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妹妹
梁正杨对梁月泽这个儿子什么都满意, 就一点不是很满意,给他写信太少了。
他办公室现在虽然有电话,但是公家的电话, 也不好跟家人聊家常。
所以没有什么急事, 梁正杨和梁月泽联系还是通过书信来联系。
可能是儿子对亲爹话少吧, 平时一个月也就寄一次信回来, 每次写信都是三言两语就结束了, 对此梁正杨很不满。
但他又不能当面责怪儿子, 好在这次出差认识了梁月泽的老师,两人关系还不错。
回国之前梁正杨和王茂哲说好了, 梁月泽要是在学校有什么趣事儿,可一定要写信跟他说。
王茂哲当场就应下了, 梁正杨还以为是场面话, 没想到还真收到了他的来信。
“之前到国外出差,认识了月泽的老师,前两天写信跟我说,月泽进实验室了!”梁正杨一脸喜悦又自豪。
刘春芳一脸茫然:“实验室是什么东西?”
今天梁正杨到下面去巡查, 经过一个镇上的供销社,正好在卖牛肉, 想着牛肉不常见, 他就买了一斤。
要说做牛肉, 梁正杨自然是不懂的,他只会清水煮牛肉,下班了便拿来纺织厂,让刘春芳烹煮, 让几个侄子侄女也尝尝牛肉的滋味。
这牛的年纪很大了,以前是耕牛, 老了不能耕地才杀了的,做不了炒牛肉,刘春芳索性就熬个牛肉酱,一家人做牛肉面吃。
外面厨房用煤炉子炖着牛肉,梁卫国和梁卫民两兄弟守着,刘春芳在屋里揉面,梁秀英在旁边写作业。
听到梁正杨的话,梁秀英也抬起了头来:“大伯,什么是实验室啊?是班干部吗?还是少先队啊?”
梁正杨笑着摇头:“都不是,你大哥读的是机械工程,进实验室是研究机械的。”
刘春芳不解:“机械还要研究啊?”
“怎么不要,我们现在骑的自行车,街上的小汽车,还有厂里的纺织机,不都是科技人员一步步研究出来的吗?”梁正杨说。
梁秀英懵懂地点头:“好像也是,那大哥是去研究什么?小汽车吗?”
梁正杨一脸自豪:“他研究的是机床,听说是要研究数控机床。”
他在国外的时候,听梁月泽和王茂哲讨论过国内以后机床的发展方向。
梁秀英还是不懂:“数控又是什么啊?”
“甭管是什么,总之能进这个什么实验室就是好事是吧?”刘春芳没耐心地追问。
梁正杨笑着点头:“对,是好事儿,一般只有毕业的学生才能进实验室。”
刘春芳把面团摔回盆里,兴奋道:“我就说月泽这孩子厉害!有大哥你的风范啊!”
见梁秀英感兴趣,梁正杨给她细细讲了什么是机床,什么是数控化,把他所了解的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描述出来。
刘春芳揉好面团后,盖上一块布醒发了一会儿,又去厨房瞧了眼锅里的牛肉,梁卫国和梁卫民蹲炉子边上玩石子。
一边熬着牛肉酱,刘春芳开始擀面,梁秀英去翻了颗酸菜出来,切碎了下锅炒,面里加上牛肉酱和炒好的酸菜,再淋上热汤,就是一碗好吃的酸菜牛肉面了。
不喜欢吃酸菜的也可以不加酸菜,不过屋里人都喜欢这一口。
梁正杨喝了口汤,感叹道:“这酸菜牛肉面味道真不错,等下次月泽回来了,让他也尝尝!”
梁卫国嘴里吸溜着面条,一边嚼一边说:“大伯,这牛肉可不容易买,大哥要想吃上牛肉面,还得看有没有缘分!”
海市临海,想吃海鲜倒更方便一些,鸡鸭猪肉也比较常见,但牛羊肉在海市的供销社是真的少见。
梁正杨说:“北城靠近北边,牛羊肉比较多,我攒几斤肉票寄给你大哥,等你大哥放寒假了,让他从北城带几斤牛肉回海市!”
梁卫民嘴里还拖着面条,仰头道:“从北城到海市,这牛肉不会馊了吗?”
梁秀英嫌弃地移开视线:“真笨!寒假都什么时候了,天寒地冻的,牛肉不冻僵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会馊!”
梁卫民一吸溜面条,傻傻笑道:“也是哦。”
梁正杨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低下头吃了口面条,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来。
“我那朋友信上还说,月泽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刘春芳猛地抬起头:“月泽有喜欢的人了?”
她喃喃:“也是,他都二十多岁了,有喜欢的人也正常。”
只是感觉孩子突然间长大了,竟然有喜欢的人了,接下来还会结婚生孩子。
梁正杨说:“我也不太清楚,那朋友就只说了有姑娘来找月泽,月泽还一脸笑意的。”
王茂哲给他写信主要是跟他说一下梁月泽进实验室的事儿,有姑娘来找梁月泽,就是顺带说了一嘴。
刘春芳没一会儿就接受了梁月泽已经长大准备要结婚的现实,开始兴奋了起来。
“月泽喜欢的姑娘,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梁正杨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月泽要是把她带回来了,我作为长辈,应该怎么做?”
有没有儿媳妇还不一定,他就已经紧张上了。
平时沉稳能干的梁主任,面对那位未知的儿媳妇,心态压根就稳不住。
毕竟是儿子喜欢的人,要和儿子共度一生的人。
刘春芳没看出他的忐忑,见他问了,就说了点海市长辈见小辈的习俗,还有儿子结婚父母应该帮忙准备些什么。
梁正杨听得认真,三两口吃完面条,还让梁秀英给一个空本子记录。
虽然梁月泽还在读书,但他的年纪也摆在这里,读书时候处两年对象,毕业了刚好可以结婚。
梁月泽可不知道亲爹在操心他的终身大事,他现在把维修的活计交了出去,专心投入到实验室中,平时有空基本都是去找许修竹。
偶尔覃晓燕在,也会带着她一块儿吃饭,算是他唯一接触的未婚女生吧。
王茂哲见状,越发笃定梁月泽跟这位姓覃的姑娘有暧昧,就是梁月泽咬死不承认!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都是大学生了,他们做老师的又不会阻拦,规规矩矩谈两三年谈爱,毕业了就结婚,做老师的只会祝福。
“我觉得我们老师最近看我眼神怪怪的。”梁月泽说。
许修竹正在院子里给鸡拔毛,闻言头也没抬:“怎么怪怪的?”
梁月泽前些日子得了张麦乳精的票,正好李老太乡下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吃什么都不胖,三岁了还是干瘦干瘦的,便托李老太寻摸一下谁家有麦乳精的票。
找到了梁月泽头上,他想着都是一个屋檐下的,这票对他用处也不大,就用票换了只鸡。
今天周末有空,就约几个朋友到李老太这儿吃鸡。
许老头自认老头子一个,作为长辈参与几个年轻人的聚会容易让人不自在,就拒绝了邀请。
就只有覃晓燕、宋铿锵一家四口,他和许修竹在。
梁月泽指点宋铿锵重新连接电视机内部的线路,想了一下说:“就是感觉看我像个渣男一样。”
可不就是渣男吗,在王茂哲心里,他就是只跟人姑娘暧昧,不肯跟姑娘确定关系的负心汉。
许修竹不解:“渣男?什么意思?”
宋不凡帮腔:“梁哥哥,渣男是什么意思啊?”
他人虽小,但帮忙拔个鸡毛还是很积极的,李三朵在择菜,覃晓燕则抱着她的小女儿在逗。
梁月泽手上拿着螺丝刀,想了一下说:“渣男就是负心汉的意思。”
覃晓燕好奇:“为什么负心汉要叫渣男啊?”
梁月泽说:“有个说法是这样的,说男人就像甘蔗,吃的时候甜,嚼完了就都剩渣了,先甜后渣,这就是渣男的来源。”
李三朵:“原来如此,形容得挺贴切的。那你们老师怎么会这样看你?你又没有跟姑娘谈对象。”
梁月泽摇头:“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这么感觉的。”
宋铿锵说:“那指定是你想错了,你怎么可能会是负心汉呢,王老师应该没那个意思!”
“算了,不提王老师了,这只鸡打算怎么做?”
说话间,许修竹已经把鸡开膛破肚,取出了里面的内脏,说道:“现在天冷,我们打算直接一锅乱炖。”
李三朵说:“对,这一锅炖吃起来还暖和。”
中秋过后,气温一天比一天冷,到了晚上更是冷得要穿棉衣。
有鸡肉打底,加些菜干和素菜一起炖,那些素菜都沾上了鸡肉的味儿,每一口都是满满的肉味儿。
炖出来满满一大锅,许修竹装了一碗给李老太屋里端去,又拿饭盒装了一份,大家才开始动筷子。
许老头死活不肯来吃,许修竹只好给他留一份,中午吃完了饭,宋铿锵又捣鼓了一会儿,把电视机修好了大家就散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先送覃晓燕回学校,然后两人才带着饭盒去找许老头。
“修竹回来啦,你爷爷不在家,去食堂了。”遇到邻居打招呼,许修竹和梁月泽停下了脚步。
“去食堂了?现在也不是饭点啊?”许修竹低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才四点,虽然已经有一些窗口卖饭了,但许老头基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去食堂。
邻居不了解他家的事情,好心解释道:“你妹妹来了,现在这天黑得早,应该是怕她回去晚了,早点领她去食堂吃饱了好回去吧。”
许修竹:“我妹妹?”
邻居:“我听那小姑娘喊老许爷爷,难道不是你妹妹吗?”
要说妹妹,许修竹只能想到一个人,心下一沉,但没必要在邻居面前把家里的矛盾展现出来,便强笑着说:“对,是我妹妹。”
梁月泽担心地看着许修竹,他之前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被许修竹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奶奶
“老许, 你孙女回去啦?”邻居买菜回来,正好撞上许老头从食堂回来。
许老头点了下头:“对,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坐车不安全。”
邻居笑道:“我也是这么跟修竹说的。”
许老头猝不及防:“修竹回来了?”
他知道了?
“对呀, 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邻居说, “隔着盖子都能那股子鸡肉香味儿, 你倒是有口福了。”
许老头没了跟邻居闲聊的心思, 快步走向楼梯, 以至于没听清邻居后面说的话。
看着许老头慌张的背影, 邻居念叨:“修竹都走了,那么急做什么!”
