的报纸发表过有关于合成新材料的思路。”
王茂哲恍然:“原来如此,那看来你要亲自去找他了。”
光凭一通电话就想让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北城,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我知道,等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就出发去西南找他。”
“什么?你要去南边?”许老头震惊道。
许修竹点头:“邓大叔已经把药材样品寄过来了,你也看了这些药材的品质,我打算过去一趟,签下进货的合同。”
既然暂时没有办法让爷爷同意他和梁月泽的事情,那就先逃出去吧,也省得要天天跟陌生的女孩子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西南
“我就奇了怪了, 老爷子哪里搞来这么多肉票?下馆子竟然能每顿都至少点两道肉菜!”梁月泽简直要被气笑了。
现在虽然吃肉没前几年那么困难了,但是买肉还是要有肉票才能买得到的,就算是个体经营的小饭馆, 想点肉菜也是要付肉票的。
许修竹坐在他对面的下铺整理着此行的行李, 他跟许老头磨了很久, 又表明了去南方制药厂的重要性。
有了南方制药厂的供货渠道, 许家医馆的药材进货渠道将不再单一, 而且药材成本也能下降一些, 风险和收益都有利于医馆。
许老头虽然有心再给他介绍上百八十个女孩子,但医馆的未来也不能不管, 以后医馆还是要留给他的。
现在许修竹自己能担起这份责任,许老头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考虑了几天, 许老头还是决定让他去一趟南方制药厂。
他这些日子天天紧盯着许修竹, 就是怕他跟梁月泽接触,去外地也能有效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他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通电话。
不过为了医馆的未来,他也只好同意了。
就算两人能通电话, 他就不信还能天天打电话不成,去了外地见识多了, 兴许感情就慢慢淡了。
许老头浑然不知, 许修竹这次去南方制药厂, 是悄悄跟梁月泽约好的。
梁月泽正好要去西南第二机械厂,两个厂所在的地方正好是邻省,要去南方制药厂,可以搭乘西南线路的火车, 先经过西南第二机械厂,再去南方制药厂。
他和梁月泽买了同一班次的火车卧铺, 可惜没把两人分在同一车厢,上车后梁月泽给许修竹对床的人一点钱,换了同车厢的床位,两人才得以见面。
这是被许老头发现两人的关系以来,梁月泽和许修竹第一次见面。
火车上人来人往,梁月泽和许修竹互相看着对方,像两个木头人一样,把对方这些日子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才稍微缓解一点相思之苦。
许修竹率先回过神来,他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梁月泽往后一躺,靠在火车上提供的被子上,发出了一句感慨。
许修竹抬起头来,眼里尽是笑意,说道:“爷爷治过的病人不计其数,有城里的人也有乡下的人,城里的人他让人家用肉票来抵医药费,乡下的人就让人家用家里养的鸡鸭鱼来付账,他要吃肉简单着呢。”
他也不强迫人家,这肉票也是有市场价的,生病的人最怕额外的支出,少吃一顿肉就能抵医药费,家里底子薄的人家大多都会答应。
至于乡下的人,他们想挣钱比城里人难多了,能用东西抵医药费,绝不愿意多花一分钱。
人家拿了鸡鸭鱼过来,许老头又拿去给小饭馆的老板帮忙加工。
这般操作下来,他手上的肉票和乡下的病人时不时拿来抵医药费的鸡鸭鱼加起来,够他在小饭馆天天吃肉菜了。
“老爷子为了你的婚事也太大方了,要不是我身份特殊,我多少都得赞他一句豪横!”梁月泽颇有些咬牙切齿。
许修竹说:“他挣的钱可比我们俩多,学校给他发一份工资,每个月还拿医馆的分红,手上钱多着呢。”
“就是对自己太吝啬了,老宅都漏水了,都舍不得重新修缮一番!”说着说着许修竹也有些恨恨。
距离那晚过去了这么久,许修竹哪里还猜不出,他和梁月泽的关系是怎么被许老头发现的。
第二天学校有课要上,当天医馆关门后许老头去了学校,晚上竟然还回老宅,明显是他发现了什么,专门回来等着两人自投罗网!
如此反常的举动,只能是那几天北城下雨屋里漏水,他进了梁月泽居住的客房,发现了他们没有藏好的东西。
这下轮到梁月泽安慰他了,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一个铝饭盒,放到两张下铺之间的小桌子上。
“别想这么多了,只能说是我们不够谨慎,而且他自己发现了也好,我们也不可能瞒他一辈子。”梁月泽说,“你尝尝这个八宝饭,我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吃点甜甜嘴,心情能好些。”
许修竹拿过饭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份色泽诱人的八宝饭,散发着他熟悉的味道。
“哪里用得着买八宝饭,你随便带两颗奶糖放口袋里,我吃着一样甜。”
梁月泽给他递勺子,笑道:“奶糖也有,不过八宝饭更难得,你很长时间没吃八宝饭了,应该也想这一口了。”
许修竹接过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抿着,咬着勺子扫了他一眼:“着八宝饭的糖量可不止两颗奶糖了,不限制我吃糖了?”
许修竹喜欢吃甜的东西,以前在扶柳村的时候,物资匮乏,加上许修竹自己也舍不得,一天最多就吃一颗糖。
后来回了北城,他们有学校发的津贴维持基本的生活,许老头也有了一份工作,可以每个月给许修竹零花钱。
读书时候许修竹还是挺克制的,等他自己参加工作拿工资了,就恨不得天天吃甜的东西。
有一次三天吃了一包奶糖,梁月泽都怕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跟他约定了每天的糖分摄入量,一天最多吃两颗奶糖的糖量。
梁月泽说:“你这些日子估计一颗糖也没吃,现在给你补回来。”
许修竹鼻子一酸,这么平淡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压在心底的委屈有了出口。
心爱的人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梁月泽就算是个圣人也忍不住,他扫视了一圈周围,两边的上铺和中铺暂时还没有人,过道也没有人经过。
梁月泽起身坐到许修竹旁边,伸手揽过他脖子,把人拥进怀里。
“没事儿,以后会变好的。”梁月泽在他耳边用气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无论任何人反对!”
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存不住,争抢着往外跑,落到梁月泽的肩膀上,浸润了衣服,最后消失在他的肌肤表面。
感受着肩膀的濡湿,梁月泽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更用力地抱紧许修竹,让他知道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其实许修竹也问过自己,为了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违逆自己唯一的亲人,让爷爷操心难过,真的值得吗?
明明可以走一条康庄大道,偏偏他走上了一条荆棘小路,还不愿意回头。
只要一想到要跟梁月泽分开,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自己的人,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他不想辜负命运给他的这份幸运。
再难他都想坚持下去。
可坚持的过程会有心酸、有不安、有委屈,这些只能他一个人消化。
只有在梁月泽身边,他才能把那些没能消化的情绪发泄出来。
这趟南边之旅,是他们可以短暂逃离现实的乌托邦,也是给许老头一段时间能够冷静下来。
等两人都平静下来,许修竹主动挣开了梁月泽,梁月泽也退回了对面的床位,万幸的是,期间没有人从过道经过。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许修竹抹干了眼角的泪痕。
梁月泽撸起袖子给他看:“伤口已经愈合了,痂都已经掉完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许修竹低头看去,长长的刀口如今只剩下一层粉色的肉痕,应该是这一两天才掉痂的。
“之前爷爷还说,要给你做去疤痕的膏药的。”许修竹说。
梁月泽挑眉:“那等我们回北城了,就去医馆找他开药,非得让老爷子给我把这疤痕给去了,谁让他承诺过。”
许修竹白了他一眼:“别说大话了!等去了南方制药厂,我给你配点药膏涂涂。”
“行啊,你配的药膏更好,至少不用担心老爷子给我下药。”
“我爷爷若是会下药,第一个先把你给毒哑了!”
“毒哑了也行,只要别下药让我萎了就行。”
“滚!”
“好嘞~”梁月泽往床铺上滚了一圈。
“我们到了西南就下车,在那边住上两三天,不管事情顺不顺利,我们都按照计划时间前往南方药材厂。”梁月泽说。
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到目的地,梁月泽跟乘车员要了两份盒饭,他一边吃饭一边跟许修竹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许修竹吃了一口白米饭,边嚼边说:“我不着急的,你可以把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再出发。”
两人的饭菜是一样的,两样素菜加一个煎蛋,梁月泽把自己的煎蛋夹到许修竹的饭盒里。
“我这次就是去挖一个人才到北城来加入我的项目组,能不能成的,两三天就足够对方下决定了。”
“煎蛋你自己吃吧。”许修竹把煎蛋夹回他的饭盒,“我那些天天天都吃肉,不差这点荤腥。”
“我都忘了这茬了。”梁月泽说,他没有再给许修竹分菜。
许修竹问:“到底是什么人才啊?要你大老远跑来西南这边找人。”
梁月泽说:“一个材料学的人才。”
他受够了上一个项目经常研究到一半,因为材料不达标而必须中止去搞材料研发,或者调转研究方向。
这次他要挖个材料学的大佬进组,不想再搞材料研究了,他明明是学机械制造的,被逼得学了一身的材料学知识。
北场大学的材料学也不是不好,只是真正有能耐的教授或者研究员都被调去了保密项目,剩下的那些老师,还不如梁月泽自己上手研究。
西南的夏天比北城来得早,梁月泽和许修竹在下火车之前就扒得只剩一件衬衫,但下火车的瞬间,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才六月初,西南这边就这么热了。”许修竹感叹道。
梁月泽点头:“确实挺热的,跟南城有得一拼了。”
“接下来怎么办?先去找人还是先去找个招待所住下?”许修竹问。
梁月泽说:“先找招待所吧,把东西都放下,我们也洗漱休息好再去找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邀请
“路工, 有人找你!”
