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利益
“不说这个了。”许修竹吃了一口饭, “我今天碰到许春梅了。”
梁月泽诧异:“许春梅?她在广城?”
许修竹回北城之后发生的一切梁月泽都知道,他知道许修竹和许春梅的关系并不好,也知道许老爷子在供许春梅读书。
前几年许天冬和王倩闹上门要找许春梅的时候, 梁月泽当时也在老宅, 知道许春梅是去江南读书去了。
许修竹点头:“她学的是日语, 她老师被请来当日语翻译, 她跟过来当助手。”
梁月泽抬眸看着许修竹, 没发现他脸上有什么异样, 比刚才说日国人的时候还平静。
“你没事吧?”梁月泽问。
许修竹语气没有起伏:“我能有什么事儿?”
他知道梁月泽是问他,见到许春梅心里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实际上他除了惊讶, 竟然没有任何感觉,就像看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般。
没有许老头夹在中间, 许春梅也没那么重要了。
梁月泽笑了:“没事儿就好。”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聊许春梅, 梁月泽说起了他今天负责翻译的威尔森。
“我看他应该是挺心动的,华国现在开出的条件他们无法拒绝,低廉的人工、材料易得,关税减免, 就算加上港口货运的成本,对德森公司来说成本也是大大降低了。”梁月泽说。
许修竹又扒拉了一口米饭, 说道:“意思就是说, 这些外国公司很有可能会在华国办厂, 到时肯定要招很多工人吧?”
梁月泽点头:“是的,引入外资办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城市的无业青年。”
等无业青年变少了,社会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混乱了。
除了初来广城那天撞上了几个青年打架, 这些天梁月泽和许修竹有空出去吃饭,还碰见了两回, 虽然都没见血,但让人看着就觉得混乱。
之前梁月泽一直呆在学校里,北城是全国的政治中心,治安怎么说也比广城好一点,许修竹也没见过这么频繁的斗殴。
可能是这几年粮食产量上去了,大家都吃饱饭了,再加上没工作,青年人年轻气盛,就容易打起来。
十年前袁爷爷研究出了杂交水稻,产量达到了500公斤一亩地,当时新闻上宣传得那叫一个激动人心。
不过宣传归宣传,刚开始研究出来的水稻种子还很少,没法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大家也就激动了一阵,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后来经过几年的培育,种子产量增长,慢慢开始向全国推广,种出来的粮食增多,才能养活上千万的回城知青。
就比如梁月泽和许修竹他们正在吃的米饭,来到广城这些天,顿顿都是白米饭,都不用掺红薯和木薯了。
许修竹突发奇想:“如果这些德国人在华国办厂了,是不是就代表我们华国跟他们公司有一点联系了?可不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淘汰下来的医疗器械啊?卖给我们在他们工厂附近开个厂区医院!”
国外医疗方面比日国厉害的国家多了去了,也没必要非得买日国人的东西啊。
话刚说出口,许修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是在说笑话。人都还没有忽悠成功在国内办厂,就异想天开让人家卖设备开医院。
“你当我没说。”许修竹低头啃青菜。
梁月泽眉毛一挑:“你说得也有点道理,也不是非得买日国人的东西,不过威尔森他们是汽车公司,想买医疗器械还得找国外的医疗集团。”
许修竹嚼着青菜猛地抬头:“真的可以周旋啊?”
梁月泽笑道:“都是谈生意,各方利益往来,只要有利益,什么事情都能办成。”不过需要多方人员做出努力。
“今天日国山下集团的事情,丁翻译已经跟我们说了。”梁正杨说。
晚上梁正杨在宾馆招待这群外国人,夜深了才回到招待所这边。
许修竹对中药材这个事儿很关心,见人回来就和梁月泽找了过来,想问清楚上面是什么打算,要不要妥协答应日国人的要求。
梁正杨倒了一杯水喝,说道:“南方中药厂那边的领导倒是打来了电话,说是国家需要的话,他们可以低价卖给山下集团。”
“不过我们华国和日国是有着血海深仇的,若是以正常价卖出去,为了那批医疗器械,我们还可以捏着鼻子卖给他们。”
“现在给出这个价,明摆着是要折辱华国,若是同意了怕是会让中药厂的工人寒心。”
但那批医疗器械对国家现在的医疗很重要,也有一部分人主张先忍下这口气,先把东西买到手再说其他。
大家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现在还没讨论出结果来。
梁正杨让丁翻译他们尽量稳住山下野一他们,没出结果之前暂时不要翻脸,应该能拖到交流会的最后一天。
“修竹,你这两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跟你们没关系,也不是你那位邓大叔能做得了主的,让他放宽心,不管结果如何,总归都骂不到他头上来。”梁正杨把水杯搁到茶几上。
许修竹点头:“我知道了。”
梁月泽坐在梁正杨对面,给他递了一张纸,说道:“山下集团的这批医疗器械,我们是非买不可吗?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其他国家啊?”
威尔森他们被梁月泽说动,下午没有出宾馆房间的门,他们需要内部讨论在华国办厂的可行性。
梁月泽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就去收集了一些国家或者医疗集团的资料。
“我找人打听了,除了日国之外,还有这些国家也有这些医疗器械,并且他们能够买得到。”
梁正杨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起来,有欧美的几个科技先进的国家,也有东南亚那边的国家。
“德国、英国、美国我都明白,为什么还有两个东南亚的国家?”梁正杨不解。
东南亚那边的经济是比现在的华国好很多,但他们的科技水平很一般,他们的先进医疗设备也是跟欧美那几个国家买的。
梁月泽说:“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国内都有很多亲华的华人,或许我们可以通过这两个国家代买,走港城那边运输回来。”
梁正杨叹气:“我们也想过这条路子的,但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是因为我们给的利益不够,仅靠爱国情怀,就要人家付出大代价帮忙代买,能在那边立足的人没有几个是傻子。”梁月泽说。
比如马来西亚那边的粮食供应状况存在显著不足,粮食短缺严重,如果华国能解决他们国内粮食短缺的问题,想要他们帮忙代买机械应该不难。
就算不能从欧美几个国家手里买到先进的医疗器械,也可以让他们做中介,从山下集团手里买下那批医疗机械。
全世界没有几个冤大头,会像华国那样,花这么大的价钱买一批淘汰下来的二手器械。
如果马来西亚那边愿意帮忙,兴许这批医疗器械的价格还能更便宜点。
还有新加坡,他们国内也有一些问题……
梁正杨盯着纸张的眼睛越发亮了,觉得梁月泽说的有道理。
“我去跟几个同事讨论一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说着梁正杨拿着那张纸就要出门去。
许修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梁月泽,眨了一下眼:“这是有转机了?”
梁月泽打开他们房间的门,把人推进去,说道:“反正我们做了自己能做的,上面要怎么做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两人忙碌了一天,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穿的衬衫西裤,梁月泽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锁骨和胸口。
许修竹倚在门边看他,不再整齐的衬衫挂在梁月泽身上,有种慵懒又清冷的气质,加上刚才跟梁正杨的谈话,给他增添了魅力,许修竹简直移不开眼。
被人这么看着,梁月泽怎么可能没有感觉,他抬手捂住许修竹的眼睛,无奈地说:“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这里可不是北城,也不是许家的客房。”
许修竹扒拉下他的手,眼里笑意盈盈:“就看。”
梁月泽凑近,伸手一压许修竹的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口:“等我们回北城!”说完就找衣服去洗澡了。
这里是招待所,随时都会有人来敲门,就算只是撸也不可以,不安全。
梁月泽洗完澡出来,身体就冷静下来了,不过许修竹进浴室的时候,没感觉到有热气,瞬间猜出他洗的是冷水澡。
梁月泽身体还是很不错的,在四月天洗了冷水澡,第二天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
许修竹去会场的时候,邓大叔和小章已经在整理药材了,比往日积极了很多。
邓大叔还是苦着一张脸,要不是会场里不能抽烟,他怕是都忍不住要抽一根烟了。
不过他现在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下巴冒出了胡茬,早上起来并没有刮胡子,眼下青黑,凑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许修竹下意识远离了他一点,怕自己也被沾染上烟味。
“今天您也开始摆弄起药材来了?”许修竹问。
平时这些药材都是小章整理的,许修竹跟他们熟了之后,也帮着一起整理。
邓大叔叹气:“我多摸摸这些药材,过几天就要卖了,我们药材厂的领导已经同意卖给日国人了。”
这里的药材都是样品,日国人要的药材量很大,需要从药材厂发货,压根就用不着这点药材。
许修竹说:“你们药材厂的领导是同意了,但是上面的领导还没同意呢,要不要卖给日国人还不一定呢。”
邓大叔瞪大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真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邓大叔他们妥协了,但写着写着挺憋屈的,决定换个走向。
第182章 电视机
“什么?不卖药材给山下集团?”山下野一不可置信地看向丁翻译。
丁翻译微笑着说:“是的, 山下野一先生,他们已经把药材分别卖给港城和东南亚那边的公司了。”
山下野一的脸色尤为难看,他冷眼扫了旁边一脸笑容的邓大叔, 语气冰冷道:“看来你们是不想要山下集团的那批医疗器械了。”
邓大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看他脸色也大概能猜出一二, 邓大叔乐呵呵地笑道:“丁翻译, 你跟这些日国人说, 不是我们不想卖药材给他们, 实在是港城和东南亚那边的公司出手太大方了,出的价格是日国人出的三倍, 这诱惑太大了,我们忍不住啊!”
丁翻译逐一翻译, 听着他的翻译, 再搭配邓大叔欠揍的表情,山下野一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山下野一不再看邓大叔,视线转向丁翻译,暗含威胁:“如今看来华国并没有诚意跟我们山下集团做生意啊!”
丁翻译抗住他的威压, 继续微笑道:“山下野一先生,这是南方药材厂自己的决定, 企业之间的生意往来, 就算是政府也无权干涉。”
“至于山下集团要不要卖那批医疗器械给我们, 也是你们的自由,我们政府同样无法干涉!”