许修竹逃了, 他没有勇气留下来面对,面对他爷爷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爷爷的现实。
他留下了那个饭盒, 便急匆匆催促着梁月泽赶紧带他离开。
他不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被许春梅踏进过的房子。
对于许春梅,许修竹其实有把她当做是自己妹妹的,就如同对许天冬和王倩的期待一样,他也曾期待过有弟弟妹妹的爱戴。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住到许天冬和王倩家里后,他才发现原来爸爸妈妈并不喜欢他, 他的弟弟妹妹也讨厌他。
在那个家里, 许振国因为有王倩的偏护宠溺, 基本不把他和许春梅当哥姐,是除了许天冬外的另一个小皇帝,一个被宠坏了的小皇帝。
许修竹以为,他和许春梅是一样, 一样不被王倩所喜爱。
但现实却是,许春梅越是贬低他、越是针对他, 王倩就越高兴。
许春梅就像是在王倩手底下吃饭的仆人,揣测着主人的意思,为讨主人的欢心,主动给主人做刀。
许修竹一开始是有过不甘和怨恨的,后来他从王倩的谩骂中知道了缘由,不再对他们抱有一丝期待。
而许春梅,他也不怪她,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孩子,想要在那个家里过得好一点而已,许修竹没什么可指责的。
只是他不再把她当做是自己妹妹。
那个家里发生的一些,随着他下乡之后,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天南地北,中间隔着祖国的大半个河山,距离斩断了他和那个家之间的联系。
回到北城之后,许天冬和王倩第一次找上门那天,许修竹其实一点儿也不慌,因为有爷爷在前面顶着。
只要爷爷不认许天冬这个儿子,他和许天冬之间就不会再有联系,因为许天冬在他心里已经不是父亲了。
许天冬仅仅只是爷爷的儿子,现在被爷爷斩断了父子关系。
可这一次,只是一个许春梅,就让他慌得不敢面对。
因为许春梅是个女孩子,因为许春梅也是爷爷的孙女。
因为……爷爷瞒着他。
“小梁小许,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李老太坐在门口,借着太阳的余晖在缝衣服,那是许修竹委托给她做的冬衣。
许修竹没有心情搭理她,径直往屋里走去,梁月泽把自行车停院子里,也没有说话。
李老太看出两人心情不好,没有刨根问底,而是说:“你们应该没吃晚饭吧,我一会儿蒸馒头,熟了让小阳给你们送两个。”
中午吃了他们给的鸡肉炖菜,晚上再还两个馒头,有来有往。
梁月泽想到今晚应该是没心情做饭了,就点头应下了。
许修竹进了屋,找了个草稿本,拿钢笔在上面抄写《伤寒杂病论》,此刻只有抄写能让他放空一切,什么都不想。
梁月泽没打扰他,他说什么都是不痛不痒的,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在旁边坐下,静静地陪着许修竹,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晚些时候,李步阳果然端来了两个大馒头,梁月泽和许修竹吃一个,就当是今天的晚餐了。
“我知道,爷爷不止是我一个人的爷爷,他也是许春梅和许振国的爷爷。”许修竹靠着梁月泽,突然开口。
灯已经关了,梁月泽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许修竹,像对小孩子一样拍他的背。
“老爷子永远都是你爷爷。”他不敢保证什么,但能看得出来,许修竹在许老头心里永远都是排第一。
许修竹说:“我控制不住的恐慌、嫉妒,我恐慌现在的生活被打破,我嫉妒许春梅能得到爷爷的喜欢。”
明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却偏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还是被爷爷亲自拉进来的,怎么能不让他嫉妒!
“也许她也在嫉妒你。”梁月泽说。
许修竹坐起身来,不解道:“她怎么会嫉妒我呢,她抢了我的爷爷,应该是得意洋洋才是!”就像以前每次做了坏事,成功把锅推他头上一样。
梁月泽跟着起身,再次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处,见许修竹终于冷静下来,梁月泽开始说出自己的见解。
“老爷子最看重的是你,他都不敢把人带到你面前来,足以说明你和她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孰轻孰重。”
“老爷子和她之间,绝对是她主动找老爷子献殷勤的,在她心里,同为老爷子的孙子孙女,你理所当然就能得到老爷子的疼爱,而她还需要讨好老爷子,才能得到一点垂青,你说她会不会嫉妒你?”
许修竹语气里带着茫然:“是吗?”
这么一说好像挺合理的。
梁月泽肯定道:“当然了,你跟她在老爷子心目中,肯定不是一样的。”
“你也说了,她在那个家里同样不受重视,老爷子应该就是可怜她,看在许家血脉的份上,帮她一把。”
许修竹不确定道:“万一不是呢?”
其实冷静下来之后,又听了梁月泽的分析,许修竹对这个猜想是有几分相信的,但涉及到他唯一的亲人,情感上却不是那么理智。
梁月泽轻声道:“去和老爷子聊聊吧,你们是彼此最亲的亲人,没必要为一个外人生隔阂。”
许修竹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月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轻轻的一声“好”。
许修竹靠窗站着,双手环抱,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宿舍楼后面有几颗大树,看树干大小应该有二三十年了。
凉凉的秋风拂过,卷起地上泛黄的落叶,共舞一圈后又无情离去。
许老头坐在桌子前,屋里只有他们爷孙二人,梁月泽把许修竹送到之后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许老头早早就起床了,周末没去找棋友下棋,就愣愣坐在屋子里,显然是在等许修竹。
沉默了良久,许老头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话:“我想过要跟你说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许修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从邻居口中得知,爷爷竟然和许春梅有来往时,他的心情就变得沉甸甸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慌,他害怕爷爷被抢走。
在许修竹的生命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独属于他的,只有爷爷,是他一个人的爷爷。
可现实却告诉他,爷爷不是他一个人的爷爷,除了他,他还有一个孙女一个孙子。
“春梅一个女孩子,在那个家里也不好过。许天冬是我养大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就是个混不吝的,万事不管只管自己享受。王倩又是那样的思想,总觉得女孩子是赔钱货……”
“她会住进来吗?”许修竹转身打断了许老头的话。
许老头一愣:“啊?”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不会不会,春梅还是跟她爸妈一起住。”
听到这话,许修竹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在他心里,他似乎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可以要求爷爷只有他一个孙子。
但爷爷的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也许真的像梁月泽说的那样……
“你把她当孙女吗?会像对我一样对她吗?”
许老头猛地摇头:“当然不会!”
许修竹直直看着许老头的眼睛,问出那句他从昨天开始一直想问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联系,不是说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吗?”
有许春梅在,还怎么断绝关系!
许老头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们是指许天冬和王倩。
他解释道:“我只答应了春梅,供她读完书,如果能考上大学,就供她读大学。”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点,但看许修竹还是有所芥蒂,许老头想了想,决定把内情说出来,不想让这份芥蒂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
“其实你本来应该有个姑姑的,但你奶奶生了许天冬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孕妇产后调养复杂,根据许奶奶的身体状况,要调理好几年才会有成效。
没成想刚调理好一点儿,就意外怀孕了,许老头当时是不想要的,他和妻子算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以许奶奶当时的身体情况,很难平安生下孩子。
但许奶奶想给许天冬留个伴儿,而且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就更舍不得了。
许老头拗不过妻子,只能小心帮着调养,但那时各地都很混乱,大人为时局忧心忡忡,孩子终究没能在肚子里呆到满月。
孩子早产,才七个月就出来了,出世还不到一天,就夭折了。
许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又碰到孩子夭折,心绪郁结,撑了两年就去了。
她还活着的时候,经常念叨那个夭折的孩子,许老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许天冬也知道许老头的心结,所以当时许春梅出生后,为了要挟许老头,不让他接触许春梅。
“春梅和你奶奶长得像,一看到她,我就想起你奶奶。”许老头说,“当初我以为春梅好歹是他们的女儿,怎么也会好好养大,才狠下心不受他们要挟。”
结果是他太想当然了。
一说起妻子和那个没缘分的女儿,许老头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他看向许修竹:“春梅和你奶奶长得太像了,即便知道你跟她关系不好,我也没办法不管她。”
“修竹,对不起。”许老头愧疚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入冬
“我竟然还有个姑姑, 爷爷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许修竹躺在李老太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牙,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梁月泽给他盖了件棉衣, 深秋气温降低, 尤其是晚上, 其实不适合在外面呆太久。
但许修竹并不想进屋里, 只有冷冽的寒风能让他的脑袋维持清醒。
梁月泽拖了张板凳, 贴着许修竹坐下, 李老太屋里的灯还没关,天冷他们都不愿意出门来。
许修竹不想在学校呆着, 跟许老头聊完之后,就收拾了衣服和梁月泽一起回了李老太这里。
他掖了掖身上的棉衣, 冷静地说:“许春梅长得像我奶奶, 爷爷说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我那位只活了一天的姑姑。”
梁月泽:“所以老爷子是因为这个才特别照顾许春梅的?”
许修竹:“嗯。”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但好像没有一开始得知消息时那么恐慌了。
他甚至邪恶地想,看吧,许春梅, 你要不是长了一张跟奶奶有几分相似的脸,爷爷压根就不会搭理你。
随即他又开始对自己产生质疑, 他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许春梅也许不是个好人, 除了跟他不对付之外, 好像也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她只是一个陌生人,爷爷就是看在血缘的份上,才会拉她一把。
他才是爷爷唯一的亲人!
“呼吸!”
许修竹眼神逐渐聚焦,是梁月泽焦急的表情, 他下意识听从他的话,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许修竹茫然道。
梁月泽松气, 摸了摸他的额头:“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好端端说着话,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许修竹恍然未觉:“是吗?”
梁月泽叹气:“你不想回去,这段时间就先在这里住下,我也暂时从学校搬出来。”省得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还好现在买了两辆自行车,平时早起一点就行,不会耽误上课和研究。
许修竹抱住梁月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这份温暖。
李老太屋里隐约传出李步阳暴躁的声音:“李步芳,你怎么这么笨,2X+4=12,2X=多少你都不会吗?啊?”
李步芳不服:“你讲题就好好讲嘛!我这不是正跟你请教吗!有必要这么凶吗!”
“气死我了,2X=12-4,这都不会算吗?”
“知道了,等于8嘛,你别唧唧歪歪了……”
听着屋里的吵闹声,许修竹和梁月泽都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他们停战。
许修竹突然发现,其实他对许春梅还是有恨的,所以才见不得爷爷跟她亲近。
他们本来也可以像李步阳和李步芳一样,做一对经常吵吵闹闹,但彼此都把对方当亲人的兄妹。
没能从父母身上得到爱,孤立无援的他把期待放到了同病相怜的许春梅身上,但她让他失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修竹突然笑了,看着梁月泽说:“我们回屋去吧。”
梁月泽早就想让他进屋了,听到这话忙不迭把人拉起来,省得在外面呆久了受凉生病。
许修竹想通了,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做兄妹,尽管彼此流着一样的血。
既然许春梅能讨得爷爷的可怜,就是她的本事,只要不是要加入他和爷爷之间,他懒得搭理她。
虽然想通了,但许修竹还是生爷爷气,气他瞒着自己。
所以他决定一个月都不理他!
“早上这么冷,骑车容易冻手冻脸,要不你还是住学校吧,你宿舍不是还留着你的床位吗?”梁月泽看着许修竹冻红的手,一脸心疼。
许修竹把手放到嘴边呼了一口气,摇头道:“不要,让李奶奶做的手套明天就做好了。”
他凑近梁月泽,眨了下眼睛:“你不喜欢我跟你一起睡吗?”
这梁月泽哪里抵挡得住啊,连忙道:“行行行,不住学校就不住学校,听说北城准备新增一批公交车,会在咱们附近增加站点,要不到时候你坐公交车吧?”
