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断绝
“是你们?”打开门的瞬间, 许修竹的脸色霎时一沉,下意识就要关门。
王倩也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她那下乡了的大儿子,尽管她很错愕, 但看到门即将要关上, 她赶紧一脚伸进去卡着门没让关上。
不过看到大儿子在这儿, 那这位北城中医学院的教授绝对是许家老头没跑了。
“许修竹, 我还想问你呢, 你什么时候回北城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王倩往前一步, 用身体挡在门缝中间。
许修竹冷着脸,见没能关上门, 知道这对夫妻不会善罢甘休,索性就撒开了手。
他正欲说话, 身后传来了许老头的声音:“小竹子, 是不是你夏叔叔来了?让他先等一下,我很快就吃好了!”
还在怔愣中的许天冬一听到许老头的声音,立马回过了神,他爹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越过许修竹, 径直往屋里走去。
许老头以为是隔壁的老夏来找他下棋,手里还剩下半块馒头, 他撕成两三块, 一块一块塞进嘴里, 结果吃太快有点卡脖子,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热水,才把馒头顺下去。
吃完馒头刚抬起头来,却看见了两张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脸。
“爹!你真回来啦!昨儿听人说的时候, 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许天冬看着许老头,热泪盈眶。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着, 怕是要以为他有多挂念他爹,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
许老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眼神也带了几分冰冷无情:“你来做什么?”
面对许老头的冷脸,许天冬丝毫不在意,这样的冷脸在他和王倩结婚之后,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这次许天冬以为也跟以前一样,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他爹表面再怎么冷脸,都不会不管他的。
许天冬上前一步抱住许老头的胳膊:“爹!我想你了!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我好接你回去享福。”
许老头嫌恶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冷哼一声:“免了,我不是你爹,怕是没那个福气!”
许天冬一脸受伤的模样:“爹,我知道儿子之前伤了你的心,但你也不能不认儿子啊,没有我能生出你大孙子吗!”
他像是终于想到了许修竹,转身看向许修竹,摆起了当父亲的架子:“修竹,你之前响应政策下乡去了,怎么没给家里写封信,现在回北城了,更是连父母都不联系,还当我们是你爸妈吗?”
许天冬唱了白脸,王倩就唱红脸,她凑近许修竹,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带埋怨地说:“你这孩子,回北城了也不回家,春梅和振国都想你了。”
王倩比许天冬聪明,许老头一开口,她就知道许老头对许天冬这个唯一的儿子没了感情,想再攀上关系,只能从这个从小长在他膝下的大儿子身上入手。
这个大儿子自小养在许老头身边,后来就算住一起了,也跟她不亲。当然,她也没想跟他亲近。
但今时不同往日,想跟许老头重新搭上关系,她也只能忍着厌恶讨好这个大儿子了。
这爷孙俩回了北城,她和许天冬一个都不知道,他们就悄然联系上了,果然是感情好!
许修竹后退一步避开了王倩的手,王倩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很快调整过来,叹气道:“知道你这孩子怨我们,可下乡是国家的政策,我们也没办法。好在如今你自己回来了,以后都在北城,有爸妈在,绝不会再让你受苦。”
许修竹扫了她一眼,这样温柔的王倩他见过,小时候他和爷爷住老宅的时候,王倩每次来老宅都是这样温柔。
后来他搬去楼房跟他们一起住的时候,他也见过,但那份温柔的母爱是给许振国的。
小时候他还会被迷惑,但现在他已经看清了。
王倩对他或许是有过母爱的,在许春梅和许振国还没出生之前,在爷爷还没把他定为许家医馆继承人之前,可后来的一切变化都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接受爷爷的离开,就被迫面临了父母态度的转变。
他看清了父母并不爱他,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许修竹走到许老头身边扶住他,冷声道:“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许天冬容不得儿子忤逆自己,还是这样的态度,在家里就算是许振国再怎么撒泼,只要他冷下脸来,许振国也要害怕。
他瞬间暴怒:“你什么态度?大人在这儿呢,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他急切想在许修竹身上找回自己当父亲的尊严。
“那有我说话的份儿吗?”许老头沉着脸盯着他。
许天冬讪讪:“爹,您当然能说话,我只是教育修竹要懂礼节,当儿子的哪能把当爹的赶走,这不是让人指点我们许家没家教吗?”
许老头冷笑:“我生出你这么个儿子,就已经是给许家丢脸了。而且你不是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吗?就没必要再续上这段父子关系了。”
这话一出,许天冬和王倩脸色皆是一变,看许老头的神色,不像是玩笑话。
当然不是玩笑话,以前是许天冬要和他撇清关系,当儿子的主动举报亲爹,现在是当老子的要跟儿子断绝关系。
许老头想和许天冬断绝父子关系已经很久了,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说罢了。
去年回了北城,许老头也不乐意为了在明面上和许天冬断绝关系,而让许天冬知道他回了北城,徒生骚扰。
许天冬也顾不得摆当爹的架子,对着许老头讨好道:“爹,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如果就儿子一个人,儿子愿意陪您,批斗下放全都能忍。”
“但儿子不是一个人了,我有妻子,有三个孩子,我要是被下放了,你让倩倩和三个孩子怎么办?”
