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尾巴
“小许, 刚才有个急症病人,夏教授去浅水村了,你一会儿就跟着我给我师父打下手。”
许修竹刚给屋里的老人针灸完, 一出来冯倩就走了过来。
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倩姐, 夏老师是一个人去的吗?”
这次的义诊队伍, 夏教授只带了许修竹这一个助手, 另外两个主任医生都带了三个助手, 加起来刚好十个人。
其中丁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 主要治疗妇科类疾病,冯倩是她的学生, 将近三十岁,跟着丁医生出来义诊过两次, 知道许修竹在担心什么。
冯倩笑道:“这怎么可能呢, 是严村长带着几个青年人陪着一起去的,你就放心吧。”
奇山村附近十几个村子的病人都涌过来看病,就算是助手,也要独当一面给病人看病, 忙不开身。
有些不方便移动的病人,就需要他们上门去给这些病人看病。
浅水村的这个病人听说是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下来, 把腿给摔断了, 为防造成二次重伤, 就没有移动。
义诊队伍里,丁医生是个女医生,另一个医生在忙,只能是夏教授去了。
奇山村是这一片地区比较大的村屯, 镇上经常有领导过来,村里的民风还算比较淳朴, 所以义诊队伍才会在奇山村驻扎。
冯倩又说:“行了,别跟一条尾巴似的,天天跟着夏教授,夏教授估计下午就能回来了,跟我一起给病人抓药吧。”
她指了指丁医生开了放到桌边的两张方子,说话的间隙,丁医生已经看了两个病人了。
他们义诊是在奇山村公社的空地前,奇山村特意腾了两间屋子出来,需要详细检查时,就可以到屋里去检查。
排在丁医生前面的都是结了婚的妇女,而且大多数都是生过孩子的,只有小部分是结婚了还没生孩子的。
没结婚的女孩子,就算身体那方面不舒服,也不敢来看医生,怕被人说不检点。
尽管许修竹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想到严村长都陪着一起去了,夏教授应该不会有问题。
在冯倩拿起其中一张单子开始抓药后,他跟着拿起剩下的一张药方抓药,药方上的药材并不多,只有七八样,看方子应该是治疗产后恶露不绝的。
农村地区已经生育的妇人,大多都有妇科病,一是产后卫生没做到位,二是营养不足休息不好。
有些妇科病能针灸缓解,有些必须要吃药内服调理,所以这次义诊带的药材,有一半是治疗妇科类疾病的。
那些排队的妇人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给她们抓药,皆有些不自在,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人。
“……上一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丁医生一边把脉一边问,迟迟得不到回答,以为对面的人是没听清,提升声量重复了一遍:“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结果还是没回答,她抬眼看向眼前的妇人,只见眼前的人正低着头,暗黄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不能说?”丁医生有点不耐烦了。
她这两天看的病人太多了,没功夫听她们磨磨唧唧。
那妇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被丁医生不耐烦的语气吓了一跳,她支吾道:“能让那个小同志走远一点吗?”
丁医生恍然,往后面排队的人扫了一眼,知道了她们为何如此。
“他以前是村医,给不少妇女都看过病,还接生过孩子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扶柳村的时候,许修竹在附近的村子里颇有点名气,不少夫妻生育困难去找他看病,大多都有效果。
隔壁梨花村有个妇人生产,生了两天都没生下来难产了,就把许修竹请去了。好巧不巧,他开了一副药,产妇刚喝下去没多久,孩子就出生了。
就这一个病例,他跟许老头讨论医术的时候说过,接着夏教授就知道了,然后就是整个义诊队伍都知道了。
“可……到底是个男娃子。”那妇人小声说。
丁医生神色一正:“只是让你描述一下病情,又没让他给你们检查,怕什么?”
那妇人看出了丁医生的不耐烦,也不敢再磨叽,说道:“十……十三天前。”
丁医生接着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确定了她的病情,便写了张药方子,直接交给许修竹,让他去抓药。
许修竹虽然在抓药,也听到了丁医生和那妇人说的话,看着递到跟前的药方,知道丁医生是故意的,也依然面不改色。
一个男医生,看妇科病,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是病人本身抵触,就是病人的家属抵触,他都已经习惯了。
只要有真本事,能看好病,病人就算有再多顾忌,也会来找他看病的。
不过他现在是实习生,来当学徒的,也不好说什么。
一群人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把所有的病人都看完,才松了一口气,疲累地在廊下靠着墙坐下。
自从来到这个黄沙遍地的地方,他们已经顾不得干净不干净了,到处都是黄沙,坐哪里都一样。
“好饿!好累!好渴!完全不想动了。”冯倩生无可恋地说。
许修竹没说话,找自己水壶喝水的同时,顺便给冯倩拿她的水壶。
冯倩惊喜地接过水壶:“太感谢你了!小竹子!”
许修竹抽了抽嘴角:“倩姐叫我小许就行了。”
冯倩拧开壶盖,一连往嘴里灌了小半壶水才停下,她用手背抹着下巴说:“叫小许多生分啊,我看夏教授喊你小竹子挺顺口的。”
平时许老头习惯了喊小竹子,夏教授经常跟许老头来往,知道了他这个小名,也跟着一起喊。
两人视许修竹的抗议为无效,想怎么喊就怎么喊,跟喊小太监似的。
就跟许老头和夏教授一样,许修竹说不过他们,自然也说不过冯倩。
许修竹叹了口气,喊就喊吧,这么多人这样喊他,多一个人也无妨。
不过——夏教授怎么还没回来?
许修竹起来巡视了一圈,都没发现夏教授的人影,冯倩问:“怎么了?”
“夏老师还没回来。”许修竹说。
冯倩皱眉:“好像是没见着夏教授回来。”
不会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这个猜想一出,两人瞬间精神了,分别去找丁医生和和李医生。
“你们别慌张,兴许是浅水村那边的病情有变化,夏主任耽搁了时间。”丁医生说。
李医生附和:“严村长他们也没有回来,夏主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两位医生都这么说了,许修竹也只能安耐下心里的不安,随众人去吃晚饭。
好在吃过晚饭没多久,严村长和夏教授他们就回来了。
牛车刚停下,许修竹赶紧迎了上前,把夏教授扶下牛车。
“夏老师,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夏教授脸上疲态尽显,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顺便在浅水村又看了几个病人。”
刚才吃饭的时候,许修竹特意把夏教授的饭单独留了出来,冯倩把他留的窝窝头端到夏教授跟前。
许修竹扶着夏教授坐下,说道:“下次还要出诊,您可以带上我的。”
夏教授先喝了一口水,才攥起窝窝头开始啃:“这不是看你忙着呢。”
“我是您的助手,再忙也是您的事情优先。”许修竹说。
夏教授咽下嘴里的食物,笑道:“我交代你做的事情,不也是助手的工作内容!”
不等许修竹再反驳,夏教授抢先说:“我明天还得去浅水村一趟,你明天就陪我去一趟吧。”
许修竹:“……明天不是要去下一个村子了吗?来得及吗?”
夏教授说:“来得及,我们明天早点过去,有个病人需要复诊。”
“还是让严村长他们送过去吗?”许修竹问。
“严村长明天有事儿,不过他说会让几个人陪我们去,安全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夏教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这孩子也不知道听谁说的,第一次出来义诊,比他这个老头子还谨慎。
不过谨慎点也好,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行医之路才能走得下去。
奇山村这边还没有通电,大家平时都是靠煤油灯照明,为了省点灯油,大家基本都睡得很早。
夏教授他们也不例外,主要是忙了一天也确实是累了。
明天去浅水村麻烦着呢,不早点睡明天可没精力应付那些麻烦事儿!
一夜无梦。
可能是白天累到了,梁月泽晚上没再失眠,有风扇吹着,温度适宜,他沾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压根没心思纠结旁边躺的人是谁。
梁卫国和梁卫民这两个家伙,给他揽了一堆活儿。
按理说他刚回到海市,也没展示过他的能力,是不会有这么多人拿东西给他维修的。
但架不住梁卫国和梁卫民,一个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拿着那只修好的手表,北城大学的学生加上修好的手表,大家都愿意让他来试试。
反正修不好又不用花钱。
梁月泽本来是不打算给人修东西的,但耐不住梁卫国和梁卫民这两兄弟缠磨,加上还要在海市呆一段时间,不好太过冷脸把大院的人都得罪了。
二婶他们还得住这儿呢。
兄弟俩都很积极,要给梁月泽打下手,别的不会做,递个工具还是可以做到的。
昨天修了很多东西,自行车、录音机、磁带机什么都有,总之他今天是不打算再修任何东西了。
“大哥,既然你不想修东西了,要不我们带你逛逛海市吧?”梁秀英笑着说。
以前大哥是傻子的时候,她是嫌弃过他,但也会护着他。
现在大哥不傻了,学习很好,还学会了修东西。再也不会有人嘲笑她大哥是个傻子,大家都很羡慕她有这么一个哥哥。
梁秀英自己也很敬佩大哥,面对自己敬佩景仰的人,总是不由自主想黏着。
梁卫国和梁卫民同样如此,所以三兄妹一大早就带着早餐又来找梁月泽。
梁月泽吃着梁秀英带过来的墨鱼粥,说道:“海市有什么好玩的?”
梁卫国说:“没什么好玩的,要不大哥我们去打篮球吧?我有一哥们儿,家里有一个篮球,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玩,要是大哥你在,他一定会愿意的!”
梁卫民也积极地说:“我也有个朋友,他家有乒乓球拍,我们打乒乓球去吧?”
梁月泽对这两样都不感兴趣,这么热的天,既没有冰箱可以喝冰的,也没有空调,他还不想出一身大汗,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太难受了。
梁秀英凑过来:“大哥,要不我们去出版局吧,听我同学说,出版局这几个月搞了好多活动,也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书。”
梁月泽吃完最后一口粥,把饭盒拿去洗了。
梁家三兄妹紧紧跟在他后面,像是三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无奈,梁月泽选了去出版局看书。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书籍
自从去年恢复高考之后, 很多以前禁止的书籍都可以阅读重新印刷了。
海市是全国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这几个月海市的出版局印刷了很多书籍,同时搞了很多文化活动。
除了刊印出版高考类的书籍之外, 他们还重印了很多文学类的作品, 建国前很长一段时间, 全国冒出了很多文学家。
诗歌、文章、小说什么都有, 体裁丰富, 作品优秀, 可惜被禁了十多年。好在如今可以重现在大众面前了。
“大哥,你看过这本书吗?好不好看啊?”梁秀英拿了本书凑到梁月泽跟前。
今天早上出门前刘春芳特意给了梁秀英10块钱, 让她带梁月泽在海市多逛逛。
之所以把钱给梁秀英,不给梁卫国拿着, 那是怕他挥霍了, 这个家里花钱最有分寸的还是梁秀英。
梁月泽低头,梁秀英手里拿着的是《边城》,他记得以前高中课本上有摘选过这本书的片段,内容应该是不错的。
“你感兴趣吗?”梁月泽问。
梁秀英眨了下眼睛:“翻了一些片段, 有点想看。”
梁月泽说:“那就买了吧!”
大哥都说可以买,梁秀英高兴地把书抱怀里, 她还挺喜欢看故事的。
不远处的梁卫国和梁卫民各自拿了本书在翻看, 没来之前还说不感兴趣, 结果还不是捧着书爱不释手。
选好了自己想看的书,梁秀英好奇地凑到梁卫国旁边:“水、许、传?这是什么书啊?”
梁卫国“啪”地一下把书本合上,一脸兴奋地说:“是说108名好汉上梁山的故事!”
他刚刚不过看了一点小片段,就感觉热血沸腾, 这书写得太好了。
受到压迫就是要反抗!
他们读书的时候,刚好碰上文化大|革命, 学校里的老师连四大名著都不曾给学生们说过,这还是梁卫国第一次看这种类型的书籍,他们以前读的都是红色书籍。
梁秀英听他说了一通,还是没太听明白这书里的内容讲的是什么,顷刻便失了兴趣,走到了梁卫民旁边,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书。
低头一看,梁卫民手里的书竟然有图画,梁秀英问:“你这是什么书?怎么有画儿?”