“谁找我啊?”
“不知道,听口音是外地来的,李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
“行, 我做完这个实验就过去!”
“李主任说, 如果你正在做常规实验, 就让你赶紧过去!”
西南第二机械厂的实验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上穿着灰色的工服, 脸上胡子邋遢, 双手却意外地干净。
他不耐烦道:“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大架子!”路工把衣服袖子撸了起来。
“是两个年轻人, 看穿着挺时髦的。”
西南第二机械厂的实验室说是实验室,其实是个检验室, 主要是抽样检验每一批生产出来的东西是否符合标准。
路光启是厂里的老员工了, 他没上过高中和大学,也没系统地学过材料学知识。
厂里一开始是有正经的化工员负责检验品质的,路光启刚进厂的时候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后来跟着那个化工员学了如何检验, 慢慢从学徒工到一级工,再到现在实验室的负责人。
这个过程花了他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期间他也主动去找专业的书籍学习, 书上的知识看多了, 他对化工和材料的研究就越发感兴趣。
“能冒昧问一句,你们大老远从北城过来,来找路工是做什么啊?”李主任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刚才梁月泽出示了北城大学研究所的工作证,李主任对他们态度挺友善的。
梁月泽笑道:“前些日子去了广城, 那边有售卖西南当地的报纸,路工之前是在报纸上发表过一篇有关新型金属合成的文章吧?”
知道他们是为了这个而来, 李主任越发热情,他一拍大腿激动道:“说到这个啊,路工可是让我们第二机械厂出了大风头,不仅登上了报纸,路工还被厂长和书记公开表扬了呢!”
最重要的是,合成了新型的金属,他们机械厂也被省里表扬了,这材料用途广泛,厂里还准备投入生产线生产这种新型金属。
“没想到还传到北城去了。”李主任一脸自豪,“不过你们找路工是想做什么?”
梁月泽说:“路工是个材料学的人才,我们研究所正在研究重要的新型机械,但是国内的材料标准大多都不达标,国外进口又很困难,正需要路工这样的人才加入!”
“啊?”李主任懵了,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明白?
“加入什么?”
梁月泽说:“我们想邀请路工加入我们研究所。”
“让我加入你们研究所?”李主任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
梁月泽站起身来,看着走进来的中年男人,猜想他应该就是路光启了。
路光启边进来边问:“什么研究所?研究什么?要我去干嘛?”
他在西南日报上发表了那篇文章之后,也有当地大学的老师教授找过来要跟他讨论,不过他看那些教授老师的水平一般,对材料学的研究还不如他一个自学出身的普通工人,就失望了。
走进来后他看到两个年轻人,非常年轻,跟两个刚大学毕业的学生一样。
路光启猜得倒也没错,梁月泽和许修竹正式从学校毕业也不过两年,不过两人的工作经验都很丰富,已经能在各自的领域上挑大梁了。
在他打量两人时,梁月泽和许修竹也同样在打量他,语气不耐烦,但问出的话明显对他们的来意感兴趣。
许修竹没有说话,他就是陪梁月泽过来的,不需要他出声。
梁月泽笑着说:“路工您好,我是北城大学研究所的研究员梁月泽,这位是我朋友,我们这次来是想邀请您加入我们研究所的。”
路光启狐疑:“北城大学的研究所?”
梁月泽点头:“对,这是我的工作证,您可以看一下。”他把刚才给李主任看的工作证又拿了出来。
路光启接过工作证看了看,皱眉道:“你是研究什么的?”
梁月泽说:“我是北城大学77届机械专业的毕业生,在研究所已经有五年了,现在可以独立研发项目,主要是研究数控机床的,想邀请你加入我的项目组。”
他没跟对方委婉,直接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在来找路光启之前,梁月泽就已经找人了解过路光启这个人了,知道他有些恃才傲物,只有他看得上的人才会搭理,其他人情世故一概不管。
路光启把梁月泽的工作证还给他,意兴阑珊地说:“你是搞机床研究的,这我可不会。”
梁月泽也不气馁,笑道:“我是搞机床研究的没错,但很多先进的技术需要更先进的材料做支撑,材料学的作用也很大。”
路光启挑眉:“那你说说,都有哪些作用?”
梁月泽说:“比如我上一个项目研究的,需要柔韧性更好的钢材,但国内的钢材标准达不到,不是制作工艺的问题,那就是材料本身达不到,就需要专门的人去研究性能更适合的材料。”
说着梁月泽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份资料,上面是他上个项目期间跟材料学的研究员一起研究出来的几样新材料,已经申请了专利,不涉及核心的内容可以和路光启说一说。
路光启果然来了兴致,开始跟梁月泽讨论起来,好在这几年梁月泽辅修了材料学的知识,不然还真跟不上他的思路。
随着交谈的内容越发深入,梁月泽就越高兴,这个路光启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而且思路跟未来的材料学发展很相近,如果能加入他的项目组,一定能撑起材料的大梁。
李主任看着越说越投入的两个人,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不会真让这两个年轻人把人给忽悠走吧?
路光启是他们厂里的优秀工人,要是真让他给外地来的人给拐走了,他还怎么跟厂长和书记交代!
李主任张口想要打断两人的交谈,还没出口就被另一个年轻人给拦下了。
许修竹挡在李主任面前,看着他的脸色说道:“李主任,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睡不好啊?晚上是不是容易惊醒,还伴随着大量出汗?”
李主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对自己身体健康的关注让他瞬间忘了要打断路光启和梁月泽的交谈。
“你怎么知道的?”
许修竹淡笑:“我爷爷是个老中医,我跟着他学医多年,现在也是个医生,看你的脸色和舌苔颜色,大概能猜出一二。”
李主任一听他是有家族传承的中医,立马就信了他的话,赶紧伸出手来,说道:“这位小同志,那你帮我看看,我这是是什么毛病啊?”
半夜容易惊醒出汗,不是什么急症,李主任就一直拖着没去看大夫,这回碰巧遇上个大夫,就忙不迭想知道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许修竹往旁边走去,说道:“我们到这边来看吧。”
李主任跟着走过去,迫切想知道自己的病情,都顾不上梁月泽他们是来挖人的了。
许修竹给他把了脉,又让他伸舌头仔细看了看,再问他一些问题佐证,说道:“李主任,您这是心肾不交导致的夜间惊醒盗汗,容易心烦心悸、腰膝酸软。”
李主任猛地点头:“对对对,那小同志,我这是什么问题啊?”
许修竹说:“简单来说就是肾水不足,心火上亢,先把肾水补足了,再把心火给灭了,吃几服药就能有所改善了。”
李主任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一连串话,但他听懂了肾水不足这几个字,不就是说他肾虚嘛!
李主任脖子顿时变得通红,一双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瞧,尴尬得想逃离。
不过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他还是忍下尴尬,向许修竹询问治疗的方子。
这时候中医看病也不需要什么行医资格证,许修竹便给他写了个方子,让他照着方子去找人抓药。
没有李主任的打扰,梁月泽和路光启的交谈非常融洽,路光启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的邀请是认真的,希望路工你能好好考虑。”梁月泽说,“工作调动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让研究所给你出一份任聘书。”
路光启还有些意犹未尽,对于梁月泽的邀请,他虽然心动,但也没有立马答应下来。
他已经不是个年轻小伙头了,在西南有妻有儿有女,不可能贸然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北城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换工作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要跟家里人商量过才能决定。”
梁月泽善解人意道:“事关重大,确实应该跟家里人好好商量。”
“我会在西南这边停留三天,就住在第二机械厂附近的招待所,决定了就来招待所找我,或者打招待所的电话也行。”
梁月泽说:“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欢迎你有空的时候来北城一趟,看看专业的实验室是什么样的。”
路光启是有些傲气,但刚才梁月泽证明了他的实力,对自己认可的人,他态度一向很好。
“行,我会尽快做决定的。”
梁月泽和许修竹走后,李主任凑到路光启旁边:“路工,你还真想去北城啊?”
路光启看了他一眼:“还不确定。”
一听这话,李主任哪还能不知道啊,路光启明显是心动了。
他顿时急了:“路工,你家还在这里呢,你女儿儿子都在这里读书,你家那位也在附近工作,一家人生活得好好的,有必要大老远跑到北城去吗?”
路光启说:“所以我还没答应他们,先跟家里人商量再做决定。”
李主任说:“你家那位肯定不愿让你去北城!”
路光启:“那可不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面对
“去啊!为什么不去!”
路光启愣住了, 他看向正在缝衣服的妻子,说道:“是要去北城工作的,不是在西南。”
妻子头也不抬:“我知道啊, 北城大学的研究所嘛, 无所谓啊, 我支持你去!”
路光启迟疑:“你……不反对吗?”
妻子缝好了衣服, 把线头打了个结, 然后上嘴咬断, 她把衣服放下,看向路光启。
“儿子女儿都上学了, 都能自理了,不用太过操心, 我自己也有工作, 带着他们在西南生活不成问题。”
“你这么喜欢研究各种材料合成,现在有这个机会,就去试试吧。”
路光启知道妻子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妻子,却没想到她连他去外地工作都毫无怨言。
妻子眉眼一弯:“而且你这是去为国家做贡献, 还是大贡献,以后做出成绩了, 孩子们会为你自豪的!”