山下野一这时候还看不出华国这方的态度,就枉为山下家的人了,他冷哼一声, 没再和他们多言,带着下属直接走了。
现在敢拒绝他们山下集团, 之后求到他头上来,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看着这些日国人怒气冲天地走了,邓大叔和小章直接笑了出声,就连许修竹脸上也挂着浅淡笑意。
尽管生意谈不成了,但翻译工作还得继续下去,丁翻译去追山下野一他们了,许春梅作为他的助手留了下来。
“小许同志,我们这样会不会给丁翻译造成麻烦啊?”笑过之后邓大叔问道,担心这些日国人会迁怒丁翻译。
许春梅笑道:“怎么会呢,在我们华国的地盘上,这些日国人不敢做什么的。”
邓大叔哈哈一笑:“也是,这些日国人胆敢在华国的土地上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别说是我了,但凡是个华国人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许春梅跟着笑了一会儿,才收敛笑容说正事:“邓主任,上面的意思是,你们厂里的药材,你们想卖给谁都可以,有需要的话,外交部这边可以帮忙牵线。”
这次的广交会面向全世界,外交部虽然有参与其中,但没有干涉企业与公司之间的自由贸易,除了一些特定商品,其他的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只看商品自身的竞争力。
因为之前差点委屈了药材厂,外交部才表示可以帮忙牵线。
邓大叔一愣,随即又笑道:“你们太客气了,我们的药材是真的已经卖出去了,刚才说卖给了港城和东南亚的商家不是骗那些日国人的。”
他们南方药材厂出厂的药材,都是优质的药材,不仅是日国人看上了,港城和东南亚那边的商家也看上了。
之前碍于国家想买山下集团的医疗器械,邓大叔才没有答应卖药材给港城和东南亚的商家,上面发话不用顾忌那些日国人之后,邓大叔就联系了那几个有意愿的商家。
多方都很爽快,不过一天的时间,邓大叔就和他们签订了意向书,正式合同等他们的人去了药材厂实地考察后再签订,以防实际交付的药材质量和展示出来的药材不一样。
邓大叔自然不怕他们去考察,药材厂的药材品质,他们是有严格的标准区分的。
这下轮到许春梅发愣了,她没想到这些中药材这么畅销。
她看向展位里浅笑着整理药材的许修竹,是了,这些药材若是品质不好,又怎么可能吸引到许修竹天天在这儿打转。
许家是中医传家,许修竹是许家医术的继承人,她也是许家的人,却对中医一窍不通。
许天冬从来都不许人在家里说中医,年幼被许老头逼着背医术的经历给他留下了阴影,提一下都不行。
平时家里有人生病了,都是去附近的卫生所去看西医,吃西药。
许春梅重新挂起笑容:“那就恭喜邓主任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许修竹,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出了会场。
她和许修竹没有什么话要说的,自从离开了北城,北城的一切就与她无关了。许天冬王倩许振国还有许修竹,对她而言就是陌生人了。
只有许老头,这个一直资助她、给她钱花的爷爷,她和他还保留着联系,几个月来往一封信,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如此就够了。
许修竹也没有叫住她的打算,这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在这一刻,平静地视对方为陌生人。
邓大叔看出许修竹和这位许同志虽然认识,但两人关系生疏,也没有自作主张想要拉进两人的关系。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邓大叔对许修竹这个年轻的大夫很有好感,每种药材的药性都说得头头是道。
所以面对他提出的要求,邓大叔没有立刻拒绝。
“按理说我们药材厂的药材是不能卖给私人的,而且你要的量也比较少,我们很少做这么小的生意。”邓大叔说。
“不过你这些天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回去争取一下,看能不能匀一些药材给你。”
许修竹现在已经开始接手许家医馆了,医馆的药材进货渠道许老头也交给了他负责,不过医馆的药材供应商的药材比较单一,而且价格也比较昂贵。
邓大叔他们药材厂的药材种类比较多,整体价格更便宜,他想给医馆发展一个新的供货渠道。
许修竹展颜一笑:“那就拜托您了,这是我家医馆的地址,还有附近供销社的电话号码,有消息了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给我寄信。”
邓大叔收下了许修竹递过来的纸条,小心地放进自己的钱包里。
他知道这次他们的药材不用低价卖给日国人,许修竹在其中也出了力,邓大叔愿意回去跟厂领导们争取一下。
威尔森他们和集团总部商量了很久,决定暂时留在华国,德森集团那边将会派人过来考察,看华国适不适合他们在这里办厂。
广交会结束的前一天,梁月泽卸下了他的翻译工作,组织重新安排了一个生活翻译跟着威尔森他们。
药材厂的药材邓大叔都卖了出去,许修竹没有再在他的展位逗留,和梁月泽一起逛会场。
广交会的最后一天,比前面那些天都要热闹,不少人都想在这一天捡漏。
梁月泽和许修竹想要的东西已经托林秘书帮忙采购了,但不妨碍他们也想捡漏。
一般剩下待处理的货品,大多都是有瑕疵的,他们就地处理了,也不用浪费钱再运回去。
“竟然还有卖电视机的?”梁月泽看不少人围在电视机的展位,和许修竹凑了过去。
许修竹一边看一边问:“这电视机要票吗?”
“这两台电视机,出现了一点小故障,我们的技术人员没跟过来没法修!”电视机展位的负责人对着大家喊道,“大家若是想买,价格上可以比原价便宜五分之一,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台电视机不要票!”
这话一出,不少围观的人都蠢蠢欲动了,不要票的电视机,谁不想要啊!
“这两台电视机是什么问题啊?”有人发问。
负责人苦笑:“我不是做维修的,暂时看不出是什么问题!也就是说,如果你们购买了,就要承担可能修不好的后果,大家自行考虑吧!”
听到这里,蠢蠢欲动的人们冷静了下来,不要票虽然好,但要是修不好,也容易打水漂啊。
这个牌子的电视机打八折也要七八百块钱了,能进会场的人工作都不差,即便是他们也要花费一年多的工资才能攒够。
可那是两台普通民众家少见的彩电,有彩色画面的电视机,真要放弃又不舍得。
梁月泽看向许修竹:“你想要一台电视机吗?”
许修竹很是心动:“你能修好吗?”要是能买一台电视机回去,爷爷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确定,我先看看,若是能修我们就买下来。”梁月泽看出了他的意动。
这个时代的人什么都追求,但最想买的还是各种电器,比如电视机、冰箱、空调等等。
“让让,大家让让,我进去看看!”梁月泽穿过人群挤了进去。
负责人看向梁月泽:“后生仔,你是要买吗?”
梁月泽笑了一下:“我可以先看看吗?”
负责人犹豫,怕他不懂行把电视机弄得更坏。
梁月泽又说:“我会修电视机,如果我能把这两台电视机修好,您能不能把其中一台卖给我?以刚才您说的价格。”
负责人看这年轻人言语中透着自信,不像是说大话,应该是有点本事,便应下了。
“可以让你看看,如果能修好,我就卖一台给你!”
至于剩下的一台,他可以原价卖给现场的人,不要票的电视机,原价也一大把人抢着要买。
梁月泽把袖子撸了起来,找负责人要了几样工具,就开始拆起来,许修竹也挤了进来,站在他旁边看他修东西。
看有人表示出了购买的意愿,其他围观的人就急了。
“不是,同志,你就这么放心他一个年轻人摆弄你们的电视机啊?”
“就是,我们都没说不买,凭什么让他先看啊!”
梁月泽拆开了电视机外壳,把外壳放到一边,抬头看向众人,说道:“那我就只修这一台,不管能不能修好,这台电视机我都买了!”他有这个自信。
众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万一这年轻人真的有本事,还是得让他把另一台修好了,他们才会敢买。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受伤
“没有电视机票, 怎么买得到电视机啊?还是彩电。”许老头惊讶地对电话那头说道。
许修竹和梁月泽身上带的钱不够了,梁正杨这次是出公差,也没带多少钱出来, 凑了一下还差300块钱。
梁月泽只好和卖电视机负责人协商, 晚几天再付钱, 负责人看在他帮忙检查出另一台电视机问题的份上, 同意了他的要求, 只要赶在他们离开广城之前付钱就行了。
许修竹捏着电话筒, 说道:“这电视机有点小毛病,开不了机, 那个负责人不想拉回厂里去,直接就地处理了。”
他笑了一下:“只要我们自己能修好, 还打八折呢。”
许老头立马担心地说:“那能修好吗?要是修不好, 这八百块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许修竹轻笑:“您忘了月泽是干什么的了吗?已经检查过了,是内部线路烧坏了,等回了寄回了北城,换一条新的线路就好了。”
“对对对, 我怎么给忘了,他可是修东西的一把好手。”许老头这才放下心来。
不要票就能买一台电视机, 虽然价格比较贵, 但家里能有一台电视机, 也是有实力的证明,以后修竹再跟人家姑娘相看,也能更有底气,许老头没有不同意的。
“行, 一会儿我就去银行给你汇款。”许老头一口应下。
修缮房子的钱舍不得花,买电器倒是很大方。
许修竹笑着说:“汇完了款, 您就可以好好想想,这电视机运回来,您打算放哪里去?老宅、医馆、还是学校的教师宿舍?”
许老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炫耀,医馆人来人往的,是最好的炫耀场所。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医馆人太多了,万一来几个手贱的,把电视机摸坏了可怎么办!
可是老宅就他跟孙子两个人住,平日里除了孙子那几个朋友,就没其他人上门来了。
学校的教师宿舍又有点小,挤不下几个人,万一夏老头过来跟他抢着看怎么办?
这可真是个令人烦恼的事儿啊。
许老头挂了电话后就回家去拿钱,然后直奔银行去汇款,汇完款还不停休,又去了学校一趟。
“老许?你明天不是没课吗?今晚怎么来学校住了?不是说学校离你的医馆远吗?”夏教授拎着菜回来,看见许老头在他宿舍门口坐着。
听到夏教授的声音,许老头抬头笑呵呵地说:“修竹前段时间不是去广城了吗,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是钱不够花,让我给汇点过去。”
夏教授开门锁的手一顿,转身紧张地问:“怎么突然要你汇钱过去?他身上的钱是被人偷了还是被人抢了?”
许老头一摆手,暗搓搓地炫耀:“都不是,说是要买一台电视机带回来给我看,还是彩色的,这彩色的电视机少说也要1000块,他小年轻手里钱不够。”
夏教授惊愕:“修竹搞到电视机票了?”
许老头说:“哪能啊,他哪有这本事,那电视机出了点小毛病,人家厂家就没要票,不过小梁能修好。”
夏教授的脸色瞬间从紧张变成嫉妒,他打开门把菜拿进屋子里,许老头跟着他进了屋里。
许老头叹气:“虽然人家给打了八折,但八百块钱也不少了,快要我一年的工资了。小年轻就是爱享受,谁让我就修竹一个孙子呢,只能买了。”脸上的表情贱嗖嗖的。
夏教授眼角抽了抽,放下手里的菜,转身把人推搡出去:“出去出去!别搁我这炫耀了!”
“别呀,你还没见过彩色的电视机吧?”许老头双手抵在胸前。
夏教授眼睛一瞪:“谁没见过啊!医院里有,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许老头嘿嘿一笑:“医院的又不是你家的,你去医院上班给人看诊,还能一边看诊一边看电视不成?”
“这修竹买回来的电视机,可是要放在我家里的,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夏教授开始面无表情:“你回去吧,我要做饭了,晚点我孙女就放学回来了。”
许老头拒绝:“不回,我今天要在你家里蹭饭。”
夏教授说:“你要不要脸啊,我都没邀请你。”
“别那么小气嘛,大不了到时候让你一起过来看喽,还可以带上你孙女一起。”
“谁稀罕看……”
“我求着你看……”
电视机的影儿还没见到,许老头就已经把这当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到处跟人炫耀去。
许修竹跟许老头说的是300块钱,他直接汇了800块钱,一个人包揽了买电视机的钱。
“既然爷爷汇了这么多钱,那就先把叔叔的钱还了吧。”许修竹说,梁正杨给两人凑了一百多块钱。
梁月泽点着刚取出来的钱,点了点头:“行,先把我爸的钱给还了,省得他想买点东西手头上都没钱。”
见梁月泽点好了,许修竹接过来又点了一遍,这么大一笔钱,多点几遍总没错。
现在人民币的最大面额是10块钱,800块钱有八十张,加起来可不少了。
梁月泽等许修竹把钱整理好,就塞进了自己背的斜挎包里。
现在广城治安不是很好,打架斗殴的事情随处可见,抢了包就跑的也不少。
梁月泽比许修竹高一些,看起来也强壮一点,小偷想抢东西也得掂量掂量两人之间的体型。
刚走出银行,看着周边的街道,许修竹就开始懊悔了。
“早知道就不拒绝林叔了,有他开车送我们过来,哪至于这么提心吊胆啊。”
银行离招待所并不远,也就三两公里的路,溜达着也就到了,所以两人才不想麻烦林秘书。
当时想着就300块钱,一个人身上藏150块钱,也不显眼。哪想到许老头直接汇了800块钱,怎么放都能看出痕迹来,索性全部放包里。
梁月泽说:“要不我回去让林叔来接我们,你回银行呆着,等我们过来?”