她直接抢过来自己翻看起来,每一页都有图画,图画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就算是小学生也能看得懂。
梁卫民正看得起劲呢,突然被抢了书,生气地要抢回来,梁秀英早有防范,转过了身没让他抢到。
“姐!这是我先看的!”梁卫民小声吼道。
梁秀英边翻边说:“我就看一下,一会儿还你!”
到底是自己亲姐,梁卫民还是有些怕的,没敢再抢,只嘟囔了两句,撇着嘴在书架上重新拿了本一样的书。
大家都找到了自己要看的书,都很安静地靠在书架边看书,进出出版局的还有很多海市人,有老年人也要少年人,目标都是这些刚印刷上架的书籍。
梁月泽找了几本专业性的外文书籍翻了翻,看上面的内容都是文|革前的,技术没有任何更新。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文|革才刚刚过去,高考也才刚恢复一年,国外那些先进的技术报刊,这里没有是正常的。
外文书籍都集中在一个区域,梁月泽所在的位置刚好在一个角落,不会妨碍其他人进出。
不过外文书很少又有人会看,这里倒也算是清净。
“前段时间印刷厂印了一批德语字典,分到我们这里的字典是不是还没卖出去多少本?”一道急切的声音在梁月泽耳边响起。
梁月泽循声望去,两个中年男子正在书架前翻找,看穿着和动作应该是领导跟下属。
他猜得果然没错,看着像下属那人语气很恭敬:“只卖出去了一本,其他的都在书架上。”
领导说:“赶紧找出来,那些老师都等着要用呢!”
他们从上到下,翻看了个遍,终于在最底下看到写着《德语字典》这四个字的书籍,十几本一样的书整整齐齐摆在下面。
那领导把书搬出来,下属也帮着一起拿,一边拿还一边好奇道:“学校里的老师要这些字典做什么?”
领导说:“听说是准备出国了,要重新学习外文。”
下属问:“出国?去哪里啊?怎么还要学德语?以前大家学的不是俄语或者英语吗?”
领导:“听说是去欧洲。”
下属:“英国吗?那边不是说英语的吗?怎么还要临时学德语啊?”
领导抱起一摞书,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欧洲人只讲英语的?”
下属抱起另一摞紧随其后,两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梁月泽这才低下头看他的书,听那两个人的意思,应该是有学校的老师被派出国去了,也不知道出国一趟,能不能多带几本书回来。
现在国家百废待兴,什么都需要发展,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是最快能赶上国外技术的方法。
梁月泽突然有点想了解,现在国外那些发达国家的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他就放弃了,他一个学生,能有什么机会出国啊。
还不如在学校多表现表现,好让学校的老师破格选他进实验室,唯有做出了成绩,他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研究。
梁月泽和梁家三兄妹在出版局呆到了中午,要吃午饭了才准备回去。
三兄妹每人都拿了一本书,要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梁月泽手里一本书也没有。
梁秀英蹙眉:“大哥,你怎么不拿书啊?”她掏出布袋里的钱,“我有钱,今天出门我妈给我钱了,买十本书都能买得起!”
梁月泽摇头:“没什么书想买的,你们买你们自己的就行。”
“你之前不是还抱着几本书在看吗?怎么就不想买了?”梁秀英不解。
梁月泽说:“翻了一下不好看,没必要买。北城大学图书馆里的书比这里多。”
听他这么一说,梁秀英这才不再强求,接过梁卫国和梁卫民挑的书就要去结账。
“姐姐姐!大哥不买了,我能不能多买一本啊?”梁卫民拦住梁秀英。
见梁卫民这样,梁卫国也有样学样,哀求道:“秀英~妹妹~二哥也想多买一本。”
梁秀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嫌弃地搓了搓手臂:“不行,一人买一本,多了我不付钱的!”
梁卫国和梁卫民又求了几句,梁秀英还是不松口,只好让她去付钱。
一行四人回到家属院,刘春芳已经回来了,她在食堂打了几份菜回来,只需要自己把饭煮上就可以吃饭了。
中午吃食堂的对付一口,晚上下班回来再做得丰盛一些,梁正杨下了班也会到家属院来吃晚饭,吃完了饭再带梁月泽回他的宿舍。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和梁月泽两个大男人吃得多,特意带了半个月的粮食过来,还给刘春芳留了几斤肉票和钱。
他养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他都回来了,还让儿子天天吃弟妹家的粮,那叫什么事儿。
刘春芳一开始自然是不肯要,耐不住梁正杨坚持,加上家里人的粮食都是定量的,她也舍不得让孩子饿肚子。
在梁正杨的再三劝说下,还是把东西和票钱收下了。
有了梁正杨给的几斤肉票,这几天晚餐都有一道肉菜,特意让梁卫国骑着自行车去海市的各个供销社,找找看哪家供销社供应肉类。
这天晚上吃完饭,梁卫民收拾好碗筷端到厨房,梁卫国去洗碗,梁秀英则去泡了一壶凉茶,最近天气热,容易上火,喝点凉茶降降火。
梁正杨喝了一口凉茶,看向梁月泽和刘春芳,说道:“我过两天要出差,到时候月泽你还是搬回你二婶这儿住吧。”
刘春芳正在补梁卫民的裤子,男孩子调皮,衣服容易破,今天也不知道干了什么,回来屁股蛋的位置就破了个洞。
闻言她停下手:“大哥你又要出差啊?”
她看向梁月泽,只见他还在专注地修手表,那是他送给梁卫国的手表,他今儿下午带着手表出去打篮球,一个没注意,被篮球给砸到了。
梁月泽仿佛没听到梁正杨的话似的,头都没抬一下。
梁正杨点头,无奈道:“组织需要,我不得不去。”
刘春芳问:“那这回又是去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可别等月泽这孩子去北城上学了还没回来。
梁正杨说:“去欧洲,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少说也要两三个月吧。”
刘春芳注意力都在他后半句话里,她提高了声量:“两三个月?这么久?”
梁月泽听到的重点是他要去欧洲出差,攥着手表猛地站了起来:“你要去欧洲出差?去干嘛?”
梁正杨以前去国外留学,学的是经济学,这次出国是国家有意采购一批国外的书籍,各个专业的人才都有。
他这次是作为经济学方面的人才,出国为国家挑选经济类的书籍进行采购。
这次出差,除了采购书籍,也是要看看国外几个发达国家的科技文化发展程度,要横跨好几个国家,所以需要的时间比较久。
“采购书籍?”梁月泽想起白天在出版局听到的话,和梁正杨的话对应上了。
梁正杨点头:“没错,事关国家大事,我不得不去,月泽你在你二婶这儿先住着,等我回来了,再去北城看你。”
儿子难得回来,他也想在家和他好好培养一下父子感情。
梁月泽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伤感,注意力都在他要去欧洲的这件事儿上,眼睛亮得惊人。
“能帮我买几本书吗?”
梁正杨一愣:“买书?”
梁月泽点头:“对,买书。”
梁正杨回过神后,便是一脸为难:“买国外的书是要用外汇的,我们国家的外汇储备很低,国家拨给我们买书的预算不多。”
“你要买什么书,我需要跟其他人商量过之后,才能决定能不能买。”
儿子难得跟他提一次要求,他却不能满足,梁正杨心生愧疚。
梁月泽倒没想这么多,但他一想也是,梁正杨手上又没有欧元,出了国想买什么都是国家拨款,确实不能随便花钱。
他一个学生,限制很多,只能做学生应该做的事情。
接下来刘春芳又问了梁正杨一些问题,问他什么时候走,梁月泽接下来怎么安排等等。
梁正杨都一一回答了,一切都交代妥当之后,他才带着梁月泽回宿舍。
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办公室里,系里的老师也在烦恼。
“徐老在进行机密研究,黎教授的项目也在紧要关头,我们机械工程还有谁会德语啊?”王茂哲苦恼道。
杜正平叹气:“我们学的都是英语和俄语,德语不过懂些皮毛。”
机械技术最先进的就是德国,他们出版的专业类书籍,都是德语的。
国家召集了各地有名的教育者,计划出国去采购专业书籍,北城大学的机械工程和电力工程是全国有名的,部分教师也在出国人员名单中。
但现在的问题是,精通德语的不懂机械,懂机械的又不会德语,可把他们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强娶
“恢复得还可以, 没有发炎起脓,一个月内最好都躺床上别动,否则会有变瘸子的可能。”夏教授叮嘱道。
早上一起来, 夏教授和许修竹跟着几个奇山村的年轻人到浅水村去, 直奔昨天摔断腿的那个病人家里。
病人家属齐齐围在门口, 听了夏教授的话, 连连点头:“我们知道的, 这一个月都不让他下炕。”
那可是他们家里的顶梁柱, 要是以后瘸了,干不了重活, 他们家估计吃饭都成问题,自然知道轻重。
这病人昨天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下来, 地上堆放了一些砖头和工具, 不仅腿断了,腿上还破了个大口子。
夏教授在医院工作多年,尽管他学的是中医,但他对西医却并不排斥, 西医有些药物和治疗方法对外伤还是很有效果的。
医疗设备简陋,没有石膏的情况下, 夏教授给病人用几根木棍固定, 处理了伤口, 又开了一些消炎的抗生素,今天病人情况还算不错。
复诊过后,夏教授又给病人开了一段时间的抗生素,中药反而没有开, 实在是药材不多了。
许修竹跟在夏教授身后,给他打下手, 默默记下他的处理手法。
夏教授出了这家人住的窑洞,奇山村那几个年轻人就迎了上来。
“夏教授,现在要回村里吗?”带头的是严村长的三儿子。
这家人端了一盆水上来,夏教授一边洗手一边说:“不着急,一会儿还有一个病人要复诊。”
严村长的儿子看了一眼天色,有些为难地说:“俺爹说县里的车下午就来接你们,要是耽误太久,怕是会赶不上。”
夏教授脸色未变:“要不了多少时间,应该能赶上的。若是晚了,就让他们等一等也无妨。”
出门前,严村长特意交代了一切都听夏教授的,只要保护好他就行,其他不用多嘴。
严村长的儿子没说什么。
这浅水村跟他们奇山村可不一样,他们这片地儿都缺水,但和奇山村相比,浅水村更缺水,土地也更贫瘠。
贫瘠的土地长不出饱满的麦子,当地的人都过得很苦,连温饱都难解决的地方,这里的人自然不会多淳朴。
奇山村经常有县里的领导来巡视,做思想宣传,同时也比浅水村更富裕一些,这几天接触下来,人还是不错的。
作为当地人,奇山村的人多少知道些浅水村的风气,所以昨天严村长才会亲自送夏教授来浅水村。
“夏老师,一会儿要看的病人是什么病?”许修竹问。
他总觉得夏教授今天不太对劲儿,好像来浅水村有什么大事儿要做似的,但问他又不说。
夏教授示意许修竹给他拿水壶,一边往下一户人家走去,一边喝水。
喝完后他拧上瓶盖,说道:“病人怀孕了四个月,但胎像不稳,她家人想要保胎。”
“昨天带的药材不足,我只给病人扎了几针,说好了今天再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许修竹蹙眉:“四个月了?胎像还不稳,是什么原因?”
