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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愧疚

    梁月泽一开始还真以为二叔写信过来, 是让他多关照一下他战友的女儿,但看到人的那一刻,以及对方见到他之后的变化, 就猜出了信中的另一层意思。

    这几年来, 偶尔回去一趟, 刘春芳都要念叨他结婚的事儿, 就连日常写信也时常提及。

    梁月泽能明白长辈们的心急, 在周围环境的影响下, 不管男女都是二十岁左右就结婚生子,尤其是刘春芳, 所处的环境家庭生活的人居多,对比之下就急了。

    梁正杨的平时工作繁忙, 很少接触这些家长里短, 催婚倒是比较少,不过也盼着他早点结婚稳定下来。

    但可惜的是,他要让他们失望了。

    他和喜欢的人结不了婚,这辈子在法律意义上都将会是单身。

    如果没有许修竹存在, 那么他也将会是单身一辈子。

    “骆云同学,这是我实验室的位置, 外面设有信箱, 有问题可以给我投信箱, 我解答了会让人给你送回这里的。”梁月泽礼貌地笑道。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在一张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骆云。

    骆云瞟了他一眼,礼貌得体而疏离, 显然是没有跟她进一步接触的打算。

    她也是个骄傲的人,能考上北城大学, 谁还没有点傲气啊。

    既然对方对她没意思,她也不会死缠烂打,本来就是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进步,对方既然没有这个意愿,长得再好看也不值得她浪费自己的学习时间。

    骆云微抬下巴,淡笑道:“那就多谢梁师兄了。”她接过纸张,顺手折了两下。

    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她也不会恼羞成怒不往来,好歹是比她先进学校的师兄,懂得比她多,以后学习上的问题,还是可以麻烦他的。

    语气的变化,梁月泽瞬间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不客气,有困难尽管来找我,兴许以后我们还有可能一起共事呢。”

    骆云笑道:“那就借梁师兄吉言了。”

    宋铿锵看看梁月泽,又看看骆云,莫名觉得两人说的话有另一层的含义。

    “走了,去食堂吃饭去!”梁月泽拍了一下宋铿锵的肩膀,对骆云点了一下头,就率先离开了。

    宋铿锵赶紧对骆云点了下头,然后三步并两步跟上梁月泽。

    “今天中午吃什么啊?”宋铿锵虽然看不懂,但识趣地没有追问。

    梁月泽说:“食堂有什么就吃什么呗,还有选择不成?”

    “也是,不过今天是周五,应该有面吃,就是不知道食堂做的什么面。”

    “希望是炸酱面吧,想吃炸酱面了。”

    “谁不喜欢吃,我闺女也爱吃,我媳妇和儿子,我们一家人都爱吃!”

    “那就祈祷是炸酱面吧……”

    “炸酱面?今天有炸酱面啊!”许修竹惊喜。

    今天很幸运,梁月泽和宋铿锵去到食堂的时候,食堂售卖的正好是炸酱面。

    北城大学的食堂固定每周五做面条,具体是什么面条不定,得看后勤采购了什么食材回来。

    炸酱面里的炸酱因为有肉,受到广大师生的青睐,但也是因为有肉,食堂很少会供应炸酱面。

    梁月泽下午的时候,特意拿了三个饭盒去打包,北城大学的食堂大厨做炸酱面一绝,许老头也好这一口呢。

    估算着许修竹下班的时间,在医院门口等着,有段日子没去看许老头了,正好去看看他。

    许修竹接过梁月泽装饭盒的包,动作熟练地跨坐上车后座,他自己早上骑来的自行车则被抛弃在医院停车区里。

    “今天工作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难缠的病人吧?”梁月泽一边骑车一边问。

    许修竹兴致很好:“今天没什么事儿,都挺正常的。”

    前几天遇上一个病人,在家里拖的时间太久了,治疗要花大价钱,病人家属就比较激动。

    病人有好几个儿女,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分成了两派,一派说他们医院坑钱,在医院大吵大闹,一派可怜兮兮地跪地哀求,让医院可怜可怜她们,减免点医药费。

    总之就是闹得整个医院都不得安宁,差点耽误了正常的医疗行动。

    那病人刚好是齐医生接诊,许修竹他们作为她的助手,跟着受了不少折磨。

    不过行医问诊,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好的也有坏的,这是避免不了的。

    许修竹对此已经有经验了。

    “也不知道老爷子医馆筹备得怎么样了。”梁月泽换了个话题。

    两人聊天总是聊着聊着就突然转到下一个话题,半点也不觉得突兀,对此许修竹适应良好。

    “宅子都还没有还回来,应该还在计划阶段。”

    “说起宅子,宅子在哪里啊?”

    “老宅往西大概三四公里吧。”

    “那还挺近的。”

    “是啊,平时要是不想骑车,散个步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两人一路聊着天就到了许老头的学校宿舍,他现在还是住在学校里,偶尔上上课。

    他们到的时候,许老头没有在听他的收音机,也没有跟人在下棋,而是戴着个老花眼镜,伏案在研究什么东西。

    “看什么呢?”许修竹问。

    梁月泽把包里的饭盒一一拿出来,许修竹把盖子掀开,炸酱面的香气在屋里蔓延,许老头终于抬起了头。

    “炸酱面?今天有炸酱面啊?”他摘下眼睛,起身走到饭桌边。

    梁月泽笑道:“是啊,想着您爱吃,就打包过来了。”

    许老头一脸喜色,接过许修竹递过来的筷子:“还是小梁你懂我!”

    许修竹和梁月泽也跟着坐下,用筷子搅了搅面条,让每一根面条都充分裹上酱汁。

    许修竹边搅边说:“对对对,我不懂您,所以您刚才看什么呢?”

    许老头吃了一口面,感受着面条的美味,说道:“你李师兄帮忙找了一些资料,现在要开一间医馆,条条框框可多了。”

    “又是要报备、又是要有人担保,反正一堆麻烦事儿!”说着许老头的眉心都皱了起来,连美味的炸酱面都无法抚平。

    现在跟他以前可不一样,限制条件太多,需要办的手续有点多。

    不过都好解决,刚开始搞简单一点,就他一个大夫,之后再慢慢完善。

    许修竹说:“能解决就行。”

    许老头舒展了眉眼,再多的困难,只要还能把医馆开起来,都不是问题。

    “对了,我之前去打听了,说是咱家做医馆的宅子,里面的人明天就彻底搬走了,我们可以提前进去看看状况。”

    许修竹抬头,惊喜道:“是吗?那可真是大好事儿,后天我休息,可以陪您是看看!”

    梁月泽也说:“我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可以腾半天时间出来,到时候一起去吧。”

    许老头兴致高昂:“行,你俩陪老头子我一起去!”

    梁月泽作为许修竹的好友,经常在许老头跟前晃悠,而且许修竹去海市玩时也见过梁月泽的长辈,在许老头心里,他就是自己的第二个孙子了。

    现在许老头也不跟他客气,拿他当自己孙子一样对待。

    吃完了炸酱面,许修竹向许老头请教了一些疑难的病例,梁月泽也不闲着,坐在旁边干自己的活儿。

    趁着现在有空,他要给二叔回个信儿,让他以后别再给他介绍人了,这位骆云同学,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他都可以帮忙解答,至于其他就算了。

    十多天后梁正军和骆营长几乎是同时收到北城大学寄来的信件,两人以为有戏,高兴地聚在一起看信。

    “两个人寄信的时间都这么默契,我看八成是有戏!”梁正军一边笑着说一边拆开信封。

    骆营长也是一脸笑意:“我家那丫头,平日里都看不上军区的小伙伴,就想找个能共同进步的人,老梁你侄子能考上北城大学,长得又英俊,那丫头应该能看得上!”

    自家闺女哪有当爹的不懂的,军区里一起长大的大小伙子,优秀的也不在少数,偏偏骆云这丫头就是看不上眼。

    不过以她自己的本事,就考上了北城大学,看不上这些愣头青也是正常。

    骆营长本来还忧心闺女眼光太高,以后看上些不知底细的人,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转眼梁正军结束探亲假从老家回军区,给他推荐了他侄子,骆营长一开始还犹豫,但一看到他侄子的照片,就觉得这事儿有谱了。

    没有人不爱英俊的小伙子和漂亮的小姑娘,他闺女同样也喜欢,双方都好看的相貌,基本就成功了一半。

    老梁家里的事儿他也听说过,他大哥以前被批斗下放改造过,现在回了海市,重新担任政府的重要职位。

    有这么一个爹,梁月泽本身又有能耐,和她闺女一样考上了北城大学,以后前途不可限量,闺女若是嫁给他,以后肯定不会吃苦。

    骆营长对两个人之间的发展很期待!

    但是下一秒期待就落后了,骆云在信里表明,她对梁月泽没意思,但梁师兄人很好,知识渊博,愿意在学业上照顾她,让他以后放心,她在北城会好好学习的。

    骆营长僵住了,机械地转向梁正军,只见他也收敛了笑容。

    骆营长叹气:“到底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梁正军跟着叹气:“既然两个孩子都没那个意思,那就算了吧。”

    “好歹都在北城大学,互相也能有个照应。”骆营长安慰自己。

    梁正军给自己找补:“说得对,他们俩都是孤身一人在外地,兴许接触多了就能看上呢。”

    他还没死心,这么合适的人,梁月泽都看不上,不知道他能看上什么样儿的天仙。

    一个心里有人的人,别人介绍再多人,不管对方有多优秀,有多漂亮,都入不了梁月泽的眼。

    他的眼里现在只有许修竹和他准备研究的项目。

    这天晚上梁月泽和许修竹在老宅住下,这里离医馆的宅子近,方便第二天去看医馆,而且老宅房子大住着宽敞。

    许老头年纪大了睡得早,见他睡着了,许修竹来到梁月泽的屋里。

    这段时间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许修竹要实习,梁月泽要主持开展科研项目,两边的长辈又一直在催婚。

    可能是因为他们即将毕业,还有一年就正式从学生变成可以养家糊口的大人,他们对两人的恋爱状况越发关注,恨不得两人一拿到毕业证,再拿个结婚证。

    这样他们就安心了。

    刘春芳和梁正杨不在北城,催婚也只是在信里说上几句,而许老头是在身边的,想当做听不到都不行。

    在这方面,许修竹的压力比他大多了。

    “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生子?”许修竹语气低沉,显然刚才许老头睡觉之前,又拉着他老生常谈了。

    梁月泽用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频率,说道:“世人皆是如此。”

    一样的年龄,别人的结婚了,只有他们没结婚,作为长辈天然就会为他们着急。

    他可以不受外人和亲人的影响,但许修竹没办法忽视爷爷的期盼。

    但他没办法给爷爷一个满意的答复,愧疚拉扯着他的心,每次提到这个话题,许修竹的心情总要低落几个小时。

    梁月泽也无法排解他的痛苦,只能让他自己慢慢消化。

    人的一生很漫长,在外人眼里一辈子不结婚,所听到的闲言碎语不是那么好承受的,梁月泽无法替他承受,除非把许修竹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让见。

    但这是不可能的,许修竹是独立的个体,他有自己要完成的梦想。

    许修竹消化了一下,还是没能恢复白天的好心情,决定和以往一样,做点运动就忘了。

    他把电灯关了,摸黑循着记忆抱住梁月泽。

    感受着脖颈处温热的呼吸,以及摸到他背部皮肤的触感,梁月泽瞬间起了心思。

    两人半亲半楼着往床上挪去,漆黑的夜晚给他们打掩护,空旷的宅子隔绝了他们的声音,可以让他们尽情地享受这个夜晚。

    第二天许修竹和梁月泽毫不意外地又睡晚了,许老头早上起来没看见他,就知道他又去找梁月泽夜聊,然后在他屋里睡下了。

    也不知道这两人哪来这么多话,经常见面还时常有话聊,偏偏在别人面前,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

    不过人生能有一知己,是许修竹的幸事,许老头不会去干涉。

    等两人终于起来,许老头已经煮好早餐了,三人随便对付了一口,就走着去医馆了,正好可以消消食。

    昨天宅子已经搬空了,时隔多年,许老头终于可以再次踏足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中秋节,为了过节提前码完了字,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哦

    第172章 忽悠

    “……这里以前是看诊的大堂, 现在多了一道墙。”

    “这是以前休息的地方,那时候修竹年纪小,贪睡, 总是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我就把他抱这屋子来睡觉。”

    “院子里原来有棵石榴树, 现在看来应该是被砍了。”

    “那棵石榴树长得可高了, 夏天医馆人不多的时候, 在树下乘凉是最舒服不过了。”

    “这水井竟然还在用, 水质看着还蛮清澈的。”许老头走过宅子,一一给梁月泽和许修竹介绍以前的光景。

    看老爷子在水井边驻足, 梁月泽扫了一眼水井周边,只有一根用旧的麻绳被扔在地上, 应该是用来系打水桶的, 不过打水桶大概是被拿走了。

    “那边是熬药房,有些患者是急症,抓了药等不及回去煮,医馆就会帮他们煮药。”许老头指了指水井旁边的屋子。

    梁月泽说:“看来医馆还挺大的, 各种设施都有。”

    许老头抬起下巴,一脸的骄傲:“那是, 我许家医馆当时在北城也是有点名气的!”