许修竹想了一下,犹豫道:“我们两个大男人,应该不会有人不长眼抢到我们头上来吧?”
梁月泽:“怎么不可能,只要钱够多,有些人的贪欲就止不住!”
想想梁月泽还是决定回去找林秘书开车来接,安全最重要。
“不能怕麻烦,你进银行里面呆着,很快就来接你。”说着梁月泽把斜挎包拿下来,挂到许修竹脖子上,然后把人推进银行里。
手里拿着这么多钱,也只有在银行是最安全的。
银行是安全了,但路上却不安全,尽管梁月泽走的都是大道,路过一条小巷的出口时,还是猝不及防撞上了两伙人斗殴的现场。
青天白日的,可见现在城里的治安有多乱。
被人用刀划伤手臂的瞬间,梁月泽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严打什么时候开始啊!
梁月泽想避开没来得及,不料有人携带了刀具,把梁月泽当成了对方的同伙,直接一刀过来。
危急关头,梁月泽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划出一道血痕。
斗殴的这两拨人到底是年轻人,没经历过更严重的血拼,一见血人就慌了。
“见血了!”
“什么!见血了?谁不讲规矩擅自带刀子来了?”
“是他!”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顺手揣兜里了!”说着那人就慌张地跑了,连刀子掉地上了都顾不上。
持刀伤人的都跑了,剩下的人怕担责任,也纷纷四处逃窜而去。
梁月泽倒是松了口气,他今天也是倒霉,急着回去没留神周围的动静,撞上了斗殴现场也不冤。
他只庆幸,许修竹没跟他一起回去。
嘶~还挺疼的。
刀口不是很深,但划痕的面积很大,梁月泽把外面的衬衫脱了下来,忍痛一只手简单包扎了下,捡起地上的刀子,就快步走回招待所。
“月泽,你这是怎么了?”刚进招待所就撞上了梁正杨。
梁月泽皱了下眉,没想到梁正杨会在这时候回招待所。
“我没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正杨没回他,直接拿起他受伤的手观看,还有小股的鲜血透过衣服洇出来,染红了整件衬衫。
“你的手怎么回事?赶紧去医院啊!”梁正杨一脸紧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两个小时没见,儿子就带着一手的血回来,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旁边林秘书拿着汽车钥匙,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显然是梁正杨突然有事找他出去。
梁月泽说:“小伤,我一会儿就去医院,你有事你就先去忙吧。”
林秘书没空,他可以找招待所的人,帮忙调配一辆空车。
梁正杨皱眉,扯着梁月泽没受伤那只手就要出门:“我的事儿不重要,不急在这一时,可以推到下午,当务之急是要赶紧送你去医院!”
林秘书很有眼色地提着公文包跑去开车,两人出到招待所门口时,他的车也正好停在门口。
梁月泽没抵住他的力气,被拖着上了车,他叹气道:“我真没什么事儿,刀口不深,现在都已经止血了。”
梁正杨没敢动他用来包扎的衬衫,只心疼地看着:“出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儿!必须得去医院处理!”
梁月泽妥协了:“不过林叔你先去银行,再去医院,修竹还在银行呢。”
林秘书开着车没敢回头,问道:“你们不是去取钱的吗?怎么你伤了手,小许还在银行啊?”没有梁正杨的吩咐他不敢改道。
梁月泽看向梁正杨:“修竹还在银行等着我呢,太久见不到我他会担心的。”
梁正杨极少见到这孩子求他,压根就受不住他哀求的眼神。
他看了一眼不再冒血的衬衫,叹气道:“先去银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端倪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许修竹慌张地看着梁月泽的手。
他手足无措, 作为一个医生,他竟不敢上手去检查。
本来林秘书是打算自己进去找许修竹的,但梁月泽坚持要一起进去, 最后三人都下车了。
梁月泽用自己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许修竹的手臂, 说道:“回去的时候刚好撞上两伙人打架, 被误伤了, 伤口不深, 已经止血了。”
许修竹反手抓住他没受伤的手, 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不先去医院,还来银行做什么?你让招待所的人来告知我一声就行了。”
见气氛不是很好, 林秘书打圆场笑道:“小梁这不是怕你在银行等不到人担心嘛!万一招待所派来的人说不清楚,你岂不是更着急。”
最重要的是, 许修竹手里还有800块钱呢, 要是一着急直接带着钱跑去医院,这些钱还不知道是会被人偷了还是被人抢了呢。
被偷了还好,若是被抢了,以许修竹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追逐缠斗之间难免不会发生什么,万一对方带了刀子, 那就是两口子双双挂红了。
这梁月泽怎么能接受, 许修竹被伤了一点他都会无比心疼, 所以他才坚持一定要开车来接许修竹。
梁正杨一贯沉稳的性子这回也沉稳不了了,催促道:“既接到了小许,就赶紧去医院吧,让医生给你好好处理伤口。”
他心疼地看着被鲜血染红的衬衫, 流了这么多血,不知道要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来。
许修竹这才回过神来, 拉着梁月泽的手往车子走去,拉开后座车门把人推了上去,然后自己也上去了。
晚了一步的梁正杨看着后座的两人,只能选择坐副驾驶,林秘书也快步赶来开车。
许修竹小心地抬起梁月泽受伤的手,以防梁月泽不小心碰到车门,他眉心微蹙,心疼道:“疼吗?”
梁月泽一脸轻松:“刚开始是有一点疼,现在习惯了就没感觉了。”
许修竹沉默,被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又怎么可能不疼!
他只要一想到,梁月泽就离开他的视线一会儿,就被人划了一刀,心里是止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他的思绪没法控制地想到,万一那个人划伤的不是梁月泽的手臂,而是他的胸口呢?又或者说脖子呢?
万一他不在了呢……
他在后悔,他应该跟他一起回去的,早上应该让林秘书送他们去银行的,不应该买那台电视机的。
“真的,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等去了医院打上麻药缝几针,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见许修竹还是没说话,梁月泽凑近歪头看他,才发现他眼眶红了,眼泪缠在眼眶里欲掉不掉。
梁月泽心里顿时慌了,认识了这么多年,许修竹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别哭啊,我这次就是太着急赶路了,没注意听动静直愣愣撞了上去,下次绝对不会这么不谨慎了!”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小伤口来着。”
“下次出门一定带你一起,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修竹,你理我一下……”
留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奔出眼眶,一颗一颗砸在梁月泽手背上,砸得他心里生疼。
梁月泽嘴唇动了动,最后闭上了嘴,不再做任何保证,让许修竹安静地发泄恐慌的情绪。
梁正杨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里觉得很不对劲。
他作为梁月泽的父亲,儿子受伤了,虽然他也很紧张担心,但也没到许修竹这种程度。
一个朋友,一个至交好友,对他儿子比他对儿子还要上心。
梁正杨自认为对儿子的关心也不少了,妻子没了之后,儿子就是他唯一的支撑。即便现在两人相隔两地,也常常写信打电话,他和儿子之间的感情现在处得很好。
但现在看着后座上的两个人,他好像是一个外人,完全插不进去两人之间。
“看着就像是两口子似的,老公在外面受伤了,被老婆看见了心疼得直掉眼泪。”林秘书开玩笑地说。
许修竹陪梁月泽去处理伤口,梁正杨见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和林秘书拿着单子去缴费。
这段时间冷热交替,生病感冒发烧的人不少,加上经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医院里的人并不少。
梁正杨和林秘书并排着排队,说了个笑话领导没有任何回应,林秘书有些尴尬,侧头一看,对方一脸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秘书给自己打圆场:“我说笑呢,这小梁和小许都是男娃子,怎么可能是夫妻嘛!”
梁正杨还是没说话,林秘书讪讪地闭嘴了,转身看向前方,期待赶紧排到他们。
和领导一起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即便这领导平日里很和气,林秘书心想。
林秘书以为梁正杨没有听进去,实则他都听了进去,而且还冒出了个让他不能接受的念头。
谁说两个男孩子不能在一起了?
没建国以前,梁家是小有家产的商贾,梁正杨虽然上的是新式学堂,家里长辈学的却是传统的文学,家里也有一些藏书。
那时梁正杨年纪还小,翻过家里长辈的藏书,有一些很早的话本子,会描写龙阳断袖之癖。
他是从那些书里知道,这世上男子和男子之间也可以在一起。
后来去了外国读书,他也遇到过同学喜欢同性的,在当时国外的环境,同性之间喜欢同性,将视为犯罪行为,需要面临刑事处罚。
在梁正杨的记忆里,那个被爆出喜欢同性的同学,是被学校给退学了,再后来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那时他并不认识这个同校的校友,只是听班上的同学说,他也就当八卦随便一听。
可林秘书那句“像是两口子似的”,本来他应该打趣一句梁月泽和许修竹之间是感情好,当玩笑话说了就过去了。
他却偏偏想起了国外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同学。
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既不结婚也不谈对象,经常到对方家里去住,这正常吗?
梁月泽空闲的时候会去许家老宅做客,梁月泽跟他说的时候,他当时还庆幸,庆幸儿子有许修竹这么一个好朋友,平时过节不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学校里。
梁正杨觉得不安,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车上两人的神情,还有梁月泽不顾自己伤口,也一定要先去接许修竹时的眼神。
“到我们了。”林秘书推了推梁正杨,“局长,快把单子给他们。”
梁正杨的思绪被打断,愣愣地抬头,一个冷脸的中年护士不耐烦地重复:“单子给我!”
梁正杨赶紧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思绪一旦被打断,就很难再想起了。
等两人缴完费去找梁月泽,他在许修竹的陪同下处理好了伤口,打了局麻,缝了十几针,缠上了纱布。
穿上外套遮着,别人压根就不会知道他手受伤了。
医院病床紧张,梁月泽这点小伤,处理好之后医生就赶人了,完全没有留人住院的意思。
拿着医生开的药和纱布,许修竹执意扶着梁月泽去车上,怕他麻药劲儿没过,身体没力气。
梁月泽这时候可不敢惹他,怕他一个伤心又掉金豆子,老老实实装虚弱让许修竹搀扶着。
不过他也不算是装,毕竟流了这么多血,嘴唇有点发白,身体也有些乏力了。
梁正杨这个老父亲照旧没帮上什么忙,想跟许修竹一样扶着自家儿子都不行,因为他另一只手正伤着。
“一会儿送我们回去了,您就忙您自己的事儿去吧,我回房间也是休息睡觉,至于吃饭,修竹会帮我打包回来的。”梁月泽乏力地说道,他靠在许修竹肩膀上。
梁正杨没回头,盯着后视镜的位置,语气沉稳,不复刚才的紧张:“你可以吗?不然让你林叔留下来照顾你?”