王倩跟着哀求:“知道您不喜欢春梅和振国,但修竹自小长在您膝下,是您最得意的孙子,我们也是不忍让他受苦啊。”
若是没在白溪县看到许修竹,不了解许天冬和王倩是怎么对待他的,许老头还真有可能因为许修竹而对他们心软。
可偏偏他们相见了,在双方最落魄的时候,许老头只需要一眼,就知道他的小竹子受了委屈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那两年若是没有许修竹支撑,没有他的接济,许老头可能再也回不来北城了。
正是因为许修竹的执着,他们爷孙俩才能在北城重逢。
也是因为许修竹,所以他更不能原谅许天冬夫妻俩。
许老头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你们回去吧,以后就当彼此是陌生人。”
说完他挣开许修竹的手,坐回到椅子上,背对着许天冬和王倩。
有了爷爷的发话,许修竹赶人更加理直气壮,他微抬下巴对着门口:“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这个姿态,把许天冬气得不行,恼羞成怒地抬起手就要像以前那样教训他。
“混账,敢这么看老子!”许天冬暴喝。
王倩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去要把人拦住,他们是来和老头子修复关系的,可不能让本就不好的关系更加恶化。
不过不用她出手,许修竹就已经拦下了,他抓住许天冬的手腕。
许天冬涨红了脸,使劲儿挣都挣不开,许修竹几年在乡下经常采药干活,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他拽着许天冬往门口走去,把人往门外一推,许天冬一个踉跄,要不是后面有墙挡着,人就要坐地上了。
“我是你老子,你竟敢把老子赶出来?!!”许天冬不可置信吼道。
楼房并不隔音,他这一吼把正在吃晚饭的邻居都炸了出来,跟许老头约好饭后下棋的夏教授手里抓着半个馒头凑过来。
“小竹子啊,你们这是怎么了?”夏教授笑眯眯地说,“有什么事儿还是回屋再说吧,虽说现在天气回暖了,晚上到底是有些冷。”
他平时见许老头喊许修竹小竹子,便也跟着一起喊,许修竹抗议过,但抗议无效,许老头在学校交的那几个好友还是喊他小竹子。
这时候都讲究家丑不可外扬,夏教授让他们进屋,也是好心帮忙遮掩。
他的好意许修竹心领了,但他不打算再让人进屋。许修竹对夏教授点了一下头,说道:“说完了,没事儿了。”
说完他看向王倩,示意她识趣点赶紧滚。
王倩知道今天是没法继续了,不管是老头子还是许修竹,对他们的抵触都太明显了。
也是他们太心急了,没打听清楚就直接找上门。若是知道老头子和许修竹这小子早就见上面了,她不会这么莽撞。
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王倩对着许老头鞠了一躬:“爸,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说完也不管许老头什么反应,转身就出了门。
但许天冬是个没脑子的人,看着周围这么多围观的人,他面子挂不住,直接在走廊里就闹开了。
梁月泽今天正常下课,之前听许修竹说老爷子喜欢吃北城大学食堂的面,今天食堂正好做葱油面,他吃了一份,又打包了一份,打算给老爷子尝尝。
北城大学距离北城中医学院大概13公里,梁月泽骑车大概要一个小时,到中医学院的时候,有不少学生在校园里散步说话。
梁月泽随便找了个学生问一声,就知道了教师宿舍楼在哪里。
他一路来到宿舍楼下,就听到楼上传来嘈杂的声音。梁月泽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但听着声音的来源,跟他要去的目的地一致。
走到二楼,视线越过一众围观人群,梁月泽有些惊讶。
在热闹中心站着的人,赫然就是他的对象,最不会惹事的许修竹。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选择
“这是我们学校食堂做的葱油面, 葱油炸得刚刚好,面也劲道,特意打包过来让老爷子您尝尝。”梁月泽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许老头表情缓和了一点, 尽量用平时一样的语气说:“又让小梁你破费了。”
梁月泽拍了拍许修竹的肩膀, 示意他去拿碗筷, 自己把老爷子扶到桌子前坐下。
“不过是一份面, 有什么好破费的, 之前吃老爷子您的也不少。”
梁月泽先把面搅和匀了, 才分装到两个碗里,推到老爷子和许修竹面前。
“我估计你们这时候已经吃饭了, 就只打包了一份,你们分着吃尝尝味, 也不至于吃太饱影响睡觉。”
食物的香气缓和了老爷子的心情, 他对着梁月泽笑了一下:“那老头子就不客气了,下次我们学校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让小竹子也给你送一份过去尝尝。”
梁月泽笑着应下:“行,那我等着!”
老爷子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但许修竹却低头坐着没有动作,显然心情还是受到了那对夫妻的影响。
许天冬被许修竹推出门外之后, 一个气不过, 就大闹起来。
他自诩出身中医世家, 是个有文化的人,就算现在的主流思想是工人最光荣,他也放不下架子,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儿。
但他有时候怒气上来, 又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这么多人围观着, 就直接谩骂起来。
许老头他不敢骂,许修竹是小辈,老子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当面训子在他看来不算是家丑。
许修竹就站在门口任由他骂,也不回一句嘴,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一只蝼蚁。
这可把许天冬气炸了,上来就想动手,他这辈子被老头子看不起、老师看不起、领导看不起,同事看不起,现在就连儿子都能看不起他。
梁月泽刚想上去拦住他,许老头从后面拨开了许修竹,面无表情地盯着许天冬。
许天冬自然不敢打他老子,只能嗫嗫收回手。
许老头让许天冬夫妻别再上门了,否则他就要登报断绝父子关系,并把他对亲爹做过的好事儿往他工作的地方宣扬。
许天冬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如今这份工作是他出卖亲爹才保住的,他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他也没了教训许修竹的心思,转身就走了,也不理后面的王倩如何追赶。
梁月泽凑到许修竹跟前,歪头道:“真不吃吗?这面食堂师傅可是揉了好久的。”
许修竹看着夹到嘴边的面条,抬起眸子,对上梁月泽略带笑意的眼。
“快吃吧,我昨天买了辆自行车,一会儿带你出去兜兜风。”
许老头一边吃着面一边说:“小竹子快吃,吃饱了跟小梁出去兜兜风,我一会儿还得跟老夏下棋呢,你可别耽误了我下棋。”
许修竹看爷爷这个受害者都这样平静,他也没必要再因为他们而坏了自己的心情,他接过梁月泽手中的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跟小梁出去玩去吧,碗筷我过会儿收拾,今晚不准回来打扰我,住你自己的宿舍也好,去小梁那里蹭住也行,总之不准回我这!”许修竹一放下筷子,许老头就迫不及待要把人赶出去。
这孩子摊上这对父母,是他的不幸,只希望他以后能幸福。
留在这里只有他们爷孙俩面面相觑,只能想起那个烂人,徒生烦恼,不如出去换换心情,他也要换换心情了。
许修竹还是把碗筷洗了,才和梁月泽出门去。
下了楼之后,梁月泽直接载许修竹出了校门,没有在学校逗留。
柔和的晚风拂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道路两旁的路灯有点暗黄,发出微弱的光,勉强能够看清。
大家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一些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家在家里看电视,大多数人吃完饭之后会出来溜达散步。
晚上的北城街道并不冷清,但昏暗的灯光看不清人,许修竹抱着梁月泽的腰,侧脸贴着他的背,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梁月泽骑着车越过三三俩俩散步的人流,一路往租房的方向驶去,那是他们的家。
到租房的时候,许修竹心情已经好很多了,梁月泽没有问他刚才发生的事情。
许修竹不想说,那他就不问。
“小梁小许,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听到开门声,李老太抬头往门口望去。
许修竹把大门推开,梁月泽推着自行车往里面走。
“昨天买了辆自行车,恰好有空就过来住一晚。”梁月泽淡笑道。
他们租下这里的屋子之后,一般周末才会过来住一两晚,其他时候都在学校里住宿舍。
李老太纳着鞋垫,手上动作没停,看向梁月泽推到屋檐下的自行车,惊讶道:“你们买自行车啦?”