一般来说,胎儿和孕妇都没问题的话,怀孕三个月后胎像基本就稳了。
夏教授说:“孕妇去年刚流了一个,身体没养好,加上心情郁结,这一胎从怀上就没坐稳。”
本来应该让丁医生过来的,她不仅对妇科很精通,对于保胎生产月子病也很有经验。
但丁医生和她的助手都是女性,来这里会有被骚扰的风险,不是很安全。
而且夏教授医术也不错,这个病人的病情以他的医术足够应付了。
相对于她的病情,更棘手的是其他问题。
“夏大夫,您来了。”见到夏教授,于晓慧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奇山村的年轻人都没有进门,就夏教授和许修竹提着药箱进屋里去了。
屋里有于晓慧的婆婆在,专门盯着夏教授和许修竹,生怕他们会对她家儿媳不轨。
夏教授赶紧阻止:“躺下快躺下!你这身体需要好好休养,可不能随便乱动。”
费家婆母撇了撇嘴,就她矜贵,怀个娃还不能下炕了!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昨天才流了血,她也怕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掉了,那是她儿子的第一个孩子,不然昨天也不会去请大夫。
夏教授的话一出,于晓慧也没有再起来,安安分分地躺回炕上。
许修竹扫了一遍屋子,屋里并不算宽阔,一半屋子都做了炕床,除了床上的两床被子,屋里竟没有什么东西了。
炕床的孕妇四肢干瘦,脸颊更是凹了进去,只有肚子微微隆起,脸色暗黄、嘴唇苍白,但看五官竟然还能看出几分清秀,若是养好了身体,应该是个美人。
刚才进门时他见过这孕妇的丈夫,面貌有点丑陋且刻薄,气质吊儿郎当的,看着像个二流子,夫妻俩看着并不相配。
夏教授坐到炕边,让于晓慧伸出手来把脉,他把完脉之后让许修竹也过去把一下脉。
费家婆母拦了一下:“大夫,你自个把脉就算了,这人还是别了吧。”她斜了许修竹一眼,看着跟个小白脸似的,她可不能让他接近自己儿媳。
于晓慧说:“娘,没事的,人家是大夫,多一个大夫看病对孩子也好。”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费家婆母顿了一下,说道:“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能有这位老大夫懂得多?”
夏教授笑道:“这位大娘可别小看了许大夫,他以前可是给不少生育艰难的妇人看过病,吃过他开的药之后,大多数妇人都怀孕了,而且他还救过一个难产的产妇,经验比老头子还丰富呢。”
一听这话,费家婆母也不拦了,反而催促着许修竹去把脉。
许修竹也没说什么,坐到夏教授刚才的位置,开始给孕妇把脉。
确实跟夏教授所说一样,气血空虚,心绪郁结,胎儿岌岌可危。
许修竹站起身来,冲夏教授点了点头,夏教授说:“先用你们许家的针法替她稳一稳胎吧,孕妇的身体最重要!”孕妇两个字特意加了重音。
许修竹不知道夏教授有什么打算,却也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先把孕妇的身体稳住,才能经得起接下来的折腾。
这时候她婆母倒是不拦着了,只要是对她孙子有利的,什么男女大防都不叫事儿。
许修竹给于晓慧针灸,夏教授则给她写药方子抓药,两人分工合作,致力于把于晓慧这胎给稳住。
“夏大夫,我会没事吧?”于晓慧突然问。
此时许修竹已经把银针都扎进了穴位,等一段时间后再拔针。
夏教授把药材用纸张包好,看向于晓慧认真地说:“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于晓慧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也有点哽咽,她强笑道:“谢谢你。”
夏教授说:“你就放宽心养好身体吧,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于晓慧吸了一下鼻子:“嗯。”
她婆母奇怪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女人从怀孕开始就不乐意要这孩子,现在心态怎么就变了?
难道是昨天孩子差点没了,她就知道心疼孩子了?
一定是这样,哪有当娘的不爱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她就老实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没有太警惕。
“大夫,我儿媳妇吃了这些药是不是就没事儿了?”看许修竹开始收针,费家婆母问夏教授。
夏教授点头:“施过针之后再吃几服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没事了。”有意外除外。
这意外来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夏教授找了个借口,在费家磨蹭了好一段时间,许修竹也配合他,说要等孕妇吃药后观察她的情况没问题后再走。
费家婆母乐得大夫留下来观察,但吝啬得连碗水都没端上来,好在夏教授和许修竹都带了水壶来。
中午费家的男人干活回来,费家婆母倒是很积极给他们热窝窝头吃。
于晓慧喝完药躺炕上休息,她只拿了半个窝窝头给她吃。
夏教授和许修竹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默默拿出早上的干粮,就着水啃起来。
“娘,他们怎么还没走啊?”费家老大边吃边问。他就是于晓慧的丈夫。
他娘说:“那女人刚吃了药,还要观察观察,他们就没走。”
费家老大问:“那我儿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你儿子也是娘的大孙子,娘不会让它有事儿的。”
“那就行,这臭婆娘在俺们家白吃白喝了这么久,必须得给老子生个儿子,否则——”
“否则如何?”一道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
费家人纷纷往门口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警服,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穿一样衣服的人。
费家老大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窝窝头,像他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警察了。
他小跑到门口,一脸讨好谄媚:“各位同志,不知来俺们家有什么要事儿?俺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贫民,成分好着呢。”
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有人状告你们强娶妇女,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费家婆母急了:“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就我大儿子娶了媳妇,还是我们村的知青,都是一个村的人,怎么可能是强娶啊!”
陈警官脸色不变:“是还是不是,等我们问过本人就知道了。”
费家人这下知道对方是来者不善的,连费家老大都沉下了脸来。
一看到警察和他们身后的严村长,许修竹就知道了夏教授的计划是什么。
警察要把于晓慧带走,费家人自然是不能同意,费家人不多,但村里都是他们自己人。
外乡人想欺负他们浅水村的人,门都没有,就算是警察也不行。
没一会儿费家门前就聚集了一堆人,纷纷围着警察不让他们把人带走。
于晓慧靠墙站着,脸色苍白,身前围着一群妇人在对她指责谩骂,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可她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
“费家的,你都嫁给了费家老大,孩子都怀了,还闹什么幺蛾子啊?”
“竟然敢状告自己当家的和公爹婆母,胆子可真肥啊!”
“你是不是偷人了,迫不及待想离开费家,离开俺们浅水村?”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臭婆娘,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果然外地来的就是不懂事儿!”
“……”
于晓慧默默听着她们对自己的指责,那边警察也被村民困住了。
严村长一看这情形,悄悄挪到夏教授和许修竹旁边,着急道:“夏教授,您说这咋办?您让我去找的警察,我就说不行吧!”
浅水村民风不好,却意外的团结,平时没什么事儿他们奇山村的人也不敢惹他们。
要不是夏教授威逼,又许了好处,他也不想掺这趟混水。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脱身
于晓慧出生在北城, 她爸妈都是大学的老师,从小生活不说富足,但也没挨过饿。
但自从那场卷席全国的文化|革命开始之后, 她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忐忑, 每天都生活在心惊胆战中。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 悬在心头的刀子终于落下, 她爸妈不知道被下放到哪里去, 好在外婆好心收留了她和哥哥。
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好受, 几个舅舅和舅妈也不是什么坏心人,只是这年代物资不丰, 大家都缺粮食吃。
她每天都抢着做家务,尽量不给舅舅舅妈添麻烦, 每天只吃了个半饱。
但这样的日子在现在的她看来, 已经是极好了。
她这前半生的悲惨,都是因为来浅水村当知青。
当初刚到浅水村的时候,她只看到了浅水村环境的恶劣,没发现这里的人更是无知愚昧且对女性有种天然的恶意。
这里的女人地位低下, 男人不管对女人做了什么坏事,全村的人都会包庇, 女人就是最低贱的奴隶。
所有被下放到这里的知青, 会不自觉被这里的人同化, 男知青会变得对女人傲慢无礼,女知青会被这里的村民打压控制。
前半生接受的男女平等的思想,在短短几年内被这块土地瓦解同化。
城市里来的白白嫩嫩的女知青,就相当于进了狼窝的羊, 对浅水村的男人来说充满了诱惑。
家里有能力且爱惜女儿的人家,会通过病休转让工作等方法把女儿调回城里, 其余没能力回城的女知青,来到浅水村一两年,基本都嫁给了当地的男人。
于晓慧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她不是心甘情愿嫁人的。
以她的眼光,自然是看不上这里的人,也一直坚定着自己的思想,力求不让自己被同化。
可她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当地人。
费家老大直接把她拉进高粱地里,村里人看见了竟也没人阻拦,倒是事后她说要去报警时,遭到了全村人阻拦。
逃不出去的浅水村,助纣为虐的村民,耳边全是打压控制她的语言,曾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知青人也变了,变得跟浅水村的妇女一样。
不过三天,于晓慧就屈服了。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浅水村,但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放弃想要回城,她还是想要逃离这里。
可惜高考报名需要公社的同意,任是她再小心,还是被费家人知道了,费家老大还把她毒打了一顿。
也幸亏这顿毒打,她才知道她怀了孩子,她不想生一个流着肮脏血脉的孩子。
可费家人怎么可能放过她,流产了再怀,必须要她生出费家的血脉为止。
自从今年再次怀上孩子之后,费家那老婆子就一直盯着她,但凡于晓慧有任何对孩子不利的行为,都会受尽折磨。
怀孕了不能打,但费家老婆子有的是办法整治她,一根绣花针就足以让于晓慧心生恐惧。
她本已经死心了,但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让她碰见了不可能见到的人。
于晓慧舅舅家跟夏教授妻子的娘家是一个大院的,每年初二夏教授陪妻子回娘家,于晓慧都会见到他。
平时大家没大毛病都不会去医院看病,但亲戚里有人是大夫,走亲访友的时候就免不了被人要求给人看病。
一个大院的孩子平时都一起玩的,大家都喜欢凑热闹,于晓慧也被伙伴们催着凑过几次热闹,因为性子比较文静乖巧,夏教授还真记住了这个文静的女孩子。
夏教授在这个偏僻荒芜的村子见到于晓慧的时候,他是震惊的,曾经那么文静干净的女孩子,一身脏污、脸色暗黄惨白躺在炕上,一脸了无生趣。
跟他孙女一样的孩子,只比他孙女大一两岁,竟被磋磨成这般模样!
对着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孩子,夏教授起了恻隐之心,所以他才会冒这个险。
于晓慧再次怀孕之后,经常会梦到她小时候和爸妈哥哥在一起生活的场景,这次也不例外,她梦里的哥哥还是那么恶劣,总是喜欢拉她的辫子,把她的辫子都弄乱了。
她跑去跟妈妈告状,妈妈就会让哥哥写一张大字,当做是惩罚,这时候哥哥就会生气地瞪她。
自从他们去舅舅家住之后,哥哥没有再惹过她了,有时候还会帮她编辫子。
梦里鲜亮的人影慢慢淡去,于晓慧的意识慢慢回笼,她想起她已经不在北城了。
不想面对现实,她醒了也不肯睁眼,希望黑暗能让美好的梦境留得久一点。
许修竹察觉到床上的人呼吸发生了变化,站起身来小声喊道:“于晓慧!”
不是费家人的声音!
好像是夏教授身边那个小大夫。
夏大夫?!!
是夏大夫来了!
于晓慧猛地睁开眼,看着许修竹那张俊秀的脸庞,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夏大夫人呢?”她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
许修竹往一个方向看去,于晓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夏教授正蜷缩在两张椅子上睡觉。
夏教授睡得并不沉,被她的声音吵醒了,睁着迷离的眼睛坐起来。
“晓慧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夏教授边走过来边问。
于晓慧意识还处于震惊中,她愣愣地问:“夏大夫,我们这是在哪儿?”明显不是在费家的窑洞里了。
许修竹抓起她的手,一边把脉一边说:“这儿是派出所。”
于晓慧躺的床是派出所同志贡献出来的单人床,平时给值班的警察休息用的。
周围没有费家的人出现,也没有浅水村的人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于晓慧竟感觉到安心。
昨天被浅水村的人围着,连警察都寸步难行,于晓慧更是被围得不见了人影。
严村长和夏教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最后是许修竹想了个法子,才终于带着于晓慧脱身。
严村长迟疑:“真要这样做啊?”