为国家做贡献, 他们可以委屈自己,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普遍的思想。
路光启感动地说:“你们等我几年,等过几年做成成绩了,我就把你们接来北城!”
妻子并没有配合他演绎感动,而是给了他一脚, 用寻常的语气说话:“别磨叽了,赶紧去洗澡, 待会儿睡觉别吵着我!”
路光启:“……”
梁月泽和许修竹第一次来西南,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光,两人把东西放在招待所,就出门去游玩了。
这个时候虽然没有旅游景区,但西南值得一逛的景点还是有几个的,不用花钱就能进去看。
这些景点没有经过后世的修缮和改良,除了上厕所和吃饭不太方便,倒是挺值得一看的。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买一个相机,和喜欢的人一起出门游玩,没有相机的记录,多少是有些遗憾。
“没有就没有,何必执着于相片,只要我们在一起,以后多少照片都可以照。”许修竹说。
梁月泽点头:“也是,等回了北城,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换个一张照相机票。”
许修竹眉眼一弯:“好呀,到时候我们再拍合照!”
“接下来想去哪里?”梁月泽问。
许修竹想了一下,说道:“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就沿街走着吧,体验一下西南的风土人情,饿了看哪里有吃的就吃饭。”
“行!”
于是梁月泽和许修竹就这样绕着城市走了一圈,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到招待所。
“你好,我们是住205房的,今天有人过来找我们吗?”梁月泽和许修竹刚进招待所,就直奔招待所的前台。
玩归玩,但此行最主要的任务也不能忘了。
前台一边翻记录的本子一边问:“请稍等一下,我查一下。”
梁月泽和许修竹耐心地等待,前台很快就查到了,说道:“你们叫梁月泽和许修竹是吧,今天中午是有一个人来找你们。”
前台对这个人还有印象:“他等了一个多小时,说是到上班时间了,就先走了,说明天中午还来。”
梁月泽心下一喜,路光启专门来找他,应该不是为了拒绝他。
他对着前台笑了一下:“多谢了。”
前台习以为常:“不客气。”
“我们明天就不出门了,在招待所里等路工过来。”梁月泽说。
许修竹把鞋脱了,坐到屋里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叹息:“好啊,我也不想出门了。”
走了一天的路,脚都快走瘸了,他明天也只想在招待所里躺着。
梁月泽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他的腿架到自己的大腿上,给他按了按。
“一会儿泡个脚吧,可以舒缓疲劳。”
“好啊。”许修竹说,“如果路工同意加入你的项目组,那我们后天岂不是就可以走了?”
梁月泽靠在椅背上,手上动作不停:“对,你想在西南多住一天还是想早点去南方制药厂啊?”
“还是早点去南方机械厂吧,我怕爷爷知道我在西南逗留,会去查你有没有在学校。”
这趟行程许老头虽然同意了,但他不知道梁月泽也跟着一起,要是知道两人还黏在一起,怕是要马上打电话过来让许修竹滚回北城。
想起许老头,梁月泽也是一脸头疼,对于这个从小把许修竹养大的爷爷,梁月泽对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慢慢磨他同意了。
“那还是早点去南方制药厂吧。”
两人出门游玩累了一天,各自洗了澡之后,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都没有出门,吃了早饭后就在招待所里等着。
梁月泽倒是想去第二机械厂找人,但那天见面就直接挖人太过明目张胆了,李主任肯定不会再让他们进去。
只怕一见两人的身影,就要让人把他们赶出去,梁月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不去凑这个没脸了。
路光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跟前台说第二天中午再过来。
“太好了!有路工你的加入,我接下来的项目一定会很顺利!”尽管早有预感,听到路光启回答的那一刻,梁月泽还是很激动。
路光启也很高兴,只是眉宇间还有淡淡的担忧:“不过我没系统学过材料学,真的可以进实验室做研究吗?”
梁月泽宽慰他:“没事儿,我大学学的是机械制造,现在不也学了半吊子材料学吗!”
路光启笑了:“也是,我这个半路自学的都能搞出新型金属材料,材料合成也就那么一回事儿,瞎搞呗!”
梁月泽也笑了:“对,就是瞎搞!”
确认了路光启愿意来北城后,梁月泽就开始给说他能够给他的待遇。
“你现在还是个新人,只能给你分到二人宿舍,工资跟你现在的工资差不多。如果期间出了成果,学校会给你发奖金的。”
“等我们的项目研究成功了,到时候你的待遇也会有提升,比如单人的宿舍,还可以给你的妻子安排工作,你儿子女儿也可以在学校附属的中小学读书,到时就能把妻儿都接来北城。”
路光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做出成绩来。
对此他接受良好,要是没能做出成绩来,研究所给他这样的待遇他也会觉得受之有愧。
“行,我什么时候过去?”路光启问。
梁月泽说:“我晚点打个电话回学校,让行政那边给你寄任聘书,你交接好厂里的工作,安顿好家里再去北城,不着急的。”
路光启给了梁月泽他家里的地址,让他把任聘书寄到他家里。
所有细节都聊明白了,路光启就回厂里上班去了,他现在还是第二机械厂的工人,就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梁月泽和许修竹休息够了,就在招待所附近逛了逛,买了几样当地的特产,准备给邓大叔送一些。
至于寄回北城给大家尝尝,他们是不敢的,怕许老头从中发现不对劲儿。
“你这么快就把路光启说服了?”王茂哲在电话那头惊讶道。
梁月泽握着话筒,看电话亭外百无聊赖拨弄路边野草的许修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咳了一声,尽量把注意力拉回到电话那头:“他是个很有科研精神的人,在机械厂当检验员限制了他的发挥,我们研究所能给他提供更好的科研环境,他自己是愿意来的。”
王茂哲说:“他这个年纪了,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他家里老婆孩子没意见吗?”
“听路工说,他妻子挺通情达理的。”梁月泽说。
“行吧,既然你已经探过他的底子了,那我这就让人去写任聘书。”王茂哲说,“人已经挖成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新项目还等着你回来主持呢。”
“我还要晚些天才能回来,那几个人才王老师您先帮我谈吧。”
王茂哲“啧”了一声:“怎么什么都让我来,老杜才是你正经的老师!”
梁月泽嘿嘿一笑:“杜老师不擅长这些,这些事情只有王老师您才能办得到,这也是为了我们学校好。”
王茂哲的科研能力一般,但教学能力很好,这几年来比较少进入实验室了,大部分精力都投到了学生身上。
很多行政上的事情,梁月泽习惯了找王茂哲帮忙解决,毕竟找杜正平求助,他也是去找王茂哲。
“行吧行吧,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学生。”王茂哲说,“我这么帮你,下个学期能不能多教一门课啊?”
之前梁月泽同意了下个学期给本科学生授课,不过到时候他的项目也开始了,就只答应了教一门课。
一说到这个梁月泽就不搭话了,他假装信号不好:“喂喂喂……王老师,我怎么没听见你说话……喂?喂!”
喂了两声,他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然后毫不留情地走出电话亭。
听到声音许修竹转过身来,几步迎了上去:“电话打完了?”