院子里李老太的孙子孙女在一旁洗他们自己的衣服,此时都看向了那辆自行车。
北城的工人多,买得起自行车的人也多,但凭李家的情况,正常吃饭都有些困难,自行车就更别奢望了。
此时看到一辆自行车摆在自家院子里,眼中都流露出了渴望,不过他们都很懂事,没有上手去摸。
梁月泽点头:“这里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还是买辆自行车比较方便。”
有机会的话,他计划再买一辆,以后去哪儿都方便。
李老太点头:“也是,有能力自然是买辆车方便。”
她年纪大了,什么都经历过,看得出来这两个年轻人是有本事的人,懂礼又尊老爱幼,她自然不会瞎打听什么。
“吃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让旭旭帮你们生个火。”李老太关心道。
她只能让孙子帮忙给这两个年轻人生火,请他们吃饭是万万说不出口的,自家都过得紧巴巴的,说不出假大方的话。
梁月泽说:“在学校食堂吃过了,就不麻烦了。”
和李老太寒暄了几句,梁月泽进屋里拿了两条毛巾,和许修竹各自洗了把脸,就屋里休息了。
这间租来的屋子添置了很多东西,书桌、椅子、被子、洗漱用品,还有锅碗瓢盘,基本的生活物资都备齐了,直接在这里生活都可以。
梁月泽和许修竹相拥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屋里的灯已经关了。
许修竹摸索到梁月泽的位置,凑近覆了上去,唇齿相触的那一刻,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想和身边这人一直在一起。
梁月泽被他一啄一啄的吻弄得心痒痒的,忍了没忍住,夺过了主动权,开始主动出击,直击中心。
许修竹放任自己陷在这个吻中,双手揽上梁月泽的脖子,呼吸随着他的深入变得急促。
梁月泽从搂着他的腰,变成掐着他的腰,恨不得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外面李老太孙子孙女洗衣服的水流声渐停,仔细听动静的话,会发现他们已经晾好衣服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的心神都在彼此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别人的靠近。
直到两道细小的声音传到屋里,他们才发现有人靠近了他们的门外。
哥哥说:“这车看着可真好,要是我能骑一下就好了。”
妹妹:“哥你可别摸,没问过梁大哥,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哥哥:“我知道,我不摸,我就看看。”
妹妹:“那你自己看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哥哥:“别走啊,陪我再看看,等我长大当工人了,就攒钱给你买一辆。”
妹妹:“等你能上班还有好多年呢……”
他们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老房子隔音一般,就隔着一道木门,屋里的人还是听见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不敢让他们发现屋里的动静,只能中途暂停,感受着彼此的反应,梁月泽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这北城,住哪儿哪儿都有人,跟扶柳村的那间小屋相比,隐私性太差了。
如果一间屋里住的是正常的夫妻,不管发出什么声音,别人听到了只会意会地当做没听见。
可若是两个男的,就太不正常了。
一旦被别人发现,一切就毁了,生活、前途什么都会毁了。
梁月泽身处这样的环境,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替许修竹考虑。
所以他们在一起之后,就算是在私底下,也很注意不被人发现。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屏着呼吸,听着外面那两个小孩说话,好在他们只说了一会儿,就被李老太叫回去睡觉了。
外面的声音渐消,然后完全安静下来,梁月泽和许修竹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许修竹趴在梁月泽身上,无声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带动了梁月泽,他也无声笑了。
此时的许修竹已经完全忘了,今天见到许天冬和王倩的坏心情,他开始有了新的烦恼。
北城到处都是人,他们想亲近一些都害怕被人听见。
许修竹小声地说:“你之前说,等我们离开了扶柳村,再决定我们的关系是否要更进一步,现在我的想法依然没有变化,你呢?”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和梁月泽在不同的学校上课,接触到的是不同的人,他们的舍友、同学、老师,甚至是生活,都是截然不同的。
接触了新的生活,交了新的朋友,可他每天想的还是梁月泽。
梁月泽抓住许修竹在他胸口乱点的手指,放到嘴边吻了一下,此刻的纯情反而比刚才的激吻更灼热,许修竹猛地把手指抽了回去。
梁月泽笑了一下:“只要你不后悔,我就不会后悔。”
就算许修竹后悔了,他也不会后悔。
他希望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许修竹的思想是成熟的,他考虑到各种困难,仍然选择和他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升旗
“哐啷”一声, 门被许天冬暴力踹开,正饿得吃窝窝头的许振国吓得一噎,咳了好几声才喘过气来。
许春梅正揉着面, 听到动静缩了一下肩膀, 许天冬还没消气, 又往桌脚踹了一脚。
许春梅动作迅速把面盆稳住, 才没让他把这两天的口粮踹翻。
“都怪你, 要不是你撺掇着老子找过去, 老子今天能受这种气吗!”许天冬指着跟在后面进来的王倩骂道。
回到了家里,王倩可不受他这份气, 一手打开他的手指,冷嘲道:“是我让你去的又如何?你亲爹回来了, 我让你去看一眼, 可没让你发脾气!”
她看不起这个男人,以前巴着他,是因为他是许家医馆唯一的继承人,能让她吃饱饭, 过上好日子。
没成想真的在一起了,却是这么个没担当的烂人, 为了自己, 连亲爹都能举报。
当初许天冬举报老头子的事儿, 她可没撺掇过一句,当然,也没劝过一句。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爹,许天冬没事, 他们这个小家才能安稳。
如今老头子回来了,记恨许天冬也是正常的, 她也没想把关系修复得有多好,只要老头子顾及许修竹,态度能对他们缓和几分,让他们能偶尔过去打打秋风就行。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这男人都能办砸了,她火气也大着呢!
王倩瞪着他:“当着你爹的面,还敢对许修竹这小子呼来喝去,不知道他是你爹的宝贝大孙子吗!”
什么时候摆当爹的架子不行,非要在老头子面前摆,被赶出来也是活该!
许天冬本来就被许修竹气得快炸了,只是碍于亲爹的威胁,不得不压下怒火,现在王倩还在这嘲讽他,火炉盖子再也压不住了。
“王倩!老子真后悔娶了你!”