他也是听宋铿锵说的,今年以来北城多了不少人,不仅是来北城读书的,还有不少下乡的知青回来了,整天在城里无所事事。
流动人口增多了,公交车和公交站点自然也要增加,天冷的时候倒是可以不用骑自行车了。
许修竹低头抹着护肤的润肤霜,说道:“不要,坐公交车要花钱。”自行车是自己的,随便怎么骑都不会再产生额外的费用。
这回梁月泽没有妥协,现在还没有下雪,等到下雪了,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坐公交车反而会安全一些。
梁月泽很少会在一件小事上坚持,许修竹也拗不过他,多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这些日子以来,许修竹每天正常上下课,放学了就回李老太这里。
他和梁月泽就如同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白天工作,晚上双双归家。
他短暂地忘记了和许老头之间的矛盾,仿佛还在扶柳村,和梁月泽相互依偎,过着普通寻常的日子。
许老头自知对不起许修竹,知道他需要时间,也没有打扰他,不过上完许修竹他们班的课之后,会跟他聊几句家常。
许春梅这个名字在两人口中消失了。
尽管他们都知道,许老头还在和她联系,但两人已经能够默契地对她避而不谈了。
梁月泽虽然因为天气变冷劝许修竹住宿舍,但是许修竹拒绝的时候,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许修竹和许老头之间的问题虽然说开了,但期间产生的伤害,还需要时间是抚平。
这段恢复的日子里,梁月泽希望自己能够陪在他身边。
只是这一住,就住到了快期末,期间和许老头的关系修复了,许修竹仍然没有搬回学校去。
“今天又下大雪了,要不你今晚就住学校吧,都期末了,住学校能多点时间复习。”梁月泽抱着许修竹赖床,闭着眼睛迷蒙地说。
好几年没在北城过冬,许修竹觉得自己都没那么抗冻了。看时间还充裕,由着梁月泽拖他赖床。
北城和沈城一样,有部分区域开始了集体供暖,但基本只覆盖了政府机关、大型公共设施等地,学校还没被覆盖到。
李老太这里也一样,不过李老太屋里的是炕床,晚上烧炕一家三口都睡得暖和又安稳。
梁月泽和许修竹屋里睡的是床,晚上冷了只能多盖棉被,好在入冬之前让李老太帮忙做了两床厚实的棉被。
一床给许老头,一床他们自己盖,许老头住的宿舍是新建才几年的,墙体厚,窗户严实,他自己一个人住倒也不算太冷。
李老太这里是老房子,再怎么修缮密封性都没有楼房好,好在梁月泽和许修竹两个大小伙子火气旺,晚上睡一个被窝里,互相给对方取暖,倒也能一夜安眠。
倒不是他们不想用煤取暖,但一则是烧煤容易一氧化碳中毒,而且煤炭受国家管控,人均用煤定量。
在北城这里地方,柴火少,煤炭基本是用来做饭或者做饭的时候顺便烧炕。
没有炕床的情况下,烧煤炭取暖用量大,再有钱也挥霍不起。
许修竹埋在梁月泽怀里,露出半张脸呼吸,也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
但梁月泽让他晚上不回来,这他不能答应。
“不,又没有封路,在公交车上也不冷,我就要回这里住。”
梁月泽叹息:“宝贝,你都这么久没在老爷子那里住了,老爷子都要怀疑你说不生气是骗他的了。”
许修竹难得任性:“管他呢,他天天跟夏老师下棋也挺欢乐的,我在他还嫌我管得多呢。”
见没法说服他,梁月泽也就放弃了。这样的谈话,自从下雪以来,几乎每天都要来一遍。
许修竹不愿意回学校住,主要是因为梁月泽即将离开北城了,他想和他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沈城那边的机床厂向全国的机械专家发出邀请,邀请他们去沈城共同解决难题。
王茂哲和杜正平作为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的教授,自然也在邀请行列里。
正好他们现在的研究进入了瓶颈,思路是正确的,但是符合标准的材料没研究出来,只能等材料系那边把材料研究出来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梁月泽现在已经是杜正平的得意助手了,因为提出了几条有建设性的建议,成功从打杂的实习生升为了实验室的骨干。
作为实验室的骨干,研究进行不下去,他留在实验室也没用,杜正平干脆把梁月泽一起打包,到沈城去见见世面。
不过他们在学校还有一些教学任务要收尾,沈城那边也不急,就决定这学期结束之后再过去。
梁月泽这个年不仅不能回海市,还不能在北城久呆,放假的第二天就要出发前往沈城了。
许修竹自然是不想和他分开,能多在一起一分钟也是好的,就算再冷也不住学校宿舍。
而且住宿舍也没暖气,还是要挨冻,不如和梁月泽一起挨冻。
梁月泽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在枕头旁边摸索到一只手表,手表上的金属表带冰了他一下,他扫了一眼,六点二十了。
他撂下手表,把手收回被窝,拍了拍许修竹的屁股:“早上想吃什么?”
许修竹不耐烦地蹭了蹭他的脖子:“随便了,你看着做吧。”
下雪之后早上都是梁月泽做早饭,他也不会别的,就只会煮粥和蒸各种土豆红薯馒头窝窝头。
馒头窝窝头可以提前做好,冻在院子里,早上起来扒拉出来,上锅一蒸就能吃了。
蒸东西的时候顺便烧点水,早上起来可以洗脸。
“行吧,今天时间充足,就煮个粥吃好了。”说着梁月泽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随着梁月泽的动作,冷空气漏了进来,许修竹赶紧掖好被子。
“那我要吃个鸡蛋,不要水煮的,也不要鸡蛋粥。”许修竹用被子团成了一团,只露了个脑袋出来。
梁月泽动作麻利地把夹袄穿上,然后是棉衣,一边穿一边说:“行,那我煎两个煎蛋,粥就做土豆粥怎么样?”
早上喝白粥不顶饿,必须要放点其他粮食下去一起煮,吃了才能顶到中午。
许修竹点头:“可以,你看着做就行。”
等许修竹磨蹭够了,热水已经烧好了,他起床洗漱完,早饭也做好了。
吃完了早饭,梁月泽给他带上手套,带上帽子,把人打扮得胖了好几圈,才肯让许修竹出门去。
许修竹倒是舍不得去上学,转身抱住梁月泽,撒娇道:“不想去学校。”
自从和许老头闹过一次矛盾之后,他就变得有些粘人了。
梁月泽知道,他不是不想去学校,只是舍不得分开罢了。
下周考完试,两人就要再次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宅子
“许春梅呢!快把许春梅那个臭丫头交出来!”王倩用力地拍着许家老宅的大门。
“她是我王倩的女儿, 还由不得你做主!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去派出所报警抓你们去!”
许天冬站在旁边,一手插兜一手夹着一根烟, 看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也有些坐不住了。
“爹!您不认我们可以, 但春梅是我们夫妻俩养大的, 您好歹让我们看她一眼, 她这么大个姑娘了, 我们就是让她去上班赚钱,是份正经工作, 一个成年人咋能天天吃父母的呢!”许天冬喊道。
他们夫妻俩在门外喊了许久,一些邻居忍不住凑过来看戏, 还有一些经过的路人, 都停步好奇起来。
王倩余光看到这么多人围观,也开始装起可怜来,她放低了声音,转身面对众人。
“我把闺女养大成年, 让她读了高中,现在还托关系给她找了份正经工作, 她却嫌累不肯做, 躲在她爷爷家不肯回家。”王倩哭诉着, “她爷爷有再多钱关她什么事,女子要在这个社会立身,还是要有工作才行,她怎么就不明白我们做父母的苦心呢!”
许天冬跟着叹气:“她爷爷连我这个儿子都不认, 又能留她多久啊,有正经工作都不愿意做, 我们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嫌贫爱富的女儿啊。”
这时候讲究人人平等,吃苦耐劳是美德,嫌贫爱富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和谩骂,周围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以前这宅子是棉纺厂工人的宿舍,去年年初北城许多运动时期被收归国有的私人房屋,逐步被归还给个人。住在这儿的职工只得搬离。
之前热闹的宅院,随着棉纺厂工人们的离开,渐渐恢复了十多年前的安静。
现在能住在这样的宅子里,一定是文|革之前就有钱的人家,贫富这两个字是最戳大家神经的词。
当即就有看不过眼的中年妇女出声:“我女儿要是敢这样嫌贫爱富,老娘一巴掌呼死她!只认有钱的爷爷,连养大自己的爸妈都不认了!”
有人开始附和:“这女儿算是白养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吧!”
“之前活动的时候就应该在乡下好好改造,回来了也是祸害人!”
“嘎吱”一声,不管许天冬王倩夫妻俩怎么闹都没动静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大家纷纷朝大门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站在门后,青年打眼一看二十来岁,白净俊俏,让人眼前一亮。
青年眼神淡漠,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视线转到许天冬和王倩夫妻俩身上,眉宇间透着淡淡的不耐烦:“你们女儿不在这里。”
许久没见这个大儿子,王倩突然发现,曾经总喜欢低着头、留着长发阴阴沉沉的少年已经比她高了。
她在嫁给许天冬之后,在北城见过几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这般气质出众、书卷气浓厚的形象。
当时她还嫌弃过许天冬的不成器,却没成想一向被她厌恶的大儿子,竟然长成了这般令人心往的模样。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许天冬见王倩呆呆看着许修竹,却一句话也不说,便不耐烦地拨开她,说道:“别废话了,她一个女孩子,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去?赶紧把人交出来!”
既粗鲁又沙哑,活像一个乡下粗鄙、爱打老婆的老男人。
时间和环境能改变一个人,不仅是自己,还有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实很快把王倩拉了回来,一切都是虚的,只有到手的钱才是实在的。
王倩继续示弱:“修竹啊,你自小跟你爷爷长大,不认我们当爸妈我也不怪你。但春梅是自小养在我们身边的,我们是在为她打算,你劝劝她,让她别闹脾气了。”
最先开口的中年妇女帮腔:“小同志,快让你妹妹出来,现在能找到一份正经工作可不容易,快别闹脾气了,多想想父母的苦心。”
“就是啊,我儿子回来这么久,想找份工作都找不到,现在天天满大街溜达,怎么会有人有工作都不想干的?”
“小姑娘不懂事,咱们当父母的可不能由着她,以后她们懂事了,会感谢父母的!”
许修竹语气淡漠,对着王倩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她不在这里。”
王倩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她不在这里,能躲哪里去!”
许修竹冷淡道:“这我不知道,你女儿丢了,你可以去报警。”
许天冬狠狠瞪着他:“老子不信,我要进去看看!”说着就要撞开许修竹进门去。
许修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他已经二十多岁了,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许天冬经常喝酒,力气早就比不过他了。
他把人拦在门外,说道:“不信就去报警,让警察来搜!”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对于一扇门,许天冬和王倩又闹了一会儿,没说出个新鲜词来,围观的人都看腻了。
大家互相讨论八卦,很快就把这家人的矛盾给弄清楚了,满足了八卦欲之后,就懒得看他们拍门了。
连围观帮腔的人都没了,许天冬和王倩也闹不下去了,决定第二天再来。
感觉门外动静小了,许修竹往后院走去,曾经住满了人的宅子,现在只有他们爷孙二人在。
许老头还住在那间屋子里,并没有搬回他原来的院子。
自从去年老宅被归还回来之后,宅子里的人慢慢都搬了出去,许家这座宅子,到底是回到了许老头手里。
不过宅子里住的人多,为了方便生活,搭建了一些建筑,同时也破坏了一些建筑。
想要把宅子修缮回原来的模样,要花的钱不少,许老头心心念念的就是攒钱给许修竹攒娶媳妇,还有给许春梅上大学,舍不得把钱花在这宅子上。
好在宅子整体还是好的,随便挑几间都能住人,索性他就继续住在那间屋子里。
许修竹就在许老头旁边收拾了一间房出来住,也就是原来关家住的那两间房。
梁月泽偶尔也会到许家来做客,许修竹给他收拾的客房离许老头住的屋子就有些远了,平时怎么说话都不会吵到许老头,方便他们秉烛夜谈。
除了他们住的地方和招待梁月泽的客房,其他屋子鲜少有人打扫,慢慢都生灰织网了。
许修竹穿过长廊和月门,来到许老头的院子前,许老头现在只要有假期,都要回老宅住。
现在正值暑假,不用上课悠闲着呢。
许老头最近迷上了打太极拳,说是要养生,以后才能给许修竹带孩子。
许修竹每次听到结婚生子的话题,总是会把话题带过去,省得被他天天念叨。
“您又在练太极拳了?跟夏老师较什么劲啊,人家本来就练过的,动作自然比您规范。”许修竹找了张凳子坐下。
许老头说:“你别管,等开学了,我肯定打得比他厉害!”