梁月泽点头:“打完了。”
许修竹说:“那我们去买火车票吧。”
现在买火车票都要提前去火车站购买,他们明天就出发去南城,南城距离西南并不远,坐火车只需要6个小时。
西南到南城的火车不是始发站,卧铺上的被子有人大概率有人盖过没有换洗,两人不想盖别人盖过的被子,好在时间也不长,索性就买了坐票。
两人一路坐到南城,期间碰上有个带孩子的大姐没座位,梁月泽还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们。
许修竹也不忍他一直站着,两人就轮流坐,时不时活动着,到南城的时候,竟也不觉得有多累。
邓大叔是南方制药厂销售科的主任,这次去广城卖药材,他顶住了压力,没有把药材贱卖给日国人,厂领导对他态度很好,对于他提出的请求,虽然不符合厂里的规定,但也同意了。
南方制药厂是以中草药为主的药材厂,从村民手里收了药材之后,会由制药厂的工人负责炮制,大部分药材会供应给国内各个中医院,还有一部分留着,他们根据药方生产出成品药,再批量出售给医院。
像是普通人能买到的活络丸、安宫牛黄丸、麝香保心丸、人参归脾丸等等,都是厂里直接制作出售成品的。
“邓大叔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心动了,这些成品的药物也想订一些回去。”许修竹说。
邓大叔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想订就订,少点也没关系,我给你正常价。”
许修竹说:“我们医馆太小了,需要的药材不多,这些成品药物需要的就更少了,您怕是不好交代。”
许修竹想了想,说道:“成品药物我们还是不订了,数量太少也为难你,有需要就让病人自己去医院或者卫生所买吧。”
“你们医馆买的药材一年加起来也不少了,份量符合厂里的最低标准,也不全都是看我的面子上。”邓大叔笑道。
因为一起在广城的经历,邓大叔对许修竹和梁月泽的态度很好,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许修竹还是坚持不要成品药,只跟邓大叔签订了药材的采购合同。
由于北城和南城相隔较远,药材寄送也比较麻烦,许修竹就和邓大叔约定了,药材两个月寄送一次,他会提前把货款打到制药厂的账上。
“合同签完了,我作为东道主,请你们吃个饭吧?”邓大叔把合同收起来,热情地邀请。
许修竹也没拒绝,人和人之间的情分就是在不断麻烦对方中慢慢增长的,同时对方也会麻烦自己。
他不打算把和邓大叔之间的关系处得太生疏,对方又是个领工资的,吃对方一顿饭不至于把他吃穷了,他就直接应下了。
这趟南边之行梁月泽和许修竹都很顺利,和邓大叔谈好发货时间后,许修竹和梁月泽在当地尽情玩了几天。
一旦回到北城,他们必将又要分开不能见面,许老头也会再度如影随影地跟着许修竹,梁月泽也要开始忙新项目的事情。
在南城的这几天,是他们可以不受任何拘束的最后几天。
如果可以,许修竹还真的想跟梁月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一直生活下去,没有亲人的反对,也没有熟人的关心,作为这个陌生城市里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没有拘束地生活下去。
曾经拼了命也想考上北城的大学,现在却成了他们想逃离的地方。
尽管许老头的反对让许修竹很痛苦,但他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还是放不下他。
抛开责任短暂欢愉过后,他们还是要面对现实。
梁月泽同样不能放下北城的一切陪他在这里生活,他肩上的责任更重,新项目的成员,特意到西南招来的路光启,帮忙联系人的王茂哲,他们都在等着他回去。
他只放任自己放纵几天,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还是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拜访
自从把梁月泽送上火车之后, 梁正杨就一直忙着广交会的收尾工作,在忙碌的工作中,他也分了一丝心神到梁月泽身上。
对梁月泽和许修竹之间关系的猜想, 并没有随着两人回到北城而放下心来。
把外资企业的人送走后, 方青青和陈教授他们也回了海市, 梁正杨问过方青青, 知道她和梁月泽自火车站那天之后, 就再也没有下一步联系了。
梁正杨心里更加担忧, 他不能再让自己继续无端地猜想,他要去弄明白, 不管结果是什么,总要弄清楚了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所以广交会的事情收尾结束后, 梁正杨难得请了几天假, 准备去北城找梁月泽好好谈一谈。
“难得你这么上心,这几年几乎把时间都扑在工作上,我还以为你都不在乎月泽这孩子的终身大事了!”刘春芳感叹道。
梁正杨要去北城,特意来找刘春芳, 问她有什么需要带给梁月泽的东西吗。
梁月泽去年过年没回去,今年项目结束休了十天半个月假, 还被梁正杨薅去了广城干活, 她很久没见过他了。
梁月泽说是她侄子, 但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妈,梁正杨这当爸的又整日忙于工作,大多数时候是寄养在刘春芳家里。
后来梁正杨被下放改造,梁月泽更是刘春芳一个人养着, 在她心里,早就把他当成是自己儿子一样了。
之前被人砸了脑袋, 因缘际会之下恢复了神智,刘春芳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孩子就因为年龄达标被强制送去乡下当知青。
当知青的时候条件艰苦,联系不多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后来去了北城读大学,明明有寒暑假,回来的次数还是不多,一年最多回来一次。
去年过年没回来,刘春芳心里理解梁月泽工作重要,但嘴上还是要念叨几句。
如今想来,月泽这孩子恢复神智以来,就一直不在她身边,没有个女性长辈操持,也怪不得一直没个对象。
“可惜月泽他不肯回海市,在海市我可认识不少优秀的女孩子,配月泽绝对没问题。”刘春芳叹道,“他在北城这么老远,我想给他介绍女孩子都不认识几个北城的女孩子。”
梁正杨坐在桌子边上喝茶,梁卫民也从自己屋里扒拉了一样东西,打算让大伯帮忙带给大哥。
家里如今就剩下刘春芳和梁卫民两个人住,梁卫国去了部队当兵,梁秀英考上了海市的大学,平时都住在学校,周末放假才会回家。
家里冷冷清清,刘春芳才越发记挂常年不在家的梁月泽和梁卫国。
“妈,大哥现在在北城工作,找对象当然要找北城的女孩子啦!难不成你让他谈个在海市的对象,两个人靠写信打电话联系吗?”梁卫民说道。
刘春芳把毛衣放下,过去呼了梁卫民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道:“我难道不知道吗?用你提醒!赶紧写作业去,我不求你像你大哥一样考上北城大学,也不让你跟你姐比,少说也要考上个大专吧!”
梁卫民捂着脑袋:“大专也很难考的好吗,我哪里比得上大哥和姐啊,我还是跟二哥一样去参军吧。”
刘春芳瞪他:“你想都别想,给我老老实实考大学!”
听说她家老梁说,这几年南边在打仗,全国各地的军区都派了陆军过去轮流作战,幸好卫国是去当的海军,否则她日夜都要提心吊胆了。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时不时会担心,万一国家要把海军也调过去怎么办?
虽然孩子参军保家卫国是应该的,但她们当父母的,总是忍不住担心。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再让梁卫民去参军,就算考不上大学,留在海市她一直养着也无所谓。
梁卫民苦着一张脸坐到梁正杨旁边,好奇地问:“大伯,你怎么这么突然要去北城看大哥啊?”
“突然吗?”梁正杨笑了一下,“这段时间不太忙,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去看看他,不然下半年又要忙起来了。”
梁卫民叹气:“你和大哥都好忙啊!我以后工作了也会这么忙吗?”
看着哥哥姐姐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连回家一趟的时间都少了,梁卫民不是很想长大工作了。
梁正杨笑道:“也不一定,看你以后做什么工作吧,我和你大哥是自愿选择这么忙的。”
做自己想做的工作,能够为国家效力,他们心甘情愿这么忙碌。
刘春芳整理了一些耐放的吃食,还有两件毛衣,两条围巾出来。
“这是我去年给月泽那孩子织的毛衣和围巾,还有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姓许的朋友一份。”刘春芳说,“本来过年的时候就应该给月泽了,没成想他过年不回来,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好在衣服能放,再过几个月天就又冷了,到时候正好能穿上。”
梁正杨看着针脚细密的毛衣和围巾,心情有些复杂,说道:“怎么还有小许的?”
刘春芳说:“之前听月泽说,他在北城经常到小许家里做客吃饭,跟人家爷爷处得跟亲生的一样。”
她脸上泛起笑意:“前几年小许也来过海市,相处了几天,确实是个好孩子。”
“我想着人家在北城这么照顾月泽,我们也要礼尚往来,小许家里也不缺什么,就是家里没个女人,这些衣服鞋袜之类的应该没人做,就顺便给他也做了一件。”
梁正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这个弟妹,对月泽确实是照顾良多,他就算是给她送再多的票和东西也没法抵这份真心。
“这毛衣和围巾用了不少毛线吧,下次有空我再给你送些布票过来。”尽管没法抵,但该给的还是要给。
刘春芳摆手:“东西是我给月泽那孩子做的,管不着你多操心,布票我这里还有呢。而且你已经给家里送了一台电风扇了。”
梁正杨也没有硬给,等有空他直接买了毛线送过来也是一样的。
刘春芳把东西都整理打包好,梁正杨直接就能提走。
怕梁正杨整日沉迷工作,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会,刘春芳特意嘱咐他:“小许家里这些年对月泽照顾颇多,以前我们家里没人去北城,你去北城的那两次都是因为工作,也没时间去拜访许家。”
“你现在请了几天的假,既然时间充足,也该去许家走一走了,别的不说,你作为月泽的父亲,应该去感谢一番。”
梁正杨本来是没想到这一茬的,刘春芳一提起,他想想确实应该去拜访一下。
不管梁月泽跟许修竹是什么关系,暂时都是他的猜想,许家对月泽的照顾是真的。
“你说得没错,那我让人帮忙准备一份礼,到时候跟月泽一起去许家拜访他家的老爷子。”
许老头对梁家的情况一清二楚,梁家人对许修竹家里有什么人也很清楚,都知道许家就许修竹和他爷爷两个人在。
梁正杨算得很好,到了北城先去北城大学找梁月泽,父子俩联络一下感情,再跟梁月泽一起去许家拜访。
到时候可以通过梁月泽周围人的反应,来观察他和许修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发现了端倪,就不会任由自己糊涂下去。
不过他怎么也没算到,梁月泽不在北城。
“月泽不在北城,去哪里了?”梁正杨问王茂哲。
之前一起出国办事,因为梁月泽的缘故,梁正杨跟王茂哲现在还有联系。
梁正杨下了火车就直奔北城大学找梁月泽,却没有找到他人,梁正杨只好去找王茂哲。
王茂哲看梁正杨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帮忙拿了两件行李,边走边说:“他新项目准备开始,有个看中的人才联系不上,他就去西南找人去了。应该是忘记跟你说了。”
梁正杨叹气:“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跟他通电话,想着给他一个惊喜,竟也没想着要打电话来问一声。”
王茂哲说:“算算时间,他过两天就回来了,你先在他宿舍住下吧,不是有几天假吗,肯定有时间父子见面的。”
这时候的人,如果在城里有认识的亲戚,就不会多花钱去住招待所。
梁月泽的亲爸来了北城,王茂哲自然也不能让他住招待所,自然而然地把人安排进了梁月泽的宿舍。
正好他现在负责一部分行政的事情,就去申请了备用钥匙,让梁正杨先住下。
梁正杨点头:“也行,他是自己去西南的吗?会不会不安全啊?”
自从上次在广城受伤之后,听到梁月泽外出,梁正杨就不由自主担心起他的安全问题,生怕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又受伤了。
王茂哲说:“本来研究所打算派个人陪他一起去的,不过他拒绝了,要自己一个人去找人。”
“至于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前两天打电话回来,听声音中气十足的。”还挂他电话了!
不就是让他多上一门课吗,不上就不上呗,有必要装聋扮傻吗!