他直接把桌子给掀翻,许春梅一个躲闪不及,面盆被掀翻在地上,面粉和还没成团的面疙瘩洒落了一地。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许春梅心猛地一跳,动作熟练地挪到许振国旁边,把他拉进房间里。
许振国也不敢嚷嚷着要吃饭,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姐进了屋里。
淡黄色的面粉面疙瘩散了一地,王倩也忍不住了,许天冬的工资牢牢抓在他自己的手里,家里的开销全靠她的工资,这无疑就是在糟蹋她的钱。
王倩自小贫穷惯了,家里好几个兄弟,她是饿着肚子长大的,尤为看重粮食,尤其是现在国家定额定量的情况下。
她大声“啊”了一声,扑过去一手揪着许天冬的头发,一手挠他的脸和脖子,修长的指甲挠出一道道红痕。
许天冬的动作可没王倩灵活,他反手想把人扯开,却被纠缠着扯不开。
“你个泼妇!有辱斯文!”
“没错!我就是泼妇!你第一天知道吗?我泼妇也是被你逼成泼妇的!”
“老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老娘还后悔嫁给你了呢!窝囊废一个,没担当没本事,只会对着老婆孩子窝里横!”
“当初要不是你使了计,老子能娶你?我跟我爹至于会闹翻吗?”
“明知道我使了计,你还中计就是你傻!费尽心思嫁给了你这么个烂人,也是我蠢!”
“王倩……”
“许天冬……”
许春梅背靠着门,面无表情地听着客厅的争吵,许振国坐在床上,继续吃他的窝窝头,看这情况,今晚应该是不会有饭吃了。
看两人的行为,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听那两人话里的意思,爷爷和许修竹都回北城了?
对于那个开医馆的爷爷,许春梅也没见过几次面,记忆早就模糊了。
只记得他对许修竹很好,好到让人嫉妒,许修竹每年可以有新的衣服,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活脱脱一个医馆的小少爷。
所以后来许修竹住到家里的时候,发现他不被爸妈喜欢之后,她就心安理得把家里所有事情扔给他做。
从爸妈和许振国那里受气之后,就把气撒到许修竹身上,反正也没人会替他做主。
但现在爷爷回来了,许修竹也回来了,他们相亲相爱,她又成了这个家里最底层的人。
许春梅看向床上没心没肺吃窝窝头的许振国,眼里闪过嫉妒,凭什么他们运气总是这么好!
许振国自出生起就受到王倩的百般疼爱,因为他是个男孩子,理所当然被王倩寄托了希望。
许修竹被送到爷爷家,和爷爷一起生活,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子。
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家里永远不受重视,也不被爷爷放在眼里。
她爸自私自利,向来只顾自己,她妈只在乎许振国,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十六年,她最清楚她爸妈是什么德行了。
以前她不懂为自己争取,在爸妈身上也争取不到任何东西。
但她还有一个爷爷,都是一个爹妈生的,都是爷爷的孙子孙女,她不奢望他对自己能跟许修竹一样好,分一半给她就满足了。
许修竹还不知道有人想跟他抢爷爷,他正跟梁月泽在天安门广场前等升旗呢。
他们入学也有一段时间了,大家都逐渐适应了大学的生活,繁忙的课业对充满斗志的他们来说,是充实的。
但充实的课业之外,每逢节假日,学校还是会给大家放个假,出去游玩放松放松。
前几天梁月泽班里的同学就在讨论,大家劳动节要去哪里过。
路前进在宿舍里发问:“大家劳动节都打算怎么过啊?”
宿舍长一听就来劲儿了:“我们学生会计划在学校里举办一个劳动节活动,大家有兴趣的都可以来参加啊!”
他如今已经加入了北城大学的学生会,学生会负责管理整个大学的学生,刚进入学生会,正是有干劲儿的时候。
路前进好奇:“什么活动啊?具体都是做什么的?”
宿舍长很有激情地介绍:“就是在学校里做一些劳动,比如扫一下操场、清洁教室、除草、修缮教室和宿舍等等,让我们的校园更好!”
一听这话路前进就没了兴致了,他随意点头夸了两句,就转头问上铺的梁月泽:“梁月泽,你劳动节打算去做什么?”
梁月泽正在床上修着一块手表,手表体积小,修手表的工具也小,他索性就在宿舍里修了。
梁月泽低下头看他:“还没想过,不过应该会去找我朋友玩。”
好吧,路前进也放弃问他。梁月泽这人学习是好,常常被老师夸奖,还会修各种东西,是他们机械工程系的名人。
可就是在宿舍待不住,一有空就去找他外校的朋友玩,别人想跟他交朋友都不怎么搭得上话。
也就是宿舍里的人还能跟他说几句话,但关系也比较淡,只有宋铿锵跟他关系好一点。
宋铿锵出去给人送修好的收音机,宋不凡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看,就放在了宿舍里。
宋不凡正趴在桌子上写大字,路前进坐到他旁边,动作熟练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小不凡,你爸劳动节打算怎么过啊?”
宋不凡停下笔,抬头看他,兴奋地说:“爸爸和妈妈说要带我去天安门看升旗,我那天要跟他们去看升旗了。”眼里满是期待。
“升旗?”路前进若有所思,他来北城上大学这么久了,好像还没去过天安门。
“我们劳动节就去看升旗怎么样?有没有人要去看升旗?”路前进高声喊道。
一说到去看升旗,还真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宋不凡更是兴奋地拍掌:“好呀好呀,大家一起去天安门看升旗,人多才热闹!”
宿舍里除了宿舍长要在学校参与学生会的活动,其他人都表示要去看升旗。
路前进还跑到隔壁几个宿舍,问他们劳动节要不要去看升旗。
宋不凡仰着头问梁月泽:“梁哥哥,你和许哥哥也一起去呗!我想让你们也一起去。”
梁月泽思考了一下,没有更好的过节方案,也有些心动,便说要问过许修竹再决定。
许老头知道梁月泽他们班上打算组团去看升旗,还没等许修竹开口,就先替他同意了,推着许修竹出门去。
所以许修竹和梁月泽才会凌晨三点坐在天安门前,等候清晨的到来。
每逢节假日,到天安门前看升旗的人就特别多,要想抢占前排,就必须要提早出门排队。
北城大学距离天安门有18公里,晚上早没了公交车,大家刚过零点,就从学校出发了。
梁月泽也没骑他的自行车,去看升旗的人多,容易把车给弄丢了,他和许修竹是跟着大家一起走路去的。
曾经走着从扶柳村到白溪县,再从县里走着回村里,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就连宋铿锵的妻子李三朵,怀孕七个月了,她一路走过去都不带歇气的。
倒是把梁月泽看得心惊胆战,在他的观念里,孕妇都是脆弱的,坐公交车都要让座,走这么长的路,真不会出问题吗?