许修竹看了他一眼:“不然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来的警察虽然配了枪,但若是误杀了人,他们也会受到处罚,所以他们迟迟没有解下配枪,而是跟村民周旋。
夏教授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听小许的吧,这个办法我看行。”
严村长想想也是,趁着村民们没空搭理他们,悄悄找到奇山村那几个年轻人。
现在国内已经有化肥了,但受计划经济和农业税的影响,乡下很多地方还是没有大范围使用化肥。
没有化肥的情况下,贫瘠的土地想要长出庄稼,就必须要施肥。
浅水村的地施肥靠的是人粪和牲畜的粪便,都堆在窑洞不远处。
严村长他们有经验,很快就找到了费家的粪水池子,舀了两桶粪水出来,直接泼到那些村民的身上。
就跟梁月泽说的那样,当你手上有一坨屎的时候,就拥有了无敌的武器,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粪水同样有这个效果。
村民们纷纷四散逃开,连几个警察都被波及了,纷纷逃窜开来。
眼见粪水要泼到自己了,围着于晓慧的那些妇女也都逃开了,许修竹和夏教授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许修竹背起于晓慧就要往外跑,夏教授扶着于晓慧不让她摔了,村民们想追,但被严村长他们用粪水阻拦着。
除了费家人,没有村民愿意顶着粪水的攻击去追人。这时几个警察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拦住费家人。
等许修竹他们跑得不见人影了,严村长他们才扔下粪水勺子往外跑,也没有人敢拦他们。
费家老婆子顶着一身的粪水坐地上哭嚎,也不知是哭嚎她的大孙子,还是在哭嚎他们家好不容易攒的粪肥。
警察也顾不得抓费家人了,这样蒙昧的村子,还是脱身要紧。
于晓慧醒了之后,夏教授安抚了她几句,她便安心地又睡了过去,实在是体质太差了,心情一放松下来就熬不住了。
外面的值班室有两个警察在值班,许修竹找他们要了点热水,把他和夏教授的水壶灌满。
夏教授喝着水,说道:“明天你就跟义诊队伍去下一个村子,我留在县城处理她的事儿。”
许修竹:“不行,你不能单独行动。”
夏教授:“这里这么多警察,又不是在浅水村,我好歹是北城来义诊的大夫,他们会保护好我的。”
他们是作为义诊队伍来援医的,当地有责任保护好他们,而且夏教授在中医界颇有些名气,若是在奇山村义诊的时候出了事儿,奇山村也会被当地政府批评处罚。
严村长就是这样被夏教授给威胁的,加上夏教授许诺的好处,他才会去县里的派出所报案。
奇山村不敢让夏教授出事儿,县里就更不敢让夏教授出事儿了。
尽管夏教授说得很有理,但许修竹还是没听他的,坚持要在县里陪他,看诊学习的机会少几天也没什么,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安全。
夏教授拗不过他,只好让许修竹跟着。
于晓慧的身体状况暂时不适合流产,身体太弱了,流产容易大出血,大人都有可能会没了。
所以这两天夏教授给她开的确实是安胎药和补身体的药,让她养好身体后再堕胎。
那天安顿好于晓慧之后,夏教授就用警察局的电话,往于晓慧舅舅的工作单位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于晓慧的事情。
她舅舅对这个外甥女还是有感情的,说要请假来处理她的事情。
在等待于晓慧舅舅到来的这几天,费家人也来派出所闹过,正好被警察抓进去问话。
面对警察的问话,费家老婆子叫嚣:“她是俺们费家的媳妇,这算什么强|奸!她跟我儿子干那档子事儿是天经地义的!”
费家老大也喊道:“那臭婆娘是俺媳妇,俺想干啥就干啥!你们凭什么把俺们抓这里来,快把俺媳妇还回来!”
警察自然不会搭理他们,这里的人结婚一般是走个形式,村里人知道就行。
于晓慧和费家老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费家老大真的强|奸了她,浅水村的人自然不会出面作证。
警察很难定费家人的罪,只能把人放回去。
如果于晓慧的舅舅给力,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她不用再回浅水村。
不管结果如何,夏教授都尽到了自己能力,其他的就交给于晓慧的舅舅了。
她舅舅来了之后,许修竹和夏教授才回到义诊队伍,继续接下来行程。
在许修竹经历这些惊心动魄时,梁月泽也接到了北城大学打来的电话。
辗转找了一圈人都找不到合适的人之后,王茂哲突然想起梁月泽好像能看懂德文的专业书,就想尝试问一问。
他去找了梁月泽的入学资料,把电话打到了刘春芳的工厂里。
为防有误,他还专门找了会德语的同事,帮忙测试一下。
确定梁月泽真的会德语,且德语学得还很不错之后,王茂哲对他发出了邀请。
“……让我随行出国?”梁月泽有点不可思议,这消息太突兀了。
他没想到出国的机会这么容易降临到他头上来。
电话那头王茂哲说:“没错,咱们机械工程的老师,要么没空,要么不会德语,这次出国是为了采购书籍,必须要既会德语又懂机械的人才能选出适合我们机械工程系学生看的书籍。”
梁月泽按下心里的喜悦,淡定地答应了王茂哲想要他即刻回北城的请求。
看他放下话筒,刘春芳才惊讶道:“月泽,你也要出国啊?”
梁月泽点了点头,笑道:“学校的安排,应该跟我爸是一个目的地。”
尽管梁家人都很震惊加不舍,梁月泽还是先梁正杨两天回了北城,学校要当面再考较他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出国
梁月泽刚到北城, 就被王茂哲抓了去,被他找来的几个老师面对面地进行考核。
有其他系精通德语的老师,也有机械工程系的老师, 专门考较他的德语水平和专业水平。
所有老师都点头之后, 在推荐人员的名单上签上名, 才能确定把梁月泽加入出国人员名单上。
王茂哲笑着拍了拍梁月泽的肩膀:“回去准备准备, 三天后出国, 记得跟家人报备好。”
梁月泽忍着王茂哲兴奋之下的力道, 淡笑道:“我会的。”
其他老师纷纷拿着各自的资料起身,经过梁月泽身边时, 纷纷赞道:“小伙子不错,不愧是我们北城大学的学生!”
“德语口语虽然一般, 但也够用了, 去了国外可别给咱们国家丢脸啊!”
“入学一个学期,专业知识学得比我们还扎实,以后国家就要指望你们喽!”
“梁同学……”
梁月泽全程一脸微笑,嘴上说着谦虚的话, 但眉宇间尽是对自己的自信,看得几个老师更加心喜。
那位其他系的老师更是遗憾, 痛心这学生不是他们系的人。
学生放假期间, 学校食堂并不开门, 梁月泽也不想回宿舍住,便回了李家的租屋。
“小梁,你不会回家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老太买菜回来看见梁月泽,有些惊讶。
梁月泽才回去海市没几天, 屋里并不怎么脏,但他还是拿抹布清洁了一遍。
听到李老太的声音, 他拧干抹布抬头:“学校突然有事,就先回来了。”
李老太点了点头:“那小许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啊?”
梁月泽说:“我跟他不是一个学校的。”
李老太一拍脑袋:“对对对,我都给忘了。”
虽然现在学会了生火做简单的饭菜,但一个人的时候,梁月泽并不想开火,他做的饭也就是能吃的程度。便拿了些粮食出来,让李老太帮忙一起煮了。
尽管李老太做饭很省,省油省盐还省粮食,但梁月泽那份饭是盛得满满的,他拿来的粮食还能剩点给李老太的孙子孙女吃一点。
梁月泽对吃的不计较,随便对付了一口,洗了个凉水澡就回屋里写信去了。
只剩三天时间就要出国,估计开学后才能回来,他现在也联系不上许修竹,不能及时告知他要出国的这件事儿。
他只能写信放在屋里,等许修竹回来后再看。
第二天一大早,梁月泽骑着自行车,到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一些东西,就直奔许家老宅,打算让许老爷子到时候也跟许修竹说一声。
不过这次到老宅,却发现老爷子竟然有客人在,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梁月泽有些惊讶。
见到梁月泽过来,许老头显然很高兴,他迎了出来:“小梁你不是回海市了吗?”
梁月泽把自行车上的东西拿下来,说道:“有事要出国一段时间,从北城出发,等修竹回来了,劳您帮忙跟他说一声。”
以前梁月泽过来看他,也经常会拿东西过来,一开始许老头会拒绝,后来次数多了就不说了。
有来有往,他买东西也经常会买梁月泽的份,等小竹子去找他的时候,让小竹子带上。
此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梁月泽刚才说的话上,许老头震惊道:“出国?”
梁月泽提着东西走进屋里,把东西放到桌面上:“对,学校的安排,过两天就出国了。”
听到他是被学校安排出国的,许老头默默消化了这个消息,他也没多问,怕涉及保密让梁月泽为难,只是问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梁月泽说:“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估计要两三个月吧。等修竹回来我应该还在国外。”
许老头点了点头:“行,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说起小竹子,都好久没给我写信了,也不知道他跟着老夏义诊学得怎么样了。”
梁月泽失笑:“老爷子,西北那边这么远,就算要寄信回来,也没这么快到吧。”
许老头脸皮厚,梗着脖子说:“那他不会打电话啊!”
梁月泽:“您让他往哪里打电话?您现在又不在学校,老宅这里又没有电话,他能打哪里的电话?”
他也好久没有许修竹的消息了,那天在火车站分别,竟已过去了快10天了。
梁月泽买了一些吃的东西过来,说话间已经把包装的油纸都拆开了。
那个自从他来了之后,就一直缩在角落不出声的小姑娘,这时站起了身,很有礼貌地笑道:“让我来收拾吧。”
颇有种她才是主人的感觉。
梁月泽看向许老头:“这是?”
许老头收敛了笑容,说道:“我孙女,许春梅。”
他只说是自己的孙女,没说是许修竹的妹妹。
梁月泽知道,老爷子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既然是老爷子的孙女,想必应该是许修竹的亲妹。
但以往许修竹从来不说他的父母,也不说他的弟妹,显然这个妹妹和他关系并不好。
这一连串的关系,梁月泽不过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他避开许春梅的手,说道:“不用了,我知道应该放哪里。”
许老头也说:“对,春梅你就坐着,这些活儿不用你干。”
许春梅眼里闪过一丝难堪,北城中医学院找不到人,她找到了这里,暑假之后她天天来这里报到,老头子还是把她当外人。
对外人都比对她好。
许春梅收敛好神色,笑道:“爷爷,我是您孙女,到您这儿了,多干点活是应该的。”
许老头说:“你好好学习就成,以后不用经常来我这儿。”
面对这个孙女,许老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说要好好学习,他帮忙找了学习的资料,还天天往他跟前凑。
他经历了这么多,自然能看出她心里的那些小算盘,但还是那句话,到底是他许家的姑娘,他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绝。
许老头知道许天冬的秉性,也了解王倩,一个没有责任心,万事不管,一个重男轻女,许春梅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许春梅生活在那个家里,和他的小竹子一样惨,他就更不忍心把人赶走了。
只是他到底不敢让小竹子知道,和他许春梅之间的来往,总是有种莫名的心虚。
梁月泽一眼看出,但这到底是许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也不知道许修竹对这个妹妹是什么想法,只希望这件事能在他从国外回来之后,再被许修竹知道。
两个人如今不在一个地方,也联系不上,他着急也没用。
本来梁月泽是打算留下跟老爷子一起吃顿饭的,但碍于有许春梅的存在,他借口学校还有事,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这次出国采购书籍,从发起提议,到定下行程,确认人员,整个过程进展都很快。
梁月泽在北城待了两天,期间能看到其他大学的教授老师来北城大学集合,梁正杨也在其中。
梁正杨虽然不是学校的老师,但他是政府的工作人员,精通经济学和英语,曾经出过国,被任命为这次出国采购对外对接的主要负责人。
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确定出国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王茂哲,一个就是梁月泽。
“没想到梁同学是梁主任您的儿子!怪不得这么优秀!”王茂哲笑道。
梁正杨脸上尽是自豪,嘴上却谦虚道:“夸张了,还是你们老师教得好!”
王茂哲:“哪里哪里,梁同学刚进校门的时候,我就说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出众,原来是随了梁主任您啊。”
梁正杨:“随他妈多一点……”
梁月泽坐在梁正杨旁边,距离两人就隔了一条过道,听着两人对他的夸赞之词,并不觉得高兴,只想当做不认识这两人。
奈何这机舱里基本都是去国外采购书籍的人员,大家基本都认识,梁月泽是一群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还是个学生。
大家看他就跟看小辈一样,乐得欣赏他的窘迫。
好在这样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太久,梁正杨和王茂哲没说多久,飞机就起飞了,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都新鲜这呢。
不过再怎么新鲜,看上半小时也腻了。他们落地的第一站是英国,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大家渐渐都安静下来补觉。
难得能出国,很多人昨晚上都没睡好,王茂哲也阖上了眼睡觉。
梁月泽到松了一口气,他昨晚昨晚睡得还不错,现在并不困,便拿出外交部发给他们的资料看起来。
现在的欧洲跟后世可不一样,这个时候欧洲有些国家就已经是发达国家了,比如他们接下来要去英国、德国、法国。
而华国才刚刚结束文化大|革命,各行各业亟待发展,全国人均年收入不过200块人民币,而欧洲人均年收入已达到6000美元以上。
巨大的差距,会让人生出自卑。
尤其是那些从来没出过国的学者,这都是他们要适应的落差。
就连梁月泽也需要适应,后世那个强大的祖国,如今在世界上,还是个贫穷落后的国家。
国家在世界上的影响力还很低,他们这群人出了国外,万事都要小心谨慎,尽量不要惹麻烦。
这是外交部在他们出国之前,对他们的叮嘱。
梁月泽听得憋屈,却也是不争的现实,国家力量弱,去了别人的地盘,就是要小心谨慎。
国家改革开放在即,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科技、经济、军事力量,会一步一步追赶上这些发达国家。
终有一日,他会见到后世那般国富民强的盛况!