王茂哲把梁正杨带到梁月泽的宿舍,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把备用钥匙给了梁正杨。
“你先在他宿舍休息一会儿,晚点我请你去食堂吃饭。”
梁正杨笑道:“好啊,你有事儿就先忙去吧,晚点再一起吃饭。”
王茂哲还有一个会要开,不好轻易缺席,便没有再客套,交代了两句就去开会了。
梁正杨推开门进去,宿舍是一间普通的单间,里面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上倒是整洁,就是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梁月泽从许家带回宿舍的,被许老头赶出来后,他留在许家客房的东西只能搬回宿舍。
搬回来之后梁月泽没有心情收拾,小件的东西就堆在桌面上,大件的东西就堆在墙角,显得屋里有些凌乱。
许修竹要去外地,不放心许老头一个人住在家里,整个老宅就他一个人住,出了点什么事儿都没人知道。
所以在许修竹的强烈要求下,许老头又住回了学校的宿舍,学校宿舍人多,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行了。
之前他去广城的时候许老头一个人住在家里,有几天下雨了,幸好房子只是漏水了,没有发生任何倒塌或者打滑摔倒的事情。
事后回想,许修竹是真的后怕,上了年纪的老人最怕摔倒了。
所以这次出门,他不再放心许老头一个人住老宅。
家里多了一台电视机,还是彩色的,原价要一千块呢。许老头也不放心把电视机放老宅,索性就让人把电视机搬到学校宿舍来。
在学校他认识的人多,整栋楼住的都是同事,大家知道许老头这儿有一台电视机后,每天等他一回来,就不请自来到屋里来看电视。
夏教授跟许老头关系最好,更是携家带口把老伴儿和孙女带过去一起看,来看电视的人把他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每天医馆关门或者下课后回到宿舍,都有人在宿舍门口等着许老头回来,就为了蹭他的电视看。
许老头几乎没有一个人呆着的时间,除了睡觉的时候,其他时候身边都有人在,他都没有时间去忧虑许修竹会不会阳奉阴违私下联系梁月泽了。
“老许,今天晚上看什么?”他刚从医馆回来,还没开门夏教授就窜了出来。
许老头拿钥匙开门,头也不抬地说:“能看什么,新闻联播呗!”
夏教授说:“谁问这个了,我是说新闻联播之后,今晚看什么台?”
北城的电视机能收到6个台,新闻联播在固定时间播放,结束后就可以看电视剧了。
现在电视上有播放从港城引入的《神雕侠侣》,还有从日国引进的《聪明的一休》动画片,还有华国电影工厂拍摄的《敌营十八年》。
每一部都让人看得欲罢不能,大家都有想看的电视剧,但电视机的主人只有一个,只有许老头能决定看什么。
许老头推门进去,说道:“不一直都是看《神雕侠侣》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夏教授说:“神雕侠侣今晚还有一集就大结局了,大结局之后要看什么?”
许老头扭头看他:“怎么?你想看什么?”
夏教授讪讪一笑:“我小孙女想看《聪明的一休》,你看她平时也叫你爷爷,能不能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啊?”
一说到孙女,许老头就想起许修竹,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能不能满足他的心愿,安安分分地结婚生子,让他在有生之年抱上重孙子或重孙女。
他心里柔软了几分,说道:“行吧,晚上看完《神雕侠侣》,就让你小孙女负责换台。”
夏教授顿时咧开了嘴,他膝下儿女多,孙子孙女也多,不过其他孙子孙女都大了,就剩下个7岁的小孙女养在身边,小姑娘很懂事,他心疼她一个小孩子不能在爸妈身边生活,平时多是宠着。
这点想看动画片的小愿望,他也尽力想要满足她。
“你还没吃饭吧,来我家吃饭,我老伴儿都做好了,省得你还要再去趟食堂,这时候食堂也没什么好吃的了。”
许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没决定要不要去他家吃饭,就被夏教授扯着到他家里了。
他也不矫情了,在夏教授家里吃过很多次饭,两家又住得近,确实没必要推辞。
还没到新闻联播的时间,宿舍楼里的小孩不会跑到许老头家里来自作主张开电视机,所以在夏教授家里听到从对门传来的敲门声时,许老头有些诧异。
这大晚上的,有谁会来找他?
“我出去看看。”许老头放下筷子。
许老头开口:“你找谁?”
来人转过身来,是一个看着很有气质的中年男人,看面容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但许老头确认,他没见过这人。
对方礼貌微笑:“你好,我找住在这间宿舍的人,他应该是叫许京墨。”
许老头狐疑,又打量了他几眼,确实是没见过。
“我就是许京墨,来找我做什么?”
男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多了几分真心,态度恭敬地说:“老爷子您好,我叫梁正杨,是梁月泽的父亲。”
“听月泽说,他在北城受您和小许照顾颇多,这次有时间来北城看他,就想着要来拜访您。”
许老头表情有些僵硬,他没想到梁月泽的父亲会突然上门,怪不得瞧着有些熟悉,应该是跟梁月泽有几分相像的缘故。
尽管6月白天比较长,现在外面还亮着,但楼道里光线一般,梁正杨并没有发现许老头的异常。
在城市里大家白天都要上班,很多人有事拜访别人,大多是选择在下班后,不耽误双方上班。
许老头语气尽量平静:“原来是小梁的父亲啊,你客气了,不过是留他在家里吃几顿饭,谈不上照顾,哪里需要你亲自上门拜访。”
对方显然还不知道梁月泽和许修竹的事情,许老头也无意让更多人知道,尽管那人是梁月泽的父亲。
越多人知道,就意味着风险越大,他不会让许修竹处于风险之中的。
梁正杨笑道:“应该的,月泽一个人在北城,我们远在海市,要是有什么事儿也赶不及,还是要麻烦你们。”
许老头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前两年修竹去海市游玩,我也不觉得他打扰了你们。”
他转身让夏教授一家继续吃饭,他刚才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吃剩的小半个馒头直接塞兜里,晚点当夜宵吃也不算浪费。
他开门把人迎进屋里,说道:“请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梁正杨立马说:“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来您这儿坐坐。”
许老头没听他,拿着茶壶到隔壁夏教授家里要了一壶开水,在对方的眼里,一切都是正常的,他也不能露馅了。
他得维持之前没发现梁月泽和修竹的事儿之前的态度,把对方当成是修竹的好朋友的父亲一样对待。
梁正杨把带来的东西放到电视机前的桌子上,找了个椅子坐下,没有胡乱打量什么。
他昨晚在梁月泽的宿舍住了一晚上,想着梁月泽虽然还没回来,但许修竹他是认识的,索性就早点上门来拜访。
许修竹来海市游玩的时候,曾经留过他家里的地址,也留了许老头学校宿舍的门牌号。
梁正杨本来是去许家老宅的,不过敲门的时候被路过的邻居看到,说许老头暂时去别的地方住了,这几天宅子里都没亮灯。
他一下想到了许修竹说的另一个地址,猜想他们可能是搬回了学校住,便提着东西找来了学校。
“这次来北城,打算住几天啊?”许老头一边倒茶水一边问。
梁正杨双手接过茶杯,在这个老人面前,他收敛了自己当领导的气质,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为了儿子特意来感谢对方。
“工作比较繁忙,就请了几天假,大后天就要回海市了。”梁正杨笑道。
许老头说:“这么忙啊,是特意来北城看小梁的吗?”
“是啊,他都这个年纪了,让他找对象也不找,让他回海市工作也不愿意,只能我来北城看看他是什么情况了。”梁正杨无奈道。
“怎么不见小许啊?他还在医馆忙吗?”梁正杨经历得多,虽然不觉得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单独相处尴尬,但还是觉得有许修竹在会更好一些。
许老头说:“他去南方采购药材,出门有段时间了,应该这两天就回来了。”
“是吗?这么巧啊,月泽也是去西南出差了。”梁正杨说,“也怪我没提前跟他说要来北城,昨天到了北城才发现,他人不在北城了。”
许老头僵住了,他看向对面的梁正杨,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问道:“你说……他去哪里出差了?”
梁正杨能做到还是经济局局长的位置,除了他有能力之外,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了得的。
屋里开着电灯,光线亮堂,尽管许老头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捕捉到那一丝僵硬。
到底为什么会导致对方是这个反应?
就因为月泽去了西南出差?
等等,刚刚好像说小许也去了南边,他们难道是一起的?
而小许的爷爷并不知道?
梁正杨不动声色,自然地重复一遍:“去西南出差了,听他学校的老师说,是要去那边找一个人。”
许老头压下心中的怒火,现在他能肯定,许修竹肯定是跟梁月泽一起去的!
不让他们见面,就相约一起去外地!
要是放任不管,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私奔了?!!
别说,梁月泽和许修竹还真的想过要私奔。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生活了几天,炎热的气候虽然让人烦躁,但这样的气候他们在扶柳村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
他们在这座城市肆意,没有人认识他们,就算举止亲密一些,大家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最多感叹几句兄弟俩感情真好。
如果可以,他们真的想逃离北城的一切,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扎根下去。
“该回去了,火车还有两个小时到站,起来收拾东西吧。”
梁月泽嘴上这么说着,揽着许修竹腰间的手却纹丝未动。
许修竹趴在他身上,侧脸靠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规律的心跳声。
许修竹双手抱着梁月泽的胳膊,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撒手,反而更用力了几分。
“你去收拾吧,我累了不想动。”许修竹闭着眼睛说。
在这座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城市,两人比在广城时更大胆。在广城的时候,就算是晚上,两人也不敢睡到一张床上。
他们住的是双人间,这几天却都睡在这张一米二的床上,贴着对方的身体入睡。
梁月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下头在许修竹额头吻了一下,说道:“起来吧,以后还有机会。”
“只要我们坚持不结婚,老爷子终有一天会同意的。”
许修竹睁开眼睛,鼓起脸说:“那得等到何年马月啊,感觉我们这次出来就跟偷情一样!”