    许修竹说:“这宅子都空了, 简单置办一下也要不少钱了。”

    他们逛了一圈下来, 除了门窗没拆,其他能搬走的东西基本都没了。

    医馆原有的药柜、床、桌椅板凳等等,不知道是多年前就搬空了,还是被之前占用宅子当办公室的政府机构的人给搬走了。

    老爷子也没打算计较, 宅子能还回来,他已经很满足了, 其他的东西他可以慢慢添置。

    “那就慢慢来,开医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只要有医术在,就算在门口支个摊也有人来看!”许老头心态倒是乐观。

    许修竹眼珠子转了一圈,说道:“其实置办一些桌椅板凳也花不了多少钱,我这几年也攒了一些钱,要不我让人定做一套?”

    “反正这医馆以后也是要留给我的,当做是我提前入股了。”

    许老头不肯要许修竹的钱,让他留着钱,等以后有喜欢的姑娘了,请人姑娘吃个饭不至于还要找他要钱。

    对此许修竹也很无奈,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对象以后应该会赚得比他多。

    梁月泽实习生的工资虽然不高,但他的奖金挺多的,这两年多下来,一共得了三次奖金,加起来都能够买一台电视机了。

    许修竹和梁月泽世俗的欲望都不高,除了那口吃,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花销,就算有花销,也都在两人的经济范围之内。

    两人以后的工作都能支撑他们正常的生活,就算现在把存款都投进医馆里,也不妨碍他们日常生活。

    “那不行,都跟你说了,有钱就花,不用攒着委屈自己,家里花销有我的工资呢。”许老头说。

    他一个教授的工资,比许修竹每月那点补贴多了好几倍,手头宽裕着呢。

    梁月泽劝道:“我有个同学家里原来是做木匠的,我们可以买了木料,让他家里人帮忙打一下,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木料花不了几个钱,去乡下收的话,应该能比成品便宜七八成,这点钱修竹应该能出得起。”

    许修竹看着许老头:“不管是您的钱还是我的钱,都是许家的钱,爷爷您就别推辞了。”

    许老头有些动摇,他手里是有点钱,不过要留出给许修竹以后结婚的钱,能花用的也不多。

    反正孙子结婚的钱他已经准备好了,就算突然找到人要结婚,他也不用担心拿不出钱来。

    “行吧,那桌椅板凳这些就让你出吧,药材之类的我自己买。”许老头松了口。

    许修竹眉眼一弯:“行,那你跟我说说,要什么尺寸的,我好跟人说。”

    许老头说:“不用太大的,目前就我一个人看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加一张病床就够了,其他的等我赚到钱了再慢慢添置。”

    许修竹一口应下,至于会不会超标,这就不是许老头能阻拦的了。

    梁月泽笑着说道:“老爷子,我看您这儿的门窗多少都有些破损了,我让那同学的家人顺便把门窗也修补一下吧?”

    见许老头有意拒绝,梁月泽又说:“现在都入秋了,天冷了透风可不好。”

    许老头一想也是,其他屋子可以不管,看诊的大堂得修缮好一些,这也算是开门做生意了,门面不能破破烂烂的。

    总之被梁月泽和许修竹两个人一顿忽悠,不知不觉中,本来不打算让两个小辈花一分钱的,结果大部分要花钱的硬件设施都让两人给包揽了。

    许老头回去后才反应过来,想拒绝都来不及了。

    梁月泽常年在实验室里,和班上的同学都不太熟,便让宋铿锵帮忙牵线,让许修竹和那个家里是木匠的同学认识,他就不掺和定制的事情了。

    找人找了快一个月,上面的拨款都下来了,才终于找齐了基本的科研人员。

    既然人齐了,他得赶紧开展项目,时间不等人。

    目前国内的科研人才不多,北城大学直接给他拨了一个实验室,就是实验器材比较落后。

    梁月泽也没什么可嫌弃的,国内就这条件了。

    如果想要更好的实验器材,就得去国外去,要么就是参加国内的保密项目。

    他既不打算去国外,暂时也没有能力参加保密项目,就只能将就着用这些不知道过了多少手的简陋器材了。

    “系里只能给你提供这样的条件了,别嫌弃,你那些同学平时接触的机器更加简陋。”王茂哲说。

    梁月泽整理着项目的人员名单,他们明天就要过来实验室了,他需要根据他们的能力分配任务。

    闻言他抬起头,说道:“不嫌弃,我知道这已经是您和杜老师争取的结果,器材是简陋了些,但搞研究嘛,没点困难还不正常了。”

    王茂哲哈哈一笑:“你有这个觉悟,已经是个合格的研究员了,我们搞研究的,不就是要迎难而上嘛!”

    梁月泽话锋一转:“不过您也知道,我第一次主持项目,还是个新手,很多地方都不懂,王老师若是有空,可要经常来看看。”

    王茂哲说:“这没问题,你有困难,咱们一起讨论解决,都是为了国家的发展!”

    这时候的人没有什么专利概念,研究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是属于国家的,研究员之间互相帮忙对他们来说是正常的事情。

    梁月泽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省得他兴致来了,又是一番斗志昂扬的爱国宣言。

    没人接话王茂哲果然不再继续,转而感叹起来:“说真的,要不是你之前跟我去沈城的时候,帮忙解决了北方机床厂的难题,上面不会那么轻易通过你的项目申请。”

    梁月泽谦虚道:“我也是幸运,才找到了解决的方法,国内其他教授研究员都很厉害,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也能研究出解决办法的。”

    王茂哲摆手:“行了,你就别谦虚了,你有这个能力,才能解决问题,否则再好的运气,一窍不通也白搭。”

    之前他们出国去购买国外的先进科技书籍,在德国遇上了北方机床厂在购买一套机器,还邀请了王茂哲和梁月泽去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当时所有人看着都没有任何问题,就连梁月泽也检查不出问题了,花费了大价钱,好几个月才运回国内的机器,偏偏真出现了问题。

    华国虽然贫穷落后,但在军事方面,却能让全世界都忌惮。

    不管是华国人不管不顾,不要性命的冲锋陷阵,还是举全国之力发展军事力量,这条东方的巨龙都不再是百年前任世界宰割的弱势形象。

    世界各国看不起华国这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同时也在忌惮华国,他们都很有默契,不给华国倾销他们淘汰的机器。

    华国人的模仿能力太强了。

    所以但凡有机会,哪怕明知道是个坑,只要外国人愿意卖,国家还是会把机器买回来。

    那套机器在北方机床厂安装运行生产,一切都没有问题,但这套数控机器有一道程序,禁止拆开内部核心部件,否则将会启动销毁装置。

    意思就是这套机器只能用,坏了不能修,更不能拆开给国内的科学家研究。

    这样国家怎么会甘心,花费了大量的外汇,可不只是为了一台能增长生产量的机器,而是为了将来国内能有成千上万台这样先进技术的生产机器。

    所以北方机床厂在全国范围内发出了信号,邀请全国各地的机械和计算机专家前往沈城,共同研究解决这个问题。

    这道程序看似是机械问题,实则是程序问题,需要计算机方面的人才。

    但我国计算机的发展还只是在起步阶段,能有计算机的学校都没几个,精通计算机的人才更是没有。

    对于计算机,其实梁月泽懂的也不多,但和他们相比,他好歹学了一些简单的程序。

    攻克这个年代的技术,他那点粗浅的程序知识足够了。

    所以他才说自己是幸运的,要不是学过一些程序知识,他比其他教授研究员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后来跟着杜正平搞研究,做出了成果,多项原因叠加,梁月泽这才有机会独立做项目。

    王茂哲巡视了一圈,最后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看着有模有样的,我就不操心了,等下还要去上课呢。”

    梁月泽笑道:“那王老师您先去上课吧,我这儿暂时没什么事儿,有事情肯定会麻烦您的。”

    王茂哲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实验室的门关上,梁月泽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明天项目就正式开始了,他得想想要怎么跟成员们开会。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成果

    “一号机启动。”

    “一号机已启动。”

    “精度测试开始。”

    “……平面度误差……”

    “热稳定性……”

    “很好, 测试结果很理想。”梁月泽满意地点头,“准备第二次测试。”

    “好的,马上继续!”助手有些激动地应答。

    他们这个项目研究了三年, 终于到了要出成果的时候了。

    眼前这台机器采用了国内最新的技术, 还有外国广泛推广的数控技术, 这将会是国内机床的一次革新。

    从无到有, 他们团队经历了无数的困难, 这台机器才能出现在这里。

    不仅是大家激动, 就连梁月泽心里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脑子里虽然有超前的知识,也有优秀的科研能力, 但科研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除了他自己悉知的技术,还有很多材料达不到要求, 需要和材料系的老师合作。

    这台在外国人看来技术比较落后的机器, 却是梁月泽他们团队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研究出来。

    所有人都在因为这台机器而激动和自豪。

    “第二次测试结束!”,“第三次测试结束!”

    “三次测试结果数据稳定,误差不超过……”

    “好!我宣布, 我们这次的研究项目完满结束!”梁月泽下了最后的肯定。

    “啊啊啊!我们成功了!”

    “没错!我们终于成功了!”

    “啊啊啊啊!终于可以回家了,这破实验室我再也不想呆了!”

    “哈哈哈哈!我得赶紧回去洗个澡, 一个多月没洗澡了, 感觉整个人都馊了!”

    “我得回去睡上三天三夜, 黑眼圈都快焊脸上了!”