许修竹:“行,我不管。”
他下个学期就大四了,要去医院实习了,没有那么多功夫管他们这种小孩子较劲的事情。
一套太极拳打下来,许老头抹了抹额头的汗,拿起搪瓷水杯喝了口水,说道:“他们走了?”
许修竹说:“应该是走了。”
许老头说:“下次再来不用管他们,找不到人就让他们找警察去,反正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许修竹点头:“我知道,过两天我就去实习了,您也搬回学校吧,省得他们再来闹腾!”
这个宅子里的人搬走后,许天冬他们也知道了这座宅子回到了许老头手里,夫妻俩来找过许老头,想要搬回老宅。
他们现在住的是筒子楼,就两间房,厨房和厕所是共用的。有大宅子住自然不想再挤那两间小屋子。
许老头当然没有同意,任凭他们怎么吵,哪怕让许春梅来说情,都没有用。
许春梅这两年来一直和许老头保持联系,许老头给她交学费,每月还给她十块钱的零用钱。
不过这十块钱都上交给了王倩和许天冬,没有一分花在她自己身上,也不敢让许老头知道,他给她的钱都给了爸妈。
不得不说许春梅是个聪明且懂得隐忍的人,两边都骗,就为了能继续读书。
觑了一眼许修竹平淡的神色,许老头小心地说:“春梅考上了江南的学校,她说她以后都不会回北城了。”
许修竹低头削着梨,现在正是吃梨的季节,声音没有起伏:“是吗?她也算得偿所愿了。”
许春梅高考志愿上填的地址是许家老宅,她怕寄到家里被王倩他们知道了,会把通知书给撕了不让她去。
前几天凭着录取通知书,买了去江南的车票,带着几件衣服偷偷离开了北城,许天冬和王倩至今都不知道她是上学去了。
离开之前跟许老头道过别,许老头看她除了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有,给她塞了不少钱和票,缺什么去了学校再置办。
许老头咳了一声:“不说她了,你跟小梁一起去的海市,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许修竹是昨晚到北城的,时间有点晚了,怕打扰许老头休息,他就去了李老太那里。
早上骑车回老宅,跟许老头刚说上几句话,就隐约听到了拍门声和嚎叫声。
这个暑假许修竹没去义诊,梁月泽的实验也暂时告一段落,难得有了十来天的假期,就决定回海市看看二婶和他爸。
许修竹是以朋友的名义去旅游的,跟着梁月泽住在二婶家里。
许修竹把削好的梨递给许老头,又拿了一个来削,说道:“是一起回来的,不过他老师找他有事儿,今天去学校了。”
许老头接过梨咬了一口:“那等他有空让他过来吃饭,你在他家住了这么久,怎么也得请人吃个饭。”
许修竹:“他下午应该会过来,我跟他说好了。”
许老头:“那咱们一会儿去买菜,多买点肉吃,也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妈,我饿了!”
王倩和许天冬一回家,许振国就奔了过来,体型有轻微圆润的许振国正捂着肚子。
许天冬骂了句:“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啊!”
说着还踹了椅子一脚,把椅子踹翻了,然后回房间摔门睡觉。
许振国吓得哆嗦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继续捂着肚子问王倩:“妈,我姐还没回来吗?”
王倩也是一肚子气,但小儿子还饿着,她不得不一边骂一边给许振国做饭。
“谁知道她滚哪里去了,这么好的工作竟然不干,不就是让她嫁给王家那大儿子吗!”王倩骂骂咧咧,“人家不仅给她介绍工作,还给500块礼金,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警察
“怎么回趟家还给我带东西了?”许老头摸着酒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梁月泽笑道:“我在您这儿受了不少照顾, 回点礼是应该的,这瓶药酒是我父亲专门从乡下一个老村医那里换的,对治风湿有点效果。”
“不过在这方面您老是行家, 这药效不行可别瞒着, 我得写信回去让我父亲找那老村医算账去!”
许老头不用试一闻就知道, 这药酒是好东西, 用了不少好东西浸泡, 他寻常还找不到这些好药材呢。
“真是让你父亲费心了, 东西是好的,下次让你父亲别再这么客气了。”嘴上说着别客气, 实际已经暗搓搓地想要怎么用这瓶药酒了。
许老头小心地把药酒放回盒子里,正色道:“修竹这次去海市玩, 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梁月泽接过许修竹手里的削皮刀, 坐在小凳子上给莲藕削皮,今晚打算熬个莲藕排骨汤。
“修竹很好,我父亲和二婶都很喜欢他,堂弟堂妹也喜欢跟他玩。”
之前的几次寒假暑假, 要么是梁月泽没空,需要在实验室继续实验, 要么是许修竹要去义诊, 时间总是凑不齐。
说了很久要一起去海市都没去成, 现在大四都快开学了,两人才凑齐一个假期一起回去。
对于这个侄子经常挂在嘴边的好友,刘春芳表现得很热情,硬是把两人留在家里住下。
正好梁卫国高中毕业后去了当兵, 另一间屋子里就梁卫民一个人住,和梁卫民挤一张床上, 总比去梁正杨那儿,跟梁正杨挤一张床好。
梁正杨在扶柳村的时候见过许修竹了,这次带他回海市,梁月泽没打算让家里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是想让二婶也见见许修竹。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亲近的家人了解了解许修竹这个人。
这趟海市之旅还是挺顺利的,许修竹这两年潜心学医,生活顺遂,爷爷和梁月泽都在身边,以往内敛的气质慢慢变得温润而有礼。
长辈们一看就觉得是个学习好的乖孩子,刘春芳哪有不喜欢的,梁月泽能跟这样的人交朋友,她高兴都还来不及。
梁正杨之前就见过许修竹,一起住了几天,知道他的秉性,自然也是喜欢的。
不过他工作太忙了,梁月泽回去海市那十几天,他只有三四个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其他时候除了睡觉基本不见人影。
梁卫国还是如愿去参了军,不过没在他亲爹所在的军区,去当了海军。
让他考大学也考不上,刘春芳最后也死心了,孩子想当兵就当兵去吧,好歹有口稳定的饭吃。
梁秀英上了高中,有了更需要关心的人,刘春芳也就不想那个不听话的大儿子了,天天盯着梁秀英学习,平时都不让她做饭了。
这次回去梁月泽和许修竹还给梁秀英辅导了好几天功课,对此刘春芳就更满意了。
许老头点头:“修竹没招你家人烦就行,这次去海市玩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玩得高兴吗?”
梁月泽把削好皮的莲藕放到盆里浸水,笑着说:“去逛了大商场,买了几件衣服,还去了海边去看海。”
许老头也找了张凳子坐下,抱着那个装酒的盒子不撒手,说道:“修竹今天早上穿的衬衫就是在海市买的吧,瞧着可精神了。”
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到来,海市是最先产生变化的一个城市,两三年内,出现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最能体现变化的就是海市人穿的衣服,走在大街上,不说人人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衬衫和连衣裙,至少大部分人的穿衣打扮都是亮色的。
跟北城的街道对比起来,完全不一样。
在梁秀英和梁卫民的怂恿下,梁月泽和许修竹都买了几件衣服,看起来人都变潮了不少。
不过现在要做饭,许修竹怕弄脏了新衣服,就换了以前的衣服。
“是啊,老爷子喜欢吗?您要喜欢,我给您也买两件,听说北城这边也有货了。”梁月泽说。
许老头摇头:“你们小年轻穿的衣服,老头子我就不凑热闹了,还是现在的衣服穿着舒服柔软。”
许修竹笑了:“他怕被夏老师寒碜呢。”一大把年纪还穿小年轻的衣服。
现在国内最流行的就是“的确良”的衬衫,男的女的都能穿,质地坚硬不容易起皱,穿在身上有立体感,适合经常清洗,缺点就是贵,且透气性差。
但凡是追求时髦的年轻人,都想要买一件“的确良”的衬衫,看得许老头都有些眼馋了,就是不好意思去买来穿。
许老头和夏教授是能够经常聊天的朋友、一起下棋的臭棋篓子、互相探讨医术的同行,更是攀比的最佳对象。
梁月泽挑眉:“怕什么,任他说几句,你要是穿上了他没有,他指定眼红。”
许老头犹豫了,梁月泽又说:“修竹还买了一顶帽子,到时候穿着衬衫再戴上帽子,您就是最时髦的老头,人外国老人都这么穿,绅士!”
许老头被说得心动了,就惦记着能在夏教授面前显摆呢。
“有点贵呢。”
许修竹豪气道:“我给您买,我准备实习了,明年就正式毕业,能养活自己,不用您给我攒钱!”
说着说着当即就要出门去买,许老头赶紧拦下,好歹先吃了晚饭,明天再说。
晚上梁月泽直接在许家老宅住下,棉纺厂的职工搬走后,这里空了很多屋子,梁月泽在这里有固定的客房,距离许老头住的屋子有点远。
晚上夜深人静,宅子空下来之后,院子里的树上多了些筑巢的小鸟,白天叽叽喳喳的也有几分意趣,现在连小鸟都休息了。
梁月泽屋里的灯关了,好在天上的月亮还兢兢业业地工作,勉强还能看清一点轮廓。
许修竹被梁月泽掐着腰,想逃却无处可逃,只能接受他的冲击。
又是一个用力,他险些发出声音来,慌乱之下往梁月泽肩头啃了下去。
疼痛并没有让梁月泽停止动作,反而让他更加沸腾……
一场云雨过后,梁月泽抱着许修竹在怀里,时不时啄一下他的额头、脸颊、嘴唇,就是不想把人放开。
许修竹缓了许久,稍微缓过劲儿来,抬头回应他事后的温情。
一吻结束,梁月泽从床头拿来一杯水,给许修竹喂了几口。
许修竹润了润嗓子,问道:“今天去学校,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梁月泽仰头喝了剩下的水:“我的研究申请通过了,过段时间科研资金就能发下来,现在可以准备招揽研究人员了。”
这两年梁月泽在实验室的贡献非常突出,作为实验室的骨干人员,突破了好几项技术难点。
上个学期开始,他就已经准备资料申请科研项目了,直到前两天才批下来。
本来按照国家的规则,这种科研类项目,是优先考虑有经验、有阅历的人才。
但现在国家处于改革发展初期,上面领导人发话,不能循规蹈矩,寒了有才能且一心为国的年轻人的心。
加上梁月泽有成绩在,又有杜正平和王茂哲作保,他的申请才没有被驳回。
许修竹惊喜:“是吗?你盼了好久的,终于通过了!以后就是正式的研究员了!”
梁月泽也忍不住高兴:“是啊,我是梁研究员,你也要成为许医生了。”
许修竹过两天就要去医院实习了,说是实习,但以他的医术,已经能够独立看诊了。
之前在扶柳村当村医积累了一些经验,后来回到北城,跟着学校的老师和许老头重新学习,加上平时假期去义诊,医术有了很大的进步。
中医讲究的就是经验,他还没毕业,积攒的经验足够他医治大部分病人了。实在有不懂的疑难杂症,他还可以去请教许老头和学校的老师。
许修竹看着梁月泽,眼里尽是笑意:“梁研究员,许医生。”
梁月泽伸手把人推到床上:“好了,许医生,明天还要陪老爷子去逛商店,睡觉吧。”
“你明天不用去学校了吗?”许修竹抱着梁月泽的胳膊顺势躺下。
“不去了,学校还没开学,人都没到齐,去学校也没用。”
“好吧,那就陪我们逛街,你话比我多,爷爷也更听你的。”
“你话也不少啊……”
屋里人声渐渐淡去,重新归于平静。
“砰砰砰!”王倩用力地拍着门,“开门!”
“快给我开门!”
“不是说让我报警吗?我把警察带来了!”