梁月泽没法给出答案,只能低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四目相对,让许修竹看清他眼里的决心。
不管未来如何,他都不会主动放开许修竹的手。
除非,许修竹坚持不下去。
梁月泽没想过自己会坚持不下去,如果没有许修竹的出现,他本是打算孤身一辈子的。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恢复一个人的生活。
许老头对外的说法倒也没错,他就是个独身主义者,只是遇到许修竹之后就改变了。
许修竹看着他眼睛里的倒影,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他收拾好自己的坏情绪,不想给这段愉快的旅程留下不愉快的结尾。
“起来了,我们收拾东西回北城!”他跟梁月泽一样,说着要起来,实则还黏在对方身上。
许修竹坐了起来,还拉着梁月泽一起,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挂在梁月泽身上。
梁月泽抱着他的腰,下意识摩挲了几下,在许修竹瞪过来之前及时停住了动作。
“你不放开我,我们怎么收拾东西啊?”梁月泽挑眉。
许修竹眨了下眼睛:“你不能背着我去收拾东西吗?我们东西又不多。”
“行行行,我不仅可以背着你一起收拾东西,我还可以帮你换衣服。”梁月泽歪头扫了他一眼。
这里气候炎热,招待所里没有风扇,两人是穿着旧背心睡觉的,松松垮垮能看见胸口的肌肤,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两点。
在外面他们不敢做什么,但摸摸亲亲是少不了的。
许修竹身上还留着被梁月泽亲吻过的痕迹,被衣服摩擦还有异样的感觉,不敢再撩拨他,松了手从他身上下来。
“咳,换衣服就不用了,我自己会穿。”许修竹站在床上踢了梁月泽一脚,“起来了,别一会儿迟到了赶不上火车。”
梁月泽也没多纠缠,翻身起了床,从行李袋里找出两套衣服,一套是许修竹的,一套是自己的。
他三两下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换了外出的衣服,才开始收拾东西。
回去两人就要分开,东西也要分开装好,别回去了让许老头从行李上看出端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丰富
“一会儿出站了, 你自己坐公交车回去,我就不送你了。”梁月泽双手提着两人的行李,许修竹跟在他的旁边。
许修竹情绪不是很好, 只点头应了一句“好”。
梁月泽继续说:“我接下来会把时间投入到新项目中, 老爷子在我也不能去见你, 有事就通过书信联系。”
许修竹说:“我知道。”
“跟女孩子相亲的事儿, 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会让嫂子帮忙劝劝, 让老爷子别这么着急,越急反而对你的名声不好。”
“老爷子不会一直盯着你的, 等过段时间他松懈下来,我们再偷偷见面, 都在一个城市, 要见面也不是难事儿。”
“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老爷子终有一日会接受我们的……”
许修竹听着梁月泽喋喋不休的叮嘱,心里满是不舍,但也只能无奈地上了公交车。
“月泽, 你可算回来了!”王茂哲一看见梁月泽进办公室,就激动地拉着人往外走去。
梁月泽还没来得及汇报这趟出差的行程, 被他的话堵得完全张不开口。
“你爸来北城了, 不知道你不在北城, 找不到你只能来找我。”王茂哲嘴上一直没停,“本来想打电话给你,让你办完事儿就赶紧回来,不过打电话到西南第二机械厂还有附近的招待所, 都说你已经离开了,一直联系不上, 好在你今天回来了。”
“你今天要再不回来,你爸明天就要回海市了!”
“等等——您说我爸来北城了?”梁月泽顿住脚步。
王茂哲拉不动他,只好跟着一起站在走廊,说道:“是啊,他说他这段时间不是很忙,就请了几天假来看你。”
梁月泽问:“我爸……现在在哪里?”
他实在没想到,梁正杨会特意来找他,不是因为工作来北城顺便见他一面,而是特意请了假来看他。
还在北城等了他几天。
王茂哲说:“我把你宿舍的备用钥匙给他了,让他在你宿舍住下了。”
“汇报的事情不急,大致的情况你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了,具体的内容等过两天再汇报也不迟。”
“我爸,现在是在我宿舍?”梁月泽语气迟疑。
王茂哲点头:“应该是在你宿舍吧,他没有出门的话。”
梁月泽定了定神,对王茂哲说道:“就不麻烦您了,情况我已经明白了,我自己回去找他,您忙您的去吧。”
王茂哲想了一下,点头应好:“也行,你们父子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就回了办公室,半点不见刚才着急的神色。
梁月泽提着行李走回宿舍,他不知道梁正杨突然来北城是为了什么。
培养父子之间的感情?
以两人现在的父子感情应该不至于,梁月泽自觉和梁正杨之间相处挺融洽的,只除了在广城的时候他没听梁正杨的话,答应回海市发展。
难道他是想劝自己回海市发展?
这个可能性倒是很大,随着梁正杨的年龄渐老,想让他留在身边的想法就越强烈。
但对梁月泽来说,北城这座城市,不仅仅是因为许修竹在这里,同时也是因为这里是上辈子的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相反,海市对他来说才是陌生的城市。
梁月泽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他在思考要怎么拒绝梁正杨。
梁月泽走回去的路上想了一连串拒绝的理由,结果却没有机会说出口,梁正杨压根就没提起一句让他回海市发展,连旁敲侧击都没有。
“你回来啦?我还说你再不回来,我明天就要回海市了。”梁正杨看到梁月泽回来,明显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梁正杨坐在桌子前,伏案正写着什么东西,看见梁月泽的身影,连忙放下笔迎了过来。
他接过梁月泽手里的行李,一只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然后顺手把行李放到桌子上。
梁月泽问:“怎么突然来北城了?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差点就要错过了。”
梁正杨动作熟练地给梁月泽倒了一杯水,好像这是他的宿舍似的,他边倒水边说:“广城的事情结束了,暂时不太忙了,我想着趁这个机会来北城见见你,我们父子好像很久没好好相处过了。”
梁月泽喉咙发涩:“在广城不是已经相处了很久了吗。”
他果然不适应这样的温情时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梁正杨把水递给他:“在广城每天忙着工作,少有的见面时间也是天天聊工作,我还没了解过你的大学生活呢。”
梁月泽看着他,双手接过了水杯,说道:“那我一会儿带你去逛逛学校。”
梁正杨笑道:“好啊,刚好还来得及。”
梁月泽也跟着笑了下,捧着水杯仰头喝了几口,一路回来他还真的渴了。
梁正杨又说:“你跟小许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他家里这些年也挺照顾你的,出发前你二婶特意嘱咐过我,要上门拜访他家里长辈,我前两天带着东西上门去感谢他们了,许家老爷子确实待人和善。”
“咳咳……咳!”梁月泽被呛了一口水,“你去许家了?”
梁正杨面色如常,给他拍了拍后背,说道:“是啊,难得来一趟北城,去许家拜访一下才不失礼数。”
“不过我去许家的时候,他家里没人。”不等梁月泽松口气,梁正杨又说,“听他家邻居说许家老爷子住在学校,我就去北城中医学院的教师宿舍找他了。”
梁月泽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
他爸跟许老爷子见过面了?
半晌,他才开口问他:“老爷子态度怎么样?”没有暴露他跟许修竹的关系吧?
光是一个许老头就已经很难缠了,梁月泽不想让梁正杨也知道他和许修竹的关系。
以现在大家对同性恋的态度,梁正杨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他不想再多一个人掺和进来。
梁正杨笑着说:“许家老爷子一听我是你爸,表现很热情,要不是已经晚了,还想留我在他那里吃饭!”
“是吗?”梁月泽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随之挂上了笑容,“老爷子一向好客,他平时都很欢迎我们去他家里做客。”
梁正杨说:“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见着小许,听老爷子说去了南边进货去了,我还说巧呢,你出差去的是西南,跟小许要去的地方就在邻省。”
“你跟老爷子说我去西南出差了?”梁月泽表情有些僵硬。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梁月泽,没发现梁正杨探究的眼神。
梁正杨点头:“是啊,老爷子还说,早知道你们都要出差,还不如一起去,好歹也有个伴儿!”