    “我要吃肉,天天吃馒头人都……”

    大家都激动地畅所欲言,实在不是大家不稳重,任谁在实验室里日夜做实验, 每天睡醒就是做实验,基本把实验室当家了, 谁都受不了。

    梁月泽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胡子拉碴、头发凌乱,除了眼神依然专注,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大家把手上的数据都整理好交上来,明天开始放三天假,三天后再来进行收尾工作!”梁月泽笑着对大家宣布。

    至于论文,可以之后再补,现在的科研环境没有后世那么紧张,大家可以不用太着急去抢发论文。

    这次大家在实验室日夜加班了一个多月,主要是因为到了实验最关键的时候,大家都不想去休息。

    耗时将近三年,终于研究出了这台机器,梁月泽激动之余,也感觉肩头卸下了重任。

    和大家一一道别之后,留了值班的人,梁月泽也回了宿舍,他也受不了自己这一身馊味了,要赶紧回去洗个澡。

    他现在多数时候是住在学校宿舍,李老太那儿的房子现在已经不出租了,李步阳长大了,不好再跟奶奶和妹妹住一个房间。

    从李老太那儿退租之后,梁月泽没再租其他房子,这个项目启动之后,他开始变得繁忙起来,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路上。

    许修竹在医院实习了一年,毕业后没有接受学校分配的工作,而是跟着许老头一起在许家医馆给人看病。

    医馆离老宅比较近,他搬回了老宅住,梁月泽有时候遇到瓶颈,就会停下来休息几天再继续,这时候他一般都会去老宅住。

    “你这是老毛病了,吃药见效慢,我先给你针灸一次,可以暂时缓解疼痛。”许修竹触诊后说道。

    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她正按着自己的头,偏头痛好几年了,每次发作起来都特别难受。

    也去找过医生看病,西医和中医都看过,就是没有成效,只能管一时,消不了病根,经常会复发。

    大婶犹豫:“我这毛病找了很多医生看过了,都没看好,要不让隔壁的老大夫再看一下?”她不是很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间医馆是别人推荐她来的,说是治偏头痛很厉害,治过之后一年都没复发了,所以她才会请假过来看病。

    推荐的人说给她看病的是个老大夫,这医馆里就只有两个大夫,一老一年轻。

    虽然当面找其他大夫会下对方的面子,但她家里也不是多富裕,不想多花钱给别人积攒经验。

    许修竹面色如常,他回到医馆跟爷爷一起行医看诊,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无非是看他面上年轻,觉得他医术一般信不过他,不过只要是他医治过的病人,不说全部都能痊愈,病情也能有所缓解。

    慢慢也开始有了专门来找他的病人。

    今天许老头那边的老病人比较多,忙不过来,许修竹就接诊了这位大婶,结果还是来找爷爷的。

    “行,不过你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等老大夫忙完了,才能给你看病。”许修竹说,“我看你头疼得厉害,要不我先给你针灸缓解缓解?晚点再让老大夫给你看看。”

    大婶本来想等许老头忙完的,无奈头疼得厉害,即便她已经习惯了头痛,还是有些忍不住。

    “那就先针灸吧,我实在受不住了。”大婶痛苦地妥协道。

    许修竹便让人进了针灸室,取出银针给对方施针。

    许老头负责给人看诊开药方子,已经很少动手给人施针了,医馆里也招了个从乡下回城的待业青年,对药材有几分熟悉,专门给病人抓药。

    许老头在北城还是有些名气的,当初医馆刚开业,还没做宣传,许家医馆的牌匾挂上去,就已经有人来问了。

    现在医馆里病人也不少,一开始许老头每天给人看诊都忙不过来,后来听梁月泽的,限制了每天看诊的人数,看完了就关门,他才不至于把自己累出病来。

    后来许修竹实习结束回来医馆帮忙,许老头就更轻松了。

    学校的当老师的工作许老头也没辞了,一周只有三天要上课,有课的时候才去学校上课,和夏教授他们下棋的时间都没了。

    大婶针灸过后,头痛缓解了很多,见许修竹有点本事,也没执着要等许老头,准备让这个年轻的大夫试试。

    许修竹暂时给她开了三天药,叮嘱她平时要多休息,就让人走了。

    一天的看诊结束,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许老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说道:“我先去学校了,修竹你一会儿自己到街上去买点吃的吧。”

    明天早上学校有课,许老头不想大清早赶着去学校,没有特殊的事情,他习惯提前一晚在学校住下。

    许修竹边收拾东西边应道:“好,你坐车注意安全。”

    “知道了,我人虽然老了,手脚还灵活着呢!”许老头不耐烦道。

    “那许医生,我也先走了。”医馆里唯一的员工小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边说边出门去了。

    许修竹和许老头都姓许,为了区分两人,小丁喊许老头为许大夫,喊许修竹则是许医生。

    许修竹还没应声,人就不见了踪影,不过他也收拾好了东西,要回家去了。

    最近一个多月都没梁月泽的消息,进了实验室就跟进了监狱一样,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从医馆到老宅的路上,有几个摊子卖吃食,有卖煎饼的、也有卖饺子馄饨的,随便买一份吃,都省得自己做饭了。

    这两年开放市场经济,不少没工作的待业青年出来干个体户,摆摊卖东西,有卖吃食的,也有卖扣子发夹这类小东西的。

    北城的大街小巷比以前繁荣了许多。

    许修竹没骑车,一路走着回去,途中看到熟悉的摊子,要了一份饺子,拿出饭盒打包回去。

    这条街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他,一路打着招呼回到了老宅,刚进门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和早上出门前相比,前院多了一辆自行车,许修竹一愣,许老头出门不会骑自行车,他只会坐公交车。

    骑自行车且有钥匙进门的人,只有一个人。

    许修竹没有往后院去,拿着一盒饺子直奔前院专属于梁月泽的客房。

    他打开客房的门,床上躺着一个人,呼吸较之以往重了一些,许修竹开门进门的动作都没吵醒他,可见梁月泽睡得有多沉。

    许修竹定定看了梁月泽许久,眼下的青黑很明显,身上是清爽的肥皂气味,回来之前洗过澡了。

    他没有把人叫醒,自己去吃了那份饺子,洗漱过后回到客房,梁月泽还是没有醒。

    在这间客房里,梁月泽简直当做是自己的家了,睡得比在宿舍还安稳。

    许修竹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他缺觉得厉害,没有叫他起来吃东西。

    他把房间里的灯关了,睡到梁月泽身侧,像是感觉到熟悉的气味,梁月泽睡梦中还习惯性地翻身,揽上许修竹的腰,像抱一个抱枕似的。

    分离一个多月,再次拥抱梁月泽,许修竹也感觉到安心,几乎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梁月泽比许修竹预计的还要能睡,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梁月泽还没醒。

    许修竹给他留了粥,就去医馆了,中午许老头上完课回医馆,他骑车回老宅,顺便在路上买了两份饭。

    他到家的时候,客房里还是没有动静,一看锅里的粥没少一点。

    睡了这么久没吃一点东西,许修竹担心梁月泽饿坏了,便把人叫起来。

    梁月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许修竹的脸,下意识笑了起来:“修竹,好想你啊。”

    说着他坐起来抱住了许修竹,靠在他身上继续闭眼。

    许修竹推了推他:“醒醒,别睡了,都中午了,起来吃了饭再睡。”

    本来还没什么感觉,许修竹一说,肚子就传来极度饥饿的感觉,饥饿使人清醒。

    梁月泽挣扎着起身去洗漱,许修竹去把早上的粥热了热,太久没进食要先吃点稀的才不容易胃疼。

    梁月泽饿了太久,一口气把早餐的粥和一份饭都吃完了,才感觉到有点饱。

    吃饱了他才想起要跟许修竹说话。

    他一脸的兴奋:“我们研究出新型的数控机床了!接下来能放好长一段时间假!”

    许修竹惊喜:“那可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电话

    之前就听梁月泽说, 他的研究正在攻克一个技术难点,只要攻克了,他这将近三年的研究项目就能结束。

    所以需要投入大量时间, 这段时间他会住在学校宿舍。

    为防梁月泽为了攻克难点日夜赶工伤肝, 许修竹特意给他做了一些养生丸, 可以护肝的。

    每天吃三粒, 算着时间差不多吃完了, 他便再做一些送到北城大学去。

    结果养生丸做好了还没送过去, 就在老宅看见人了。

    昨晚太意外了,他没想起来这茬, 现在一想也是,要是项目没有进展, 他也不可能在这里见着梁月泽。

    “你们这台机器研发成功了, 这可是大好事儿,得好好庆祝一下!”许修竹满眼笑意地说。

    梁月泽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高兴:“这是应该的,到时候叫上宋铿锵一家、还有晓燕和杨远山,大家一起聚聚, 也好久没见面了!”

    许修竹轻笑:“那晓燕一定很高兴!”

    梁月泽说:“说起晓燕,她现在和杨远山怎么样了?”

    杨远山和覃晓燕是同年考上的大专, 覃晓燕在北城, 杨远山回了他的家乡沈城。

    大专读三年就能毕业分配工作, 跟许修竹同时毕业工作。

    覃晓燕分配到的工作是在北城第三制衣厂做裁剪师,为了一份正式工作,她没回海市发展。

    杨远山读的专业是机器维修,技术工种。沈城是全国的重工业地区, 那边工厂林立,工人待遇很好, 想在那边留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出于自己的私心,杨远山也没有强求要留在沈城,而是找关系分配来了北城,在一家农机厂当一个普通的工人。

    吃完了饭,怕梁月泽消化不好,许修竹去泡了一杯山楂茶来,边泡边说:“还没成呢。”

    梁月泽自觉地收拾饭盒到旁边清洗,说道:“之前听三朵嫂子说,晓燕对他也有意思,两情相悦,怎么还没成啊?”

    杨远山到北城工作之后,梁月泽和许修竹才知道,这家伙原来早在扶柳村的时候就对覃晓燕有意思了。

    不过那时候太迟钝,自己都没有察觉,回到沈城和覃晓燕天各一方之后,才慢慢觉察出自己喜欢上了覃晓燕。

    江丽于芳和许修竹她们考上大学离开扶柳村之后,整个知青所覃晓燕和杨远山走得最近,两人经常一起学习,大概是在那个时候,两人互相鼓劲、互相努力,杨远山慢慢对覃晓燕产生了情愫。

    他倒也藏得住,有两次暑假放假来北城玩,和覃晓燕相处还是跟以前在扶柳村一样,互相打闹斗嘴,仿佛一切都没变。

    直到他分配到了北城的工作,正式在北城扎根,才向覃晓燕表明了心意。

    当时别说是覃晓燕了,就连梁月泽和许修竹,都觉得诧异,从来没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过。

    覃晓燕当场就拒绝了,杨远山也不气馁,继续追求她,去年覃晓燕终于有点松动了。

    许修竹端着两个搪瓷水杯回房间,梁月泽洗好饭盒后跟在后面。

    “晓燕说想辞了工作回海市,她家里人都在海市,不是很想待在北城了。”许修竹说。

    如果两人以后都在北城发展,在一起倒也不错,他们有在扶柳村共同吃苦的经历,对彼此也比较了解,都没有什么性格上的缺陷。

    但是国家现在正处于改革开放时期,短短几年内,全国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尤其是北城和海市这两个全国最繁华的地方。

    没有了政策限制,不少下乡的知青都回了城,没有正式工作的他们,为了生计,也是响应国家的号召,许多人开始干倒买倒卖的活儿。

    有点技术的人家,更是在家里自己支个摊子做生意,比如宋铿锵他们的维修生意,租了间房子专门修东西,在北城已经小有名气了。

    覃晓燕学的是服装设计,自己会做衣服,回了海市可以支个裁缝摊子,专门给人做衣服。

    据她所知,这种私人裁缝,在海市还是很有市场的,这段时间一直蠢蠢欲动,想卖了北城的工作回海市自己干。

    不过她家里人都不赞成,相比于回海市,一份正经稳定的工作更重要。

    她自己也在犹豫,在这个时间节点,覃晓燕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轻易不敢答应杨远山,即使她对他也有意思。

    梁月泽吹了吹杯面,喝了一口茶,惊诧道:“她想要回海市?”

    许修竹点头:“是啊,这种人生大事的决定,我作为朋友,也不好说什么。”

    梁月泽说:“好事多磨,就看他们俩有没有缘分吧。有缘分的话,就算晓燕回了海市,他们依然能在一起,没缘分就算两人都在北城,也走不到一起。”

    许修竹叹气:“不说他们了,等你休息好了,明天我约他们到老宅来聚一聚。”

    梁月泽把杯子放下,突然问:“你等会是不是还要去医馆?”

    许修竹说:“不去也可以,爷爷在医馆坐镇呢,回来前我跟他说你回来了。”

    下午如果没看到许修竹的身影,许老头也不会担心,八成是跟梁月泽去玩了。

    自己家的医馆就是自由,只要有人值班,想休息就休息,都不用请假。

    梁月泽就等他这句话了,他几步过去把房门关了,又把窗帘拉上,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这两年开医馆赚了点钱,许老头和许修竹一致决定要把常住的几间屋子修缮一下,加固了门窗,窗纸换成了玻璃,屋里采光更好。

    为了难得休息的时候,早上不被阳光照醒,梁月泽住的屋子又加了窗帘。

    梁月泽关门的时候许修竹还没想歪,他一拉窗帘,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许修竹有些紧张:“大、大白天的你拉窗帘干嘛?”