梁月泽住的客房在前院,离大门处比较近,早上起来和许老头一起吃了个早餐,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就听到了拍门声。
许修竹脸色一变,当即就要出去把人轰走。
梁月泽把人拦下:“别冲动,先去找老爷子,看他想怎么处理。”
许老头得知许天冬和王倩又来了,这次还带着警察,准备出去逛街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搜我这宅子!”
许老头带头往大门走去,梁月泽和许修竹跟在后面,梁月泽好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修竹解释:“许春梅不见了,他们以为是爷爷收留了她。”
“他们怎么这么着急找人?按理说她在老爷子这儿,不是他们乐见其成的吗?”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憋着什么坏吧,不然以许春梅的耐性,不会那么着急跑路。”
许老头冷哼一声:“春梅跟我说了,他们要把她嫁给一个傻子!”
许修竹惊讶:“傻子?”
许老头步伐更快了一点:“亏他们做得出来!为了500块钱,不让自家女儿读书,反而逼她去嫁给一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发疯
昨晚王倩回去后, 想来想去觉得许春梅应该还是在许家老宅的可能性最大,再不济也是在许老头的宿舍。
许春梅交好的那几个小姐妹家里,她都已经找过了, 有胆量和能力收留她的也只有许家老头子了。
和王家的这一桩婚事, 她绝对不容许有任何差错!
王家给的500块钱礼金倒是其次的, 最重要的是, 王家大儿子的父亲是北城第五钢铁厂的车间主任, 母亲是北城建设路供销社的主任。
要不是王倩就在供销社当售货员, 还攀不上这门亲事呢。
王家承诺了,只要许春梅嫁过去, 可以给她在供销社安排一份工作。而且几年后等许振国成年了,可以把他安排进钢铁厂!
一下子解决了两份工作, 这怎么能不让王倩心动。
许天冬是不关心儿女有没有工作的, 他关心的只有那500块钱礼金,只要这门亲事成了,那500块钱都是他,王倩答应了不会跟他争。
所以他们必须要在王家发现之前, 找到许春梅!
王倩知道,许春梅现在讨得了许老头子的欢心, 以他以往的人脉, 一定可以给她找到更好的结婚人选。
但那又如何, 许春梅嫁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只有儿子才是她以后的倚靠。
现在最值钱的,就是一份工作, 用一个赔钱货女儿,给她的宝贝儿子换一份工作, 是再值不过的买卖了。
她可不会相信许天冬有良心,把他的工作让给儿子,她的工作也不能让出去,一旦让出去,她怕是连饭都会吃不上。
尽管许振国是她最宠爱的儿子,但王倩就是有种莫名的忧虑,不敢轻易放弃自己的工作。
和王家的亲事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光儿子有了工作,连许春梅也有一份工作。
唯一的问题就是王家的大儿子脑子有点不正常,不过要是正常也轮不到他们攀上这门亲事呢。
“赶紧开门!警察都来了!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了!”王倩继续拍门。
两个民警站在许天冬和王倩后面,见屋里的人藏匿了人家的女儿,敲了半天门都不开,火气也上来了。
年纪大一点的民警倒是还算淡定,年纪小一点的民警忍不住开口:“您二位借过,我来叫门!”
年轻的民警刚工作一年,正是热血为民的年纪,最是嫉恶如仇,最看不惯的就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
尽管这家人看着高门大户的,不像是会做人贩子的勾当,但凡事总有万一。
王倩和许天冬让开了位置,年轻民警抬手准备拍门,大门嘎吱一声就开了,还好他反应快没拍下去。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老爷子,还有两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年轻民警有些动摇,长得这么好看,有必要藏匿别人家的女儿吗?
年轻民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有人报警,说你们藏匿了他们家女儿,有这回事儿吗?”
老爷子冷着脸:“没有,这宅子里就我们三个。”
年轻民警皱眉,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正要训斥一番,年长的民警拉住他,对着门里的人笑了笑:“老爷子,我们既然接到了报案,就必须出警,能让我们进去瞧一瞧吗?”
“毕竟一个小姑娘四五天没回家,要真不在北城了,我们需要及时掉转方向,不及时找到人,怕是以后都难找回来了。”
年长的民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宅子的主人能够配合。
他说的也不算是骗人,这年代虽然去什么地方都需要证明,但人口拐卖的现象仍然很猖獗,人贩子们总能以各种手段把人运输走。
各地消息不通,一旦出了这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再想找到人就难了。
面对两位民警同志,许老头态度好一点:“两位民警同志请放心,他们的女儿不在我这里,但也没有失踪。”
王倩嚷嚷:“你说不在这里就不在啊?肯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赶紧把人交出来!”
许天冬跟着说:“爹,春梅除了您这里,她还能去哪里啊?”
爹?
两个民警都皱起了眉,刚才报警的时候怎么不提他们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年轻的民警,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们的家事,还劳动他们出警,简直是浪费警力!
许天冬和王倩没察觉到民警的变化,还在叫嚣着让许老头把人交出来,不然就要进去搜了。
有民警在,王倩的表情甚至有些嚣张,仿佛要把许老头定罪似的。
许老头脸色又冷了下来,冷哼一声:“那尽管进来搜就是了,我说人不在这里就是不在!”
说着他让开了位置,他知道,许天冬和王倩两口子不进去搜寻一番,是不会放弃的。
看到这里两个民警基本已经看明白是什么情况了,这当爹的和儿子儿媳关系不好,这家人的女儿确实是不见了,但这老头应该知道在哪里。
知道不是被拐卖的,两个民警也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对报案的许天冬和王倩也产生了不满。
尽管对许天冬王倩夫妻俩的隐瞒不满,但两位民警还是尽职尽责地进去搜了一遍。
梁月泽和许修竹没有出声,就跟在民警后面看他们行动,主要是看好老爷子,免得他怒气上头反伤了身体。
王倩和许天冬时隔十年,终于再次踏进这个宅子,虽然是跟在民警同志的后面,但不影响他们想搬回来的心。
这宅子太大了,和他们现在住的屋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把宅子当自家房子看的许天冬和王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算计着要怎么才能搬回这里住。
两人全然没想到,他们刚刚报了警,把许老头得罪透了,还没有了许春梅在中间做缓和,想搬回来简直是做梦!
“你们刚才也看见了,这宅子没有第四个人在,也没有任何女孩子生活过的痕迹,你们女儿并不在这里。”年长的民警说道。
许天冬和王倩一路都在幻想搬回宅子住的生活,压根没发现已经走完了一圈。
王倩回过神来,想起他们是来找许春梅的:“不在这里?”
年轻民警不耐烦地点头:“不在这里,你们可以想想,你们女儿还有可能去哪里?”
一桩少女离家出走的戏码,他们不想再掺和了。
王倩不肯接受:“不可能,这老头是大学的老师,他在大学里有宿舍,我女儿一定是被他藏学校宿舍了!”
许修竹脸色不太好看:“王倩,你叫谁老头呢!”
他不能接受他们对爷爷的不尊重。
听到许修竹的话,王倩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瞬间就炸了,吼道:“许修竹,你叫谁呢?我是你妈!你竟然叫我王倩!你爷爷就是这么教你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诉求了。
想要找到许春梅?还是想要搬到这个宅子住?
好像都不是,她眼睛满是怒火地瞪着许修竹,瞪着这个她厌恶的大儿子,她觉得自己疯了。
不想着找回许春梅,继续和王家的亲事,为小儿子谋工作;也不想着讨好许老头,好修复关系,搬到这里来住。
竟然因为厌恶的许修竹的一句话,瞬间没了神智,只想宣泄自己的愤怒和嫉恨。
“我是你妈!是我十月怀胎把你生出来的!你就这么对我?”王倩崩溃地吼着,“你眼里就只有这个老头是吧!啊!还记得我是你妈吗?”
许天冬愣住了,看着王倩突然发疯,没明白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上去抓住王倩的双肩:“王倩,你冷静点,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声音低了一些:“找到春梅要紧,儿子的工作不要了?”
王倩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她脑子里只有许修竹冷淡又不耐的神色,还有那冰冷的代表她名字的两个字。
她以为自己厌恶这个大儿子,却没想到还会被他牵动情绪。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了一眼,不明白王倩怎么突然发疯了。
别说他们不明白了,就连王倩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和怨愤。
两位民警同志一看这画面,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摆明了就是一家人的矛盾。
王倩还在发疯,嘴里喊着“许修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你妈”等等,完全不理民警和许天冬。
民警只好让许天冬在出警记录上签字,然后直接走了。
许老头看着王倩发疯,没有要把人赶走的动作,也没有说任何话。
眼见今天是找不着许春梅了,许天冬也不想搭理疯子一样的王倩,丝毫没有夫妻情分,把人丢门口,直接就自己走了。
大门并没有关闭,任由王倩在这里哭诉发疯,许修竹看着这样的王倩,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许天冬王倩还没和爷爷闹翻的时候,王倩还是一个正常的母亲,她会给自己做衣服,会亲自给自己做饭吃,会陪他玩。
但同时他又想起,爷爷被批斗下放之后,王倩对自己的厌恶和谩骂。
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复杂?
许修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和王倩之间的母子情分,早在过去那几年的压迫欺辱中消失了。
梁月泽站在许修竹身边,默默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许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修竹,你和小梁先回去,我跟她聊聊。”
许修竹回神,担忧地看了许老头一眼,怕他和梁月泽不在,王倩发疯会不小心伤了他。
也正是这一眼,刺痛了正在循环播放的王倩的眼,她更加疯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王倩
“你在发什么疯?这两天既不上班也不做饭, 春梅也不找,还想不想跟王家结亲了?”许天冬把王倩从床上扯起来。
那天在老宅莫名其妙发疯之后,王倩回来之后就不对劲儿了, 连小儿子喊饿都不搭理了。
许天冬被许振国缠得不耐烦, 好歹也是他儿子,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才勉强给他买个馒头吃。
至于王倩, 两天两夜不吃饭就愣愣躺床上, 醒了也不起来, 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许天冬也不管她,反正饿几天也饿不死, 真饿到极限了,自然就会去找东西吃。
没了王倩的主动, 许天冬对于找许春梅也不是很积极, 能和王家结成亲事最好,要真结不成,他也没什么损失。
现在对许天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怎么想法子搬回许家的老宅。
之前虽然知道老宅回到许老头手里了, 但没真正见过,想法就没那么强烈。
那个跟在民警后面, 重新逛了一遍老宅, 想搬回老宅的心思就越发强烈。
许天冬自小在老宅长大, 在老宅居住的时间比许修竹都长,要不是年轻时候脑子发了昏,被王倩这个乡下村姑给迷了眼,他和他爹的关系也不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是因为王倩这个女人的出现, 他的生活才会沦落到现在落魄的地步。
此刻的他完全没想起,他和许老头之间的关系真正恶化的节点, 是他作为亲儿子,去举报自己亲爹,许老头因此被批斗下乡,差点把命都留在了农场。
对于这一件事,许天冬选择性地忘记了。
只想把责任推到王倩身上。
不过没了王倩打头阵,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毕竟他和王倩结婚了二十多年了,现在要离婚博老爷子的欢心也没多大用处。
王倩本来跟王家说好了,等有空了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让两个新人见个面,定下亲事就送了礼金就领证,其他就不大办了。
王家等了五六天,都没见王倩联系他们,这两天还请假了,他们以为王倩改变主意了,一脸怒气地找过来兴师问罪。
许天冬没敢开门,回屋里把王倩扯起来去面对:“赶紧起来,王家找过来了,王家的亲事是你自己要定的,你自己把他们解决吧,总之别牵连到我!”
“要么把许春梅找到,要么这门亲事就算了,你赶紧出去解决!”