梁月泽拒绝道:“不用,林叔是您的手下干将,有事儿就忙去吧,有修竹在,他会照顾我的。”
许修竹也开口劝道:“梁叔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而且您忘了?我也是个医生,照看病人是我的强项。”他的声音有轻微沙哑。
梁正杨考虑了一下,点头道:“行,我一会儿送你们回房间我再走,有急事就打宾馆的电话找我。”他是去招待外商的宾馆。
梁月泽点头:“知道,你就放心吧,招待所里安全着呢。”
到了招待所,梁正杨把两人送回房间,看着梁月泽换了衣服躺下,他才放心地出去。
梁月泽到底是流了血,又打过麻药,躺床上没几分钟,人就睡了过去。
许修竹守在他旁边,呆呆地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也渐渐模糊了意识。
他虽然没有流血,但也紧张后怕了一路,又压抑地哭了一场,耗费的精力并不少,一旦确认是安全地带,放松下来疲惫就涌了上来。
许修竹没睡多久,脑袋压着手臂血液不流通,醒来时松开被压麻的手臂,顿时密密麻麻如蚂蚁啃咬般的感觉泛上来,他猛摔了十几下手臂,才缓解过来。
梁月泽还保持这入睡前的姿势,一动不动,气息平缓,看脸色也好了一点。
人受伤了睡觉是最好的养伤方式,许修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了,他没有叫醒梁月泽,拿着餐票去招待所的食堂买了两份饭回来。
没等许修竹叫醒,闻到饭菜的香气梁月泽自己就醒了。
“我给你要了一份青菜和一份鸡汤,你身上有伤,这几天就吃清淡点吧。”许修竹把饭摆到桌子上。
梁月泽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近一看,说道:“你怎么也吃这么清淡啊?”
许修竹给他递汤匙:“我俩吃一样的,省得你馋。”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晚饭
梁月泽接过匙羹, 喝了一口鸡汤,招待所的鸡汤是一只鸡恨不得炖一大锅汤,鸡汤的味道很淡, 不过聊胜于无。
许修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米饭吃进嘴里, 脸上表情平淡, 仿佛梁月泽受伤这事儿在他这儿已经过去了。
梁月泽一边喝着鸡汤, 一边小心地觑着许修竹的脸色, 对方这样肯定是不正常的。
梁月泽在心里叹了口气, 之前许修竹在车上哭了一场,还以为已经发泄完情绪了, 现在看来只是压在了心里。
他突然撂下匙羹,举着缠着纱布的手叫唤:“刚回来的时候没感觉, 现在麻药过了, 感觉伤口火辣辣地疼!”梁月泽皱着一张脸。
许修竹没有反应,继续低头吃他的白米饭,仿佛这白米饭的味道是天下一绝似的。
梁月泽伤的是右手,他用左手托着右手, 故作不堪忍受的模样:“好疼啊~怎么才能缓解一下啊~真的好疼,还没人心疼~”
“唉~”
“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医院让人家再给我打一针麻药?”
这下许修竹保持不了平淡了, 他撂下筷子, 瞪向梁月泽:“疼你就忍着, 麻药是能经常打的吗?”
梁月泽可怜道:“可是我真的好疼啊,受伤了男朋友还不理我~”
许修竹继续瞪他:“不是给你打饭了吗?”
梁月泽歪头:“可是我疼啊,又不是吃饭就能不疼了。”
许修竹冷笑:“这点疼你还怕啊?你不是挺能忍的吗?受伤了不先去医院,还能来先来银行奔波一程!”说着他的眼睛就泛起了红。
今天的事情是意外, 人老老实实走在路上,都有可能会天降横祸, 许修竹对此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他不能忍受,梁月泽没有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应该第一时间去医院的,自己就算在银行等到天黑又能怎样?
梁月泽知道,他这样做许修竹肯定会不满,但他也不能把他放在银行里,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心里发慌。
他认真地看着许修竹:“我一路回到招待所,估算过这段路程的时间和出血量,而且伤的不是要害,有充足的时间去医院,所以才先去银行的。”
“我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是严重的伤势,我必不会坚持先去银行接你,一定会以自身为重!”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又重重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判断,可我就是心里堵得慌!”
梁月泽站起来,走到许修竹身侧,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今天这是意外,我很快就会好的,也很快就会回北城。”
他打趣道:“北城可是你的地盘,到时候我就住在你家,让你金屋藏娇,除了你,没有人能见到我,也就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许修竹扫了他一眼:“谁要金屋藏娇你啊,还不赶紧吃饭,早上就吃了两碗粥,不饿吗?”
梁月泽知道这一茬算是过去了,连忙说:“饿饿饿,肚子都饿扁了,就是没肉,要是有肉就更好了。”
“你想得美,还想天天吃肉啊,能有碗鸡汤喝就不错了。”许修竹嘴上还是没有好语气。
尽管是这么说,许修竹还是去找人换了一只鸡,去附近的小饭馆帮忙加工,一半煲汤一半炒着吃。
改革开放之后,徽省有公社偷偷搞生产承包责任制,包产到户,农民的积极性有了显著的提高,中央就出台了文件大力推广。
现在的农村,农民不仅种田的积极性提高了,养牲畜也不限制了,养猪的成本和时间都太高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增养鸡鸭鹅等牲畜。
有些农户家里急缺钱,就会提着家里养的牲畜到城里来卖,许修竹才能这么轻易买到一只鸡。
“还是改革开放好啊,大家不说都过上了好日子,总归想吃口肉不用等到过年过节了。”梁正杨感叹道。
梁月泽看梁正杨说话手上动作还不停,一直往炒鸡的盘子下筷,奈何自己右手不好动作,左手又拿不稳筷子,都想让他别吃了,给许修竹留一点吧。
“是啊,您别吃这么快,容易呛着了。”梁月泽说。
梁正杨扒了一口米饭,又吃了一口青菜,说道:“我一会儿还要去开会,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仪态竟然还不错,完全没有粗鲁的感觉。
“对了,电视机的钱我已经让林秘书给厂家那边了,还有你们买的东西,跟电视机一起,全部寄到北城去了。”
现在寄东西可贵了,还是这么多大件的东西,许修竹还给梁正杨的一百多块钱,为寄这些东西就花得差不多了。
许修竹问:“梁叔,寄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梁正杨笑道:“也没多少钱,别惦记着给我运费了,当是我给你们这些小辈的礼物了。”
除了电视机,其他的大件就是那几台电风扇,要算运费还得算上宋铿锵杨远山覃晓燕他们的份儿。
梁月泽说:“行吧,咱父子就不计较这么多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北城,我让杨远山他们请你吃饭。”
“请你吃饭就行了,都是你的朋友。”梁正杨说,“说到朋友,晚上你俩先别着急吃饭,我给你俩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
梁月泽举起他的手展示他的伤口,企图拒绝:“爸,我手还伤着呢。”
他以后又不会接梁正杨的班,基本只会在北城,不需要接手他的人脉。
之前梁正杨也有提过,让他毕业后回海市,以他北城大学毕业的身份,要进海市的大学继续搞研究完全没问题。
梁正杨作为海市经济局的局长,不会给他开后门,但作为他的儿子,绝对不会被人卡科研资金。
梁月泽对此一贯是拒绝的,就算北城没有许修竹在,他也是要留在北城的。况且他在北城挺好的,学校和上面都没有卡过他的资金。
梁正杨这次没有妥协,吃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把碗筷放下,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让林秘书回来接你们。”
没给梁月泽再拒绝的机会,梁正杨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出了门。
梁月泽看着关上的门,无奈地看了许修竹一眼:“你怎么也不拒绝啊?”
许修竹眼神无辜,拿筷子指了指他的饭碗:“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梁叔叔的话,他哪里敢拒绝,那可是他没有名分的老丈人。
梁月泽低头,那盘炒鸡肉还剩下一半,梁正杨吃得很快,却很有教养地给许修竹留了一半。
梁月泽吃的是鸡汤里的鸡肉,又拿不了筷子,他的鸡肉直接盛进了碗里。
他叹了口气:“行吧,过两天我们就回北城了,和爸也没几顿饭能一起吃了。”
这两天梁月泽就没出过门,许修竹出去买饭还出去过几回,他天天窝房间里也不烦,开始琢磨着他下一个项目要研究什么。
他来广城的日子也不短了,回到北城学校估计就要他提交新的项目申请,他得提前想想。
他们在会场买的东西都让林秘书寄了回去,两人没什么东西要拿,许修竹没有东西要整理,便天天寻摸着怎么给梁月泽搞好吃的养身体。
今晚不用操心晚餐,许修竹找了本书在房间里看了起来,和梁月泽共处一室,彼此做自己的事情,不说话也很安心宁静。
到点了林秘书来敲门,两人放下手里的书和笔直接就能走了。
“……你们的衬衫呢,怎么不穿啊?头发也不整理一下。”林秘书说。
梁月泽一顿:“我爸不是说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就是吃顿便饭,还要这么隆重啊?”
他和许修竹穿的是比较舒服的背心和外套,也不算失礼,就是没有衬衫西服那么体面。
林秘书笑了笑:“你们俩还是去换件衣服吧。”说完他退出了房间,把门给关上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许修竹说:“去换吧。”
今晚梁正杨明显是要带梁月泽去吃饭,许修竹是附带的,不好把他一个人留在招待所,他穿什么都无所谓。
但他还是和梁月泽一样,穿上了衬衫西服。
“这衬衫西服还是你们年轻人穿着好看,两个人站在一起多好看啊!”林秘书笑道。
梁月泽笑了下:“我们去哪儿吃饭啊?”
林秘书说:“广城的国营饭店,你们去过的。”
梁月泽说:“那里的饭菜挺好吃的……”
许修竹也说:“味道确实好……”
三人一路闲聊着,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林秘书停下车,让他们进去找梁正杨,他去停车。
“来啦?快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梁正杨一脸笑容拉着梁月泽落座,并招呼许修竹坐下。
国营饭店没有包厢,只有大厅堂食,以前生意最好的时候,来吃饭的人都要排队。
现在开放市场经济,街上有不少摆摊的,还有临街的人家直接将自家改成了铺子卖吃食,大家的选择多了,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就少了。
梁正杨他们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是个能坐八人的大圆桌,位置上已经有四个人坐着了。
“这是我儿子梁月泽,北城大学的毕业生,这是他的朋友,叫许修竹。”梁正杨笑着介绍双方的身份,“这是海市大学的莫教授和陈教授,这两个是他们的学生,刘建设和方青青。”
梁月泽和许修竹礼貌地对莫教授和陈教授问好,莫教授和陈教授笑着点头,陈教授说:“老梁,你儿子果然跟你一样,跟你年轻时候一样,风华正茂!”
梁正杨也笑道:“我儿子嘛,不像我像谁!”
陈教授说:“你儿子有对象了没?我这学生都毕业了,还没个对象,我做老师的都快愁死了。”
梁月泽看了一眼方青青,貌美端正,知性干练。
原来这顿晚饭是相亲局。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拒绝
“没对象是为了努力学习报效国家, 现在毕业了,是应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梁正杨笑道。
陈教授看了一眼梁月泽,笑道:“是啊, 年轻人心思都扑在事业上, 我也能理解, 咱们作为长辈, 就该替他们多张罗张罗!”