    白天,没有旁人的宅院,昏暗的屋子,一切都给了许修竹暗示。

    梁月泽没有废话,走过去把人揽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修竹,我好想你啊。”他喃喃道,“你不想我吗?”

    熟悉的气味包围着许修竹,他呼吸一滞,任由梁月泽对自己的入侵。

    这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不仅是梁月泽想他,他也想念梁月泽。

    想念他的陪伴,想念他的声音,也想念他的身体。

    第一次在大白天干这种事情,尽管许修竹纵容了梁月泽,心里还是很紧张,生怕有人找上门来,或者爷爷突然有事回来。

    这份紧张为两人的夫夫之事增添了刺激,梁月泽更加沉溺其中。

    梁月泽还是保留了一点理智,只做了两次就结束了,得给许修竹留点体力,免得晚上许老头回来看出端倪来。

    许修竹趴在梁月泽胸膛上,脸上还残留着红潮,眼睛水润地看着梁月泽。

    “你的项目眼看就要结束了,应该能休息一段时间吧,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梁月泽轻抚着许修竹的头发,时不时低头轻啄一口,说道:“暂时没有其他计划,忙碌了快三年,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

    “还休息什么啊!能者多劳,既然在实验室呆腻了,就来广城帮帮忙,我这里急需人手!”梁正杨在电话那头说道。

    知道梁月泽成功研究出了新型机器,梁正杨打来电话恭喜他。

    随着国家的发展,现在街道上多了一些投币就能打电话的电话亭,梁正杨又是个不缺钱的,和梁月泽的联系慢慢从写信变成了打电话。

    梁月泽拿着话筒,看着电话亭外的行人,漫不经心地说:“我一个只会研究机械的研究员,能帮上您什么忙啊?”

    昨天把资料都交了上去,论文也寄了出去,就等着发刊和领奖金,他现在是无事一身轻。

    整个人放松下来后,昨晚没忍住又拉着许修竹做了好几次,早上许修竹起床的时候大腿都有点酸了,晚上回去得给他按摩一下。

    梁正杨义正言辞道:“这次广交会,会有很多外国人前来,你英语德语都不错,可以过来当工作人员帮忙翻译一下。”

    梁月泽说:“国内这么多外国语学校,连几个会说外语的学生都找不出来吗?”

    今年的广交会是国内首次允许外商投资企业参与,是国家对外开放政策的重要突破,全国上下的工厂对这场交流会都很关注。

    梁正杨是海市经济局的人,因为出国留过学的经历,被临时调去广城主持一部分接待工作。

    “你也说他们是学生了,才刚毕业工作没多久,哪有你说得流利啊?”梁正杨说。

    “最重要的是,很多专业上的词语,他们还不太精通,你过来能帮忙看着,别让咱们国内的工厂吃亏了。”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梁正杨的私心。

    自从梁月泽开始那个项目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海市了,这三年来父子俩就只见过两面,还是梁正杨有工作到北城来汇报,匆匆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话还没说两句,就又要赶着去工作了。

    这次梁月泽结束了闭关研究的生活,偏偏他又有事要忙,只能怂恿梁月泽过来帮忙了,父子俩也可以多相处几天。

    梁月泽想了一下,难得有假期,他本来就打算回海市见见二婶她们和梁正杨,临时改道去广城也不是不行。

    正好他也可以看看广交会上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以买点回来改善生活。

    “只是做翻译吧,不会让我做其他吧?”梁月泽有些不放心。

    梁正杨听出了他的松动,当即保证道:“放心,其他事情都不用你操心,你就到会场来坐着,有人需要翻译你就帮忙翻译一下,特别简单。”

    梁月泽应下了。

    梁正杨在电话那头笑得皱纹都出来了,老父亲终于能和儿子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电风扇

    “你们团队研究的新型数控机床, 融合了机电一体化的技术难点,经过我们的测试,和以往的机床相比, 极大减少了产品的损耗, 报废率也下降了……”

    “……结合这些优点, 我觉得你可以凭借这款机床申请国家一级科技奖了。”王茂哲兴致勃勃地说。

    梁月泽笑了笑, 没有说话, 他对自己团队研发的这款机床很自信。

    尽管由于材料受限, 技术没办法达到后世那般先进,但对现在的华国来说, 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王茂哲拍了拍梁月泽的肩膀,说道:“学校决定给你和你的团队发一笔奖金, 除了钱之外, 你想想还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梁月泽想了一下,之前听许修竹说过,想要买一台冰箱,但因为没有冰箱票, 有钱也买不到。

    “如果可以的话,王老师您看看能不能让学校把奖金换成冰箱票啊?”

    王茂哲一口应下:“这没问题, 我去跟学校说, 你这回可是给学校挣了不少名气, 这点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梁月泽笑道:“那就多谢王老师了。”

    王茂哲说:“不客气,你现在论文也写好了,过两个月进行答辩,就能硕士毕业了。”

    “这次来找你, 学校也有委托我问问你,毕业后要不要留在学校任教?”王茂哲说, “当然,你要是打算一直待在实验室也没问题。”

    以梁月泽这次的成果,他申请下一个研究项目立项成功的可能性会很大。

    有些做科研厉害的人,教书不一定也厉害,所以这次只是想问一下梁月泽自己的意愿,他同意在学校任教是最好的,不想教书也没关系。

    这样的人才,只要能留在他们北城大学,对学校只会有好处。

    本科毕业后,梁月泽就考了杜正平的研究生,平时也不用上课,搞自己的研究。

    他的研究生论文就是以这款新型机床为题目写的,由于成绩突出,今年就可以提前答辩毕业。

    “刚结束一个项目,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留校任教的事,我先考虑一下。”梁月泽说。

    王茂哲点了点头:“行,你先考虑考虑,毕业答辩之后给我答复就行了。”

    梁月泽笑着应下了,把盖好印章的调令夹进资料里,他这次来找王茂哲,除了汇报项目,也是来盖章的。

    梁正杨在广城那边弄了张调令,传真到北城,梁月泽需要跟学校汇报一声,才能以北城大学外派人员的身份去帮忙。

    他这也不是孤例,这次广交会邀请了外商投资企业参展,不再是国内的交流会,而是面向全世界的,全国上下对此都很关注。

    为此主持这次广交会的负责人邀请了一些高校的老师学生前去帮忙,有当翻译的,有讲解技术的,有负责接待的等等。

    “对了,你这次去广城,大概要待多少天?”临走前王茂哲问道。

    梁月泽说:“没有特别的事情,我大概会留到交流会结束吧。”

    王茂哲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讨好道:“我听说在广交会上买东西,都不要票的,要是有机会,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买一台电风扇啊?”

    北城的夏天太热了,再过一个多月,北城最热的时候就到了,没有风扇就只能扇扇子,他老伴上了年纪不受热,常常半夜被热醒。

    学校的实验室条件倒是好,都装上空调了,他白天在实验室过得舒服,下班回家就受不了了,凉热两重天。

    空调他就不奢望了,要是家里能多一台电风扇,晚上也能睡得安稳一些。

    梁月泽苦笑:“广交会上买东西是不要票,但人家也不卖给个人啊,基本都是以企业名义采购的。”

    不过听王茂哲这么一说,他也起了心思,能有一台电风扇,以后夏天也能好过一些。

    前几年暑假回海市,在梁正杨那儿住,晚上吹着电风扇确实睡得还不错。

    见王茂哲有些失望,他随即又说:“我到时候看看情况,能不能请厂家卖我几台。”

    “电风扇?要是能搞到,帮我也买一台!”覃晓燕激动道。

    她工作的这两年,平时花销也不大,家里也不用她寄钱回去,还是攒下了一些钱的。

    虽然风扇价格很贵,买一台电风扇都能买两辆自行车了,但电风扇是必需品,要是能买到,她咬牙借钱也要买下。

    不光是覃晓燕,就连宋铿锵也想买,夏天快到了,谁不想要一台电风扇啊。

    “兄弟,可别忘了我啊,我家也要一台!”宋铿锵说。

    之前说要一起庆祝,但覃晓燕她们制衣厂那段时间要加班,就推到了现在,正好一并给梁月泽践行了。

    许修竹把人邀请到老宅这边来,老宅地方大,活动得开,宋不凡跟禾禾这两个小孩也能有地方跑跑跳跳。

    这几年来,因为经常邀请大家来做客,许老头对这几个年轻人也很熟悉了,也很喜欢宋不凡这个小孩,懂事又好学。

    聚餐自然不用许老头动手,他坐在树下,正教宋不凡念古诗呢。

    那慈祥温和的样儿,要是许修竹的孩子,他怕是要宠上天了。

    要不是许修竹和覃晓燕两个互相都没那个意思,他都想天天邀请覃晓燕来家里做客了。

    禾禾这孩子虽然才五岁,但五岁已经能看出端倪来了,以后八成也不是个省心的。

    李三朵一脸操心地走到窗边把禾禾抱下来,一个不留神她就爬到窗台上了,若是一个没抓稳摔下来,够她哭半天的了。

    覃晓燕打趣:“禾禾,你这么会爬,莫不是孙猴子转世了?”

    禾禾全然不怕摔,被妈妈抱怀里后挣扎着要下地,李三朵抱不住她,只好把人放下。

    禾禾扑向覃晓燕,抱着她的大腿问:“晓燕姨姨,什么是孙猴子啊?”

    覃晓燕顺手把人抱起来,还掂了掂,说道:“就是齐天大圣!本事可多了,等你上学识字了,姨姨把我的连环画借你看!”

    现在买东西虽然还要票,但市场已经宽松了很多,有些东西没有票,多出一点钱也能买得到。

    他们这次聚餐买的食材还挺多的,作为几人当中厨艺最好的人,许修竹理所当然成了这次聚餐的主厨,其他人给他打下手。

    从老乡手里买了一只鸭,梁月泽和宋铿锵在给鸭拔毛,这鸭刚好是换毛期,细小的毛囊全在鸭皮上,两人只能拿镊子一根一根拔。

    许修竹是在处理鱼,李三朵和覃晓燕择菜,各自都有活儿要忙。

    杨远山临时要加班,要晚一点才能过来。

    老宅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许老头教宋不凡念完了诗,还把象棋拿了出来,要教他下棋。

    大家各司其职,其乐融融,没有半点要分别的不舍,只为难得的相聚而开心。

    见梁月泽说起电风扇,都纷纷表示自己也要买一台电风扇。

    梁月泽把鸭子撂下,抬头看向大家:“只是有可能买得到,我尽量吧。”

    许老头说:“你自己看情况,能买到就买,有机会的话帮我买三台!钱我到时候给你汇到广城去,免得你路上拿这么大一笔钱被人惦记。”

    覃晓燕惊讶:“许爷爷,许家就你和修竹两个人住,怎么还要买三台啊?”

    许老头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老夏那家伙也想买电风扇来着。”

    许修竹低头笑了出来,平日里经常和夏教授攀比,结果还挺惦记人家的。

    许老头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梁月泽:“总之你能买就买,我们不强求。”

    梁月泽笑着点头:“行,不过我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寄回来的话,邮费可能会有点贵。”

    王茂哲委托他之后,梁月泽特意打电话给梁正杨问过,说是能帮忙给他牵线,几台电风扇大概率是能买得到的。

    许老头豪爽道:“贵点没关系,老头子还是有点钱的!”

    宋铿锵也跟着说:“对,这点邮费我们还是能出得起的,重要的是能买到电风扇。”

    “电风扇?谁要买电风扇啊?”杨远山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杨远山手里提着几瓶北冰洋,宋不凡也不下棋了,禾禾也不爬树了,飞快地跑到杨远山跟前,殷勤地接过汽水。

    没有小孩不爱喝小甜水,还是带汽的小甜水。

    杨远山松了手,把北冰洋给宋不凡拿着,问道:“你们能搞到电风扇啊?也给我搞两台呗!”

    “赶紧过来给拔毛,不然怕是天黑了都吃不上这鸭子。”梁月泽说。

    杨远山:“你们两个拔毛还不够啊?”