王倩一脸麻木,两天两夜不吃不喝,身体虚弱只能任凭许天冬拉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许天冬把门打开,趁着王家人没反应过来,把王倩推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隔着门喊道:“要跟你们王家结亲的是她,有什么问题你找她!别再砸我家门了!”
王家父母都是四十来岁的模样,王父看着沉默憨厚,王母却是一脸精明刻薄像。终于见着了王倩,王母扯着王倩胳膊不撒手。
“王倩,当初是你主动说要跟我们家结亲的,我给你女儿买东西都花了几十块钱,现在你们一家人没影没踪的,这算怎么回事儿?”王母的指甲几乎嵌进王倩胳膊里了。
要不是看她女儿长得还不错,学习也还算可以,王母还不一定会同意这门亲事,一下子要解决两个工作名额,饶是他们王家底子厚,也是要大出血的。
王父王母刚结婚那几年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才生了个儿子,结果儿子养到两岁多还不会说话,眼睛也呆呆的,去看了医生才知道是个傻子。
作为王家唯一的孙辈,就算是傻子也得养。但没想到的是,随着孩子长大,他时不时还会打人。
过了七八年,王母幸运地又怀上了,一连生了三个娃,还都是健康的。
这个痴傻的大儿子,就遭到了全家人的厌弃。
不过好歹养了十几年,街坊邻居都知道王家有这么个孩子在,他们也不能太亏待了。
如今想给大儿子找个媳妇,主要也是打算把这个包袱甩出去。大儿子有了媳妇,他就再也不是王父王母的责任了。
给儿媳弄一份工作,主要是以后大儿子要靠儿媳养活,他们才会这么大方。
至于承诺王倩几年后给她小儿子也弄一份工作,那就是以后的事儿了,介时她女儿都嫁过来了,木已成舟,就算耍赖王倩又能如何?
还能让他们离婚不成!
看王倩没有任何反应,王母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女人不会是知道了他们的算计,想要悔婚吧?
王母猛地摇了摇王倩双臂:“王倩,别把我们王家人当傻子,今儿你要是交不出你女儿,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要如何不客气啊?”王母没指望王倩会回应,没想到她突然出声了。
王母抬眸看去,王倩脸上尽是自嘲:“赶紧对我不客气吧,横竖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差吗?”
“呵呵,来吧,我等着!”王倩歪着身子靠在门上,声音有些虚浮。
王母和王父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女人疯了。
王母“呸”了王倩一口:“真是疯了!竟然想跟你这疯女人做亲家,你给我等着,不给你个教训,我就不姓王!”
放完了狠话,王母和王父就走了。
他们自诩是文明人,自持身份不干当面打人的事情,但背后穿小鞋是少不了的。
王倩蜷缩着身子坐了下去,曲起膝盖靠在门上,眼神平淡地扫了一眼悄悄看热闹的邻居,邻居当即尴尬地回身关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觉得,干什么都没劲儿了。
最宠爱的小儿子不再在她的关注之内;消失了好几天的女儿,她也丝毫不担心;让她突然发疯的许修竹,如今想起心绪也没什么起伏。
她只是觉得,她这辈子,过得都很失败。
父母不爱,丈夫不疼,子女怨恨,什么关系都不和,天天算计,偏偏日子还能过成这样糟糕。
这样的日子,没劲儿透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她又不想死。
“爷爷,你自己住宿舍,要是王倩他们找到这里来,就让学校保安赶人,我跟保安他们打好招呼了。”许修竹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叮嘱。
学校的教师宿舍一个多月没住人了,还是要打扫一番才能住人,被子也要拿出去晒晒了。
许修竹实习的医院离学校和老宅都比较远,倒是离李老太的房子近一些,所以实习期间,他会搬到李老太那里去住。
王倩那天的发疯,没在许修竹心里留下什么印子,此时只想着之后实习的事情。
许老头倒是低沉了两天,不过面对孙子的关心,他还是应下了。
他倒不是同情王倩,只是有时他会想,如果当初修竹养在父母膝下,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么多苦难了?
许天冬和王倩夫妇为了富贵,自愿献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企图能讨得许老头的欢心,顺理成章接手许家的产业。
而许老头为了许家的医术能够传承下去,默许了他们的行为,导致修竹没有父母的疼爱。
人都是自私的,他为了许家能有个继承人,保住祖宗的基业,强行斩断了许修竹和王倩之间的母子之情。
所以王倩那天突然发疯,他大致能猜出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年纪大了,经历得更多,许老头也没年轻时候心硬,陡然生出了些愧疚。
但这点愧疚不会影响他们现在的生活,他也不会因此而和王倩许天冬他们缓和关系,更不会告诉他们许春梅的行踪。
免得他们找到春梅的学校,强硬把人带回来。
许修竹安顿好许老头之后,就带着行李去了李老太那儿,梁月泽又去学校了。
“月泽啊,现在你的项目申请通过了,打算怎么组团队啊?”王茂哲关心问道。
梁月泽正在写项目的资料,闻言停下了笔:“以我现在的资历,大概率也招不到什么有经验的研究员,所以我打算在我这一届的同学里选几个能力出众的。”
王茂哲点了点头:“不错,考虑得挺切合实际的,我看你的项目涉及到的技术比较广,不仅需要我们机械工程系的人员,应该还需要电气、计算机、数学方面的人才吧?”
梁月泽笑了:“王老师看得没错,确实需要其他专业的人才。”
王茂哲担忧:“若是机械工程系的人才,给你当助手是足够的,但是其他专业的学生,应该还没有独立研究的能力,如果只招学生,你怕是会很累。”
科研是需要互相合作的,只有梁月泽一个领头羊,其他人全都是一知半解的,相当于梁月泽一个人要精通各个专业的知识。
真不是王茂哲小瞧这个学生,只是这真的太难了。
“要不我给你找几个实验助手?以我的名气,要招几个有经验的助手还是能招到的。”王茂哲说。
梁月泽知道王老师是好心,担心他第一次自己做科研项目,就要面临重重困难。
但这是挂羊头卖狗肉,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这样招来的人大概率也不会服气他,对以后项目展开也会有阻碍。
索性都招新人,辛苦是辛苦一些,但至少是他的一言堂。
对于电气、计算机、材料、数学方面的内容,他也有所涉猎,招没有经验的学生,反而还更听话,能够顺着他设计的步骤实验下去。
他拒绝了王茂哲的提议,王茂哲叹了口气,看着梁月泽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没有再提议。
希望这个从入学开始,就没受过多少挫折的学生,接下来能够顺利吧。
“行吧,要真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就跟老师说,老师拉下面子也会给你请几个专业的教授来指点一二。”王茂哲说。
梁月泽这次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笑道:“那就先谢过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实习
“……你们先跟着齐医生学习吧。”
许修竹看向诊室里的人, 是个中年女医生,对方正在给一个病人看病。
看到莫主任带了三个学生模样的人进来,也没有太过生气, 指了指诊室旁边的椅子。
“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下, 等我看完这个病人。”齐医生态度温和。
莫主任低下声音:“你们就先等等吧, 我还有事儿, 就先走了。”
许修竹三人点头应是, 然后悄悄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听齐医生询问病人的情况,然后分析病症。
“……你这是焦虑了, 才会常年失眠多梦,我给你开两剂药, 回去喝了看看效果。”
齐医生一边下诊断一边写药方子, 病人拿了药方就出了诊室。
这个病人之后,齐医生暂时还没有病人,她站了起来,看向坐在一旁的三人。
和许修竹一起来实习的还有他的同班同学, 其中一个是他的室友黄正岩,另一个是个女同学, 叫罗青草。
班上的其他同学, 则被安排去了其他医院实习, 他们这一届中医学生,这学期开始基本都不在学校学习了。
见齐医生终于忙完,许修竹三人连忙站起来,礼貌问了声好。
齐医生淡定点头:“你们也好,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跟着我给病人看诊吧。”
齐医生看着脾气很好, 实则要求严格,没点真材实料都不敢在她手下实习。
不过实习的第一天,她的严厉还没展现出来,许修竹三人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压力。
“今天实习怎么样了?”梁月泽问。
许修竹第一次去实习,梁月泽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还早,就来医院门口接人了。
许修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说道:“实习第一天,事情不多,不过带我们的医生看着挺和善的。”
梁月泽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发现确实没什么异常,才信了许修竹的话。
这个时候国家正在改革开放的开端,到处都需要人才,尤其是他们这批77年考上大学的大学生,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就连梁月泽都觉得,现在的科研环境比后世更好一些,到处都是机会。
虽然实验器材简陋、虽然科研人才紧缺、虽然国家科研技术落后,但这也是最好的时代。
对于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这正是他们最好的发展时机。
所以他没有必要太过担心许修竹,没有人会为难一个冉冉升起的医学人才,只是仍然不可避免会因为过往的经验为他担心。
梁月泽跨上自行车车座,许修竹动作熟练地上了后座,他扯着梁月泽腰间的衣角,迎风感受生活的惬意。
“今晚想吃什么?”许修竹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梁月泽小心避开了前方的行人,想了一下才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要不一会儿去附近的供销社,看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许修竹:“也行。”
这一天既是特别的,也是寻常的一天,他们没有大肆庆祝的打算。
“等下在前面那个路口右拐,那边好像有个供销社。”许修竹突然说道。
他之前应该来过这里,街道看着有点熟悉。
他对北城这座城市其实也不太熟悉,虽然他从小在这里长大。
小时候跟着爷爷住的时候,他还太小,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大多数时候是在老宅和医馆附近转悠。
后来搬到王倩和许天冬家里,每天除了去学校上课就是在干家务活做饭,天天都是两点一线,很少去过别的地方。
前几天李老太房子附近那个供销社供应了一批肉,接下来二十多天都不会再有肉了,他们想吃肉就只能去别的供销社去看看。
梁月泽顺着他的话往右拐过去:“行,去看看别的供销社也不错,我包里应该有一张肉票。”
梁月泽习惯每天出门都带点钱和一些粮票菜票出门,碰上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不用特意回去拿票了。
不过如果许修竹不在,没有特别的情况,他基本都是在食堂吃。
“这里还真有个供销社啊!”梁月泽有些惊讶。
许修竹笑着下了车:“那看来我没记错,进去看看这里都卖些什么。”
梁月泽把自行车停好,跟许修竹并肩进了供销社,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距离柜台不远的鸡蛋。
“家里没鸡蛋了,要不买点鸡蛋吧?”梁月泽说。
许修竹问:“你带鸡蛋票了吗?”
梁月泽低头翻包,一边翻一边说:“不太记得了,我看看。”
“带了带了,有鸡蛋票。”梁月泽拿出一张票。
许修竹接过拍到柜台上:“你好,我们要买一斤鸡蛋。”
柜台后只有一个售货员在,她正在给另一个客人拿布料,听到有声音售货员往里头喊了一声:“王姐,有人要买鸡蛋!”
紧接着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知道了!马上就来!”
许修竹愣住了,他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多年,听她打压谩骂的话,一度觉得生活无望了。
又怎会听不出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又刻薄。
出来看到许修竹站在柜台前,王倩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梁月泽率先反应过来,手臂搭在许修竹肩上,就着手上的力道带着他转身:“又不是很想买了,我们回去吧。”
尽管梁月泽不怕王倩闹,但他还是不想让许修竹直接面对她,痛苦也好、期待也好、算计也罢,都不想跟她有任何联系。
许修竹被带得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了王倩的声音:“鸡蛋不买了吗?怎么,怕我吃了他吗?”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还是和她之前一样,但听着已经没了那天在许家老宅前的疯魔了。
许修竹顿住了脚步,不想再对王倩避让,他跟从前那个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孩子不一样了,他现在长大了。
凭什么要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梁月泽见状,也不好再推着许修竹出门,跟着他一起转身。
许修竹冷着脸,像一个普通客人一般:“劳驾,帮我们称一斤鸡蛋,这是鸡蛋票。”
王倩捻起柜台上的票扫了一眼,冷嘲热讽道:“哟!跟着老头子生活,手头果然是宽裕了,这鸡蛋说买就买!”