莫教授说:“快别站着了, 一会儿要挡着人上菜了。”
“现在就坐下。”梁正杨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就是莫教授。
剩下的两个位置连在一起,一个位置挨着梁正杨, 一个位置挨着方青青。
梁月泽把许修竹推到离方青青那边的位置,他在梁正杨和许修竹中间坐下。
他举起还缠着纱布的右手, 不好意思笑道:“手受伤了, 只能让我这朋友帮忙夹菜了。”
莫教授说:“你这事儿我们都听老梁说过了,纯属是倒霉,等过段时间,中央下文件开始整治, 街上就不会有这么多混混了。”
梁月泽点头:“我明白。”
见两人都已经落座,梁正杨也不好再说什么, 总不能让两个人再换个位置, 他做不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只是看梁月泽和许修竹的相处模式, 梁正杨更加坚定了想要把人留在海市的念头。
梁月泽能看明白的事情,许修竹又何尝看不明白,他顺着梁月泽的意思,坐到方青青旁边, 隔开了这两个人。
许修竹看了一眼旁边的方青青,她倒是全程都很淡定, 且保持着笑容,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心里堵得难受,但看到这样一位女士,还是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嫉妒。
方青青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给三人倒了茶水,一边递过去一边笑道:“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菜很快就上了。”
梁正杨接过茶水:“多谢了。”
方青青微笑:“作为小辈,应该的。”
陈教授笑道:“说句不谦虚的话,我这学生是样样都优秀,学习好,会做人,现在工作了,工作表现也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眼光太高了,不如老梁你帮忙介绍一个?”
梁正杨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思索了一下,说道:“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想不到什么人能配得上青青,要不你看看我儿子怎么样?”
陈教授和梁正杨都齐齐看向梁月泽,梁月泽正用左手端着茶在喝,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笑道:“爸,你说笑了吧,我这样的方同志怎么会看上我!”
一声同志拉开了距离。
陈教授一拍大腿:“怎么看不上,你长得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样,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你爸,可惜你爸就喜欢你妈一个人。”
他看向方青青,问道:“青青,你觉得怎么样?”
莫教授笑道:“老陈,你这么直白,让青青怎么说啊,女孩子都容易害羞。”
李建设知道这顿饭就是要撮合方青青和梁局长家的儿子,老师一开口,他就跟着打配合:“我倒觉得梁同志你和青青师妹挺合适的,一个郎才,一个女貌,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修竹听得心里一闷一闷的,他后悔来吃这顿饭了。
他看了梁月泽一眼,又看了旁边的方青青一眼,确实是郎才女貌。
偏偏他又不能把他和梁月泽的关系公之于众,只有男女才能结婚,两个男人别说结婚了,他们都不敢让人知道。
他没有身份可以让梁叔叔不给梁月泽介绍对象,更没有理由不让梁月泽谈对象、结婚、生子。
他只能低下头,默默喝着那杯方青青倒的茶水,把所有想说出口却不能说的话,就着茶水咽下去。
方青青落落大方地说:“既然几位老师有意撮合,我在这也表个态,梁同志的条件好,有正式工作又长得好看,我自然是有意的,就是不知梁同志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看向了梁月泽,仿佛只要他同意,这场介绍宴马上就能变成订婚宴。
而梁月泽只看向许修竹,看着他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低到桌子底下了。
梁正杨看得直皱眉,心里越发肯定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要不要跟一个女孩子谈恋爱,为什么要看向另一个男人?
陈教授他们都以为梁月泽看的是方青青的方向,他却知道,他儿子在看许修竹,这个他当子侄看待的年轻人。
席间一片寂静,都在等待梁月泽的回答。
因为提前点好了菜,后厨把他们桌的菜都炒好了,才一并端上来。
国营饭店的员工把菜都上齐了,打断了席间的沉默,等他们人走后,李建设开口:“梁同志,怎么样?对我们青青师妹是什么想法?”
梁月泽笑了一下,到底是没让梁正杨直接没脸,说话委婉了一点:“方同志自然是很优秀的,只是我在北城工作,方同志在海市,总不能谈对象了还分两地吧。”表示的意思很明显。
梁正杨知道他的退让,却并不想放过他,只想乘胜追击,让梁月泽绝了那个心思。
“这好办,你回海市吧,咱海市也是个大城市,不比北城差,想做科研也可以在海市继续做,正好你我父子也能相聚了。”梁正杨笑道。
陈教授附和:“就是,以你的成绩,回了海市要进海市大学也容易,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他再干几年也要退休了,你这儿子不在他身边,还能一辈子在北城不回来了不成?”
李建设说:“这距离就不是问题,以后要真结婚了,不管是你回海市,还是青青师妹去北城,对你俩的事业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方青青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淡定,好像梁月泽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可以。
所有人都在逼迫梁月泽走向那条更明亮的康庄大道,可他只想知道,许修竹有没有难受。
肯定是难受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被人撮合跟另一个女生谈恋爱,他又怎么可能会好受。
梁月泽定定看了他的头顶两秒,突然拿起蛋羹盘子上搁着的勺子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边吃边说:“饭菜都上来了,再不吃就凉了。”
“至于我的终身大事嘛,这个就不考虑了,我打算这辈子都投身给国家,为国家的科技发展努力奋斗终身,结婚不在我的计划当中。”
“不结婚?这怎么能行呢,为国家做贡献也不耽误你成家啊!”陈教授不赞同道。
梁月泽没再理他,而是招呼大家赶紧吃饭,还用肩膀撞了许修竹一下:“别低头喝茶了,赶紧给我夹菜,这一顿可不是让你白吃的。”
不等许修竹有反应,他又看向梁正杨,拿勺子给他也舀了一勺蛋羹:“爸,你尝尝这个蛋羹,口感软嫩滑口,没有一丝蛋腥味,很好吃,快尝尝。”
接着看向莫教授和陈教授:“莫教授和陈教授就自便吧,我就一只手吃饭,就不给你们献这个殷勤了。”
席上就剩梁月泽一个人在说话,一会儿叫许修竹给他夹块排骨,一会儿又推荐大家吃虾,丝毫不顾大家的脸色。
梁正杨脸色僵了一会儿,就恢复了表情,笑着招呼大家:“吃菜,月泽说得对,再不吃菜就凉了,可别辜负了这一桌子美食。”
他没再提让梁月泽和方青青处对象的事情,大家也只能顺着话揭过。
方青青只在梁月泽说这辈子不结婚时,挑了一下眉毛,除此之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丝毫不为自己被拒绝而感到羞愤,反而在梁月泽的推荐下,一口一口品尝起菜肴来。
全场就梁月泽和方青青这两个当事人表现最淡定,许修竹本来低着头保持沉默,被梁月泽薅起来给他夹菜。
忙着给梁月泽夹菜,许修竹都没功夫想东想西了。
一顿饭结束,梁正杨什么目的都没达成,回去的路上,车上一片寂静,林秘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有眼色没有开口,把人送到招待所就溜了。
梁正杨没有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早点睡,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四月即将结束,广城已经开始热起来了,晚上盖被子冷,不盖被子又热。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不知是心里有事,还是被这气温折磨的,翻来覆去就是没睡着。
许老头倒是睡到半夜被冷醒了,应该说是被冷水滴被子上,泅湿的被子盖身上,就给冷醒了。
他拉开电灯,才发现屋里有两处地方都漏水了,外面下着雨,屋里也滴答滴答的。
他开始后悔了,之前许修竹让他找人来修缮一下房子,偏偏舍不得钱,一直没修缮,这回下雨遭殃了。
被子都湿了,许老头出去把床上的被子挪到安全的位置,找了两个木盆接水。
然后他去许修竹的房间,他的屋子也漏水了,好在床的位置没漏水,晚上还能睡人,许老头索性在许修竹床上将就一晚,有什么事儿只能等明天再说。
这时候在南方已经准备入夏了,在北方却是种植的好时节,一场春雨带来了无数的生机。
春雨一连下了两天,许老头就在许修竹的房间睡了两天,等天晴了才叫人来修补瓦片。
“老爷子,就补这两间屋子的瓦片吗?”瓦工师傅问。
许老头说:“前院还有一个屋子住人,我去看看漏没漏水。”
“行,您先去看看,要补我们就一并补了。”
这两天突然下雨,不少小孩都冻感冒了,医馆里走不开,下雨都得出门去给人看病。许老头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平时给梁月泽住的客房。
里面有梁月泽的一些东西,可别漏水给泡发了。
梁月泽住的客房也漏水了,许老头刚打开门,一股潮气就扑面而来。
进屋检查了一下,他的床也漏水了,床上的被子都湿了。
许老头赶紧把被子枕头抱出去晾晒,没留意有东西在床头,不小心被扫地上了,他放下被子去捡东西。
是个小瓷瓶,好奇梁月泽把什么东西放床上,许老头一边捡一边拔开塞子闻味道。
闻着闻着,他顿住了脚步,这气味怎么那么像脂膏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送行
“你要实在不喜欢方青青同志没关系, 想要为国家的科研事业奉献一辈子我也不反对,但是有一件事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梁正杨苦口婆心道。
梁月泽和许修竹正在收拾行李,他们今天就要离开广城了。
梁月泽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 广城天气热, 伤口不能一直闷着, 容易发炎化脓, 伤口稍微愈合一点, 就没再缠纱布了。
只是被划了一刀不是骨折了, 动作不大别崩开伤口就能自如活动,梁月泽一边叠衣服一边问:“什么事儿啊?”
梁正杨一脸认真:“认真考虑一下回海市发展, 对比起北城,海市的环境更开放, 和世界接轨的机会也更多, 对你的研究没有任何坏。”
“最重要的是——”梁正杨笑了一下,“你爸我在海市,你二婶堂弟堂妹他们都在海市,等你二叔退下来了, 也会回海市,一家人在一个地方, 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梁月泽叠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梁正杨, 嘴上却应承着:“我会好好考虑的。”
梁正杨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句话是在哄他,心里却还是生出了一丝希望。
梁正杨已经不放心梁月泽一个人留在北城了,他迫切地想要把人留在海市, 留在他的跟前,能够随时见面, 能够互相照拂。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再一次不顾梁月泽的意愿,安排了方青青来火车站送行。
“陈教授他们听说你们今天就回北城了,不过他们还有翻译工作要忙,就让方青青同志和李建设同志来送送你们。”梁正杨笑道。
火车票是提前买的,为了不错过火车,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到火车站等着。
李建设带着方青青热情地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的教授都比较忙,就派了我和青青师妹过来送行。”
梁月泽心里有些烦躁,但碍于梁正杨在场,不好给人使脸色。
前两天那顿晚饭结束之后,那天晚上他和许修竹都没睡好,他们都能猜出梁正杨的意图,却不能光明正大地拒绝。
现实的压迫不是几句安慰的话语就能化解的,如同许老头时不时逼婚一样,都会让他们在短时间内陷入情绪低谷。
饶是梁月泽也不知道这个局应该怎么解。
两边都是爱护他们的亲人,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一次次让对方失望,他们心里难免会产生愧疚。
而且世俗的环境也不容许他们在一起,现在不是后世那个开放的社会,一旦被别人知道了,不说拉去关大牢,也要被人天天吐口水,恨不得离开三米远。
他们现在只能使用拖字诀,等到他们三四十岁了,等到社会认可同性恋不是病了,等到家人都接受了他们单身一辈子的事实。
那天晚上回到招待所的房间后,两人都没有讨论当晚的事情,只是在两人都睡不着的情况下,梁月泽摸着肚子感慨了一句:“国营饭店的菜就是好吃,都吃撑了,害得我都睡不着了。”
一句吃撑了,就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揭过去了。
没有谁说对不起,也没有谁说任何抱怨的话。
只要他们还坚定要在一起,这些烦恼就避免不了。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世俗不容罢了。
梁月泽点了下头:“多谢你们来送。”
李建设笑道:“不客气,你们的火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吧?”