    宋铿锵:“这鸭子换毛,赶紧过来一起拔!”说着给他扔了个镊子。

    杨远山接住镊子,皱眉道:“换毛?怎么挑了个换毛的鸭子啊?”

    梁月泽叹气:“杀鸭子不到烫皮拔毛阶段,谁又能分辨出哪只换毛,哪只不换毛?”

    真遇上了也没办法,杀都杀了,还能不吃吗。

    杨远山找了个凳子坐过来,三个大男人围在一起,就为了给鸭子拔毛。

    许修竹看得好笑,同时也庆幸今天人多,他也烦给换毛期的鸭子拔毛。

    宋铿锵说:“月泽不是要去广城吗,我们让他帮忙搞几台电风扇,你要两台干嘛?”

    杨远山看了一眼正在择菜的覃晓燕,羞赧一笑道:“晓燕这不是也要用吗!”

    “别!别加上我,我自己的已经让买了!”覃晓燕赶紧出声。

    杨远山说:“你挣钱也不容易,还是留着多买几匹布做衣服,姑娘家穿得漂漂亮亮的心情都好一些。要电风扇我给你买。”

    覃晓燕瞪他:“我们都是同一年参加工作的,你的钱能买两台电风扇,我怎么不知道?”

    杨远山说:“我给家里寄回去一台,让家里给我寄钱,钱不就够了。”

    覃晓燕无语:“那你自己留着,反正我的我要自己买。”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这两人看起来还是挺有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广城

    好不容易把鸭子收拾干净, 宋铿锵把鸭子剁成块,许修竹掌厨。

    鸭子做成焖鸭,油热放鸭肉和姜片下去, 煸炒出油脂后, 再放酱油、醋、白酒调味, 然后放水慢火闷煮。

    闷煮鸭子的间隙, 许修竹又做了红烧肉和蒸鱼, 还清炒了两个素菜。

    食物的气味在院子里散发, 大家都无心做其他事情了,都围在锅灶前看着许修竹炒菜。

    现在的生活条件虽然比前几年好一些了, 但也不是天天都能吃上肉的,今天这顿不仅有猪肉, 还有鸭肉和鱼肉, 比过年都丰盛了。

    “竹子叔叔,什么时候能吃饭啊?禾禾饿了。”禾禾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红烧肉。

    宋不凡双手掐着妹妹的肩膀,不让她凑得太近,此时也忍不住咽口水。

    许修竹往锅里加入水, 然后把锅盖盖上,木制的锅盖遮掩了气味, 他对着禾禾轻笑:“还要等一会儿, 你去院子里数数, 数到一千就能吃饭了。”

    禾禾一张小脸皱了起来:“竹子叔叔,可是禾禾不会数到一千。”

    对于一个还没上学的小孩子来说,要数到一千确实很为难,托儿所教的都是一百以内的数数。

    梁月泽弯腰揉了揉禾禾的头发, 说道:“你哥哥会数,让哥哥教你, 教到一千个数就能吃饭了。”

    宋铿锵坐在灶口前,往里面加柴火,跟着笑道:“对,跟你哥学,你们两个小孩都出去,别在这儿碍地!”

    禾禾不是很情愿,宋不凡懂事地把妹妹推出去,反正还没能吃,呆在厨房也吃不到,省得看着眼馋。

    许修竹把人叫住,他拿了块抹布隔着,掀开了炖着鸭肉的瓦盖,这鸭肉放水煮开之后就从铁锅转移到瓦锅里了,用煤炉子慢慢炖着,已经有十几分钟了。

    拿了双筷子,许修竹把瓦锅里的鸭爪和鸭翅夹了出来,放到盘子里,递给宋不凡。

    “鸭爪和鸭翅能吃了,你们先吃点解解馋,晚点就开饭了。”

    禾禾瞬间绽开了一个大笑容,甜甜地说:“谢谢竹子叔叔!”

    许修竹轻笑:“快跟哥哥出去吃吧。”宋不凡已经说完谢谢端着碟子往外走去了。

    不远处坐着的许老头看到这一幕,感叹道:“这小姑娘真活泼,要是我孙女就好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停顿,许修竹和梁月泽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他们这几个偶尔来许家做客,和许老头也算是相处得不错,知道他的心结。

    人年纪大了,就想看着小辈结婚生子,进人添丁,家里热热闹闹的。

    尤其这两年,许修竹从学校毕业了,跟他一起忙活医馆的事情,也到年纪了,该结婚了,偏偏就是没有看上眼的。

    都说成家立业,眼看着业已经立了,成家还没有点苗头,许老头那叫一个急啊。

    见着个人都想让人家给他大孙子介绍对象。

    李三朵赶紧打圆场:“这孩子您别看她现在有礼貌,实际天天不是爬树,就是爬墙,调皮得很,我跟老宋那是天天都头疼啊!”

    宋铿锵附和:“她一个女孩子这么调皮,应该是继承不了三朵的手艺,怕是要跟我学维修了。”

    覃晓燕说:“我看行,禾禾这孩子动手能力强,兴许还真能行!”

    杨远山一脸懵,看向宋铿锵:“禾禾跟你学维修,那不凡学什么,跟着嫂子学做衣服吗?”

    李三朵失笑:“那也未尝不可,现在国家都改革开放了,孩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别说是做衣服了,就算是绣花我也拦不着!”

    话题转移到了对孩子的教育上,没有人再提许修竹结婚的事儿。

    宋不凡一边啃鸭掌一边反驳:“我才不学绣花呢。”

    宋铿锵哈哈一笑:“那你以后想学什么?”

    “我要和梁哥哥一样,当一个科学家!”

    宋不凡跟禾禾这两兄妹,一个喊他们哥哥姐姐,一个喊叔叔姨姨,辈分都乱了,大家也不纠正,只哈哈大笑。

    不过不是嘲笑他,而是觉得欣喜,国家的未来需要更多年轻人加入科研的队伍。

    许老头也被带偏了,都没想起要催婚,一心等着吃大餐。

    四月的北城还有点冷,饭菜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群人围着桌子享受美食,温馨又热闹。

    吃到一半,杨远山拿起一瓶北冰洋喝了一口,感慨道:“梁月泽你这去的时间不好啊,广城和南省相邻,气候都差不多,要是五月去,兴许还能吃上头茬的新鲜荔枝!”

    覃晓燕说:“自从考上了大学,出了扶柳村,就再也没吃过荔枝了,还有龙眼、木菠萝,现在想想真想流口水。”

    在扶柳村每天下地干活虽然辛苦,但那边的新鲜水果是真的多,有好几样是下乡之前从来没吃过的。

    许修竹说:“这时候是没有荔枝龙眼,但是有枇杷和李子,就是放不了多久,经不起长途运输。”他也是一脸回味。

    大家都知道南方的水果储存期短,尤其是在没有冰的情况下,所以也就是说说,没有让梁月泽带一些回来。

    梁月泽看了他一眼,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说道:“要不修竹你跟我一起去广城吧?你现在是在自家医馆看诊,要休息几天也方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见识见识。”也尝尝那些在记忆里的水果。

    许修竹心下一动,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为了几口吃的跑这么远不值当,家里开着医馆,爷爷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许老头是什么人,哪能看不出自家孙子的意动,便怂恿道:“你想去就去呗,多见见世面也好,至于医馆,我没空的时候就关门,反正是自家的医馆。”

    多出去走走也好,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什么情伤,还是有心上人却错过了,这几年来,不管他怎么说,都不愿意认识新的女孩子。

    他也问过梁月泽和覃晓燕,修竹在扶柳村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许老头搞不清楚孙子在想些什么,总之要孤独终老他肯定是不能答应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后辈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啊!

    去新的地方走走,不要拘囿于北城这一个地方,兴许出去一趟,就能遇上属于他的缘分呢。

    想到这,许老头更是积极地劝说:“去吧去吧,趁着年轻多出去走走。听说这次广交会还有外国人来,多难得的机会啊!”

    见许老头同意了,覃晓燕和李三朵也跟着起哄:“去呗!我们想去都没有时间去呢。”

    覃晓燕和李三朵进的是同一个制衣厂,不过覃晓燕做的剪裁,而李三朵做的是打版,两人平时走得很近。

    覃晓燕笑道:“听说广城那边出了很多新鲜布料,梁月泽去那边是要干活的,本来还不好意思让他买太多东西,你要是去了,就可以帮我们买布料了。”

    服装学校出来的学生,多少都是有些爱美的,她们学的是服装设计,但工厂里的工作限制了她们的才能。

    只有给自己做衣服的时候,才能按照自己的设计来做,不同的设计需要不同的布料,偏偏她们手里又没有什么布料可用。

    李三朵说:“去吧,帮嫂子买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我好做几身裙子穿穿。”

    许修竹看向梁月泽眼里的期待,点了下头。

    这几年不仅是许老头催婚催得心累,他这个当事人听着也不好受,出去让两人冷静一段时间也好。

    第二天梁月泽就去车站买了到广城的车票,许修竹负责收拾行李。

    医馆重开以来,收费一直都很便宜,但宅子是自家的不要租金,人员也少,还是赚了点钱的。

    每月的盈利留出必要的药材款和人员工资,剩下的许老头和许修竹平分。

    尽管知道许修竹手里有钱,但穷家富路,许老头还是给许修竹塞了两百块钱,出门在外不要亏待了自己。

    “我有钱,不用给我这么多,火车上鱼龙混杂的,容易被偷。”许修竹拒绝道。

    许老头没理他,直接把钱塞到许修竹的行李包的夹层里。

    “你别那么小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包里放钱了似的,而且就算被偷了,爷爷还有钱,你打个电话回来,我给你电汇过去!”

    许修竹拗不过他,只能任由许老头往他包里塞钱。

    反正老头现在有钱着呢,医馆的收益加上学校的工资,攒下了不少钱,天天念叨着给他准备好了聘金,也不想着让人来把宅子修修,有些没人住的屋子都漏水了。

    把他的钱花了也好,省得他念叨。

    梁正杨邀请的时间有点晚了,梁月泽忙完学校的事情,才和许修竹坐车赶过去。

    从北城到广城,坐火车要一天一夜,他们到广城的时候,交流会已经开始两天了。

    “小梁来啦!梁局长正忙着呢,走不开,他让我来火车站接你们的。”

    梁正杨忙着招待外资、主持现场,没空去火车站借他们,就让秘书去接人。

    秘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梁月泽回海市的时候见过他,工作能力一般,但执行力极强。

    梁月泽笑了一下:"林叔叔好。"

    许修竹在旁边跟着喊了声林叔叔,秘书见两人都是一脸疲态,也没多寒暄,赶紧招呼人上车。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尽管两人买的是卧铺,但火车上这么乱,两人也不敢睡熟,一个睡觉另一个就守夜。

    此时出了火车,被广城的阳光一照,就有些困顿了。

    梁月泽把两人的行李扔进后备箱,打开后座车门让许修竹先进去,然后自己去副驾驶坐下。

    他调侃道:“怎么开车来了?老梁同志不是一向都很忌讳公物私用的吗?”