梁月泽黑下了脸:“我们是来买东西的,麻烦快点!”
“切~”王倩一边去称鸡蛋,一边说道:“还不是只能吃鸡蛋,有本事让老头子给你天天买肉啊!”
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从之前对许老头的讨好,到现在动辄就冷嘲热讽。
许修竹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她称鸡蛋,想要透过这个一脸刻薄相的女人,看出那天疯魔的影子,可惜并没有。
把一个个鸡蛋装进布袋里,梁月泽把钱数好递过去,拿上鸡蛋叫上许修竹就走了。
全程许修竹除了买鸡蛋那句话,没有再说一个字儿。
王倩站在柜台后看着许修竹的背影,眼神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姐,主任说货架有灰尘,让你今天下班了留下来打扫一下货架。”售货员小心地对着王倩说,生怕她会发火。
王倩并没有发火,面无表情地应下了:“知道了。”
她知道那天王父王母走后,一定会给她穿小鞋。但那又如何,她在供销社干了十几年,也是有承受能力的,等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他们还能一直给她穿小鞋不成。
王倩那天在许家老宅被许修竹一声“王倩”给刺激了,发了一顿疯,又消沉了两天,就恢复了以往的精气。
她一个出身贫苦的村姑,能够哄得许天冬这样的城里少爷非她不娶,自然是有她的聪明之处,还有不肯放弃的坚韧,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活。
现在日子过得一团糟乱,不全是她的原因,只能说人心莫测,变化太大,不能说是她没眼力。
许春梅她不想找了,许修竹她也不恨了,她现在只对许天冬和许老头有怨恨。
她的日子过成这样,都是这父子俩造成的!
许天冬见王倩恢复正常后,又把许振国甩回给她,还跟她商量要怎么才能搬回老宅。
王倩怎能让他如愿,不仅自己不去讨好许老头,还勒令许天冬不准去找许老头,他要敢搬出这间宿舍,她就敢把许家老宅给烧了。
许天冬被威胁住了,他以前也见过王倩发疯,知道有些事儿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惹得他天天在家骂骂咧咧,但又不敢真的行动。
毕竟老宅在那里,以后还有机会住进去,要真烧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还会有个纵火犯的妻子,说出去都没脸。
“爷爷,他们这几天有来骚扰你吗?”许修竹问。
许修竹跟着齐医生实习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假,便和梁月泽一起回许老头的宿舍去看他。
许老头翻着许修竹的实习笔记,带上了老花眼镜,看得很专注,闻言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谁。
“哦?没有,应该是没找到春梅,就消停了吧。”许老头说。
许修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没找你麻烦就好。”
许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一边玩去,别打扰他看笔记。
许修竹对着梁月泽无奈一笑,最后相携去学校操场逛了一圈,享受他们难得的假期。
估算着时候差不多了,才去食堂买饭回去。
许老头看完了许修竹做的笔记,还用红笔在上面做了标注,写上他自己行医的经验。
吃饭到一半,许老头突然想起了一桩事儿,说道:“昨天有人来找我,之前我们许家开医馆的铺面,大概一两个月就能还回来。”
许修竹惊讶:“是吗?这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回不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医馆
许家医馆是个临街铺面, 所在位置距离老宅不是很远,之前许老头被批斗下放的时候,被某个政府单位占用当办公室了。
去年许老头打那儿经过的时候, 还看见有工作人员进出。
分配给工厂工人当宿舍, 和政府单位用来当办公场地, 性质是不一样的, 所以许老头也没抱多大希望能把医馆要回来。
“我记得医馆面积不小, 有好几间屋子呢。”许修竹说。
他小时候最熟悉的地方除了老宅就是医馆, 有专门放药材的仓库,还有一间专门住重病病人的房间, 还有一间晚上大夫住着值班的。
医馆后面有个院子,平时可以晒药材, 还有几间其他的房间, 具体是做什么的,许修竹就不太记得了。
整体面积也就比老宅小一点。
许老头笑道:“是啊,房子是挺多的,就是离你实习的医院有点远, 不然你们就不用租别人的房子了。”
梁月泽问:“医馆还回来之后,老爷子打算用来做什么吗?”
许老头说:“我是这样想的, 我和修竹就两个人, 就算加上小梁你也才三个人, 住不了这么多房子。要不把房子租出去,能赚点是点。”
自从国家提出改革开放的计划方针之后,一开始没多少人响应,后来慢慢就开始出现个人在市场进行自由贸易, 大多是以物易物。
慢慢演变成个人也可以买卖东西,不过一些紧缺的物资, 还是要票才能购买。
就连私人的房屋,也可以出售租赁了。
医馆和老宅都是祖业,许老头自然是没想过要卖,但想要攒钱的他还是产生了要租出去的想法。
许修竹皱眉,他不是很赞同这个方案,他们家跟李老太家不一样,他和爷爷都有工资,而且爷爷的工资还不低,没必要为了点钱把房子租出去。
“爷爷,你就不想把医馆重新开起来吗?”
许老头一愣,他自然是想过的,但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做大夫了。
他现在在学校,偶尔给学生上上课,其他空闲的时候可以看看书、听听广播和戏剧,没必要把自己的生活变得太过繁忙。
他平淡地笑了笑:“不开了,等你以后学有所成,能独当一面了,还想开医馆再开吧。”
医馆是重要,但孙子的选择也很重要,没必要为了一间医馆禁锢他的未来。
只是给人看病看了几十年,要真的决定以后都不给人看病了,还是有点低落。
从小跟在爷爷身边长大,许修竹自然能懂他对医馆的重视,他哪里是不想再给人看病了,分明是被之前那段经历伤透了心。
许老头被许天冬这个亲儿子带头举报之后,还有一些他以前看过的病人或病人家属落井下石。
其中有个青年家里很穷,他母亲生了重病,许老头特意减免了他们的医药费。这青年因为贫穷,成了红|卫兵,然后带头把医馆给抄了。
这对许老头的打击很大,许修竹当初要不是太小了打不过那青年,几乎要冲动地把人给揍了。
“你不想重开医馆,也不想把许家的医术发扬光大了吗?”许修竹问。
许老头喝水的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喝了两口水,放下杯子道:“以你的本事,以后也能把许家医术发扬光大的。”
梁月泽不知道许老头的心结,但听两人的话,也知道许老头应该是想重开医馆的,只是碍于过往的经历,才放弃了。
“老爷子,现在人看病都讲究看大夫的资历,要是没有您的名气做担保,修竹要想把医馆重新开起来,怕是要等到二三十年之后,攒了一定的经验,人家才会信服他。”梁月泽笑道。
许老头犹豫了,二三十年之后,他怕是早就入土了,到时候想照拂小竹子也不成了。
许修竹说:“没什么的,我在医院熬上二三十年,到时候打出名气了,再开医馆就没问题了。就是到时候五十多岁了,应该也开不了几年了。”
许老头抽了抽眼角,他怎么不知道他孙子这么会说话,说得好像他不自己重开医馆,就是在给他加负担似的。
他也没说一定要把许家医馆传承下去啊。
不过听修竹意思,应该是有重开医馆的想法,那医馆对他来说就不是禁锢了。
梁月泽说:“修竹现在在医院跟着别的医生实习,别的医生可不像老爷子您一样,对修竹是毫无保留地传授经验,而且作为老师,压榨学生是天经地义的,再苦再累做学生的都得忍。”
他摇头叹气:“在别人手底下学经验,总归是要受点委屈的。”
“你们别说了,等房子还回来了,到时候去看看再做打算吧。”许老头妥协道。
仔细想想两人说得也有理,他作为亲爷爷,都不带孙子行医传授经验,就更别指望别人了。
现在学校里学的都是书上的知识,还有老师们口口相传的经验,没有真正给人看过病。
偏偏中医又是很需要经验的一门医学,任许修竹在医院里受老师的委屈,不如他重开医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谁能给他受委屈!
到时候医馆开起来,有他以往的名气吸引来病人,修竹也不用在医院里实习了。
见许老头打算踏出那一步,许修竹心里一喜,他早就看出爷爷还有行医治病的想法,但因为以前的阴影,迟迟没有踏出那一步。
他和夏教授平时需要上的课并不多,夏教授一周有三四天要去医院看诊,许老头平时没课就在宿舍里自娱自乐,看着夏教授忙碌,他有时也会嫉妒。
但是医院邀请许老头去坐诊,他又不肯答应,看着人家夏教授忙碌眼馋。
“不过要重开医馆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光我一个人也看不了太多病人,而且以前的药材进货渠道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估计要重新去找。”许老头说。
许修竹笑了起来:“这都不是问题,不简单咱们就慢慢来,等我实习结束了,也从学校毕业了,我陪您一起。”
以许老头的性子,是不肯去医院屈于人下的,所以许修竹才会趁着房子还回来的机会,劝他重开医馆。
不管是多大年纪的人,只要还有想要做的事情,什么时候都不晚。
“别别别,你先专注实习吧,其他的我自己来。”许老头抬起下巴,“以我许京墨在北城的人脉,要重开一间医馆,压根不算事儿!”
现在想想要重开医馆,好像还蛮让人兴奋的,许老头心想。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笑意。
对许修竹来说,爷爷找到自己想做什么事情,不用整天困于学校,他去实习的时候也能更放心一些。
梁月泽则是希望重开医馆能让许老头忙起来,忙起来就没时间催婚了。
这两年来,可能是太闲了,许老头每次见到许修竹,都要念叨几句,让他赶紧找对象,毕业后就能结婚给他生个重孙子。
碰上梁月泽有空过来吃饭,还要连着梁月泽一起催促。
梁月泽有好几次都想对许老头说,他和许修竹在一起了,别费劲巴拉给他们俩介绍对象了。
他和许修竹又长了两岁,其他人在他们这个年纪,已经结婚生子了。
他们现在是在读书,可以缓两年,但明年就要毕业了,处对象相处一段时间,毕业后正好可以结婚。
所以不仅是许老头,刘春芳和梁正杨也经常对梁月泽催婚,他们在海市离得远,但每次写信总要加一句,让他在学校有心仪的对象就赶紧谈,毕业后直接结婚。
“月泽现在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了,领正式工资,能养家糊口了。”刘春芳对梁正杨说。
“月泽现在几岁了,竟然能养家糊口了?”梁正军停下包饺子的动作,一脸惊讶道。
梁正军这次休了十几天的探亲假回来,刘春芳就请梁正杨过来吃饭,两兄弟难得能聚在一起。
梁正军喜欢吃饺子,平时在军区很少有机会能吃到,所以只要他回来,刘春芳隔三差五就会给他包饺子吃。
梁正杨笑道:“都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他都已经出生了,是时候谈个对象了。”
平时刘春芳和梁正杨也会给梁正军寄信过去,但信上三言两语也说不了太多,梁正军对梁月泽的变化感触不深。
“月泽现在在北城大学上学,学校里优秀的姑娘应该挺多的,他就没有一个喜欢的吗?”梁正军问。
刘春芳一边擀饺子皮一边说:“别提了,他前两年进了学校的实验室,听他说天天窝在实验室里搞研究,就偶尔跟朋友出去玩,哪有空认识什么姑娘啊!”
对此刘春芳也是无奈,她有心想催婚,但催婚的对象天高皇帝远,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就没听到心里去。
梁正军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军区有个营长,他女儿今年考上了北城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几天,那营长天天炫耀,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见过那姑娘,长得挺标志的,性格开朗大方,和月泽挺配的,要不我回军区了找那营长撮合撮合?”