这一次,国家奔向繁荣的建设,将会有他的一份力。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熟练
“真的跟书上说的一样, 这外国人都是金发碧眼的,看着跟咱们黄种人就是不一样!”一个没出过国的老师惊叹道。
从下飞机开始,无论大家看到多么豪华的建筑、样貌不同的人种、光滑的地面, 闪耀漂亮的灯具, 为了不给国家丢脸, 大家都忍住了没说话, 直到上了大使馆派来接他们的大巴车上, 才有人开口说话。
王茂哲也感叹道:“这国外跟国内差别太大了!”
开车的是个中国人, 都是自家人,大家也不怕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知, 看着从机场到酒店这段路的街边风景,纷纷议论了起来。
“这街道可真平整!要是我们国内的城市也能建设成这样就好了。”
“好多高楼大厦啊!这到底建了多少层啊?”
“估计有十多层吧。”
“哪里止十多层, 看那窗格子, 少说也有二三十层吧。”
“嘶~这儿的姑娘咋穿得这么暴露啊,胳膊大腿都露出了大半截,连肚脐眼都露出来了。”一个老教师捂住了眼睛。
王茂哲笑道:“林教授,这您就不懂了吧, 人家这叫时尚!”
林教授不再看窗外,摇了摇头道:“可能真是我年纪大了吧, 这看着太不成体统了!”
梁正杨看着熟悉的大街小巷, 他曾经到这里留过学, 二十多年过去了,有变化的地方,也有没变化的地方,但总体还能看得出是在哪里。
他以前留学的时候, 英语不是很好,语言不通导致跟不上课程, 常常下课后背着字典和课本到学校的图书馆学习,很少有出来逛街的时候。
但偶尔也会被同学拖出来逛街,对这些一步一步走过的街巷,倒也还有些记忆。
那时一心扑在学习上,竟也不觉得枯燥,只一心想要学成归国替祖国做贡献。
他是公费留学生,当时的华国跟现在一样,贫穷落后,而欧洲也如现在一般,繁华而先进。
当时跟他同一批出国留学的同学,毕业后好多都选择了留在国外。
梁正杨毅然决然回了国,为祖国做了几年贡献,就因为时局的变化,被下放到了西北进行劳动改造。
在西北放羊的时候,他也问过自己,回国这个决定是不是错的?
如果他跟那些留在国外的同学一样,是不是就不用吃这样的苦了?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回国了才能遇到他的妻子,尽管妻子已经走了,但和她的爱情却是他这一生中最美的事情。
但午夜梦回,还是会为那个怀才不遇的自己伤怀。
此刻看到依旧光鲜亮丽的英格伦街头,那十年受的苦渐渐淡去,他心中又升起了无限的斗志。
终有一天,华国也会建设出这样繁华的城市,华国的儿女,也能昂首挺胸走在世界的各个街头上。
车上的每一个人,看着窗外的街景,都有自己的感想。
而梁月泽,在大家热闹的讨论声中,竟然安稳地睡着了。
可能是不适应,他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都没睡着过,只能睁着眼睛看报纸和资料。
一下飞机上了大巴车,睡意就袭来了。
大巴车把一行人拉到一间酒店前,刚停下车梁月泽就醒了,大家都拿着行李往外走去。
酒店是低档的酒店,但看着已经比国内的招待所好太多了。
两个人住一间房,本来梁正杨是想跟梁月泽一起住的,但他作为此行的负责人,需要跟助手多沟通接下来的行程,就让梁月泽跟王茂哲一起住了。
出国之前大家都整理了一份各个专业需要的购买的书单,但这份书单是基于十多年前的见闻而定下的,需要根据实际实时调整,尽量不浪费钱买一些过时了的书籍回去。
国家的外汇储备并不多,拨给他们采购书籍的外汇就更少了,要省着点花。
为了倒时差,梁月泽刚刚才大巴上睡了一会儿,接下来就不打算再睡了。他强撑着困意跟王茂哲讨论接下来的采购事宜。
“听大使馆的人说,明天可以带我们去英格伦最大的书店,我们俩分工去找书。”王茂哲说。
梁月泽动作娴熟地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醒神。
“行啊,不过我明天想去看看科学类杂志,那上面的内容才是最新的。”梁月泽抹了一把脸。
王茂哲惊讶于梁月泽娴熟的动作,仿佛房间里出现洗手台和厕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国内的招待所屋子基本就只有屋子。
梁月泽从来没有出过国,怎么对国外的酒店房间设施这么了解?
不过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他被梁月泽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杂志?对对对,是应该买一些杂志,英国人创刊的《自然》,上面有很多前沿科学,我有几个国外的朋友都说值得一看。”
王茂哲以前是在美国留学的,美洲跟欧洲相隔了一个大西洋,但学术是世界的,他也看过这本杂志。
梁月泽从行李包里找出一条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迹,坐到他的那张床上,说道:“所以明天要重点关注一下杂志,看看除了《自然》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杂志。”
王茂哲点头:“这是自然,难得出国一趟,是要好好做筛选。”
大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难免有些胆怯,尤其是那些没有出过国的人。
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之后,梁正杨没有安排其他的行程,让大家吃过晚饭后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书店找书。
晚餐吃的是面包加一瓶矿泉水,大家吃过之后就休息了。
王茂哲跟梁月泽确定了明天的任务之后,也没再说什么话,洗完澡就睡觉了。
白天的英格伦和晚上有很大的不同,晚上的街道亮起了各种各样的灯饰,跟现在的华国完全不一样。
梁月泽想,若是有机会,能带许修竹来就好了。
他走过的地方,也想让许修竹看看。
许修竹看不到英格伦的繁华,他现在只看得到漫天的黄沙,以及这片土地上面黄肌瘦的人民。
“张开嘴,让我看看舌头。”许修竹熟练地开口。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老人,最近一两年来,经常晚上睡不着,出汗多。
许修竹给他的诊断是盗汗,给他开了一剂六味地黄丸。
接下来的也是个老人,关节痛疼,许修竹给他扎了几针,只能给他缓解一点疼痛,多余的就实在没药了。
义诊的日子是忙碌的,每天一睁眼就是给人看病,那些病人很多都是从各个村落走过来的,大家能不休息就不休息,尽量不让他们白来。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病人是他们治不了的,也不能说是完全治不了,只是缺少药物的条件下,很难根治。
他们义诊的药物,一部分是医院援助的,一部分是当地卫生组织凑的,但药品的数量和病人的人数相比,少了一大截。夏教授他们开药都要节省着来。
面对那些无法免费开药的病人,大家能做的也只有给他们写一张药方子,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花钱去抓药。
“喝点水吧,也劳累了一天了。”冯倩把许修竹的水壶递过来。
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病人,天都已经黑了,义诊旁边的空地上点着篝火照明。
许修竹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才接过他的水壶,往嘴里灌了好几口。
“明天是不是要去下一个地方?”
冯倩点头:“是啊,所以今天才会有这么多人。”
辗转了三个地方,大家慢慢都习惯了这样高强度的日常,就是有一样不太习惯。
这里比北城还缺水,之前在北城的时候,夏天三四天就要洗一次澡了,结果来了这里,一次澡都没能洗过。
冯倩感觉自己皮肤上全是泥沙,只要一搓,定能搓出一颗丸子来。
“听说下一处地方有季节性河流经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水,真想洗个澡啊!”冯倩叹气。
许修竹喝完水壶里最后几口水,语气透着渴望:“希望现在还能有水,我也想洗个澡。”
自从去了南省之后,那边的天气炎热潮湿,夏天基本每天都会出汗,若是碰上闷热无风的时候,更是会大汗淋漓。
当地的人每天至少要洗一次澡,夏天更是能洗两三次澡。
许修竹入乡随俗,那两年多以来,基本天天都洗澡,即便回了北城,依然不改这个习惯。
现在到了西北这块地儿,十几天没洗过澡,他已经不能忍了。
冯倩和许修竹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劳累过后的生无可恋,唯有说到洗澡时有一丝生气。
夏教授拿来两个馍馍:“吃饭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儿就要出发了。”
冯倩和许修竹各自拿了一个,冯倩咬着口感粗糙的馍馍,这馍馍里掺了麦麸,口感不是很好,但已经是当地给他们的优待了,大家都没什么好嫌弃的。
冯倩问:“夏主任,今天没有咸菜吗?”
天天干啃馍容易噎嗓子,而且馍馍不放盐,而人每天都要摄入盐分,不然会没力气,一般他们吃馍会配点咸菜。
夏教授说:“今天晚了,也不好去找村民要咸菜,大家就将就一顿,明天会有咸菜的。”
这里的村长今晚送馍馍过来时,忘了拿咸菜了,那会儿大家都忙着,也没注意到。
见两人还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夏教授说:“不过有个好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许修竹嘴里嚼着馍馍,语气平淡道:“什么好消息啊?”
夏教授嘿嘿一笑:“刚才看病的时候,跟一个病人聊起来,我们明天要去的落水村,有一条河流经过,现在还有水,想洗澡明天就能洗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仅是冯倩和许修竹,其他人也都欢呼了起来。
可见大家有多想洗澡!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打骂
“这儿怎么这么多黄种人啊?”
“我也不知道, 全被黄种人给占了,我都不想进去了。”
“我也是,那我们改天再来吧。”
“行, 我们赶紧走吧, 也不知道这些人身上有没有带病。”
说话的是两个白人女性, 穿得光鲜亮丽的, 时尚又开放, 和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一样。倒是梁月泽他们这群人在这有格调的书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们说的是英文, 但距离门口不远的王茂哲和几个教授都听得懂,几乎是瞬间就涨红了脸。
既是屈辱也是自卑心发作。
尽管他们这次出国穿的都是最好的衣服, 没有一块补丁,衣服样式也是国内最受欢迎的中山装, 脚上还穿着皮鞋, 但在当地人看来,就是格格不入。
几个年轻一点的老师想说什么,被梁正杨给拦下了:“莫老师,我们这次出国是有任务的, 不过几句话,也没怼着我们的脸骂, 我们就当没听到吧。”
莫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第一次出国, 还有点年轻气盛,但被梁正杨一劝,想起了出发前外交部对他们的交代,只能把这股气咽回肚子里。
见把人劝好了, 梁正杨让大家去寻找合适的书籍,大家按照书架前的提示, 一一去找他们专业的书籍。
“你倒是沉得住气啊,真不像个年轻人。”王茂哲小声道。
从昨天飞机落地,他就没见过梁月泽脸上有什么好奇或惊奇的表情,仿佛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已经司空见惯了。
那他倒是猜错了,梁月泽没来过英国,只是他见过的现代化的城市太多了,更恢弘、更先进、更有科技感的城市都有。
对这些现代化的城市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了,他自己也不是个有文艺细胞的人,对于国外的文艺气息没多少感觉。
梁月泽从书架抽出一本书,翻开一边看一边说:“稳重点不好吗?”