他客套了一下,不等回答就转向许修竹:“许同志,听说你是学中医的,我奶奶常年风湿疼痛,想跟你请教一下治疗的方法你看方便吗?”
他一脸诚恳,许修竹知道,他只是想支开自己,让方青青有机会和梁月泽单独说话。
可他不能拒绝,因为梁正杨就在旁边看着。
许修竹没有拒绝,顺着李建设的话,跟着他走到一边去。
李建设倒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拖住许修竹,他奶奶是真的有风湿病,而且挺严重的。
许修竹余光看着梁正杨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他们原来站立的地方只有梁月泽和方青青两个人在,他收回视线,专心回答李建设的问题。
梁正杨一走,梁月泽表情就淡了下来,对着方青青点了一下头,没打算说什么。
“梁月泽同志,你真打算这辈子都不结婚吗?”方青青开口。
梁月泽点头:“对。”
方青青挑了一下眉,看来梁局长的儿子很有个性啊,是她喜欢的类型。
“那你不如考虑一下我,我也不想结婚。”方青青勾起唇角。
这话吸引了梁月泽的注意力,他终于正眼瞧了方青青一眼:“既不想结婚,为何又要我考虑你?”
方青青说:“我学的是法语,现在是一个翻译,计划以后去国外大使馆工作,我需要一份婚姻。”
“你不想结婚,但梁局长希望你结婚,而我以后是要出国的,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以后肯定在国外离得远远的,绝不会打扰你。我跟你的关系,只有结婚证上的联系。”
本来方青青对老师给她介绍的人没有什么感觉,对她来说,婚姻并不重要,甚至没有婚姻更好。
但她的家人、朋友、老师、工作的领导,都对她的婚姻状况很关心,未来的前途更是需要稳定的婚姻做基础,才能有进一步发展。
之前她对婚姻的计划是,找个看得顺眼的人结个婚,但看得顺眼的人太少了,她也就一直没点头。
那天晚饭看见梁月泽,外貌和行事之间她倒是挺看得顺眼的,所以才会半推半就说对梁月泽有意。
不料梁月泽拒绝了,还说准备为国家奉献一生,孤独终老。方青青突然就起了心思了。
梁月泽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顺眼,也更适合她。
回去后她认真考虑了一晚,就改变了自己的计划,结婚应付丈夫,不如领一张有名无实的结婚证,互不干涉,她还更加自由。
所以今天才会主动来给梁月泽送行,想借着这个机会两人好好聊聊。
梁月泽愣住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失笑道:“我们才第二次见面,你就敢对我说这些话,不怕我跟我爸说啊?”
方青青淡定道:“赌博哪能没有点风险。”有什么风险,她承受得住。
而且她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梁月泽一看就是不屑告状的那种人。能在专业的领域做出一番成就的人,自有他的傲气,懒得针对她一个小人物。
梁月泽正了正脸色,认真地说:“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
方青青皱起了眉心,不解道:“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好吗?你不想结婚,你父亲又想让你结婚,只要跟我结婚了,就能满足你父亲的心愿,专心做你的研究了。”
梁月泽看着方青青,说道:“方青青同志,我并不需要一段世俗的婚姻,来满足我父亲的希望,我的人生要怎么过,我可以自己负责,哪怕因此影响前途也无所谓。”
方青青一愣,她没想到梁月泽是这样的人,坚定又成熟,愿意为自己的每个选择负责,这是很难得的。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倒真的对他有一点欣赏了。
方青青笑了:“那希望你能坚持下去。”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明显方青青已经放弃了,梁月泽也露出了笑容来:“多谢。”
这一抹笑,正好被借口去上厕所又回来的梁正杨看到,还以为两人有戏呢。
结果自从他回来之后,两人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直到梁月泽和许修竹上火车,也没见两人交换通信地址。
任凭梁正杨怎么折腾,两人都一副彬彬有礼又疏离的态度。
李建设从许修竹这里听了好几个治疗风湿的办法,为了拖延时间还拿纸笔记了下来,满足地把本子放回包里,也不管方青青和梁月泽有没有更进一步。
“你刚才倒是笑得挺开心啊。”许修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酸一句。
尽管许修竹知道梁月泽没有什么歪心思,但吃醋是不讲道理的,情绪上来了,忍不了就只能爆发。
梁月泽把行李放到中铺上,他们买的票是一张下铺和一张中铺。
他低下头看许修竹:“我刚才笑了吗?”
许修竹往下铺的被子上一靠,酸气十足:“还笑了两次呢。”
梁月泽把东西放好,在他旁边坐下,饶有兴味地说:“那估计是我拒绝得太开心了。”
许修竹瞪他:“她真的跟你表白了?”
梁月泽无奈笑了下:“是有说想跟我结婚,不过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许修竹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梁月泽同志你很有魅力嘛,才见了两次面,人家就说要跟你结婚了!”
“魅力再大也拒绝了。”梁月泽见许修竹还在气,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两瓣嘴唇,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具体说了什么到北城再跟你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喜欢我。”
许修竹挣开他的手,皱眉道:“她不喜欢你?那——”
梁月泽打断他:“回北城再说,火车上人多口杂的。”
能听得出来方青青说的不是什么正常的话,许修竹暂时熄了火,换上了担忧的神情。
梁月泽看了一眼对面床的男人,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别想太多。”
“时间还长,你先看报纸打发一下时间吧。”梁月泽从行囊里找出几张广城本地的报纸。
许修竹接过报纸,只能暂停这个话题,看起了报纸来。
梁月泽也拿了张报纸,打发打发时间。
这次回程带上了碘伏和棉签,隔一段时间就涂一层碘伏消毒,到北城时,梁月泽的伤口并没有变严重。
火车上的他们并不知道,在北城有什么等待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接风
“回来了!梁叔叔和许叔叔回来了!”禾禾在爬许家大门前的柱子, 老远就看见了梁月泽和许修竹的身影。
她哥在旁边看着,生怕她一个手松掉下来。
今天星期日,工厂学校普遍放假的日子。
梁月泽和许修竹回来的日子前几天在电话里跟许老头说过了, 宋铿锵和覃晓燕他们正好休息, 就来老宅给两人接风洗尘, 主要也是想感谢两人替他们买东西。
来了几次许家老宅, 大家伙儿和许老头都熟了, 都提着东西不请自来。
至于为什么不去火车站接他们, 主要是大家都只有自行车,火车站离得又远, 不如坐公交车更方便。
梁月泽左手拿着一袋行李,许修竹手上也拿满了东西, 两人慢慢走近, 禾禾也滑了下来。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梁月泽问。
宋不凡上前接过许修竹一只手里的东西,说道:“爸爸妈妈带我们过来的,说是要给你们接风洗尘,早上买了一堆菜, 都在里面做菜呢。”
“就你爸妈来了?”许修竹顺手把一袋小包的东西递给迎上来的禾禾。
宋不凡边往里面走边说:“还有晓燕姐姐和远山哥也来了,都在厨房打下手。”
禾禾抱着东西好奇道:“许叔叔, 这是什么东西啊?”
许修竹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说道:“这是广城那边特有的糖, 一会儿拆了给你尝尝。”
一听到是糖禾禾眼睛都亮了,抱着糖飞快地往后院的厨房跑去,赶紧到达目的地,才能早点吃上糖。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笑了出来, 加快了步伐,跟着她的脚步往后院走去。
在广城待了十几天, 回到北城,回到这座宅子,两人产生了归属感。
“爷爷,我回来了!”许修竹还没进院门,就开始喊了。
太久没见这个老头子,他都有点想他了。
许老头躺在躺椅里,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没有焦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为宅子的主人,和在场年纪最大的人,大家都没让他动手。
听到许修竹的声音,许老头眼睛逐渐聚焦,回过神来看向声音的方向。
“爷爷,我从广城回来了,这些天怎么样?医馆没出什么事儿吧?”许修竹慢慢走近。
梁月泽和宋不凡把东西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禾禾抱着糖凑到许老头膝盖前:“许爷爷,许叔叔说这是广城才有的糖,您要不要尝一尝?”
许老头坐了起来,看了许修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许修竹没察觉到。
“回来啦,回来了就好。”接着许老头看向禾禾手里的布袋,逗趣道:“我看是你想吃吧?”
禾禾嘿嘿一笑,也不扭捏:“您尝的时候顺便也给我尝一尝呗!”
许老头笑着解开布袋的口子:“行,第一颗糖先让你这小丫头吃。”
杨远山在给猪蹄去毛,听见声音手里捧着个猪蹄就走了出来,声音洪亮:“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寄回来的电风扇和电视机都比你们到得快!”
梁正杨让林秘书帮忙寄回北城的东西,前两天就已经到了,就在宅子里放着,等两人回来后再分。
梁月泽笑道:“这猪蹄是要做什么?”
覃晓燕也走了出来:“黄豆焖猪蹄,三朵姐的拿手好菜,一会儿可得多长点!”
杨远山说:“那电视机,你电话里说要换个零件,宋哥已经把零件带来了,你看是你自己换,还是让宋哥换?”
禾禾嘴里吃着许老头给她的猪油糖,听到电视机就来劲儿了,蹭地一下从许老头那儿凑到梁月泽跟前。
她仰头看着梁月泽:“梁叔叔,快修电视机,禾禾想看电视!”
“着什么急啊,你梁叔叔他们刚回来,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李三朵围着围裙走出来,“你吃的是什么?”
禾禾吸溜了一下口水:“许叔叔从广城带回来的糖,北城没有的,吃起来可香了。”说着还砸吧了两下嘴。
许老头手里拿着一包猪油糖,吆喝大家过来吃糖:“快过来尝尝,广城的猪油糖,你们都没吃过吧?”
许修竹笑道:“大家都来尝尝,除了猪油糖,我们还买了椰子糖,听说是用椰子做的,味道还挺浓的。”
他们也带了宋铿锵他们几个的份,正好人都在,就省得他一个个拿去分了。
禾禾嘴里的猪油糖还没吃完,一听见还有椰子糖,瞬间忘了电视机,跑到许老头身旁去找椰子糖。
看着她来回窜,大家都笑了出来。
宋不凡觉得丢脸,撇开了脸,不想认这个妹妹。
见许老头在分糖顾不上理他,许修竹拿着自己的个人行李进了自己的房间,屋里摆设有点变化,床上叠的被子也跟出门时不一样。
他放好东西就出了门,走到许老头旁边:“爷爷,我屋里的被子您让人洗过了?”
杨远山和覃晓燕他们吃了糖,寒暄了几句,又回厨房去忙活了。
宋不凡也跟着进了厨房烧火,许老头旁边就禾禾一个小丫头在,梁月泽也提着他自己的东西回了客房。
许老头头也没抬,继续拿着糖果逗禾禾,不经意地说:“前些天下雨,屋顶都漏水了,我被子湿得没法盖,就去你屋子住了两宿。”
“后面天晴了,索性就把被套拆了一起洗,棉芯晒了两天干透了,才给装回去。”
许修竹惊讶:“北城下雨了?您没感冒吧?”
许老头扫了他一眼,不乐意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感冒的样子吗?”
宋铿锵和杨远山把电视机抬了出来,闻言笑道:“修竹,老爷子身子硬朗着呢,下雨那几天感冒发烧的人多,他还在医馆加班了呢。”
许修竹去广城之前,委托了宋铿锵和杨远山他们偶尔过来看看,许老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他不放心,怕不小心摔了都没人知道。
所以宋铿锵和杨远山有空的时候都会过来看看。
突然想起了什么,许修竹问:“那客房漏水了吗?您进去看过吗?”