    林秘书笑了笑:“你是局长特别邀请来的帮手,接你就是公务啊,又怎么能算是公物私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混乱

    “现在都下午一点了, 局长让我带你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回招待所休息休息,今天就不用去会场了, 晚上他来找你。”林秘书一边看着前路开车, 一边说道。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 没想到他爸还挺贴心的, 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去会场干活。

    他扭头看向后座的许修竹, 此时他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眉眼间尽显疲态。

    “那就麻烦你了林叔。”梁月泽说。

    广城的气候和南省的差不多,才四月就已经有些热了, 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行人,大多都只穿了件衬衫或背心加衬衫。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把从北城穿来的毛衣给脱了放包里, 广城气候炎热却潮湿, 不过两人都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有点怀念。

    林秘书看出两人精神比较疲惫,一路上也没有说话,让他们好好休息。

    只是在距离招待所还有一条街的时候, 车子一个急刹,梁月泽和许修竹依照惯性猛地往前一倾, 两个人都吓清醒了, 许修竹更是没防备, 额头撞到了前面的靠椅。

    “没事吧?怎么样了我看看。”梁月泽清醒的瞬间就往后座看去,正好见着了这一幕。

    许修竹捂着头,摇了摇头:“没事儿。”

    说着他就挪开了捂着额头的手,让梁月泽看清楚, 免得他着急。

    额头上什么都没有,连个红印都没有, 梁月泽这才放下心来。

    林秘书心里闪过一抹异样,局长家的儿子和他一样稳重,居然会这么着急一个朋友?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空深究。

    “对不住了,前面有几个人突然窜出来挡路了,我下去把他们赶走!”说着林秘书就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往前面看去,确实有几个年轻人挡在车前,一拳一脚地互相斗殴,看上去就像是中二青年在抢地盘一样。

    梁月泽皱起了眉,怕林秘书一个人下去会被殃及,也准备解开安全带下去帮忙。

    没想到那几个年轻人倒是好说话,也不知道林秘书说了什么,只看了他们的车牌一眼,就双双收手退回旁边的巷子去继续打。

    “这个月都遇上三回打架斗殴的现场了!”林秘书回到车上抱怨道。

    许修竹问:“怎么?广城很乱吗?”如果很乱那他出门就要注意了。

    林秘书说:“怎么说呢,也不光是广城乱,其实海市也挺乱的。”

    梁月泽大多数时候是在学校活动,今年更是常驻学校实验室,对外面的变化没有感觉。

    倒是许修竹在医馆给人看病,接诊了好几例医馆附近的青年,都是打架斗殴导致的。有些伤医馆可以处理的许修竹就给处理了,处理不了的就让人赶紧去医院。

    他对此感触还蛮深的,这两年来北城是越来越乱了。

    没想到在广城和海市也一样。

    梁月泽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秘书说:“这几年国家改革开放了,政策允许那些下乡的知青可以回城。这群知青回了城又没有工作,天天在街上晃悠。”

    “这人一闲啊,就容易出问题,这群返城的知青经常起矛盾,慢慢也演化成打架斗殴了。”

    “不过听局长说,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估计再乱一段时间,国家就会出手管控了。”

    梁月泽回想以前学过的历史,好像改革开放初期,国家是有一段时间进行严打。

    在严打期间,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强|奸耍流氓等等,都被判得很重,最严重的就是直接枪毙。

    想到这,梁月泽心里一凛,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这几个月了。

    虽然他平时在学校不惹事,但身边的亲戚朋友却不一定,他得叮嘱他们今年老实点,别胡乱去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尤其是梁卫民和杨远山,他身边的人就这两个最不稳重,一个少年冲动,一个傻大个,脾气一激就起。

    许修竹倒是松了一口气:“国家有意要管就太好了,现在不仅是广城和海市乱,北城也挺乱的。”

    林秘书惊讶:“北城竟然也乱吗?那可是国家领导住的地方诶!”

    许修竹说:“国家领导才多少人啊,北城还是普通民众多,这矛盾起来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林秘书点头:“也是!唉,都是没工作闹的,要是国家没允许他们回城,估计也不会这么乱了。”

    梁月泽笑道:“林叔,都改革开放了,每个人都有他的自由,下乡的知青想回家,国家还拦着就太不近人情了。”

    每一项政策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改革开放的政策对现在的华国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政策。

    这些无业的返城知青,等国家开始大力发展经济,他们就是建设城市的中坚力量。只是这段等待的日子有些长罢了。

    林秘书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招待所到了,你们是要在招待所吃饭,还是在外面的流动摊子吃?”

    招待所附近有一条街,当地人摆了摊位出来卖,有吃食也有东西,不少人下班都会去逛逛。

    梁月泽说:“我们就在招待所里吃吧,我们办好入住手续你就回去吧,会场应该挺忙的。”

    林秘书说:“行,房间已经给你们定好了,按标准本来是要住八人间的,局长自掏腰包给你们升级为双人间了,一会儿就放心睡觉吧,不用担心东西会被人摸了。”

    梁月泽心里一暖,他和梁正杨见面虽然不多,对方却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父爱,他现在也是真的把他当自己的父亲看待。

    林秘书陪着把两人的入住手续办到,再把人送到房间,说了一句“局长就住在隔壁这间”,就急匆匆离开了。

    这栋招待所比较高级,房间里还有淋浴和马桶,平时洗澡不用去洗澡房了。

    广城中午炎热,即便两人及时脱了毛衣,身上还是出了些汗,加上火车上味道重,也沾染了不少气味,许修竹便打算先洗个澡再休息。

    梁月泽则去招待所的食堂买了两份饭,端回房间来,正好许修竹洗好了澡,出来就能吃上。

    他跟许修竹一起吃了午饭,许修竹去把盘子还了,轮到梁月泽去洗澡。

    在广城洗澡很简单,很快两人就收拾妥当,穿着干净的衣服,双双躺到床上睡觉了。

    梁正杨在会场忙活了一天,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没出什么乱子。昨天是交流会的第一天,场面有点混乱,不过在各方的主持下,混乱很快就平息了。

    头几天基本没有外宾过来,他们要等到广交会的最后三天才会过来,所以他也没要求梁月泽一定要今天过来。

    广交会闭馆时间是下午六点,梁正杨交代了下面的人收尾,他就下班回招待所了。

    房门敲响的时候,梁月泽和许修竹还在睡梦中,窗帘全拉了下来,屋里一片昏暗。

    还是许修竹睡眠浅一些,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就着微弱的光线去把窗帘拉开,梁月泽被刺得不自觉皱了皱眼。

    “你们刚醒啊?”梁正杨说。

    门终于开了,但梁月泽和许修竹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梁正杨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你们俩快去洗个脸,跟我出去吃完饭,别再睡了,睡太多晚上容易睡不着。”

    不用他说许修竹已经挤进洗手间去洗脸了,梁月泽跟着挤进去洗脸。

    梁月泽掬了两捧水泼脸上,再用双手搓一下,就当是洗完脸了。

    他出来找行李包里的毛巾,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梁正杨坐到屋里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六点半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梁月泽把许修竹的毛巾递给他,然后拿出自己的毛巾擦干脸,惊讶道:“我们睡了这么久啊!”

    许修竹从洗手间出来,声音有些沙哑:“是挺久的了,我脑子都有些胀痛了。”

    梁正杨关心道:“要紧吗?要紧的话我们就不出去吃了。”

    这几年下来,梁正杨对许修竹已经很熟悉了,有梁月泽这层关系在,已经把他看作是家里的小辈了。

    许修竹说:“不要紧,缓几分钟就好了。梁叔叔你说出去吃饭,去哪儿吃啊?”

    梁正杨说:“本地的特色菜,要说最好吃的,还得是国营饭店的菜,今天咱们就奢侈一把,去国营饭店吃饭,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梁月泽眉毛一挑:“爸,有段日子没见,这么舍得花钱啊?又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又是给我们升级房间的。”

    梁正杨温和一笑:“你又不要我的钱,我一个人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工资攒在手里没处花,就等你们来了帮忙一起花。”

    许修竹不好意思地说:“哪能让您这么破费啊。”

    梁正杨说:“不破费,吃了用了都是正常花销,不用吝惜,钱花了还能再赚。”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梁月泽也没有再说什么,和许修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梁正杨出去了。

    “广城菜比较清淡,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不过既然来了广城,吃不惯也要尝尝本地的特色,才不枉来这儿一趟。”梁正杨笑着把菜单递给两人。

    梁月泽和许修竹凑在一起合看,一边看一边说:“怎么吃不惯,前几年下乡的时候,天天吃木薯粥啃红薯的,不也过来了吗!”

    许修竹笑了下:“白溪县的口味也比较清淡,应该是能吃得惯的。”

    梁月泽和许修竹一人点了一道,梁正杨接过又点了一道菜,三个人吃三个菜也够吃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梁正杨对梁月泽说:“明天你跟我去会场,熟悉熟悉我们展会的各类产品,好给那些外国人介绍。”

    梁月泽点头:“行啊,正好看看华国的各类科技产品的数据。”

    梁正杨又看向许修竹,说道:“修竹啊,你这次过来没有任务,可以自己在广城逛逛,也可以来会场参观,跟在月泽后面就行。”

    许修竹诧异:“我也可以去会场吗?”

    梁正杨笑道:“可以给你办一张工作证,你跟在月泽后面,当他的助手。”

    梁月泽笑了:“我一个翻译竟然还能有助手啊?”

    “是啊,给你配个助手,能者多劳,到时候多支应着点。”梁正杨顺着他的话说。

    以梁月泽的能力,自然不可能是只做一个翻译,还有另外的任务要交给他。

    不过梁月泽今天才第一天过来,还是让他歇一晚,免得把人吓跑了。

    梁正杨问:“修竹你是什么打算?”

    许修竹想了一下,说道:“我跟着去会场吧,来广城一趟,有机会当然要去见见世面。”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觊觎

    “……景德镇出窑, 精品瓷器……”

    “江南纺织厂织造的印花布料……”

    “东方农机厂新研发出来的新款拖拉机……”

    “汽车专用配件,各种五金零件……”

    广交会会场里的展台,卖什么的都有, 小到锅碗瓢盆, 大到机械设备, 只要国内有的东西, 基本都能在这里看见。

    确实是开了眼界了。

    对大家来说, 这里聚集了全国各地最先进的科技和最优秀的文化艺术品, 在梁月泽看来,却是在参观一场古董展览, 虽然这些古董的历史只有三四十年。

    未来的祖国飞速发展,短短几十年间, 这些先进的科技就会被人们淘汰, 抛之脑后。

    若是有人感兴趣想要了解这些东西,只能通过网上的资料图片去了解,或者寻到乡下去。

    梁月泽看着这些展位上的东西,眼里闪过一抹怀念。

    曾经只能在网上看到的器具, 如今正摆在他的面前。

    “这些布料好鲜亮啊,晓燕和嫂子一定会很喜欢。”许修竹停在一个展位前, 伸手摸向展示出来的布料。

    梁月泽回过神来, 看向许修竹摸着的布料, 笑道:“确实鲜亮,适合做嫁衣。”

    许修竹摸着的布料是一匹红色棉布,颜色正,适合时下年轻人做嫁衣。

    现在大多数人结婚, 是买一匹布料,自己剪裁缝制, 也有去商店买成品的。

    “你说我买来送给晓燕怎么样?”许修竹摸着布料,“不管她和杨远山有没有缘分,以后大概率还是会结婚的,她学的是服装设计,应该会想要设计自己的婚服。”

    梁月泽点头,含笑道:“可以,一起买吧,就当是我们送她以后的结婚礼物。”

    他和许修竹这辈子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办婚礼的,他希望他们的朋友以后能风风光光的。

    之后两人又看了一些其他的布料,把料子的材质和颜色都记了下来,回去后交给林秘书,让他帮忙加入采购的名单中。

    现在国家还是实行统购统销制度,个人无法通过广交会自由购买商品的。

    个人想要购买商品,需要依托企业或者单位进行采购;又或者可以等展会结束,部分商家可能会以低价处理剩余的商品,这时候就可以去捡漏了。

    所以梁月泽和许修竹有什么看上的东西,不能直接跟对方谈价,只能上报上去,让林秘书帮忙统一采购。

    逛完了江南纺织厂的展会,梁月泽和许修竹继续往里走去,把整个会场的所有展位都巡了一遍。

    期间有许修竹看得上眼的,就停下来看一下,若是没有就继续往前走。

    其他的展位无所谓,梁月泽的主要任务是需要把机械设备这部分展位所展出的产品进行详细了解,他到时候要负责这一块区域的翻译工作。

    他胸前挂着工作牌,展位的工作人员对他的询问倒也配合,还有人给梁月泽和许修竹倒水喝呢。

    “这款拖拉机是什么型号的发动机?除了运货和耕地,还有其他的功能吗?”

    “我们这款拖拉机……巴拉巴拉……”

    “这款螺丝钢材标准是多少?误差值有多少?”