李三朵用事实告诉他,她还真没问题,要不是宋铿锵不让,她还能抱宋不凡走一段路呢。
夜晚寒凉,梁月泽出门前灌了一水壶热水,带了两件棉衣,还有两个李老太编织的麦草垫子。
许修竹坐在垫子上,和梁月泽肩靠肩依偎着,喝着还温热的水。
他喝完后,梁月泽接过水壶,对着他刚才喝过的位置喝水,相当于是间接接吻,许修竹有些脸热。
今夜的天安门广场前热闹不已,到处都坐满了人,都是等着看升旗的。
其中有不少是大学生,大家青春洋溢、热血沸腾,眼里都是对升旗的期待。
梁月泽和许修竹身处其中,心里也泛起了激情。
和同学们一同在深夜走路几个小时,只为了看升旗,这是以前的梁月泽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心眼
“小凡, 你别到处跑,这里人多,一会儿看不见爸爸妈妈你就哭吧!”宋铿锵拉住从他旁边跑过的宋不凡。
夜晚的天安门广场前四周亮着路灯, 群众们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等天亮。
难得这么热闹, 一向乖巧的宋不凡忍不住跑来跑去。
走了这么长的路, 宋不凡倒是一点儿也不累, 往日这时候早就睡得敲锣都吵不醒, 此时却精神百倍, 比在场所有人精力都要旺盛。
宋不凡在他爸妈中间坐下,李三朵给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说道:“别再乱跑了,这时候出了汗容易感冒。”
宋不凡嘿嘿一笑, 宋铿锵打了他屁股一掌, 咬牙道:“刚才就不该背你,累了就睡了,省得你乱跑。”
小孩子精力再旺盛,到底是个孩子, 宋不凡跟着走了四五公里,就撒娇着要宋铿锵背, 宋铿锵背着他走完了接下来的行程。
宋不凡在他爸背上睡得香, 一到地方就醒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互相靠着, 看着宋不凡被打,眼里泛着笑意。
人在走路中是不觉得冷的,一旦停下来,没多久就开始变冷。
大家都穿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外套, 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取暖。
梁月泽握着许修竹的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玩着, 没有人会觉得不对劲儿。
宋不凡缩在他爸怀里,被宋铿锵用自己的外套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看着梁月泽和许修竹,积极建议:“梁哥哥、许哥哥,你们冷的话,可以像我爸爸一样,把我抱着两个人穿一件衣服,一点儿也不冷。”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有一瞬间的僵硬,许修竹感觉热气涌上了头顶,他抽出自己的手,说道:“许哥哥不冷,都穿着外套呢。”
手心空了,梁月泽捻了捻手指,探过身去捏了捏宋不凡的小脸,微笑着说:“我们不冷,你困了就睡吧,等升旗了让你爸爸叫你起来。”
宋不凡本来还没觉得困,被梁月泽这么一说,还真打了个哈欠,忘了他要说的话。
宋铿锵见状,赶紧给他哄睡,省得他困了不睡一会儿难受。
小孩子不比大人,睡眠质量好,在哪儿都能睡着,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距离升旗还有一段时间,路前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提议道:“要不我们玩点游戏吧?不然干等着容易冷。”
他这话一出,不少同学积极响应。大家能考上大学,都是有点文化的,同学们提了几个建议,最后一致决定成语接龙。
路前进扬声道:“那我就先来起个头,大家按顺序轮着接,接不下去的就出局!”
同学们纷纷应好,并催促他赶紧说。
路前进想了一下:“今天是劳动节,那就从兢兢业业开始吧!”
坐在路前进旁边的是同宿舍的一个同学,他接着说:“业,业精于勤。”
“勤,勤学苦练!”
“练兵秣马!”
“……”
大家的吵闹并没有把宋不凡吵醒,他反而睡得更熟了。
没了宋不凡这小子盯着,梁月泽和许修竹又牵上了手,这次两人贴得更近了。
梁月泽心思都不在成语接龙上,一心把玩许修竹的手指,接了两轮就因为接得不及时被踢出局了。
许修竹文科学得好,成语储量还行,倒是接到了最后,成了第一轮成语接龙的获胜者。
之后大家又换了几个游戏,游戏中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天光将晓的时候。
后面的游戏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再参与,两人互相靠着彼此,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梁哥哥!许哥哥!起来了!天亮了,要升旗了!”宋不凡抓着梁月泽和许修竹的胳膊摇晃道。
天一亮宋不凡就睁开了眼,比他爸妈醒得还早,昨晚一起玩游戏的人也有中途睡了过去的,还是宋不凡把人给叫醒的。
许修竹的意识逐渐回归,他靠在梁月泽肩膀上,还以为是在家里,下意识蹭了蹭,又闭上了迷蒙的双眼。
刚才好像是宋不凡这小孩的声音吧?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宋不凡呲牙笑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往旁边扫了一圈,发现周围全是人,还有一些梁月泽的同学挣扎着站起来。
梁月泽此时也清醒了过来,他们是在天安门广场前,不是在租房温暖的床上。
好在大家都这样,也不显得他们太过亲近。
说来也是讽刺,他们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尽一切除亲吻之外的亲密之事,大家只会觉得是兄弟之间感情好。
可一旦到了晚上,一点暧昧的声音,都会引得人无尽遐想。
他们来得早,年轻又跑得快,占据了前排的位置。
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国歌开始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全神注目着那一抹红旗迎风升起。
初生的太阳,迎风飘扬的旗帜,热血洋溢的青年,许修竹迎着阳光的笑容,这一刻在梁月泽脑海里定格。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大半夜和许修竹,还有同学们一起徒步十几公里,就只为了看这一场升旗。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就慢慢散去了,梁月泽他们也开始往学校走去。
折腾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大家又累又困又饿,回到学校直奔食堂,吃过饭之后直接回宿舍睡觉。
梁月泽骑着自行车带许修竹回他们的租房,那里比学校安静。
“爷爷,我帮您洗衣服吧,我洗的衣服可干净了,家里的衣服都是我洗的。”许春梅殷勤地说。
她拿起许老头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说着就要往外走去。
许老头拦下她:“不用洗,这衣服才穿了两天,不脏。”
许春梅尴尬地收回手,无措地捏了捏胸前的麻花辫,表情不自在地说:“那爷爷,我给您扫地吧。”
许老头再次拒绝:“不用干活了,坐下吧。”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糖,果糖奶糖都有,糖纸五颜六色的,看在许春梅眼里却特别刺眼。
“吃糖吧,你大哥以前都喜欢吃糖。”
许老头对于这个孙女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没在他膝下生活过一天,连见都没怎么见过面。
这个孙女出生没多久,许天冬就不怎么回老宅了,连孙女的名字都不让他取。
但她到底是许家的人,许家唯一的女孩,他也曾想过要给这个孙女准备一份好的嫁妆的。
奈何世事无常,许家医馆和老宅都没了,他如今手里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在他看来,不管父母做过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
只是许老头已打定主意要跟许天冬断绝关系,许天冬和王倩膝下那一双儿女他就当是陌生人了。
所以在看到许春梅找上门的时候,许老头是诧异中带着失望的,到底是许家的人。
他以为这孙女是被许天冬那对夫妻推着找过来了。
“吃了糖就回去吧,告诉你爸妈,别白费劲儿了,以后大家见面就当是陌生人。”许老头疲惫地说。
许春梅看出了许老头的态度,但她怎么甘心就这么回去。
桌面上这些糖,在家里只有许振国能吃,而在爷爷这里,她一个女孩子也可以随便吃。
许春梅赶紧解释:“不是我爸妈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找爷爷的。”
许老头抬眼:“哦?”