许老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说道:“看过,也漏水了,我让人一并给补了瓦片。”
许修竹心里心里一紧,爷爷没发现什么吧?
他跟梁月泽的一些私人不能见光的东西,全都放在了客房,平时许老头不会进客房,那里现在是梁月泽的私人领地,他有分寸。
“客房的被子也湿了,我一起拿去洗了晒了。”许老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许修竹松了一口气,爷爷应该是没发现什么。
他埋怨道:“我早说请人来修缮一下宅子,现在就两三个屋子住人,都舍不得修缮。”
每年哪里有破损了,就补哪里,敲敲补补又是一年。
许老头瞪眼:“重修房子不要钱啊?你钱多烧得慌啊?咱们开个医馆也就赚点辛苦费,哪里比得过人家倒买倒卖的来钱快,不省点连你娶媳妇的礼金都没有!”
许修竹说:“娶媳妇还是没影儿的事儿,修房子眼前的重中之重!”不然他怕再过两年,屋里要成水帘洞了。
再好的房子,不经常修缮,也是会倒塌的。
许老头说:“要修房子,就等你娶媳妇了,专门把你的婚房大肆修缮一番,绝对不会再漏水!”
许修竹语塞,每每说到要大修屋子,势必要扯到他结婚的事情上来。
禾禾吃着椰子糖附和:“娶媳妇!许叔叔娶媳妇!”
宋铿锵好笑道:“你这小丫头,懂什么是娶媳妇吗?”
禾禾歪着头:“我知道啊,娶媳妇就是有吃不完的糖,穿不完的衣服,还有吃不完的肉肉!”
杨远山也笑道:“谁跟你说的?”
禾禾说:“晓燕姨姨啊,杨叔叔你想娶晓燕姨姨当媳妇,给她送吃的喝的,还有好看的布料!”
杨远山瞬间涨红了脸:“你可别胡说,晓燕都没收。”说完逃也似的拿起撂到一边的猪蹄继续去毛。
梁月泽打算趁着吃饭前的时间,把电视机给修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大家就能看上电视了。
宋铿锵和杨远山就去把电视机搬了出来,电视机用一个木箱子装着,里面的空隙塞了一些木糠进去,防止运输过程中摔坏了。
许修竹过去帮忙一起把包装拆了,电视机外面还裹了一层布,免得木糠进了电视机内部。
禾禾也凑了过来:“爸爸,这个电视机,真的是彩色的啊?”
宋铿锵点头:“是啊,要不是彩色的电视机,哪里会这么贵。”
许老头也有些好奇:“这电视机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便宜了两百块钱,还不要票,真的是捡漏了。”
宋铿锵说:“就是一个零件坏了,换个新的就好了,便宜了两百块,确实是挺多的,这零件够值钱啊!”
许修竹说:“要是没有那个技术,想买估计也不敢买。”也是他们走运,要再多犹豫几分钟,肯定有大胆的人愿意赌一把。
梁月泽放好了行李,洗了把脸,就来到了厨房的院子。
“带工具了吗?”他看向宋铿锵。
宋铿锵说:“当然,不带工具过来,怎么修电视机啊!”
许修竹看了几眼,也看不明白要怎么修,索性就进厨房给李三朵打下手,今天的掌厨人是李三朵。
“外面在修电视机,不凡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出去看看。”许修竹看宋不凡蠢蠢欲动,便开口劝说。
宋不凡到底还是小孩,撂下木柴跑了出去,嘴里还说着:“我就去一下下,一会儿就回来烧火!”
李三朵和覃晓燕都笑了:“修电视机有这么好看吗!”
许修竹说:“好不好看,等下修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前奏
“去找个排插出来, 插上电试试。”梁月泽拧着电视后盖的螺丝说道。
宋铿锵转头看向许老头:“老爷子,您家有排插吗?”
许老头说:“这东西还真没有,平时也就开个灯或听个收音机需要用到电。”收音机的线长, 屋里的固定插座就已经够用了。
宋铿锵站起身:“那我去供销社买一个回来。”
许老头叫住他:“等等, 小宋, 我给你拿钱去, 顺便再多买两个, 过段时间电风扇也用得着。”
宋铿锵没拒绝, 拿了许老头的钱,骑上自行车就要去附近的供销社。
禾禾动作神速, 她爸手刚碰到车把手,她就爬上了后座。
“爸爸, 我也要去!”
宋铿锵索性把人一并带上, 这丫头想干的事情,就没有不成的,他可不想磨蹭半天还出不了门。
附近的供销社离得不远,宋铿锵很快就把插排买回来了, 还顺带买了几瓶北冰洋。去了供销社才发现他们没买饮料,聚餐哪能没有饮料呢。
梁月泽搬了张桌子出来, 大块头一样的电视机放在院子中间, 他正在调试电视机的天线。
“插排买回来了, 赶紧插上电试试!”宋铿锵拿着排插说道。
梁月泽轻笑:“这么着急啊?”
宋铿锵一脸无奈:“是禾禾着急,这一路上都念叨着让我骑快点。”
禾禾已经趴到了桌子前,就等着看电视了,翘着小脚说:“禾禾想看电视!”
许老头帮着把插头插到插座口里, 梁月泽一摁电视机开关,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了彩色的画面。
“电视!电视能看了!”禾禾激动道。
猪蹄已经焯水放黄豆和调料炖上了, 炒菜的大锅也洗好了,许修竹正准备生大火炒菜,听到禾禾的叫嚷,厨房里的众人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出门去看电视。
“哟!原来彩电是这样的,这颜色鲜亮的,跟真的一样!”杨远山感慨道。
覃晓燕注视着电视屏幕,下意识回他:“要不怎么叫彩电呢!”
一群人围在小小的电视机前,梁月泽手动调了几个台,现在能接收到的电视台只有6个台,这还是因为北城是大城市,要是小城市,也就只能接收1~2个台。
“别换别换,看上一个台,上一个台是不是在放新闻?”许老头激动地叫住梁月泽。
梁月泽给他调回上一个台,确实是在播放新闻,应该是新闻重播。
“……根据国家领导人的……国家计划在今年……”
尽管是枯燥的国家新闻,看着主持人在电视里头说话,大家也看得津津有味,就算是禾禾这小丫头也看得目不转睛。
许老头看完了一段新闻,感慨道:“还是现在好哇,以前我们哪能看到这些国家新闻啊!顶多也就看报纸了解一下。”
梁月泽笑道:“老爷子,科技进步了,以前还没有电话呢,要联系只能靠书信,现在连大哥大都出来了!”
许老头笑了:“也是,这世界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以后还会更好的!”
为不耽误晚上的晚餐,梁月泽只播放了一段新闻,测试没问题了就把电视机给关了,否则大家都不愿意去做饭。
“别啊,梁叔叔,再看会儿吧,就一会儿!”禾禾扯着梁月泽的衣袖哀求道,显然是还没看够。
梁月泽不为所动:“晚点吃饭了再看。”
“我哥哥也想看的,我们就看一下下,声音放小一点,妈妈和晓燕姨姨她们听不到的。”禾禾轱辘着眼睛不死心地说。
宋不凡也是一副看不够的表情,但他比禾禾懂事,没有一定要现在就看,完全不理禾禾的话。
梁月泽揪了下禾禾的小辫子,脸上挂着笑意,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情:“不行!”
禾禾瞬间泄气了,宋不凡看不过眼,要拉她到一边玩去。
梁月泽正好要转身去喝水,被宋不凡撞到了右手,下意识“嘶”了一声。
宋不凡一脸懵,问道:“梁哥哥,我撞疼你了?”
梁月泽摇摇头:“没事,手上伤着了,不关你的事儿。”
禾禾一脸好奇:“梁叔叔,你的手受伤了?”
北城的天气比广城冷,还没下火车,梁月泽就加了件外套,衣服遮着谁也不知道他手伤了。
许老头也投来关心的视线:“手怎么了?”
梁月泽也没打算瞒着,就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被纱布缠着的手臂,火车上环境复杂,就又缠上了纱布。
“在广城不小心被人给划了一刀。”
许老头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看看伤口严不严重。”说着就要上手去拆他的纱布。
梁月泽说:“不严重,伤口浅,在广城缝过针了,再过两天都能拆线了。”
他没阻止许老头的动作,算算时间也应该到涂药的时候了。
拆开纱布后,露出的伤口被黑色的线像缝衣服一样缝在一起,伤口看上去有点发红,但好在没有起脓。
“嘶~好疼啊~”梁月泽自己还没觉得疼,禾禾看着伤口就替他疼上了。
梁月泽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已经愈合了,不疼的。”
禾禾摇头:“肯定好疼的,梁叔叔,禾禾给你吹吹,吹吹就没这么疼了。”说着就凑近使劲吹了几下。
许老头想拉她都来不及:“诶别吹,别把口水吹到伤口上,容易感染。”
禾禾懵了,呆呆地看向梁月泽:"梁叔叔,不能吹吗?"
宋不凡说:“当然不能吹,会有细菌的。”
禾禾问:“什么是细菌啊?”
宋不凡也不知道,在学校的时候,老师经常说要常洗手,不然会把细菌吃到肚子里,肚子里就会长虫虫。真要他说细菌是什么东西,他就说不出来了。
梁月泽说:“没关系的,我一会儿涂点碘伏消毒就行。”
许老头观察了一会儿,说道:“伤口已经在愈合了,等结痂后你来找我,我给你调个祛疤膏。”
梁月泽应下:“那就多谢老爷子了。”
没一会儿大家都知道梁月泽受伤了,宋铿锵把炒好的菜端出来,问道:“怎么受伤的?”
梁月泽伸着一只手,任由老爷子给他涂碘伏,说道:“这两年城里不是多了很多无业青年吗,路过正好碰上两伙无业青年在打架,有人悄悄带了刀子,被波及了。”
“这么倒霉啊?”覃晓燕拿着碗筷摆到桌子上。
许修竹搭话:“是啊,那两伙无业青年一看见血了,立马就跑了,想追究都找不到人。”
现在不比后世,到处都有摄像头,人一跑就没影儿了,去派出所报警,警察也找不到人,他们只能自认倒霉。
广城不是他们的地盘,就算是梁正杨有意追究,不认识底层的人,没有人脉也找不着人。
杨远山端着已经炖得软烂的猪蹄出来,香味溢满了整个院子,大家都忍不住想开饭了。
李三朵也端着最后一碟菜出来,说道:“今天这个猪蹄买得正是时候,月泽一会儿多吃两块,吃啥补啥。”
涂好药之后梁月泽让许老头帮忙把纱布重新缠上,免得伤口露出来影响大家的食欲。
许老头缠好纱布,跟梁月泽一起去洗手,准备上桌吃饭。
宋不凡懂事地给大家盛饭,禾禾却跑到了电视机前,喊道:“梁叔叔,吃饭了,可以开电视看了吧?”
梁月泽拿毛巾擦手,说道:“人齐了就开呗。”
“可是我不会开啊。”禾禾说。
宋铿锵过去把电视机打开,调了几个台,这次没有新闻,其中一个台正在放电视剧,就没再换台了。
大家纷纷落座,准备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电视上正在播放《神雕侠侣》,禾禾一堆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
许老头对禾禾倒是有耐心,基本是有问必答:“这是古人的衣服。”
“古人为什么要穿这样的衣服啊?”