那营长和梁正军不一样,他的家属就在军区随军,梁正军和他关系还成,偶尔也会去他家里做客蹭饭。
以前没想过撮合,现在一说倒觉得两人挺配的,单从外貌来看,他侄子不比任何人差。
刘春芳眼睛一亮:“是吗?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性情怎么样?多少岁?”
“停停停,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要回答哪个啊?”梁正军说。
梁正杨也有些激动:“你先说那姑娘几岁了?有没有对象?”
他们远在海市,也不认识什么北城的姑娘,有心给梁月泽介绍也无能为力。
“今年十九了,对象应该是没有的,平时读书很用功……”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照顾
“小梁啊, 中午邮递员过来,有你的信!”李老太笑着说道。
这几年梁月泽和许修竹这两个年轻人一直租住李老太的房子,平时给租金从不拖欠, 买了什么也不吝啬, 她们祖孙三人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
平时帮忙收收信件, 偶尔帮忙烧水做饭, 下雨天帮忙收衣服被子什么, 李老太都很乐意做。
她放下手里正在纳的鞋垫, 回屋里拿了一封信件出来。
“多谢了。”
“顺手的事儿。”
梁月泽把自行车停好,接过信件就进了屋里, 许修竹在医院实习还没回来。
他把包放到桌子上,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饭盒, 许修竹最近繁忙, 梁月泽做的饭菜很一般,这段时间都是梁月泽在学校食堂打包回来吃。
一切都收拾好了,梁月泽才拿起信件,拆开信封。
这封信是从西南寄来的, 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二叔是在西南。
现在国内各地多了很多座机, 就连扶柳村的公社都拉了电话线, 但梁月泽和家里人联系, 没有什么急事,还是习惯写信。
他平时在实验室,想找到人比较困难。刘春芳则是觉得打电话比寄信的邮票贵,还不如寄信, 纸上想写多少就写多少字,纯粹是舍不得钱。
至于梁正杨, 他办公室倒是有座机,但都是为了办公事,私人联系他从来不用公物。
梁正军很少会给梁月泽写信,梁月泽和二叔之间的联系,基本是靠二婶在中间互传消息。
梁月泽考上大学这几年来,和梁正军只见过一次面,刚好过年梁正军放探亲假,梁月泽也放了几天寒假,才有时间相处几天。
可能是隔辈儿吧,梁月泽和梁正军很少有话聊,平时更是没寄过信。
这次二叔寄信过来,也不知道是说什么?
梁月泽一边想一边读信,果然是二叔寄来的信。
这个年代的医院还不算太繁忙,虽然医疗资源没有后世充裕,但这时候的人不是什么严重的急病,很少选择去医院,基本是能拖就拖。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钱。
许修竹在医院实习,除了要值班不能回来,平时基本不用加班,齐医生下班他们也跟着下班。
不过就算不用加班,他回来的时间还是比梁月泽晚一些。
见许修竹回来,梁月泽把饭盒里的几个馒头拿到厨房去热,再搭配点咸菜,就是简单的一餐了。
全国物资匮乏,粮食肉类还在管控阶段,他们即便是有钱,也做不到顿顿吃肉,基本是一周吃一顿肉。
“今天二叔给我寄信了。”梁月泽边吃馒头边说。
许修竹讶异:“二叔?他怎么会给你写信?”
梁月泽和梁正军之间的联系全靠刘春芳传话,许修竹也是知道的。
梁月泽说:“说是他有个战友的女儿,考上了北城大学,让我多照顾着点。”
“是吗?这么厉害啊,报的是什么专业?”
“信上说是电力工程。”
“那以后就是个厉害的电力工程师了。”许修竹赞许。
梁月泽眼中也是赞赏,电力、机械、采矿这些一听就觉得应该是男性做的事情,在这个年代其实也有很多女性踏足,而且优秀的女性工程师不在少数。
“不过现在已经开学了,要适应估计已经适应了,我也照顾不了多少。”梁月泽说。
许修竹把最后一块馒头塞嘴里,说道:“无妨,生活上没什么可照顾的,你就去看看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需要解答,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借了几本有关电力的书回来看吧?”
梁月泽点头:“有点涉猎,要解答勉强也行。二叔难得一次写信,该照顾还是得照顾一二。”
“正好我明天要去电力工程系那边找几个人,顺便去看看她。”
许修竹说:“对了,你项目组的人找齐了没?”
梁月泽跟许修竹前后脚吃完,端着饭盒去外面洗,许修竹跟着出门去漱口。
“没呢,还有几个没确定,这几天要一一面试。”明天去电力工程系,就是为了面试电力工程系老师推荐的几个学生。
现在的情况就是,学校里的学生,只要没被实验室的老师提前预定,基本都随便他挑。
而有经验的研究员,则需要梁月泽一个个去游说。
一边给学生当老板,一边给有能力的研究员当孙子,就是梁月泽的现状。
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是第一次当负责人,没人知道他的领导研发能力如何。如果他是个普通的研究员,大概率会被研究组哄抢。
“要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要是帮不上,还有爷爷在呢。”许修竹挤了一下眼。
倒不是说许老头认识什么研究员,只是他以前医治过的人多,医术水平也没有下降,在北城老一辈人心里还是有点名气的,谁都不会拒绝认识一个医术好的大夫。
看在好大夫的面上,大概率也会给梁月泽一个说话的机会。
梁月泽把洗好的饭盒盖上盖子,失笑道:“倒不至于出动老爷子,他现在应该挺忙的吧?”
许修竹吐出嘴里漱口的水,说道:“我这几天没回去,也不清楚他什么状况。不过我看他也有心想重开医馆,可能会去联系以前的弟子吧。”
还有药材进货也需要重新联系,之前的进货渠道早就废了,没有了个体供应商,想要买药材只能通过医院牵线,统一采购。
许老头有个弟子早就出师了,后来改立门户去学了西医,进了医院当医生,幸运地没被那场运动波及到。
之前许修竹下乡被分到白溪县,就是找的这位师兄帮忙。
许老头回来之后,这位师兄还提着礼物上门来拜访过,不过那时候许修竹还在扶柳村,许老头意兴阑珊,只聊了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后来许修竹考回北城,许老头为了他,终于提起了兴致,主动去信让那弟子上门,现在逢年过节也会来往一二。
“那等医馆被还回来,应该很快就能重新开起来吧。”梁月泽说。
许修竹摇头:“没有这么简单的,宅子还回来,还需要重新修缮,手头上没这么多钱,只能一样一样添置,一年内能把医馆重新开起来就不错了。”
许家以前也积攒了一些钱财,不过当初批斗抄家的时候,全部都入了公账,就连许老头以前埋在石板下的金子都没了。
现在要重新开业,没点本钱支撑还是挺困难的,光靠许老头自己的存款和工资,只能慢慢来。
梁月泽皱眉,想了一下说:“我这两年的奖金都没怎么花,要不——”
“不用。”许修竹打断他,“爷爷不会要你的钱的。”
梁月泽一想也是,以老爷子的性子,他可以给小辈花钱,却很难接受自己花小辈的钱。
就算是许修竹的工资,他也没有拿一分。
“好吧,有困难就及时说。”
许修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还没困难嘛!”
没钱开不了大医馆,就从小医馆慢慢开始,从看诊开始,抓药可以让患者去医院抓,等以后经济上来了,再考虑扩大范围。
许老头现在去找弟子,主要是了解一下开办私人医馆,要什么手续、有没有政策限制之类的。
两人吃完了饭,锅里烧着的水也好了,两人轮流去洗完澡,回屋里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名单定下来了,我会再来通知你们的。”梁月泽整理着人员资料说道。
被梁月泽面试的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出了教室。
陪梁月泽来面试的宋铿锵说:“你觉得这几个人怎么样?我看那个张伟业挺不错的,侃侃而谈,自信流利,其他几个跟他相比,差太多了。”
宋铿锵不在梁月泽的选择之内,他动手能力比较强,但科研能力一般。
没被选中他也不气馁,宋铿锵现在带着几个机械工程系的同学去给人修东西,技术越发娴熟,挣到的钱不少,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后,他可以光明正大给人修东西赚钱了。
他心不在研究,就一心琢磨着怎么把他的维修事业发扬光大。
这次之所以陪着梁月泽来面试,是因为这几个学生是他出面联系的。
梁月泽回忆了一下宋铿锵说的张伟业,摇了摇头:“他不行,说话是挺流利的,不过也很假大空,不是个搞科研的料子。”
宋铿锵不解:“假大空?有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梁月泽说:“他提的都是未来的美好设想,但具体的解决方法一个也没有涉及,也没有很好地展示他的知识储备。所以他应该不会是我需要的人。”
相反另外三人虽然表现平平,但从他们的阐述中,能体现出他们专业知识学得还算扎实,就是开拓性不足,但做助手也足够了。
宋铿锵一想好像也是,便没多做讨论,科研的领域他不懂,还是老老实实做他的维修吧。
“面试完了,现在吃饭去?”宋铿锵问。
梁月泽把资料装包里,说道:“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宋铿锵好奇:“什么事儿啊?还有人要面试吗?”
“不是,家里长辈让我关照一个人,去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梁月泽起身拿着包往外走去。
“什么人啊?男的女的?”宋铿锵紧跟其后。
梁月泽说:“是个女同学,学的是电力工程。”
“嚯!厉害啊这姑娘!”
“正好我也懂点电力,看看她专业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我陪你去吧,去见完再一起去吃饭。”
“行啊,不耽误你事儿就好。”
“不耽误……”
带上宋铿锵还是有点用处的,他在电力工程系认识的人多,知道那同学叫什么名字,读什么专业,很快就找到了人家班里去。
“骆云,有人找!”
宋铿锵和梁月泽在聊他儿子如今有多省心,闺女有多淘气,经常惹他生气了,但只要撒一下娇就气不起来了。
说起他家的闺女,即便是很少见面,梁月泽看向宋铿锵的眼神,也是一脸同情。
正说着,一个留着短发、长相秀丽、气质文静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和她气质不符的是她声音,略有些粗犷。
“你们找我?”女生一副看陌生人的表情。
梁月泽直接表明身份:“你好,骆云同学,我叫梁月泽,我二叔是梁正军。”
骆云恍然:“你就是梁叔叔的侄子啊?”
她悄摸打量了一眼梁月泽,长得倒挺俊俏,气质是有别于旁人的出众,突然对父母的自作主张不抵触了。
她前两天收到了家里的来信,说是梁叔叔家有个侄子,也在北城大学读书,两人可以认识一下。
骆云一下子就猜到了家里是什么意思,本来还有些不高兴,她来大学是读书的,又不是来找对象的。
但现在她觉得,两个人共同进步也挺好的。
骆云展颜一笑,声音也轻缓了些:“你好,我叫骆云。”
梁月泽说:“你好,我二叔说让我多照顾你一点,请问你现在生活或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
宋铿锵看他说话这么直白,赶紧找补:“他的意思是,他比你先来学校几年,对学校的了解比你深,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问一下他。”
骆云看了梁月泽一眼,不自然地点了下头。
“生活上没什么问题,同学和室友都挺好的。”
梁月泽点头:“我想也是,至于专业上的问题,你可以给我写信,我有空会给你解答的。”
宋铿锵无力道:“他辅修了电力学和材料学,对电力还算有点了解。”
今天梁月泽怎么这么不会说话?难道是在实验室待久了,连基本的待人处事都退化了?
宋铿锵不解。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休息不好才会卡文,这两天休息好了,就写得下去了,对不住大家了。这章评论区发20个小红包做补偿,欢迎大家留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