    “我们用的钢材都是符合国家标准……”

    许修竹痴痴地看着梁月泽,他不是没见过梁月泽工作的样子,他见过他伏案写东西的模样,也见过他动手拆装机械的模样,但都和现在不一样。

    梁月泽说的词汇专业而陌生,许修竹听不出什么区别来,但此刻的梁月泽无疑是充满了魅力的,让他移不开眼。

    临近中午,梁正杨找了过来,准备叫梁月泽和许修竹一起去吃饭。

    正好看见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好朋友之间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对方吗?

    不过现在他还想不到其他方面去,只愣神了一瞬就恢复了,应该是景仰吧,毕竟他儿子这么优秀。

    他没有出声打扰,但被梁月泽询问的展位负责人还是看见了,也顾不得回答梁月泽的问题。

    “梁局长您来了,是有什么吩咐吗?”

    梁月泽下意识皱了下眉,很快就舒展了,他看向梁正杨:“爸,您怎么来了?”

    他这声“爸”一出,展位负责人睁大了双眼,一脸震惊。

    这位年轻的翻译竟然是梁局长的儿子!

    梁正杨冲着负责人点了下头,没有向他解释什么,笑着对梁月泽和许修竹说:“中午了,先去吃饭了,还有什么没了解的,下午再来了解。”

    他这么一说,梁月泽才发觉自己饿了,他看向许修竹,许修竹应道:“梁叔叔都亲自来叫了,自然不能让您再等。”

    于是两人跟在梁正杨后面去吃饭了,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人。

    “今天怎么样?以你科研工作者的眼光来看,我们国家的产品还可以吗?”梁正杨说。

    他们是在靠近会场的一个小馆子里吃饭,这里以前是居民住所,改革开放之后,主人家把靠近路边的围墙给砸了,开了个小饭馆。

    菜是现炒的,要等一段时间才能上,梁月泽和许修竹住一边,梁正杨坐在他们对面。

    梁月泽摇了摇头:“如果想卖给外国人赚外汇,绸缎瓷器有出口的机会,但机械设备类,可能性不大。”

    梁正杨面色如常,情绪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起伏。

    梁正杨反问:“怎么说?国内的机器技术落后,外国人看不上能理解,但我们可以代工生产各类金属零部件,一样可以出口。”

    许修竹对这些不懂,他只会给人看病,所以他全程都保持沉默。但他也知道,梁月泽一直走在国内机械科技的前沿,了解国外的技术水平,他说的肯定没错。

    梁月泽认真地说:“即便是代工加工零件,我们暂时也不够格。”

    梁正杨眉毛一挑:“哦?怎么就不够格了?”

    梁月泽说:“我刚才问过钢材厂的负责人了,以他们厂的技术,是能生产出符合国家标准的零件。”

    “但是国家标准和国际保准还有很大的差距,外国人不会买账的,即便我们的价格真的很低廉。”

    “除非我们能够生产出符合他们标准的零件,外国人才会选择我们代工。”

    梁正杨突然问:“你们团队研发出来的新型数控机床,他们也不买账吗?”

    梁月泽斩钉截铁道:“不会买账的,那款机床在国内技术是先进,但对于国外来说,却是他们已经淘汰的技术。”

    不是梁月泽不想研发技术更先进的机床,但碍于材料受限,只能做到这个样子。

    而且有些不涉及材料的核心难点,也不能轻易让外国人知道,那款机床在十年内都不会出口国外。

    许修竹皱了下眉,他没想到,国内跟国外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只是代工零部件都达不到外国人的要求。

    以前他只知道梁月泽研究的东西是对国家有益的,是要追赶世界的先进技术。

    那款新型的数控机床研究出来后,北城大学给了梁月泽嘉奖,就连宋铿锵都说他研究的机床技术是国内最先进的。

    许修竹一直以梁月泽为豪,对他经常扎根实验室的行为没有任何怨言。

    可原来国家在科技方面跟国外的差距还是这么大!

    梁正杨却突然笑了:“你能认识到了华国和国外的差距很好,不自傲、不气馁,能够放平自己的心态,才能在科研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梁月泽淡笑:“我自然知道,您就放心吧。”

    说话间,饭馆的老板已经把他们点的菜炒出来了,一盘炒虾,一盘炒咸鱼,还有一盘炒青菜。

    广城距离海不远,这边吃海鲜挺方便的,青菜是早春种的,现在吃正翠绿着呢。

    见许修竹状态不太对,梁月泽夹了一个虾给他:“先吃饭的,现在的差距,以后会靠国家的人才慢慢缩短,然后实现超越!”

    他说的都是真的,未来的华国,是各方面都要争做第一的世界大国。

    许修竹信他,梁月泽说的话,从来就没有落空,未来的华国一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梁正杨陪两个小辈吃完了午饭,给他们介绍了附近的小饭馆或者小摊,让他们以后中午可以自己来找吃的,然后就忙自己的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修竹跟梁月泽进入会场后,没有再跟在他身边。梁月泽基本只在机械设备区来回,他又听不懂。

    许修竹去逛了其他的展位,会场里什么都有,除了锅碗瓢盆和布料鞋子等,还有卖农产品的。

    虽然人家不卖给个人,但不妨碍他去了解,人家看他面善,也会给他介绍一二。

    卖农产品的有茶叶、水果、果干、还有大米酒水等等,尤其是茶叶,是赚外汇的一大利器。

    外国人最喜欢买国内的茶叶,会场里的茶叶种类繁多,且大部分是上品和极品的茶叶。

    看得许修竹都想买一些回去了,要是买了极品茶叶回去,爷爷肯定得天天抱着茶叶罐子到夏教授面前炫耀。

    可惜他一个人买不了,只能跟林秘书说,让他看看能不能以单位的名义买一些。

    除了这些,许修竹还发现,有卖中药材的展位,不免有些好奇。

    中药材除了中医需要用到,西医好像不需要吧。

    “西医是用不到中药材,欧美那些白种人都不买的,但是隔壁的日国和韩国会进口。”中药材展位的大叔说。

    许修竹疑惑:“日国我知道,听我爷爷说,他们以前入侵的时候抢了很多我们国家的医书,韩国怎么也需要进口中药材啊?”

    大叔说:“这韩国跟日国都一样,早就觊觎我们国家的医术了。但现在没办法,谁让我们要赚他们的外汇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翻译

    中药材的展区里药材种类还挺多的, 而且药材的质量上乘。

    南方多山区,且气候潮湿温热,适合很多中草药生长。

    知道了这么个宝藏展位, 接下来几天许修竹都没再去逛其他的展位, 也没有去逛广城, 每天吃完早饭就跟梁月泽进会场。

    梁月泽去逛机械设备那边, 他则是在中药材这个展位停留, 负责展位的邓大叔看他是个大夫, 懂点中药材,没人来的时候也乐得跟他聊一聊药材的品质和药性。

    广交会前期都是国内的企业和单位在互相交流采购, 到了后期那些外资企业才会过来。

    梁月泽在会场里悠闲了几天,才终于等到外资企业的人进场。

    “碰到那些外国人也别害怕, 在咱们国家的土地上, 还能让外国人欺负了去不成。”梁月泽一边系扣子,一边对许修竹说。

    许修竹也在系衬衫的扣子,闻言笑道:“我知道,而且我也不到处逛, 就在中药材的展位上,应该也不会有人找我麻烦。”

    梁月泽扣好扣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要是听不懂他们说话, 就当做没听见。”

    来广交会的国家很多, 说各种语言的人都有, 就连梁月泽也不是全都听得懂,他只会英语和德语。

    梁月泽的德语是大学时候报班学习的,德国的重工业发达,其实他有打算过本科毕业后去德国留学,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

    但学过的东西不会忘了。

    许修竹点头:“我就是去凑个热闹的。”

    梁月泽说:“反正都在会场里,要是有什么事儿, 你就来找我。”

    许修竹本来是有点紧张的,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外国人,也不知道这些外国人是不是都像书上写的那样金发碧眼,光是语言不通就让他有些胆怯了。

    但在梁月泽孜孜不倦的宽慰下,他已经不紧张了,只想赶紧吃完早饭去到会场,免得他再絮叨。

    “小许你来了!”邓大叔看见许修竹,就熟练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张板凳来。

    旁边整理药材的小章也对他笑了下,这个年轻人第一天过来,就深得邓主任喜欢,反正不是他们药厂的人,小章对他态度还可以。

    许修竹没有坐下,而是来到小章旁边帮他整理药材:“我就不坐了,今天有外国人进场,早点整理好药材吧。”

    虽然话不多,却是个勤劳的,有人帮忙分担工作,小章自然不会拒绝。

    说起这个邓大叔就愁,他叹了一口气:“我这也是第一次跟外国人做生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

    国家现今的外汇储备少,为了赚取外汇购买国外的商品,每样有可能出口的东西展会上都有。

    其中瓷器绸缎茶叶这些传统的商品被寄予了厚望,日国和韩国那边发出了有意进口中药材的信号,他们药材厂的压力也很大。

    为此邓大叔和小章还跟翻译学了几句日语和韩语,就怕因为语言问题把事情搞砸了。

    每天展会结束,邓大叔他们就把药材都收回去,第二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再摆出来。

    许修竹把药材放到对应名称的格子里,说道:“总归药材就在这里,能不能卖出去,都看他们的需求。”

    “卖药材出国不用担心,您要担心的是到时候怎么讲价。”

    邓大叔心里一紧:“说得也是,希望对方讲价不要太厉害,要是讲得太低,我可宁愿不卖!”

    说着说着他倒气愤起来了,要他说这中药材就不该卖给外国人,一个两个都是从华国偷盗的中医医术,现在还要把国内优质的中药材卖给他们,邓大叔想想就觉得怄气。

    但没办法,这是厂里的决定,他不想卖也不行。

    国家积贫积弱,亟待发展,不能跟清朝一样闭关锁国,要和国际接轨。

    现在是国家有求于其他国家,在某些方面做出妥协是必须的。

    国内需要采购的企业和单位在前几天大多已经下好了订单,等到外资企业的人进场时,会场里的人并不算多。

    “……威尔森先生,这是我们生产的螺丝,材料采用了……”梁月泽用德语说。

    他被分配给一个德国企业当翻译,见威尔森一行人在五金零件的展位前停下,便用德语给他们介绍。

    威尔森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助手,三人表情都很冷淡严肃,梁月泽丝毫不受影响,神色自如地给他们介绍。

    他们是德国一家汽车公司的采购人员,据梁正杨那边给出的资料,他们有意更换更便宜的代工工厂,所以才会来到广交会。

    这是华国的机会,所以梁正杨特意安排了梁月泽负责翻译,希望他能见缝插针地展现国内工厂的优势,让威尔森他们选择华国。

    威尔森先生没有理会梁月泽,转身和两位助手商量,他们说话声音有点小,梁月泽自觉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五金展位的负责人一脸茫然,他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无助地看向梁月泽。

    梁月泽小声说:“他们应该在讨论要不要下订单吧。”

    负责人扫了一眼不远处脸色严肃的三人,惴惴不安道:“梁翻译,你觉得他们会下订单吗?”

    梁月泽保持着微笑:“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尽量说服他们。”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像是讨论出了结果,梁月泽见状微笑着迎上去。

    “威尔森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威尔森先生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去看看绸缎茶叶吧。”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其他展区而去。

    负责人虽然听不懂这个外国人在说什么,但他能看懂对方准备走的动作,心里一急,拦在了威尔森先生面前。

    “等等!我还没介绍呢,要不要再看看?价格好商量,我们可以便宜点的嘛!”