梁月泽哪里还听不出来,老爷子肯定是知道许修竹这趟出差的猫腻,等许修竹回去了,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
梁月泽很快冷静下来,他抬头看向梁正杨:“爸,我想起我还有事情没给学校汇报,我先出去一下,晚点再回来陪你吃晚饭。”
说完也不等梁正杨反应,自行车锁的钥匙就出门去了。
现在是下午,许老头学校没课的时候一般是在医馆,许修竹搭的公交车也是回医馆。
他不能让许修竹一个人回去面对许老头的怒火,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应该让他一个人承受。
着急出门的梁月泽,没发现梁正杨也跟在他后面出门了。
梁正杨虽然对北城不熟悉,但他知道许家老宅在哪里,也知道许家医馆在哪里,坐公交车就能到。
看着儿子着急的神情,梁正杨觉得他不用再试探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之间,十有八|九就是他猜想的那种关系。
但他不死心,还是想要亲眼见证,他的猜想是对还是不对。
许修竹回到医馆的时候,许老头正在给病人开药,一手钢笔字写得飘逸又豪迈。
最近北城的天气也热了,医馆里吹着过堂风倒也凉快,许修竹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凉意。
“爷爷,我回来了。”许修竹进门先喊了许老头一声。
许老头只瞟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写药方子,表情很平静。
许修竹不以为意,把行李找了个角落放下,去后面打水洗了把脸,就来大堂帮着抓药。
爷孙俩忙碌了好一阵,把病人都送走了,许老头发话今天提前关门。
许修竹不好在病人面前跟许老头说进货的事情,打算关门回家后再跟许老头仔细说这趟行程的收获。
“爷爷,我们回老宅住吧。”许修竹一边关门一边说,“回去的路上顺便买点吃的,晚上就不做饭了。”
许修竹坐车坐了一天一夜,中途虽然也有睡觉,但在火车上不敢睡实了,已经没有精力再做饭了。
许老头没说话,任由许修竹安排,没有对他回来表示欣喜,也没有发火,只是一直沉默着。
许修竹这时候也发现了不对劲儿,他回来了老爷子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
莫非是发现了他跟梁月泽暗度陈仓的事儿了?
但在大街上他也不敢直接问许老头,只能也跟着沉默,到了熟悉的地方,买了两份饭,就跟许老头一起回去了。
梁月泽骑车赶到医馆,发现医馆关门了,又掉转车头前往老宅。
之前许修竹给他的大门钥匙,被许老头赶出来的时候,许老头没有收回去了。
“我已经明令禁止你再跟梁月泽来往,竟然还骗我跟他去外地厮混,我老头子是做不得你的主儿了?!!”许老头一拍桌子。
许老头痛心疾首:“你就这样骗我?为了一个男人!”
梁月泽刚走近,听到的就是这句情绪丰富的话,嘴角下意识抽了抽。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请假了这么多天,接下来会尽量保持日更的,应该很快就能完结了
第199章 变化
“所以您是不满我瞒着你, 还是不满我和梁月泽私下有来往?”许修竹语气冷静地反问。
许老头表情一顿,出现了瞬间的空白,随即反应过来, 瞪着许修竹:“都不满!”
经过外出这十几天时间的缓冲, 许修竹相信, 他爷爷已经接受了他和梁月泽在一起的现实了。
否则不会有闲情逸致在他面前唱念做打地演戏。
许修竹走到桌子边坐下, 打开饭盒, 自顾自地拿筷子吃起来。
“既然都不满, 那我以后都不会再瞒着您了,我跟他以后光明正大地往来!”
许老头哪里料得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一时傻眼了,理亏的人不应该是许修竹吗?!!
短暂的交锋之后, 许修竹发现, 其实他爷爷的接受能力还挺高的,他本身并不是不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
许修竹不能接受和梁月泽分开,去和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结婚生子;许老头也没法同意他和梁月泽在一起。
两个人的意愿不能共存,既然如此, 他何必再委屈自己,让爷爷再做出于多方无益之事。
和梁月泽外出的这段日子, 许是过得太肆意, 许修竹不想再回到之前被许老头天天监视, 日日跟人相亲的日子。
许老头指着许修竹抖着手:“你……你这是打定主意要他不要我了?”
明明很严肃的一场谈话,被许老头这句话搞得像是争宠一样,许修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放下筷子,转了个身叹道:“爷爷, 您能别这样说话吗?”
“不管我和他以后如何,反正现在我是不会再听您的, 再和您安排的那些女孩子相亲。”
许老头知道这回是吓不住他了,出去外面十几天,过了最开始被自己撞破的慌张期,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听话了。
本来还想拿他和梁月泽一起出去的事情发作一回,再提出自己的要求,现在发作不成,反被将了一军。
许老头悻悻:“总之,你跟他的事儿我不坚决同意!”
说完冷哼了一声,也不吃饭了,转身就要离开。
好巧不巧,刚跨出院门,迎面撞上躲闪不及的梁月泽,两人两两相望,尴尬不已。
“额……老爷子,好久不见啊。”沉默了一会儿,梁月泽主动举手打招呼。
许老头瞪大了眼睛,过了最开始的愣神后,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怎么进来的?!!我们家不欢迎你!”
梁月泽立刻低眉顺目,从他听到的短短几句话,就知道老爷子肯定被气得不轻,可不能让他更气了,等下拿扫把赶人就不好看了。
“我今天回学校,才知道我爸来拜访过您,他不知道我和修竹的事情,我怕他说话不注意,再把您给惹生气了。”梁月泽没说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许老头冷哼:“你父亲有什么可气的,你小子站在这里,才是最气我的!”
梁月泽陪着笑脸道:“没有就好,我就知道老爷子您稳重老道,跟我们这些小年轻自然不一样。”
听到声音,许修竹起身走过来,他看着梁月泽有些惊愕:“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不放心你。梁月泽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敢把话说出口。
梁月泽设想了很多爷孙俩冲突的场面,就是没料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个方向,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了解他们。
许修竹是许老头从小养在身边的,脾气秉性不说都了解,也了解了七七八八,许修竹对许老头也同样如此。
亲人之间不是只有亲情的,偶尔也有博弈。
之前突然被许老头撞破他跟梁月泽之间的事情,许修竹一时理亏,许老头占了上风,才能叫许修竹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许修竹慢慢回过神来了,这场博弈的局势开始发生变化,许修竹不再任由许老头安排,不再对他妥协一切。
这么想着,许修竹索性当着许老头的面,抓起梁月泽的手十指相交。
“爷爷,我刚刚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了,以后我不会再瞒着您了,我跟月泽以后在您面前就算是过了明路了!”许修竹扬着眉毛说。
丝毫不怕会把许老头气出毛病来。
感受着手指的触感,对面是许老头怒目圆睁的表情,梁月泽难得有些心虚。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跨度这么大?
梁月泽还以为今天还是许老头发火,他们俩认错,然后他再被赶出老宅为结局呢。
不过这结局倒也没猜错,他今天还真是被许老头赶出来的,还是拿着扫帚赶的。
“滚出去!”许老头老当益壮挥舞着扫帚,“你小子要再敢登我老许家的门,老头子我打断你的腿!”
接着大门“哐当”一声响,在梁月泽面前关上了。
许修竹任由他把人赶出去,今天赶出去了,明天再把人请进门呗。
许老头杵着扫帚,上下打量着许修竹:“我发现你这臭小子就专门跟我过不去是吧?”出去一趟长进这么大。
许修竹摆手:“没有啊,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想法。”
许老头说:“那我现在也表达我的想法,你们的事儿,我绝对不会同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对此许修竹只是一耸肩,说了一声“哦”,就转身回去了。
留下许老头在原地风中凌乱,这跟他设想的差别太大了,他需要消化消化。
许修竹也不是不打算争取许老头的同意,只是他想通了,现在这个阶段,让他放弃梁月泽不可能,让爷爷同意他们俩在一起也不可能。
既然都不可能,何不给彼此多一些时间,时间也许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观念。
这种事情急不来,他和梁月泽的一生还很长,没必要争在这一时,非得让爷爷同意。
梁月泽看着许家大门注目良久,直到里面再没一丝声响传来,才笑了笑转身准备回去。
这次他是虚惊一场了。
许修竹他们爷孙俩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他掺和。
“爸?你怎么在这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梁月泽有些诧异。
自家儿子被扫地出门的画面被梁正杨尽收眼底,对比许老头对他们父子俩的截然不同的态度,梁正杨几乎能够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想。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梁月泽,良久后才说:“回去吧,我有话要跟你。”他决定直接揭开谜底。
梁月泽意识到不对劲,看梁正杨的表情,显然是对他起了疑心,否则不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许修竹和许老头之间的转变而轻松一些的心情,在这一刻又变得沉重了。
这么多年来,梁月泽和梁正杨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梁正杨对他的父爱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的,他早已把他当成是自己的父亲了。
面对自己认可的亲人,梁月泽不想让他们伤心,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他跟着梁正杨身后,跟着他上了公交车,梁月泽骑来的自行车还在许家老宅,被许老头遗忘了,有幸没被扫地出门。
梁月泽没有说一句话解释,要去跟学校汇报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同他不会问梁正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
“你,和小许是不是……”回到宿舍后,在安全的环境里,梁正杨直接问出了口。
“是,我在修竹谈恋爱,跟普通男女一样谈对象!”梁正杨话还没问完,梁月泽就已经招了。
梁正杨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承认了,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
半晌,他才终于开口:“你,怎么喜欢小许啊?他是个男人。”他语气勉强维持着平静。
梁月泽一脸认真:“我知道他是个男人,我下乡跟他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但我就是喜欢上他了,想跟他在一起。”
梁正杨躲过他的眼神,不自然地说:“男人和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你应该是跟小许接触多了,误把朋友之情当成是男女之情了。”
“这次你跟我回去,我让你二婶给你介绍几个海市的女孩子,以后就回海市工作吧。”
梁月泽没如他的愿,说道:“爸,对不起,我不会回海市工作,以后会一直在北城。”
梁正杨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他叹了口气:“你不想回海市也成,你年龄也不小了,我让你王老师帮忙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在北城安家落户也好,等我退休了来北城找你团聚。”
他左说右说,就是不接梁月泽和许修竹之间的话题。
是他选择主动戳破的,也是他中途心生怯意,想要当什么都没发现。
既然梁正杨已经知道了,梁月泽就不会自欺欺人,再含糊过去。
“爸,我想要留在北城,一个是因为我的工作,还有就是为了许修竹,我要跟他在一个城市生活,像普通夫妻一样生活!”