许春梅说:“前些天爸妈,一进屋就开始吵架,我这才知道爷爷和大哥都回了北城。”
“我平时要上学,放学回来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要教小弟做作业,就今天学校放假,爸妈带着小弟出门了,我才有空来找爷爷和大哥。”许春梅低着头,越说越小声。
“没想到大哥不在家。”许春梅吐出一口气,一扫低迷的情绪,扬起笑容说,“不过能见到爷爷我也满足了。”
许老头是何许人,医治过的病人什么阶层都有,早就练得跟个人精似的,许春梅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无非就是打可怜牌,让他心生怜悯,接纳她以后多往来。
小小年纪,心眼子倒是不少。
但他许家的姑娘,要这样耍心眼子博她亲爷爷的欢心,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都是许天冬和王倩这两口子做的孽!
许春梅小心觑着许老头的神情,依旧没有多少缓和,反而更严肃了。
她心里一凛,小心说道:“这次来除了看爷爷和大哥,也是有事儿想找大哥帮忙。”
“听说大哥考上了北城中医学院,我今年上高一,过两年参加高考,想问问大哥是怎么学习的。我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妈会让我天天在家照顾小弟的,但我想去读书。”
许老头叹了一口气,罢了,到底是他许家的姑娘,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
“你先回去,等过些日子,我给你送一套学习资料,你照着好好学。”
许春梅脸上一喜:“真的?谢谢爷爷!”
“那我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来找大哥问问题吗?”
许老头眼神开始冷厉:“你最好不要,有问题可以问你们老师,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给你解答的。”
许春梅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从进门开始,这是爷爷第一次对她这样。
她讷讷道:“好。”
许修竹在他面前从来没说过在那个家里的生活,显然那对夫妻对他并不好,甚至他的弟弟妹妹也一样。
否则以他的性子,为了不让爷爷担心,一定会详细列举他过得有多好,他没有提过一句有关弟弟妹妹的事儿。
许老头知道,眼前这个孙女压根没把小竹子当大哥,小竹子也没把她当妹妹。
他自然不会让这对兄妹多接触。
至于学习资料,学校里的学生那么多,他出点钱随便找个学生帮忙整理一份学习资料,就当是尽了他当爷爷的义务。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期末
“晓燕, 你打算报哪里的学校啊?”杨远山在覃晓燕旁边坐下。
最近正值农忙,收获的季节,为了不耽误之后收稻谷, 村里这几天都在拔花生。
凡是报了名参加高考的知青, 白天要下地干活, 晚上还要看书学习, 大家脸色都憔悴了。
覃晓燕抓起一把花生苗, 把上面的花生一颗颗摘下来, 扔到旁边的箩筐里。
“海市的学校啊!”覃晓燕头也不抬,“我家就在海市, 我不报海市的学校,还能去哪里?”
杨远山手里拿着水壶, 仰头往嘴里灌了几口水, 用手背抹了下嘴角溢出来的水迹,说道:“也是,我家在沈城,要是考上了沈城的学校, 跟许修竹他们就离得近了,放假还能去北城找他们玩。”
覃晓燕撇了他一眼:“快别说大话了, 你能不能考得上, 还不一定呢!”
杨远山露齿一笑, 拍了下自己的胸膛:“我这几个月那么努力,怎么可能考不上!”他报的都是大专和中专,预期已经很低了。
这段时间以来,江丽于芳许修竹他们都有寄信到村里, 几乎都在信里描述了他们在大学里的生活。
江丽和于芳会在信里抱怨,她们每天的课业有多重, 学习忙得只有三点一线,每天都是宿舍——食堂——教室三点转轴。
言语间既是抱怨,也是在描述校园生活的美好,学习自己喜欢的知识、传授知识的老师、志同道合的同学,这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是和扶柳村繁重农活完全不同的生活!
不光是覃晓燕,就连杨远山看了,都激起了斗志,看书都很少开小差了。
这次高考复习,知青所的人几乎人手一套复习资料,梁月泽和许修竹之前做的笔记,也都留给了覃晓燕。
大家都在一个知青所里生活,覃晓燕也没有吝啬,把笔记借给了大家抄写。
以前没法想象大学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大家学习的动力就是想要回家,回到城市里生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江丽于芳许修竹他们的来信,他们开始对大学有了向往,不再只是为了回城。
覃晓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你说,我要不要报一两个其他城市的志愿啊?听说报海市的人很多,万一都录不上,也能有个保底的。”
杨远山喝完水拧紧盖子,也抓起一把花生苗开始摘花生,说道:“我觉得可以,万一考上了呢,回城比较重要。”
“就算你回不了海市,上其他城市的大学,也可以放寒暑假,到时候寒暑假可以回去,总比现在好几年回不去一趟家好。”
覃晓燕一想也是,还是回城要紧,扶柳村也不是不好,但天天下地干活,有时候累得她晚上回去都要趴被窝里掉眼泪。
实在是太累了。
“那你说我报哪里的学校比较好?”覃晓燕问。
杨远山眉毛一扬:“要不你报沈城的学校吧,万一被录取了,咱俩还能有个伴!”