“当时的衣服形制就是这样的。”
“什么是玉女心经啊?”
“一本武功秘籍吧。”
“他们的头发为什么都是长长的?”
“因为……”
有了电视机,丰盛的晚餐都受到了冷落,没有了以往争抢的气氛。
许修竹虽然也喜欢看电视,但还是念着要照顾梁月泽,给他夹了好几次菜。
许老头虽然心神在电视上,还是分了一丝心神给许修竹,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又沉了几分。
一顿饭磨磨蹭蹭吃了大半个小时,禾禾跟宋不凡吃饱之后,一人抱着一瓶北冰洋蹲在电视机前,看得目不转睛。
吃完饭后一群人坐在院子里,看电视看了两三个小时,都没有人说话。
梁月泽说实话是看不上现在电视剧的画质和布景的,但空闲的时候和大家一起看电视,好像也别有一番意趣,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
要不是时间晚了回去不安全,禾禾还不想走呢,一直嚷嚷着明天还要再来看电视。
宋铿锵和李三朵随口敷衍她,说明天起来了就带她来许爷爷家看电视。
宋不凡默默看着不说话,没提醒妹妹明天是星期一,爸妈要上班,而他们也要去上学。
宋铿锵和李三朵各自载着一个孩子回去,杨远山送覃晓燕回宿舍,给他们买的电风扇暂时先放在许老头这里,等天热了再来拿。
梁月泽在老宅留宿,还住在那间客房里。
他学校的宿舍有段时间没住人了,回去还得打扫,就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许老头和许修竹洗漱过后就各自进屋去休息了,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许修竹也累了,没有去找梁月泽,进屋没多久就睡着了。
许老头听着隔壁的动静渐渐平息,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睁眼看着头顶房梁,没有半点睡意。
第190章 机会
第二天早上, 梁月泽和许修竹许老头吃完早餐后,就去了学校一趟。
许修竹也没多休息,和许老头一起去医馆, 他在医馆看病这两年下来, 也有点名气了。
有些需要长期治疗的病患, 这些日子暂时交给了许老头, 现在回来了, 他得重新接手这些人。
梁月泽休息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上个项目需要走的流程差不多已经走完了,跟工厂的合作也谈好了, 派了一个项目组的人跟进,很快就能投入生产。
学校给他的奖金也下来了, 杜正平催着他赶紧回学校领奖金, 顺便定下下一个课题。
沉浸三年就做出了这样的成绩,梁月泽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了,不少人都想要加入他的科研组。
“你现在是出息了,不少人都来问我, 你下一个项目的课题是什么。”王茂哲调侃道。
梁月泽笑道:“课题已经定好了,申请书晚点我交上去, 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申请书上有写。”
从项目立项到组建人手, 这段时间够他的手愈合了。
杜正平点头:“既然你有主意了,那我们就不说什么了,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们。”
“我知道,肯定不会客气的。”梁月泽说。
王茂哲说:“你之前研究出来的新材料, 专利申请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这些专利你有什么打算吗?”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 梁月泽对专利权是非常注重的,这一点和现在国内的科学家很不一样。
比如王茂哲和杜正平他们,对于专利权并不是很重视,都认为他们是在为国家做研究,研究出来的东西都是给国家的,哪里还要收什么专利费。
但不重视专利权的结果就是被外国科研机构给注册了专利,明明是他们先研究出来的东西,却还要给别人专利使用费。
这种事情在后世发生过太多了,几乎每个搞科研的人,都会特别注重专利的申请。
现在华国的科技基础太落后了,梁月泽为了研究出那台新型的数控机床,中途还不务正业去研究了材料。
研究出来的材料有两三样是国外暂时没有的,一研究出来,梁月泽就让人去申请了专利。还有那台新型数控机床的核心技术,他也一并申请了。
梁月泽说:“国内的研究所若是有需要,我可以授权给他们免费使用。”
王茂哲不解:“那你何必多此一举申请专利?申请专利可要不少钱了。”
“难道等着那些外国人申请了,我们再给他们专利费不成?”梁月泽反问。
“这怎么可能啊,明摆着是我们华国人研究出来的东西,专利机构那边怎么可能会通过申请!”王茂哲觉得好笑。
他也不担心外国人会用他们的技术,毕竟华国比国外那些发达国家落后太多了。
梁月泽劝道:“反正我已经申请了,我劝你们有什么能够公开的技术,也赶紧去申请,别让人抢先注册了,自己吃哑巴亏。千万不要怕麻烦。”
杜正平沉吟片刻,说道:“说得也有理。”
王茂哲惊讶:“你不会真的要申请专利吧?”
杜正平说:“申请专利也花不了多少钱。”这个花不了多少钱,是相对于整个项目的投入金额来说。
如果用个人的工资去申请,那就是大价钱了。
一开始梁月泽申请专利花的是自己的钱,后来才用项目组的资金去申请。
王茂哲看了看两人的表情,确认他们都是认真的,想了一下也妥协道:“那我也试试吧。”
梁月泽笑了,观念的转变不是那么容易的,后世的人也是因为前辈们在专利上吃了太多亏,才慢慢开始重视起来。
能多一个人重视也是好的。
王茂哲问:“之前让你考虑在学校任教,考虑得怎么样?”
梁月泽说:“考虑好了,我可以先教一个学期试试。”
他想了很久,虽然做实验很忙,但人手的培养也不能撒手不管,他亲自教书,更容易培养出符合他要求的研究人员。
王茂哲笑道:“行,你先教一个学期试试,尽量给你少排点课。”
梁月泽应道:“好。”
接下来三人就梁月泽的新课题又讨论很久,他的下一个项目还是准备研究机床,有上一个项目的经验基础在,梁月泽对新项目很有信心。
许修竹有段时间没出现在医馆,有些老病人看见他就开始聊家常。
“小许大夫,听你爷爷说,你这些日子去广城了?”病人撩起了裤脚正在针灸,就这还不忘八卦。
许修竹眼睛都不眨一下,手依旧很稳,飞快地往病人的膝盖周围下针。
病人有很严重的风湿,以前是个渔民,儿子现在在北城有份正式工作,就跟着来北城带孙子孙女。
他的风湿很严重,光是敷药作用不太明显,需要搭配针灸一起治疗。
许家医馆收费不贵,而且治疗也有成效,他就一直在医馆看病。只是风湿到底是长期病,没那么容易治好,要经常来针灸。
许修竹扎完了针才回他:“是去广城了,去那边逛逛。”
病人好奇:“广城是什么样的?听说那边很热,冬天没有棉被都冻不死人。”
许修竹失笑:“广城是热了些,但也没有这么暖和,没有棉被还是比较冷的。大小伙子倒是可以硬熬过去,但老人小孩要是没有棉被,可熬不了。”
南省的气候和广城差不多,在南省当了几年知青,对此他是有发言权的。
病人讪讪:“是吗,我就听别人这么一说,听说那边的水果也特别多,一年四季都有水果。”
“这个倒是不假。”许修竹点头,“你先坐着,晚点我再来拔针。”
接着他就去看下一个病人了。
新来的病人还好,毕竟不熟也没什么话,常来的几个老病人就不客气了,就那么点看病的时间,都要拉着许修竹问东问西。
“广城是不是一年四季树都是绿的?”
"是,那边不下雪,树叶既不泛黄也不掉。"
“那边的水稻是不是真的一年种两回?”
“真的,春天种一回,夏天再种一回。”
“那广城人岂不是都不愁吃了?一年能种两茬稻子啊!”
“也没有,南方耕地少,他们也有吃不饱的。”
“……”
一天看病下来,光是回答病人们的各种问题,就废了许修竹不少口水。
还好许老头没有把家里多了台电视机的事情宣扬出去,否则他怕是嗓子都要说哑了。
“你说得对,不能跟病人们说家里有电视机的事情,但可以跟老夏说啊,我晚点找老夏去!”许老头说。
“这两天事情太多,我都忘了邀请老夏来家里看电视了。”许老头一拍脑袋。
说着关了门就要去学校,许修竹无奈,只好把人送到附近的公交车站,让他坐公交去学校。
许修竹自己回老宅,梁月泽明天要去拆线,今晚会回老宅住。
他到家的时候梁月泽已经回来了,买好了晚上的菜并切好,等许修竹回来了就生火炒菜。
晚上许老头不在家,许修竹是和梁月泽一起睡的,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不过许修竹在更进一步发展之前止住了,他抓住梁月泽的手,拒绝道:“不行,你的手还没好。”
梁月泽低头吻了他一下:“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拆线了,动作轻点没关系的。”
许修竹犹豫,在广城这么久,住在招待所里怕被人发现,他们什么也没敢做,最亲密的事情也就是晚上熄灯后拥吻,过后还得回到各自的床上去睡觉。
不止是梁月泽想他,他也想梁月泽了。
梁月泽见他动摇,动作更加放肆,挣开了许修竹的手,反手将他双手举到头顶上,俯身亲吻。
许修竹习惯性张开嘴,接受他的进入,唇齿交缠带出阵阵水渍声,增添了暧昧的气息。
没受伤的左手是衣服下摆探入腰间,细腻的触感让梁月泽流连,也激得许修竹泛起阵阵颤栗。
一吻结束,许修竹粗喘着气推了推他,眼睛水汪汪的,声音有些沙哑撩人:“灯还没关呢。”
梁月泽伸手摸向床边连接电灯开关的线,看着身下诱人的恋人,用力一拉,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黑暗掩盖了一切羞耻,让他们忠于自己的欲望。
许修竹还记得梁月泽的伤,克制着不让自己碰到他的右手,却被梁月泽揪着这一点,乘胜追击,欺负得更狠。
时而忍不住溢出一丝轻吟,下一秒又被吞吃入腹……
“老许,这么晚了还出去啊?”夏教授问。
许老头跟夏教授炫耀完电视机,并邀请他有空去老宅一起看电视,之后一起吃了个饭,就回自己的宿舍了。
明天有许老头的课,今天回学校是为了在夏教授面前炫耀,也是为了上明天的课。
他在宿舍躺了躺,也想了很多,终于下了决心直面一切回老宅。
那天在客房发现那瓶脂膏之后,许修竹和梁月泽过往的一切正常行为,在许老头心里就变得不正常了。
他们是好朋友,所以两个大男人可以毫无芥蒂同睡一张床。
他们是知己,所以就算在不同的学校上学,感情依旧很好,没有被距离而淡化。
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所以可以大大方方住到对方家里去……
这么多的不对劲,他竟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大的不对劲,是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有喜欢的人,同时都不想跟人结婚。
许老头不想把孙子和梁月泽往那个方向去想,可一切细节由不得他不想。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今晚来学校,是给他们的机会。
也许他回去之后,家里一切正常,两个年轻人在各自的房间安睡,他期盼着自己回去后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他心不在焉道:“家里有事,回去一趟。”
夏教授看他神色不对,赶紧把人拉住:“有什么事儿非得这时候回去啊?都八点了,再晚点公交都没了。”
这两年公交车增多,运营的时间也延长了,最晚能延长到晚上10的点。
许老头紧了紧衣襟,强笑道:“家里真有事,得赶紧回去一趟,明天我要是没来学校,你帮我代个课。”
夏教授看他真有事儿,也不拦着了,说道:“那你赶紧回去吧,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许老头点头:“我知道,先走了。”说完就越过他往楼下走去。
夏教授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能让许老头这么着急的,也只有他的大孙子了。
不知道修竹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