王茂哲也抽了一本书出来,说道:“自然是好,就是没点少年血性。”
梁月泽笑了:“要少年血性有什么用,不如多看几本书,好早点学成为国家做贡献。”
王茂哲先是一愣,接着笑了一下:“说得也是。”
这个年轻人的性子倒是适合去做研究,能沉得下心来。
接下来没有什么意外,大家都在翻看适合本专业的书籍,觉得合适的,就记录在本子里,等晚上回去讨论后再决定要不要买。
他们这趟行程是来挑书的,采购付钱自有大使馆的人出面谈判。
大家一连儿到书店找了三天书,因为大使馆的人特意交涉过,书店的人并没有把人赶出门。
大家也从一开始的自卑、不好意思、害怕被别人说嘴,慢慢变得不在意起来。
沉浸在书海之中后,哪还顾得上别人的目光。
在英国的这一站,他们的进展很顺利,再三讨论之后,就定下了第一站采购的书单。
大家把书单确定之后,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可以收拾东西往下一站去。
由于此次行程并不紧急,大家商量过后,决定在英格伦玩一天,再出发去往下一站。
“月泽,明天你要不要跟我出去逛一逛啊?”梁正杨眼里满是期待。
以前妻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曾畅想过,有机会出国的话,他要带妻子来他曾经读书的地方看看。
如今妻子早已不在了,跟儿子去逛逛也好。
梁月泽正生无可恋地啃着一块面包,闻言满不在意地说:“可以啊,爸你对这里熟悉,明天就由你安排了。”
天天吃面包,就算是他对吃食的要求不高,自小养成的饮食习惯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想吃国内的米饭面条了。
不仅是他,就连王茂哲他们也想吃中国菜了,但身在国外,只能将就了。
听到梁月泽的回答,梁正杨眉眼一弯,乐道:“好,明天的安排一定让你满意。”
王茂哲也拿了块面包凑过来:“说什么呢,明天你们打算去哪里逛啊?”
梁正杨说:“我之前在这里留过学,打算明天去我的母校看看。”
王茂哲一拍大腿:“可以啊!以前在美国就听说过某桥大学,我明天也一起去行吗?”
说话太激动王茂哲嘴里的面包渣子都掉出来了,梁正杨上半身往后一仰,扯着嘴角笑道:“自然可以,人多也热闹。”
既然王茂哲也要去,梁正杨顺便问了其他的教授老师,有一部分想去学校参观,有一部分则说要去当地的博物馆参观。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兵分两路,去各自想去的地方游玩。
“这就是《再别康桥》上写的康河吧,波光粼粼,果然有意境。”莫老师感叹道。
大家漫步在校园里,一一和国内的大学做对比,偶尔看到特别的景致,会赋以诗歌一首。
梁月泽和梁正杨并排走着,听他介绍他曾经在这所学校的日常。
“每次上学,我都要经过这条路,早上的时候人很少,一路伴着鸟鸣声,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下午下课的时候,这里会有很多同学滑滑板,这时候就得小心了,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技术不好的同学给撞上。”
“我最常去的是图书馆,我常常坐在靠窗的位置,学累了抬头一看,就能看到满地的绿意。”
“……”
梁月泽听着他的话,仿佛能想象到一个刻苦学习的青年,年轻时候自由而多彩的校园生活。
肯定和现在的梁正杨不一样,那时的他应该是恣意而豪情万丈的,还没受过生活的磋磨,意气风发。
如今这般温和内敛,做事稳重有条例,对他也是满腔慈爱,是经历了诸多磨难才造就的。
看他怀念的眼神,应该也很想念那段无忧无虑的学习生涯吧。
这一天,梁月泽更深入地了解了梁正杨,对这位便宜父亲的印象更加深刻,也慢慢接受这位父亲的存在。
梁正杨自然能感觉得到儿子对的亲近,自觉今天的行程安排得好,要不是明天的火车已经订好了,他都想在这里再停留一天。
由于大家基本都会点英语,除了一两件让人不爽的事情,第一站的体验感还是不错的。
接下来要去德国,队伍里会德语的老师并不多,便分了几个小队,由会德语的人领头,免得落单了语言不通徒生意外。
梁正杨也卸下了负责人的职务,由一位会德语的老教授接过棒子,梁月泽之前是个只能听话的小辈,到了德国后,因为德语说得不错,成了一个小队长。
好在他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大学生,面对这份任务倒也不露窃,不少老师教授都对他小小年纪如此沉稳表示赞扬。
听得梁正杨和王茂哲笑得合不拢嘴,一个是梁月泽的父亲,一个是梁月泽的直系老师,有如此优秀儿子/学生,当然值得他们自豪。
尤其是梁正杨,以前儿子是个傻子,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儿子能变好。没想到现在不仅恢复了神智,还长成了如此优秀的模样。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了。
许老头这些日子却有些烦恼,许春梅来许家老宅没几天,就被许天冬和王倩这对夫妻抓着了行踪。
夫妻俩直接到老宅闹了一场。
“我说你放假了怎么天天出去,你天天中午给你弟吃馒头,就是为了给这老头献殷勤,也不瞧瞧人家认不认你这个孙女!”王倩指着许春梅骂道。
王倩直接在院子里闹开了,有八卦看大家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许老头坐在院子里纳凉,一时不知该怎么对待这对夫妻。
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儿媳,他已经说了要断绝关系,这两人自从那次在学校宿舍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这次也没有跟他搭话,是在教训他们的女儿,他这个断绝了关系的人有什么立场说话。
许春梅躲开她妈的手,嗫嗫说道:“妈,我早上给小弟做了饭才出门的,没有耽误家里的活计。”
王倩瞪着她:“什么叫没有耽误?让你弟吃冷馒头,天天把他一个人留家里,有你这么当姐的吗?”
许春梅委屈道:“他就比我小三岁,我在他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家务都是我做的,他自己热个馒头都不行吗?”
“你还嘴硬,有功夫来给人家洗衣做饭,没时间照顾你弟!”王倩往许老头的方向瞟了一眼,只见他依然不动声色。
王倩心下一怒,这老头就是难伺候,以前没被下放的时候,有许家医馆在,这老头就只在意许修竹。
如今看来,也是个重男轻女的货色,许春梅来这里献殷勤献了十几天,眼里还是只有他的大孙子。
王倩和许天冬对视了一眼,许天冬对她点了点头,出门前两人商量好了,一切都由她这个当妈的来。
王倩往院子四周扫了一圈,抓起地上小孩玩耍的竹篾,就要往许春梅身上打。
许春梅闪躲不及,被她打了个正着,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第二下、第三下。
王倩边打边骂:“我让你顶嘴!我让你顶嘴!”
许天冬没动手,但也跟着骂骂咧咧:“打她!不把这臭丫头给打服了,怕是连爹妈都不认了!”
旁边看热闹的关二妮和琪琪皱起了眉,琪琪说:“他们干嘛要打春梅姐啊,就因为她没给她弟弟做午饭吗?”
关二妮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春梅姐好可怜啊,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她啊?”
琪琪说:“可是那是她的家务事,我们上去合适吗?而且春梅姐她妈妈还拿着竹篾,万一打到我们怎么办,很疼的。”
这十几天来,许春梅天天来找许老头,给许老头干了点家务活,但他就一间屋子,天天打扫卫生也没多少活。
许老头让她回去她也不回,就让关二妮她们带许春梅一起玩,现在几人已经是好朋友了。
正在关二妮和琪琪犹豫时,许老头看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拦在王倩面前。
“我面前都要喊打喊骂,看来是不把我老头子放眼里了!”许老头沉声说。
王倩不情愿地收回手,嘲道:“不是说和我们断绝关系了吗,我们管教女儿又关您什么事儿?”
许老头气势低沉,给人一种威压感,但王倩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怕他拉下的冷脸了,抬起下巴看回去。
许老头说:“在我院子里教训人,就是不行!”
王倩冷哼:“行,不在您这儿,我回家打去!”
说着就要越过许老头,打算揪住许春梅的胳膊把她拖回家。
许春梅自然是不肯,但她哪里抵得过王倩的蛮力,硬被拖着往门口走去。
尽管她没向许老头求一句话,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
许老头知道这对夫妻是做给他看的,但到底是他许家的姑娘,终究是心软了。
“站住!”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骚扰
“这位小大夫长得可够俊俏啊!”
感觉到对面人略带猥琐的目光, 许修竹拧眉,没有说话。
他们一行人昨天来到落水村,途经落水村的河流还在丰水期, 大家白天给村里的病人看完病之后, 便相约到合适的地方去洗澡。
洗完澡果然一身轻松, 晚上大家都睡了个好觉。
就是洗得太干净了, 许修竹早上一起来, 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这里的人天天生活在这黄沙漫地里, 基本都晒得又黄又黑,极少能看到这么白嫩的人。
许修竹这些天虽然也晒黑了一点, 但他是冷白皮,不太容易晒黑, 昨天洗了澡洗了脸, 一身清爽,在阳光下简直白得发光。
不仅是女人觉得好看,连这儿的男人也喜欢,趁着看诊的时候调戏他。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许修竹还给他把着脉,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是真不怕得罪医生。
“小大夫, 还没看好吗?要不晚点我再来找你, 你给哥哥慢慢看?”男人摩挲着下巴的胡茬,自觉有魅力地说。
许修竹收回手,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肝火太旺, 回去自己采点药吃就行了。”
胡大元呲牙笑道:“俺也不懂吃什么药,要不小大夫给哥哥扎两针, 帮哥哥降降火?”
他上半身光着,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光是坐在这里的功夫,额头就泛出了细密的汗珠。
舔着脸凑到许修竹跟前,一股汗臭袭入鼻腔,许修竹下意识往后一仰。
他冷脸道:“扎针就不必了,不要浪费时间,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胡大元往身后一看:“小大夫让我别浪费时间,我浪费时间了吗?你们等得着急了?”
排在他后面的是跟他同村的青壮,闻言纷纷乐了:“不急不急,元哥你慢慢看,俺们等得起!”
“是啊,小大夫,赶紧给俺们元哥扎针,没看他都等不及了吗!”
“哈哈哈,快点!俺们能等,但元哥可等不了啊!”
夏教授看完了一个病人,意识到许修竹那边热闹得不太正常,让下一个病人等等,他起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几人在为难许修竹,便拦在许修竹面前:“要扎针是吧,我老头子经验更丰富,我给你扎。”
调戏小大夫正调戏得欢呢,突然出现个老头子,胡大元就不乐意了:“你这老头子闪开,年纪这么大了,怕是手都不稳,俺就要这个小大夫来扎!”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嬉皮笑脸地附和:“就是,要是手抖扎错了位置,俺们元哥可饶不了你!”
“还是小大夫好,年轻手稳!”
夏教授沉下了脸,看来这几个人是专门来找茬的,正要去找落水村的书记来处理,许修竹开口了。
“让我扎针没问题,我许家有一门独门绝活,让你降火的同时,还可以让你不举,这辈子都不用再担心火气过旺了。”说话的同时许修竹视线往他下半身扫视了一下。
冰冷的目光看得胡大元感觉下身一凉,脸上调戏的神情也收敛了一些。
行医扎针他也不懂,万一真让这小大夫给扎不举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胡大元定定看着许修竹,许修竹也不惧他,冷淡地看回去。
半晌,胡大元突然大笑起来:“够劲儿!爷明儿再来!”
说完就带着他那几个同伴大摇大摆地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许修竹和夏教授都皱起了眉。
夏教授本想等休息之后,再找落水村的书记了解这几人的情况,剩下排队的病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那几人的身份说清楚了。
那几人所在的飞山村距离落水村并不远,走路两三个小时就能到了。
飞山村是以前马匪从良而形成的村落,凡是杀过老百姓的马匪都被枪毙了,剩下的那些人罪不至死,在建国之后慢慢就发展了起来。
飞山村发展至今,一直都是男多女少,附近的村子也很少会把闺女往飞山村嫁,就连国家分配知青,县里都把这个村子略过了。
省得他们荼毒了人家知青。
飞山村女人太少,逐渐长大成人的年轻人娶不到老婆,他们索性就两个男一起,跟正经夫妻一样生活。
所以胡大元看上了许修竹,周围排队围观的人一点儿也不惊讶。
“小大夫啊,要不你还是避避吧,他们飞山村的人可蛮横了!”
“是啊,半夜溜进你屋子里把人抗走都有可能,进了飞山村,可就不好出来了。”
冯倩在旁边听了一嘴,问道:“就没有人管吗?”