说着说着他还真觉得不错,开始积极劝说:“你要是来了沈城,有我这个大哥罩着,谁也不敢找你麻烦,平时放假了还能约着一起去北城找许修竹他们玩,多好啊!”
覃晓燕白了他一眼:“那我不如直接报北城的学校,有修竹和梁知青在,我同样有伴儿。”
杨远山劝道:“报北城学校的人也多,不容易被录取,还是沈城的容易一点。”
覃晓燕突然看向他,上下扫了一眼,杨远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咳了一声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倒也对,不过报考北城的人多,北城的学校也多啊。”覃晓燕眉心微皱,脸上尽是疑惑,“倒是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积极怂恿我报沈城的学校?”
该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毕竟她这么好看。
杨远山一脸懵:“这不是想着咱俩到时候能有个伴儿吗!还能是因为什么?”
大大咧咧的杨远山压根就想不到那方面去,来扶柳村这么久,就晓燕这丫头性子最对他胃口。
以后要是没了她跟自己斗嘴,日子都要无趣一些。
覃晓燕耳根子一红,幸好没有问出来,不然就尴尬了。
也是,以杨远山的性子,哪里能想到那方面去!
“没什么。”覃晓燕反问,“那你要不要也报一两个沈城之外的学校啊?”
杨远山想了一下:“那我也报两个北城的学校吧,就像你说的,北城的学校多,兴许就给录上了呢!”
之后两人又讨论了要报那些学校,他们俩成绩都比较一般,覃晓燕比杨远山的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所以他们打算报的是北城的大专中专,以被录取上为先。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期末,大家都在努力备战期末考试,许修竹也不例外。
经过一学期的学习,几乎没有松懈的时候,大家脑子里的知识还热乎着呢。
不过有些知识点还是需要梳理一遍,才不至于在考试的时候出错。
“修竹,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许修竹抬头,是睡在他隔壁床的江越。
许修竹说:“还行,怎么了?”
江越搓着手笑道:“许老师是你爷爷,有没有跟你透露过考试范围啊?我们好针对性地学习。”
真不是他想偷懒,实在是他们这学期的课程太多了,每一科都要复习,没有那么多时间啊!
若是能知道考试的范围,他们就能省不少时间了。
许修竹摇头:“没有,他说他是我爷爷,为了避嫌,拒绝了出试卷,他也不知道考题。”
江越脸顿时垮了,好吧,看来还是不能走捷径。
从入学开始,许修竹就经常去找许老头,有时候还留宿。
他没刻意隐瞒,同学一问,他就直接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快就在班上传开了。
对于许修竹和许老头之间的爷孙关系,大家并没有嫉妒,因为平时上课的时候,许老师对许修竹反而更严厉一些。
许修竹平时也很努力,在班上成绩好是应该的。而且他平时虽然不怎么说话,别人有不懂的问到他,他也会耐心解答。
相当于是班上一个随时可以问问题的小老师,班上没有人会讨厌他。
许修竹复习完了自己计划的内容,便收拾东西去食堂,打包他和许老头的晚饭。
“修竹啊,快暑假了,打算怎么过暑假啊?”许老头嚼着窝窝头问。
许修竹吃了一口咸菜,看了许老头一眼:“听您这意思,是对我有安排?”
许老头笑了:“夏教授,你也知道他每周有三天会去医院坐诊,他们医院每年都会安排人下乡义诊,今年他带头,我跟他说好了,让他带上你。”
今年的学生才学了一个学期,连皮毛都还没学到位,老夏本来是没打算带学生去的。
不过小竹子自小跟着他学医,下乡之后又当了两年村医,有一定的实践经验,老夏才愿意带上小竹子。
许修竹皱眉:“义诊?要去多久啊?”
许老头说:“也就一个半月吧,暑假结束前就回来了。”
岂不是又要很久都见不到爷爷和梁月泽了?
许修竹有心拒绝,但跟着夏教授去义诊,是难得的机会,他又不想错过。
以前在村里当村医,治疗的都是一些普通的病症,很少有疑难杂症,没有什么机会增长自己在疑难杂症方面的经验。
他正犹豫着,许老头就下了定音:“等过两周考完试,你就收拾好东西跟老夏去义诊,我到时候搬回老宅去住。”
一听许老头说要搬回老宅,许修竹立刻担忧道:“你回老宅谁给你做饭啊?不然还是住学校吧。你在学校好歹有几个伴儿。”
跟许老头关系好的几个老师教授,基本都是拖家带口,多数时候是他们家里人做饭吃。
放暑假食堂关门,可以多出点菜,找他们一起搭伙。
若是回了老宅,他又不在,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估计是能将就便将就了。
许老头摇头:“老宅那间房这么久没住人了,再不回去我怕被院子里的人给占了,趁着暑假,我得回去看着。”让他们知道这屋子是有主的。
许修竹拗不过许老头,只好随他去了。不过他也说好了,要求许老头必须每顿都做新鲜的,一周至少吃一次肉,在吃食上绝对不能省。
许老头为了让许修竹安心去义诊,口头上什么都答应了。
“别想着敷衍我,我会找个情报员监督你的,你一天做了几顿饭、吃没吃肉,等我回来什么都知道的!”许修竹威胁道。
许老头顿时像是被拿捏了七寸,小竹子也学精了,只能一一应下。
考试这两周,许修竹和梁月泽都没去租屋,一心准备考试。
梁月泽跟其他同学相比,平日里展现出来学习进度,跟同学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
王茂哲和杜正平和系里商量了一番,在征得梁月泽同意后,一致决定给梁月泽单独出卷子,他的成绩另算。
所以这段时间梁月泽也在认真看书,要全力备考系里老师单独给他出的卷子。
“爷爷让我跟夏教授下乡去义诊,估计要有段时间见不着面了。”许修竹苦着脸说。
好不容易考完试,一见到梁月泽,许修竹就说了他暑期的计划。
心中的喜悦顿时变了,但看到许修竹眼中的不舍,梁月泽安慰道:“正好,我之前写信给我爸和二婶,说暑假回会一趟海市。”
他笑道:“你去义诊了,我就不用担心你一个人无聊了。”
至于他本来打算带许修竹去海市玩一玩的话,就不必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分离
“我前几天收到晓燕的来信, 说她报了几个海市的志愿,同时也报了两个北城的志愿。”许修竹说。
梁月泽一说起他准备回海市,许修竹就突然想起了覃晓燕的来信。
“也不知道晓燕能不能考上, 要是她考中了海市的学校, 你回去正好可以接待一下她。”
要是考上了北城的学校也很好, 大家以后可以偶尔约出去玩, 就是怕一个都考不上。
梁月泽惊讶:“已经高考完了吗?”