“两个男人怎么跟普通夫妻一样生活?”梁正杨再也维持不住表情,“你们这是同性恋,你知不知道这是变态?是病!是要被关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认知
“我是得病了, 我想看电视,朝思暮想,天天儿都想看电视!”禾禾蹲在院子里的树干边上哀嚎。
李三朵一边择菜一边觉得丢脸, 没好气道:“管你有没有病, 赶紧给我起来, 平日里没电视看也不见你这样!”
禾禾苦着一张脸说:“那我以前也没看过电视啊。”
大家都笑了, 覃晓燕走过去, 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颊, 笑道:“禾禾还真是厉害了,还会说朝思暮想这个词了, 跟谁学的啊?”
禾禾一扭脸挣开了她的手:“电视上说的,说什么天天见不着你, 我朝思暮想的。”
许老头也笑着上前安慰:“是许爷爷忘了, 把电视机搬到学校去忘记搬回来了,等下次禾禾来做客,一定让你看上电视。”
许修竹回来了,非常直接地拒绝了再去相亲, 许老头托人帮忙找女孩子给他相看,他一个也不肯再去见。
别人帮忙介绍也是要花时间精力的, 其他人许老头可以自己推辞赔罪, 李三朵毕竟跟许修竹是朋友, 才肯这么尽心帮忙,所以他特意请人来家里吃饭赔罪。
许修竹一看要请人来家里吃饭,索性再叫上覃晓燕和杨远山,大家一起聚聚, 大家也有段时间没聚过了。
还能让梁月泽也过来凑个热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许老头肯定不会把人扫地出门。
不过现在许老头不知道梁月泽也会来,所以才能保持着笑容。
李三朵说:“老爷子,您别惯着她,谁也没说来您这儿就能给她电视,难道没电视看她还不来了?”
许老头笑道:“就一个小丫头,不惯着她惯谁。”
他低下头看禾禾:“这样,电视机现在放学校了,你家里离学校也不远,以后在家里吃了晚饭,你爸妈有空就让他们送你来学校,许爷爷让你天天都看电视。”
电视机毕竟是大件,搬来搬去也不好,要是不小心搬坏了,他心疼都来不及。
而且这段时间许修竹不在家里,他住在学校宿舍,天天晚上宿舍里都有人来看电视,他发现看电视还是人多的时候看比较好看,家里就他和许修竹两个人,跟周围的邻居也不熟,看完电视连个讨论剧情的人都没有。
这两天要不是许修竹回来了,许老头还想继续住学校宿舍,几天没看电视了,他也想知道后续的剧情。
许老头转念一想,如果他们爷孙俩都搬回学校去住,许修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不成。
前两天的谈话,许老头落了下风,正打算想个法子扳回一城。
学校人多,许修竹就算不怕他反对,要光明正大地跟梁月泽在一起,也要顾忌周围人的眼光吧。
他们可是许诺过,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念头一起,许老头越想越觉得不错,当即对着禾禾说道:“许爷爷以后就住学校宿舍了,要想看电视,你爸妈要是没空,就让你许叔叔去接你。”
许修竹抬头:“啊?以后住学校?”
许老头点头:“对,以后就住学校了,这宅子平时要聚会再回来住,学校人多,干点什么事儿都有伴儿!”
许修竹眉心轻蹙,放着这么大的宅子不住,偏偏要去住窄小的学校宿舍,现在夏天还好,到了冬天既没暖气也没炕床。
是在针对他吗?
许老头直视他的视线,给了他一个微笑,眼里写着:就是因为你才要去住宿舍的!
许修竹问:“非得住宿舍吗?电视机我可以找人帮忙搬回来。”
许老头摇头:“不搬了,学校离医馆是远了点,但有老夏在啊,晚上回去我还能跟他下棋。”
杨远山不知道这爷孙俩的暗潮汹涌,大喇喇地说:“这事儿好啊!老爷子你们学校离晓燕她们宿舍也近,晓燕晚上也能去蹭个电视看看!”
覃晓燕恍然:“对呀,我跟三朵姐住得近,还可以结伴去看呢。”
宋铿锵也说:“那敢情好,到时候大家离得近,下班了还能天天见面。”
禾禾更是开心得往树上窜:“啊啊啊~我以后就能天天看电视了!”
宋铿锵赶紧过去把人抱下来:“你高兴就高兴,还爬什么树,你许爷爷家里的树都要被你爬光溜了!”
宋不凡被安排在一边写作业,听到以后天天能去看电视,也高兴得有些手抖,生字都不想写了。
许修竹看许老头打定了主意要搬回宿舍住,也只能同意了。
许老头用医药费从病人手里换了只鸡,在院子里养了一天,就等着今天请客宰鸡。
宋铿锵和杨远山把鸡拔了毛收拾好,许修竹接过鸡开始剁块,他们聚餐做菜也不讲究什么做法,有肉随便怎么做都好吃。
放油煎一下鸡块,然后放各种调料大酱下去,加水小火慢慢焖,香味就慢慢焖出来了。
梁月泽到的时候,厨房里正往外飘着鸡肉的香味,霸道又浓郁,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
“好香~今天做的什么菜啊?”梁月泽扬声道。
许老头猛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没叫梁月泽吧?
“你怎么来了?”
许修竹说:“我叫来的,爷爷弄了一只鸡回来,今天这顿吃鸡。”
梁月泽把提来的饮料放桌子上,对着许老头笑意盈盈地说:“老爷子,好久不见啊。”
许老头瞪眼:“什么好久不见,前两天才见过!”
梁月泽:“对对,这两天招待我爸,我都忘了。”
许老头没理他,扯着许修竹的胳膊到偏僻处,小声质问他:“你把他叫来做什么?嫌家里不够乱吗?”
许修竹一脸淡定:“家里就我跟您两个人,能乱到哪里去,您不欢迎他我欢迎啊。”
“再说了,我不是跟您说过了,我跟他以后就光明正大地来往,就跟以前一样,你要不怕被大家看出端倪,就尽管针对他吧,他皮糙肉厚的,不怕被针对。”
许老头粗喘了几口气:“你是要气死我啊!”
许修竹说:“你是我爷爷,我怎么会气你呢,我只是想跟以前一样。”
在大家面前,做一对感情好的知交好友罢了。
许老头看了他几眼,最后只能憋着气忍下,人都进门了,还能当着大家的面儿把人赶出去不成。
迟早要收了梁月泽手里的钥匙!
梁月泽看着许老头的背影,有些担心:“老爷子没事儿吧?”
许修竹摆手:“身体好着呢,昨天才给他把过脉,各方面都好。”
梁月泽转头看他,惊奇地说:“回来之后,你对老爷子的态度差别怎么这么大?”
之前不说言听计从,也是一脸愧疚,基本说什么听什么。
前两天梁月泽就想问了,但他这两天忙着应付梁正杨,没空琢磨许修竹跟许老头之间的变化。
今天把梁正杨送上火车,就立马往老宅这边赶。
许修竹笑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爷爷并不反感这样的关系,他只是怕我受外界的伤害。”
所以他和梁月泽就算当着爷爷的面亲吻,也不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冲击,他又何必委屈自己,把自己和梁月泽整得跟牛郎织女一样,一年才能见一次面。
爷爷在意的,是他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这两件事儿是他能明确的,不管未来如何,都不会做的两件事儿。
现在是他跟爷爷之间,不同坚守之间的对抗,跟梁月泽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不说这个了,我听爷爷说,叔叔来北城了,我这两天也不好找你,叔叔上火车了吗?”许修竹问。
梁月泽说:“送上火车了。”
许修竹:“你这两天带叔叔去哪里玩了吗?有没有把人招待好啊?”
梁月泽:“也没去哪里,就在校园里逛了逛,在食堂吃了几顿饭。”
本来许修竹还想让梁月泽把梁正杨也带来,他好尽一尽地主之谊,之前他去海市旅游的时候,梁正杨百忙之中还请他吃了两顿饭。
反正有大家在,爷爷的态度肯定会很热情。
不过梁正杨的假期不多,只能多请一天假,比原定的返程日期晚一天。
他多请一天假本来是想劝梁月泽回归正途的,结果两人聊了两天,都没能说服对方,到了回去的时间,也只能上车回海市。
梁月泽想起那天跟梁正杨的对话,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你知道这种行为在国外是什么吗?是犯罪!是要把抓起来的!”
“这是一种病,正常都是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男人喜欢男人那是病!”
“你应该是觉得新鲜吧,本质还是喜欢女人的吧?”梁正杨期待地看着梁月泽。
面对他的期待,梁月泽说不出激烈的话来。
两人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梁正杨无力地抵着床坐到地上,这是他被平反回城后第一次这么不讲究。
梁正杨语气变回心平气和:“我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同校有个男同学传出喜欢男人,当时不少人都唾弃他,我听到的时候,他已经从学校退学了,不知道是离开了那座城市,还是被抓了起来。”
“月泽,你要知道,不管你怎么想,在世人的眼里,男人喜欢男人就是病,开放如国外是如此,如今的华国也是如此。”
“你如果执意跟小许在一起,你知道你会遭遇什么吗?”
“世人的唾弃或许是轻的,可能还会被抓起来。”梁正杨认真地说,“到时候你的事业,你的生活,全都会毁于一旦。”
梁月泽是他的儿子,梁正杨能做到不以异样的眼光去看他。
在梁正杨心里,男人喜欢男人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前提是,那个人不能是他儿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