“管什么啊,县里派了老师教育没用,警察去了也被赶出来,他们村的人可齐心了。”
其他村子的人碍于飞山村以前是马匪窝子,平时也不敢招惹他们,发生了冲突,基本都是能忍就忍。
许修竹面上没看出什么,招呼大家回去继续看病,别被这茬事儿给耽误了时间。
忙碌了一天,终于把病人都看完了,大家开始吃饭。
落水村这里有河流流经,比他们之前去义诊的几个村子更富裕一些,至少大家看着没那么瘦。
晚餐也比较丰盛,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馍馍或窝窝头,今晚吃的是面条。
冯倩先喝了一口面汤开胃,才开始吃面,她一边吃面一边说:“今儿这事儿要怎么办啊?”
丁医生说:“什么事儿啊?”
冯倩:“就白天修竹被飞山村那几个人纠缠的事儿,我看他们应该不会罢休,万一真的半夜来掳人怎么办?”
夏教授正端着碗喝面汤,闻言“砰”的一声把面碗搁桌面上:“他敢!”
被一个男人看上调戏,许修竹也很无奈,虽然他和梁月泽在一起了,但不代表是个男的他都喜欢,他只能接受梁月泽。
“夏老师,您吃面吧,我不会有事的,好歹我也是个大男人,还真能被人掳了去不成?”许修竹无奈道。
“这可说不定,飞山村的人,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落水村书记突然来到。
夏教授抬头:“章书记?这话怎么说?”
白天的事情章书记也知道,但他白天比较忙,现在才有空过来。
章书记说:“以前他们也看上过其他村子的知青,人家知青不肯,他们就半夜潜入知青所,把人给掳回村里去。”
夏教授蹙眉:“县里就不管吗?”
“管啊,怎么不管,问题是管不了啊!”章书记也是一脸愁容。
冯倩好奇:“怎么就管不了了?”
章书记叹气:“他们掳的都是男的,如果是女娃娃警察还能抓他们,男娃子他们就说是请人家去做客的,又定不了他们的罪,能有什么办法啊?”
要真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些被掳去的男娃子恨不得不让一个人知道,哪里还会出面指控他们,只能顺着他们的话说是去做客。
冯倩睁圆了眼睛,看向许修竹:“小竹子啊,那你还真危险了。”
许修竹吃完面碗里最后一口面,说道:“有本事他们就来!”
冯倩叹气:“你昨晚要是不去洗澡就好了,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这般好看也怪不得会让他们看上。”
夏教授烦恼:“哪是不洗澡就能避免的,还是想想这几天怎么过的。”
白天大家都在看病,飞山村那群人也不敢来,但晚上就不一定了。
许修竹安慰夏教授:“您放心,我是个男人,还有点力气,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大晚上的,只要被惊动,他大喊一声,就会有人来帮忙,哪有那么轻易就会被人掳走。
章书记说:“小大夫别不信,他们还真有法子可以不知不觉把人掳走,第二天少了人,才知道他们来过。”
大家都猜测,应该是他们村子那些以前做马匪的人留下的方子,能让人无知无觉。
商讨了一番,为防许修竹在他们落水村出事,章书记决定让他们换地方住,不住昨晚住的窑洞了。
夏教授和队伍里的几个男医生,都尽量警醒一些,乡下就是会有各种情况发生,但大家也没想到,女同志那边没人惦记,倒是队伍里的小伙子被惦记上了。
许修竹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听了章书记的话之后,他也有点不安。
真的实刀实枪他反倒不怕,迷药这种东西,他也很少研究。
出发前梁月泽的叮嘱果然没错,男人也会被人骚扰,是他大意了。
当时许修竹还以为是梁月泽想多了,没想到还真会遇上。
这一夜,许修竹基本没睡,一直睁眼到天亮。
梁月泽却是一夜无梦到天明,有了在英国的经验,大家去到德国倒也不露怯,面对别人的目光都大大方方的。
但队伍里懂德语的人比懂英语的人少了一大半,这次在德国停留的时间会比较长。
白天梁月泽在书店找出适合的书籍,晚上回去再给王茂哲翻译书籍的内容,两人再商量要采购的书单。
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连许修竹都没空想了,晚上洗完澡沾床就睡。
德国人做人做事都很严谨,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但习惯之后就好了,一心投入到寻找合适的书籍中去。
这趟德国之行很顺利,梁月泽和王茂哲定好了机械工程专业的书单,还有时间帮其他专业的老师做翻译。
一行人在这里停留了七八天,才把最终的书单定下来,在离开德国的前夕,他们住宿的酒店来了两个客人。
“什么意思?请我们去当翻译?”王茂哲惊讶道。
来人点头:“准确来说,当翻译的同时,也帮忙看一下机器。”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伤人
北方机床厂前几年从国外购买了一条生产线, 是国外淘汰下来机床,技术早已更新好几代,但对国内来说, 仍然领先了很多。
遗憾的是, 这条生产线并没有使用多久, 不过两年就损坏了, 他们找来生产线的厂家要求维修, 但对方用各种理由推辞。
不派技术人员来国内进行维修, 反而建议他们再重新购入一条生产线,他们工厂正好又淘汰下来一批机器, 可以卖给华国。
以往国外对华国是进行技术封锁的,上一批机器还是通过海外的同胞周旋, 他们才愿意卖给华国。
可这一次却如此主动, 大家心里存疑的同时,也忍不住心动。
新的机器,意味着会有新的技术,国内的科学家就可以研究新的技术。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 工厂领导立即向上面汇报,上上下下商讨了三四个月, 最终决定派人出去看过之后再决定。
联系他们要卖机器的公司, 听说不仅在德国有工厂, 在英国美国也有分公司,业务横跨好几个国家。
正是因为这家公司的资本横跨多个国家,他们才会相信这家公司是真心要卖机器给华国,尽管他们给华国出的价格比当地的公司高出三倍有余。
但为了突破国内的技术瓶颈, 就算要花大价钱购买别人淘汰下来的机器,他们也要咬牙买下。
“现在的情况是, 我们的技术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大家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正好听大使馆的人说,这段时间有国内的教授老师来了德国,就想看看有没有专业的人,帮忙再看看。”秦大河说道。
秦大河是北方机床厂这次派来的负责人,是北方机床厂的研究员,以他的眼光看,表面上看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机器正常运转,据对方公司的人说,淘汰那条生产线的主要原因是产能太低了。
对他们来说产能太低的生产线,却是国内花几倍的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先进机器。
没有签合同,对方公司并不允许秦大河他们拆卸机器,一副爱买不买的态度,暂时僵持住了。
秦大河他们也是没办法了,国家的外汇储备太少了,买一条生产线就要花费巨额外汇,他们都不敢轻易签这份合同。
以前求爷爷告奶奶都不卖给他们机器的外国人,这次主动找上门要卖机器给他们,任是谁心里都会打嘀咕。
大家商量过后的结果是,多找一些技术人员,综合评估这条生产线到底值不值得购入。
不仅是王茂哲他们,还有一些在海外学习工作的华人,秦大河他们也邀请了几个人过来。
都是国内的同胞,出门在外就是要互帮互助,听了他们的来意,梁正杨和王茂哲讨论了一小会,就应下了这桩事儿。
德国这一站需要采购的书单已经定下,去往下一站法国的行程已经定好了,梁正杨和王茂哲商量了一下,决定留几个人在德国,剩下的人去下一站继续执行任务。
梁月泽指着自己惊讶道:“我吗?让我也留下来?”
王茂哲点头:“下一站是去法国,你又不懂法语,不如留下来,给我当翻译,顺便见见世面。”
好歹是他们机械工程系的学生,都出国了,有机会还是要带去多见见世面。
梁月泽本来还以为他一个学生,王茂哲不会让他跟着去,还打算找理由自荐,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钦点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多费口舌了。
他想了解现在德国的科技发展到什么水平了。
尽管梁正杨不放心让梁月泽留下来,但他也知道,留下来对梁月泽以后的发展有大好处,即便不放心,他还是带着一群人往法国去了。
他们一行人中,除了王茂哲和梁月泽,还有一个电气专业的教授,他就是被王茂哲拉来面试梁月泽德语的教授。
梁正杨他们离开之后,梁月泽三人也收拾好东西,住到秦大河他们所在的酒店去。
秦大河他们也不是想什么时候去看机器就能去看的,他们需要和对方公司提出申请,约好后才能带人去看机器。
他们约好的时间在两天后,趁着这两天时间,秦大河他们邀请的其他人也到了酒店,便开始给大家介绍他们了解到这套机器的基本信息,好方便到时候大家的重点。
梁月泽混在其中,还是最显眼的一个,因为他年轻。
秦大河他们倒也没说什么,本来就是他们请人来帮忙,人家愿意来,就想带个学生见见世面,他们总不能连这个也要管。
都是为国家培养人才。
梁月泽还是和王茂哲住一间,白天吸收了一堆信息,两人早早就睡觉了。
但梁月泽半夜却意外惊醒了,他做了个噩梦,他梦到许修竹浑身都是血,背对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刀,不管他怎么喊都不应。
喊着喊着梁月泽就醒了,隔壁床的王茂哲睡得很沉,梁月泽惊醒的动静只让他翻了个身,又继续打呼噜。
梁月泽听着心脏传来的猛烈的跳动声,咚!咚!咚……
他感觉到不安,不会是修竹真的有事儿吧?
为了迁就王茂哲的习惯,房间里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面隐约的月光照进来,梁月泽环顾四周,再次痛恨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
“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人掉下炕的声音,夏教授他们迷迷糊糊的,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子重得睁不开。
接着一滩水泼到脸上,他们才渐渐清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这屋子里怎么有这么重的铁锈味。
“怎么了?”
“怎么回事啊?”
“快点灯!”
大家纷纷坐起来,说话间,屋子已经亮堂起来了,循着光亮看去,许修竹一只手拿着油灯,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刀,小刀上沾了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滴。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夏教授定睛往地上一看,竟是这几天一直在纠缠许修竹的胡大元,他正捂着大腿,鲜血一股一股从他大腿上冒出来。
就这他还有色心,舔了下嘴唇,对着许修竹笑道:“真踏马够劲儿!”
大家惊吓到的同时,脸也黑了下来。
这几天他们在落水村义诊,胡大元每天都会带着几个兄弟过来排队看病,每次都只排许修竹的队。
胡大元总要调戏许修竹一番,直到夏教授丁医生他们过来驱赶才肯离开。
他也不空手来,每次都会带点吃食,比如他们他们抓的河鱼、小鸟、红枣等等,许修竹一次都没有收。
胡大元这样的人,许修竹冷脸也不管用,只会让他更起劲。
夏教授他们也没办法,他们是正常来排队要求看病,而且落水村的人也不敢赶人,只能任由他们来骚扰。
好在他们不像章书记说的那样,搞半夜突袭,这几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家也只能宽慰许修竹,他们在落水村义诊的时间就几天,时间一到就可以走了。
就这样熬到了最后一天晚上,大家都放松了警惕,以为飞山村那些人不敢乱来。
许修竹却觉得,最后一天才是最危险的,等夏教授他们睡着了,他坚持睁着眼睛。
等到深夜,果然发现了外面的动静。
见屋子里油灯亮了,外面看风的人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开门闯了进来。
“元哥!你这是咋了?”
“这么多血!脱衣服给元哥包扎!”
“元哥你没事吧?”
那几个跟着胡大元来骚扰许修竹的青年人,团团围住胡大元,忙得七手八脚的。
夏教授他们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围住许修竹,看他有没有受伤。
“修竹,你有没有受伤啊?”
凑近了夏教授才看见许修竹腹部的衣衫染上了血,心里一紧:“伤到腹部了?”
没等许修竹说话,还坐在地上的胡大元吼道:“放屁,老子没动他一根汗毛!”
“别动别动!元哥,给你包扎着呢!”