    威尔森皱起了眉,他人长得高大,负责人是个南方人,符合南方人的平均身高,威尔森越过负责人看向梁月泽。

    梁月泽把负责人拉到一边,微笑着说道:“他是问您,对这些产品有什么不满吗?他们可以改进的。”他没翻译负责人说的价格可以便宜。

    谈生意不能一开始就让利,会让对方觉得上赶着,这就落了下成了。

    国内的工厂和企业还是以国有企业为主,作为这些企业的领导,他们习惯了国内的统销统购制度,还学不会跟真正的商人谈生意。

    威尔森面色依旧严肃:“不用了,你们的制作工艺太落后了,生产不出符合我们标准的零件。”

    旁边的女助手态度倒是好一些:“梁,可以带我们去看瓷器吗?我想买几套瓷器回国用餐,听说华国的瓷器特别精美。”

    女助手对华国给他们安排的这个翻译还算满意,不卑不亢,说话流利,表情温和却没有丝毫讨好的意味,所以她也愿意友善一点。

    梁月泽先回答女助手:“索菲亚女士,瓷器我们稍后再看,一定能让你满意的。”

    接着他转向威尔森:“威尔森先生,可否给我三分钟时间,我想向您展示这家工厂的优势。”

    “从这里走到瓷器的展位需要五分钟,请允许我在路上跟您阐述一二。”

    威尔森没有说话,倒是索菲亚点了头:“可以。梁,你只有这一段路的时间,我们走到瓷器的展位前,你还没有说服威尔森,接下来就不要再提了。”

    梁月泽看着索菲亚,笑道:“自然,你们是我们的贵客,以你们为先。”

    说着他就率先抬步,带头把人领向瓷器那边去。

    负责人不明白他们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但碍于刚才的失礼,不敢再拦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离开。

    “威尔森先生,你们此行来华国,是打算找更便宜的代工厂,为你们公司生产更便宜的汽车零部件吧。”梁月泽以正常的速度走着,丝毫没有拖延时间的打算。

    威尔森表情没有变化,他们来华国的目的,有很多人知道,眼前这个翻译知道也不奇怪。

    梁月泽笑了笑:“我知道,我们国家的生产工艺落后,达不到你们公司所需要的标准,但是——”

    也有一个显著的优点,那就是原料和人工都很便宜,如果选择华国做代工厂,他们公司的成本能大大降低。

    至于工艺标准,德森公司可以以投资的名义,在国内办厂,引进德森公司的制作工艺和生产线。

    华国可以给予德森公司一定的政策优惠,不管是人员招聘还是进出口税收,都可以给德森公司让步。

    “威尔森先生,您不妨考虑一下,我们国家真的很有诚意,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办厂。”梁月泽表情恳切地说。

    这是之前梁正杨给梁月泽的指示,只要能把人留下来,政府可以给他们一定的优惠和帮助。

    光拿几单代工的订单有什么好的,把人留下来办厂才是梁正杨他们想要的。

    只要他们同意在华国办厂,为了达到标准,德森公司自然会升级生产工艺,并且运来更先进的生产线。

    到时候肯定会在国内大量招聘工人,只要华国的工人进去了,就能学习德森公司先进的生产工艺。

    “瓷器的展位到了,希望威尔森先生回去后能多考虑一下,这样的政策优惠可以给德森公司十年时间,降低的成本十年加起来,您应该也能算到这该是多大一笔钱吧?”梁月泽停下脚步。

    没等威尔森回复,梁月泽看向索菲亚笑道:“索菲亚女士,这里就是我国的精品瓷器,您若是有喜欢的,我可以让人送到您的宾馆房间。”

    他没有再继续代工办厂的话题,威尔森也没有再直言拒绝,显然是有些心动了。

    索菲亚眨了下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可真是太美了,我要好好挑选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压价

    “同志, 你跟他们说,我们的三七、铁皮石斛、天麻、杜仲这些药材,品质都是上乘的, 这个价格我们绝对不能接受!”邓大叔冷着一张脸严肃地说。

    邓大叔忍着没有发火, 是顾忌这是国家组织的交流会, 不能让这些外国人笑话华国。

    这些日国人太过分了, 以前入侵华国, 现在竟然还想打劫!!!

    他们带来的这些药材, 在国内交易都不止这个价了,亏这些日国人好意思说得出口!

    站在中药材展位前的几个日国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西装,留着日国人标准胡子的中年男人, 一脸傲气地等待邓大叔他们感恩戴德地回复, 跟着的几个下属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广交会主办方这边安排了两个翻译跟着这些日国人,一个是经验丰富的中年主翻译,一个瞧着明显是学生的女助手。

    主翻译姓丁,是江南大学的日语老师, 平时对日国了解比较多,就被派来当翻译。

    丁翻译不懂中药材的行情, 但他看得懂双方的脸色, 明显这是个不合理的价格。

    女助手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冷着脸的许修竹, 又平静地收回视线,她是来跟着见世面并打下手的,主要翻译工作不用她。

    丁翻译微笑着说:“山下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你们的价格不符合他们的预期,他们并不是很满意这个价格。”

    他们这些翻译是接受过培训的, 政府希望他们做翻译的同时,能够尽量促成国内企业和外资企业的贸易。

    所以丁翻译没有原话转述,这展位的负责人说话太绝对了,做生意是你来我往抬价压价的过程。

    山下野一高高地抬着下巴:“你们华国中药材的种类是比日国丰富一些,但全世界都推崇西医,这种古老的医术已经被淘汰了,也只有我们日国人愿意采购,我们日国人不买,可就没人买了。”

    他丝毫没有要讲价的意思,看他那表情好像他们买华国的中药材在施舍一样。

    听得丁翻译是满腔的怒意,要不是还有那么点职业休养,他都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邓大叔看向丁翻译:“同志,他在说什么?”

    尽管他听不懂,但他会看表情,显然这日国人没说什么好话。

    丁翻译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口。

    场面一时之间僵住了,山下野一这些日国人竟然也有耐心等待,对他们这次的采购很有信心,觉得华国人挣扎过后肯定会同意他们给出的价格。

    华国太落后了,现在亟需对外发展,求着各个国家的人来投资,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顾客的。

    许修竹左右观察了所有人的神色,邓大叔等不到丁翻译的话,火气将要按耐不住了。

    许修竹拍了拍邓大叔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然后让丁翻译和他的助手过来。

    “这位翻译同志,请跟他们说,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请他们给我们一点时间,晚点再给他答复。”

    许修竹说话还算冷静,丁翻译也松了一口气,立马应下了,招呼这些日国人到休息区喝口茶休息一下,晚点再给他们答复。

    山下野一也好说话,没有咄咄逼人,给华国人挣扎的时间,带着几个手下去了休息区。

    丁翻译一路笑着招待,示意他的助手留下,让助手把这些日国人的信息给邓大叔他们传递一下。

    展位这里只剩下许修竹邓大叔小章和助手翻译,邓大叔给助手拿了一个板凳出来,他知道这助手翻译留下来,肯定是有话要对他们说。

    助手没有拒绝,在展位前坐下了。

    她没有直接说,而是看向许修竹,眼神复杂:“你怎么会来这里?爷爷不是说医馆重开了吗?你不在医馆帮忙?”

    许修竹表情冷淡,说道:“跟朋友来广城见识一下。”

    许春梅“哦”了一声,便沉默了下来,也没再看他。

    小章惊讶:“许大夫你和这位翻译同志认识啊?”

    邓大叔也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八卦之心一起,火气都压下去了一些。

    许修竹敷衍地说:“认识。”

    “你学的是日语啊?”许修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他此刻对许春梅没有任何敌意。

    自从许春梅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北城,这个人基本就在他生活里消失了,只有隔几个月从江南寄来的信,表示许春梅还活在这里世界上。

    许春梅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许修竹,这个她曾经那么嫉妒的人,她同父同母血脉相连却又彼此讨厌的哥哥。

    离开北城之后,她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这几年来也确实没有再遇到来自北城的故人。

    时间和距离能冲淡一切,曾经渴求的疼爱和无法消除的嫉恨,在这一刻竟然已经淡化了,再想起她觉得仿佛恍如隔世。

    所以在这里看见许修竹的那一刻,她除了惊讶再没有其他任何情绪,兴许也有点看到北城故人的怀念吧。

    她抬眸看向许修竹,语气平静:“嗯,丁翻译是我的老师,也是带我来见识世面的。”

    她今年大三,下个学期才大四,因为在学校里成绩优异,行事会灵活变通,被日语班的丁老师看中,带在身边当助手。

    许修竹“哦”一声,就没再问其他了。

    两人之间冷淡的氛围看得邓大叔和小章都一脸莫名,不是说认识吗?怎么气氛这么诡异。

    好在两人没有沉默太久,许春梅开始发挥她作为学校日语班优秀学生的能力,简略又清晰地给邓大叔他们说明山下野一他们的身份。

    山下野一他们代表的是山下集团,山下集团是山下野一的家族企业,他们的业务除了中医学,还涉及了西医的医疗器械。

    国家有意从国外采购一批技术先进的医疗器械,国外很多医疗企业都不卖给华国,如今也就日国发出信号,可以卖给华国一批日国淘汰下来的医疗器械。

    即便是淘汰下来,也是华国想买也买不到的东西。

    所以这次山下野一他们来广交会,他们必须要把人招待好了,医疗器械的交易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邓大叔皱眉:“可是这些药材都是我们的药农不畏艰险从山上采回来的,就这么贱卖了,还是卖给日国人,我不甘心!”

    “不仅我不甘心,我们药厂上下所有的员工都不会甘心的!”

    小章义愤填膺地附和:“没错,这怎么能忍!就这么点钱,对得起我们辛苦采药的药农吗!”

    许春梅明白他们的心情,但事情哪是不甘心就能不做的。

    “可是国家是极力想要促成跟日国的这次医疗器械交易,有了更先进的器械,有些病以前查不出来或者治不了,引进设备之后就能治了。”许春梅说。

    站在他们的角度,自然是上面交代的任务更重要,其他一切都要为这个任务而服务。

    邓大叔憋红了脸,没忍住骂道:“这西医跟我们中医就是敌对的,自从有了西医之后,不知道压榨了多少我们中医的生存空间!”就连之前的文|革都只抓中医不抓西医。

    他站起来转了几圈:“现在要我们为了西医的器械,贱卖掉我们人民好不容易采到的优质药材,还是卖给日国人,这算什么事儿啊!”

    许修竹也皱起了眉,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虽然是为了国家。

    许修竹问:“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就必须要跟这个山下什么的集团做这单药材生意吗?

    许春梅摇了摇头:“他们好像对我们华国的药材很看重,进会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中药材的展位。”

    邓大叔踹了一脚桌脚,气愤道:“他们想要我们就必须要卖吗?这世界上应该不止日国有这些医疗器械吧?”

    许春梅苦笑:“可是人家不卖给我们啊。”

    邓大叔沉默了。

    “今天怎么样?药材开单了吗?”梁月泽一边问,一边给许修竹递筷子。

    他们今天是在招待所吃的午饭,可能是接待外资企业的第一天,招待所为了犒劳工作人员,提供的餐饭里有一道腐竹炒肉,还算是丰盛。

    许修竹接过筷子,叹气道:“有个日国人来看了药材,不过他们给出的价格太低了,邓主任他不乐意。”

    梁月泽夹了一口饭进嘴里,问:“价格到底有多低?”

    许修竹说:“不到国内市价的三分之一。”

    梁月泽惊讶:“这么低啊?怪不得邓主任不想卖了,换了我也不想卖。”

    许修竹吃了一口肉片,吃到肉他都不觉得开心了,只机械地咀嚼吞咽。

    梁月泽说:“价格太低不卖就不卖呗,除了日国韩国,还有港城、东南亚那边也需要中药材,实在不行还可以内销,中药材这东西不愁卖。”就是内销没法赚外汇了。

    许修竹叹气:“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梁月泽抬头:“怎么?”

    许修竹停下筷子:“那些日国人手里有一批他们淘汰下来的医疗机械,上面希望能够买下来,所以现在绝对不能得罪这些日国人。”

    “按这个价格的话,邓主任他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可如果不卖给他们,恐怕他们会借题发挥。”

    梁月泽皱起了眉,国家处于弱势地位,别的国家想拿捏他们轻而易举,偏偏为了国家的未来,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之前北方机床厂跟德国的公司购进一套机器,明知可能有问题,而且要花费巨额外汇,他们还是买了。

    因为华国需要。

    “那现在怎么样了?”梁月泽问。

    许修竹说:“僵住了呗,不过我估计邓主任最后还是会妥协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