许修竹低头看了一眼腹部,摇了摇头:“不是我的血。”
夏教授这才松了一口气,其他几个医生拿走了许修竹手里的油灯和小刀,许修竹顺着他们的动作松开了手。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一双救死扶伤的手,竟然也会伤人。
他不后悔今晚的行为,只是看着地上那一滩血,和胡大元龇牙咧嘴捂伤口的样子,他也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心里沉沉的。
这里的动静并没有惊动到隔壁的丁医生她们,显然胡大元他们不仅给夏教授他们屋子下了药,也给丁医生她们下了药。
有机灵的医生跑去找了章书记他们,胡大元他们也没有直接跑,而是大喇喇地坐在地上,等他们把人喊来。
章书记带人一来到这间窑洞,看到里面的场景,脸瞬间黑了下来。
“胡大元!你不在飞山村待着,来我们落水村做什么!”章书记吼道。
也许是飞山村以前是马匪村子,胡大元带来的人都会点包扎手艺,包扎好没一会儿,胡大元的大腿就不渗血了。
出了这么多血,胡大元竟然还能嬉皮笑脸,一点儿也不怕疼似的:“来玩啊,老子跟许大夫投缘,听说他明天要走了,来找他玩!”
说着他还朝许修竹笑了一下,许修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夏教授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推出窑洞,把这里交给章书记处理。
“别走啊,小大夫,哥哥来找你玩,你捅了哥哥一刀不说,现在理都不理人,怎么这么无情啊?”
夏教授扭头:“呸!活该!谁要跟你玩啊!”
要不是许修竹自己警醒,他真不敢想今晚会发生什么。
是他把人带出来的,若是没能把人安全带回去,怕是没脸跟老许交代了。
尽管胡大元擅自闯入他们的窑洞,但许修竹也把他捅伤了。
胡大元胡搅蛮缠咬死是来找许修竹玩的,就算去到派出所也是许修竹没理。
章书记头都大了,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偏偏胡大元就咬死了是许修竹伤了他,要求许修竹留下来照顾他。
许修竹怎么肯!
胡大元带来的那几个弟兄一听就知道他的打算,纷纷出言帮腔。
“小大夫,俺们元哥就是想跟你做朋友,至于把他给捅伤了吗?”
“就是,俺们元哥喜欢你,才想跟你做朋友,不然天天来落水村作甚!”
“你把元哥捅伤了,元哥也不计较,就让你照顾他几天,这都不肯啊?”
“要真是不肯,就别怪俺们闹到派出所去了,元哥是有错,但你持刀伤人,同样不占理。反正元哥是不怕,就看你怕不怕了?”
胡大元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夏教授他们都气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威胁
夏教授自然不会让许修竹委屈, 章书记两边都没法说服,第二天天刚亮,一群人就往县里去了。
“你说什么?让我们道歉?”夏教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警察。
冯倩也是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啊?是他们先半夜来袭的, 我们是自卫, 怎么还要我们道歉?”
今天要转移到下一个村子, 丁医生她们醒了之后, 义诊队伍索性就跟着一起去县里了。
一路上夏教授说了半夜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胡大元那边有几个弟兄护着, 冯倩都想揍他一顿了。
白天来骚扰不够,晚上竟然还想来猥亵!
对于这样的事情, 冯倩和丁医生几个人女性的感触更深,她们身处这世间, 从身体条件来说, 本就比男性弱一些。
一群人到了派出所之后,各有各的说法,警察听得头都大了,只好把人分两拨问询。
坐在冯倩他们对面的是两个中年警察, 其中一个警察说:“就凭他是个男的,而且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反倒是对方大腿多了个窟窿!”
夏教授瞪眼:“是这么个理儿吗?要不是那胡大元半夜闯进我们住的窑洞, 又怎么会被捅了个窟窿!我们还没说他是入室抢劫呢?”
警察一脸无奈道:“入室抢劫也得有证据, 他们兜里没有任何赃物,也不承认是去抢劫的,就说是去朋友家耍。”
还真别说,他们昨晚住的窑洞, 主人家的儿子跟胡大元他们有过来往,说是去找朋友耍也说得过去。
胡大元他们咬死了不知道许修竹他们住那儿, 就是去找他朋友耍的!
至于迷药,不过是一些迷烟,吸入了身体里,早已经排出来了。
而且这里也没有检验的条件,用药这个把柄也抓不住。
尽管夏教授是从北城来的专家,但这小地方都讲究人情,胡大元他们和派出所的人也有几分交情,警察是比较偏向胡大元他们的。
才打了一会儿交道,大家就清楚了这个事实,夏教授他们是有气都没处撒!
那边夏教授和丁医生章书记他们讨论着解决的办法,冯倩在许修竹旁边坐下,许修竹自从这件事儿发生以后,基本就没说过话。
冯倩安慰道:“修竹啊,你别担心,夏主任和丁主任他们会解决的,你是正当防卫,怎么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修竹呆呆地坐着,闻言对冯倩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倩姐我明白的。”
他这辈子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就算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直面世界的另一面,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是好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他见过许天冬和王倩的自私自利,也见过扶柳村书记村长和刘婶子他们的热心,人情冷暖他都体验过。
只是许修竹不明白,他们是来这里义诊的,不要钱给大家看病,是在做好事,这里的人为什么还会偏向胡大元这些流氓?
这一刻他想到了爷爷和梁月泽,如果是他们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会怎么样?
以爷爷的性子,应该也忍不了这样的事情吧,说不定做得比他还过激,但他有反击的底气。他的医术足以让很多人为他摆平事情。
梁月泽的话,应该会很冷静,冷静地找出对方的弱点,再逐一击破。
胡大元的弱点是什么呢?
耳边警察的劝说还在继续:“你们是大城市来的,就道个歉,就能回去了,没必要在这里跟胡大元他们耗,都是些地痞流氓,犯不着跟他们纠缠!”
“章书记,人家是外地来的,你们落水村的人可是世世代代都住这儿,你这么帮他们,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你们落水村可就跟飞山村结仇了,值得吗?”
“就道个歉,我跟胡大元那边说好了,只要你们道歉,他们就撤案。这大腿上多了个窟窿可不是小问题。”
许修竹有分寸,捅刀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腹部这些要害,只大腿上扎,顶多算是轻伤。
但就算是轻伤,只要胡大元纠缠,他一时半刻就回不了北城,一个人留在这里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情。
“不行,光道歉可不行,老子这大腿多了个窟窿,行动都不便,不得有人照顾老子啊?”胡大元突然开口。
警察也没想到胡大元会突然变卦,夏教授这边还没说服,他又出来作妖,这稀泥都快和不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刚刚不都说好了吗,人家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警察来到胡大元身边小声说道。
胡大元目光瞟向坐在角落里的许修竹,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三堂叔,我是真喜欢他,你帮帮忙,等以后我俩成了,请你吃喜酒!”
胡老三瞪了他一眼:“你想得倒美,人家是从大城市来的,可不兴搞什么兔儿爷,你这一遭也是活该!麻溜撤案去,老子不想管你这一堆麻烦事儿了!”
胡大元拉住胡老三,嬉皮笑脸地说:“别呀,三堂叔,侄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你要真不帮忙,俺让俺老娘来跟你说。”
胡老三没好气道:“滚犊子!”说完又舔着脸去找夏教授他们说和。
场面开始僵持,夏教授不愿意让许修竹去道歉,胡大元也不肯轻轻揭过,说只要许修竹留下照顾他,可以不用道歉。
听胡大元他们的威胁之后,章书记他们也不敢再说话了,他们落水村什么都没参与,可不想平白招惹了飞山村的人,以后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都得被骚扰。
许修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胡大元面前,表情淡淡地说:“胡大元,听说你娘就你一个儿子,若是你不能生了,她会不会——”
胡大元一拍旁边小弟的大腿,小弟痛得弹了起来,他没理小弟,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你敢!”
许修竹冷笑:“你看我敢不敢,我是学医的,真正懂医术的人,随便几样普通的药材搭配,就能让男人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
“你若不怕这个,你还有个老娘,有些方子可以让人无形之中变得虚弱,就是到死,医院也查不出来。”
“真让我留下照顾你,你放心吗?”
整个派出所都变得安静了,夏教授和冯倩一脸震惊地看着许修竹,两人下巴久久没有合上,完全没有想到许修竹会说这样的话。
本来夏教授都准备打电话找北城的老朋友了,虽然说天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但一层层下来,也能管点用。
胡老三率先反应过来,斥责胡大元:“你想怎么闹是你的事儿,可别把这么危险的人带到家里,你老娘可是无辜的!”
胡大元这么有恃无恐的人,都有点被许修竹吓住了,但还是挣扎道:“你可是大夫,大夫不是讲究医者仁心吗?”
许修竹淡漠地说:“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管什么医者仁心!”
胡大元被唬住了,他自己就是个没道德的人,以己及人,倒也相信许修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也就是看这小大夫长得好看,想带回去一度春宵,没想到这人这么狠。
不过是下半身那点事儿,没必要把家里老娘牵扯进来。
胡大元怂了,直接让警察撤了案。
被人纠缠骚扰,许修竹也没想要报复回去,尽快脱身才是他想要的。说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场。
见事情解决了,夏教授他们也没多停留,直接往下一个地方去,省得再留在这个县城,又招惹出其他事端来。
坐在拖拉机上,冯倩小声问许修竹:“你刚才再派出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啊?”
许修竹换了那件沾了血的衣服,离开了那个县城的范围,他松了一口气,疲累开始涌上来,和夏教授背对背靠着休息。
他转向冯倩,笑了一下:“你说是真是假?”
冯倩心里毛毛的:“你别这样笑,会让我觉得是真的。”
这下许修竹才真正笑了出来:“倩姐,你也是学中医的,是真是假还分辨不出来吗?想害人哪有这么简单,还让人查不出来。”他笑着摇了摇头。
冯倩拍了拍胸口:“我就说不可能嘛,真有你的,怎么想出来的法子?还真把人给唬住了。”
许修竹说:“之前听其他病人说,这胡大元自小就没了爹,和他娘相依为命,我想他再怎么好色,也不敢放一个危险的人跟他老娘朝夕相处吧。”
冯倩点头:“说得也是。”
出了这一档子事儿,大家松了口气的同时,开始调侃许修竹是祸水,让他接下来遮掩着点。
别招惹了男人,又招惹女人,一路招惹下去,他就别想回北城了。
许修竹还真听了进去,接下来的行程,他都带着口罩,免得还有人看上他,无端招惹是非。
梁月泽被噩梦惊醒之后,下半夜都没再睡着,在床上辗转到天亮,就去找了大使馆的人,想要给国内打个电话。
在国外往国内打电话,需要先接入外交部,由经由人工转接到部门。
看他焦急不安的神色,大使馆给他申请了电话,梁月泽也不嫌麻烦,经过两次转接,电话终于打到了夏教授所在的医院。
“夏主任?去西北义诊的队伍啊?没听说有什么事儿,前两天汇报说是一切正常。”
“好,那谢谢你了。”梁月泽把电话给挂了。
尽管心里还是有点不安,打过这一通电话,梁月泽心里没那么焦虑了。
许修竹若是真有什么事儿,夏教授所在的医院肯定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既然没有问题,他应该就是安全的。
昨晚的噩梦应该只是个噩梦,梁月泽安慰自己。
“你一大早去做什么了?”看到梁月泽进来,王茂哲啃着面包问他。
早上他醒来,就不见了梁月泽的身影,他知道梁月泽是个稳重有分寸的人,便没有急着出门去找。
梁月泽到卫生间去洗了手,拿起一片面包坐到王茂哲对面,边吃边说:“去大使馆了解点事情。”
王茂哲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没有刨根追底,转而说起今天的安排:“一会儿吃完早餐,去秦主任的房间集合,晚点就去工厂。”
梁月泽点头:“好。”
王茂哲又说:“你就是去见见世面的,顺便给大家翻译一下,压力不要太大。”
梁月泽:“我知道,王老师你才是不要有太大压力。”
王茂哲:“我能有什么压力,秦主任他们都看过了,机器也都正常运转,我们应该就是去走个过场,给他安安心。”
毕竟这么大一笔外汇呢,跟购买这套机器的外汇相比,上头拨给他们购买书籍的外汇经费简直不值一提!
王茂哲想到这个就有点忿忿不平,要是他们实验室也能有这么充裕的经费就好了。
一切的不忿不过是因为这好处没落到自己头上。
作者有话说:
国家1979年才设立流氓罪,1983年严打。文里的时间是1978年,所以胡大元他们才可以这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