许修竹失笑:“都什么时候了, 今年的高考早就结束了好吗, 再过些日子,录取通知书都出来了。”
“好吧, 期末考试学习学懵了,什么日期都忘了。”梁月泽无奈地扶额。
覃晓燕和梁月泽一样, 都是海市人, 只是海市那么大,他们之前从来不认识,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火车上。
许修竹说:“希望晓燕能考上吧。”
一起到扶柳村的同批人里,他和覃晓燕江丽于芳三人的感情最好, 江丽和于芳都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现在就只差晓燕还在扶柳村当知青, 自然希望她也能考上大学。
梁月泽说:“考不上也没关系, 反正又不限制年龄, 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也可以。”
许修竹没忍住拍了他肩膀一掌,瞪着他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什么叫考不上?她一定能考上的!”
“对对对,我说错了, 她一定能考上的。等寒假了你跟我回海市,你俩就能见面了。”梁月泽握住他的手。
许修竹脸一红, 抽回手有些羞赧地说:“我跟你回海市干嘛!”
梁月泽脱口而出:“见家长啊!你爷爷都见过我了,我爸也见过你了,但我二婶还没见过你呢。”
许修竹红着脸没说话,梁月泽上前抱住了他,头埋在他肩窝,轻声描述着未来。
“我们的关系虽然不能公之于众,但我想让我的亲人朋友都认识你。我希望我们在大家眼中,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能相伴一生的好朋友!”
许修竹顺着他的描述往下想,他们虽然不能结婚,在众人眼中却是最好的朋友。
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别人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梁月泽。同样,梁月泽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第一个来找的也是他。
就像他之前上学时班上的一对好朋友,其他同学找其中一个人找不到,下意识去问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绝对能给出答案。
如果是这样,见家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暑假他并不能跟着去海市,早早就安排好的义诊,是爷爷专门找夏教授搭人情,夏教授才会愿意把他带上。
他不能辜负爷爷的好意,这是他学习实践的机会,他也不想放弃。
这个暑假他和梁月泽注定只能分开了。
学校正式放假,梁月泽和许修竹把许老头送回老宅,老宅和之前一样,充满了吵闹和生活的气息,甚至更吵闹了。
不止是大学,北城各大中小学生也都开始放暑假了,住在老宅里的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所有放暑假的孩子,全都在宅子里玩耍。
时而争吵,时而哭闹,时而放声大笑,总之这群小孩总有乐子玩。
许老头的屋子上了锁,倒是没人进去过,只是屋外廊下摆了一张草席,听关二妮说她两个哥哥晚上在廊下睡午觉。
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晚上关家一堆人挤在屋里不好睡着,便在外面铺了张席子睡觉。
许老头的屋子没人进出,天亮了这席子也没收起来,中午还能躺在那里一边吹过堂风一边睡觉。
去北城中医学院教书之后,许老头基本每月会带许修竹回来住一两天,许修竹也知道人情世故,而且梁月泽也会给他准备好糖果,每次回来给院子里的孩子一人分一颗。
吃人的嘴软,关家老太太也不好摆脸色,许老头和关家的关系倒是缓和了许多。
许老头长期不住这儿,至少关家老太太没有砸锁抢占屋子,只占用了一点廊下的地方,也算不得什么。
看到许爷爷他们回来,关二妮机灵地把她家的席子收起来,不妨碍他们进出。
许修竹和梁月泽把屋里的躺椅搬出来,让许老头在院子躺着,他拿了块抹布,和梁月泽一起打扫卫生。
这次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家具上多少有点灰尘,都得清扫干净了,住得才能舒心。
之后两人又去买了两三天的菜回来,许修竹去厨房做饭,梁月泽则拿着糖果分发给孩子们,和住在院子里的大人聊天,希望他们平时能多关照关照许老头。
接下来许修竹要去下乡义诊,梁月泽要回海市,许老头一个人住老宅,真发生了什么事儿,还得靠这群邻居帮衬。
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许修竹也要跟着夏教授出发了,梁月泽先把人送到车站,才准备回海市。
“去了乡下别乱跑,必须要跟着夏教授,千万别落单了。”梁月泽叮嘱他。
许修竹背着行囊,脚边放着一个许老头给他准备好的药箱,里面有一些常规的药材和一套银针。
尽管已经被叮嘱了很多次,许修竹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他温顺地应下:“知道,就算是去解手也会拉上人一起去的。”
梁月泽还是不太放心,他跟夏教授打听过了,这次去义诊的地方都比较偏僻,没有村医,离最近的卫生所也远。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社会主义的教化还没有普及到全国的每个角落,就算是到了后世那样文明的程度,有些村落的思想仍然停留在清朝。
梁月泽皱着眉头:“你长得这么好看,会不会有人把你误认为女孩子啊?要不你去了那边以后,早上出门前往脸上抹把灰?”
许修竹好笑道:“有这个必要吗?”
梁月泽一脸认真:“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看他不像是开玩笑,许修竹收敛了笑容,说道:“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力气不比你小,你就放心吧。”
梁月泽知道,他的爱人是个男人,他不是一个天生力量就比男性小的女性,遇到事情他有反抗的力量。
只是难免会担忧。
许修竹看他有没完没了的趋势,赶紧转移话题:“爷爷给你爸和二婶还有弟弟妹妹的礼物,你都带了吗?”
梁月泽说:“带了,还是你收拾的你忘了?”
许修竹蹲下身,拉过梁月泽脚边的行李,打开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在里面才放心。
“其实爷爷就是不给他们准备也可以的。”梁月泽笑道。
许修竹摇头:“不行,上次你爸来村里过年,送了我一支钢笔,爷爷一定要还礼,我也没办法。”
还有秀英也给他送了一个本子,他也想回礼。这次的回礼,是他和爷爷一起挑的。
许修竹又说了几句,那边广播就开始催上车了。
“要上车了,就不多说了,我们下个月底北城见!”
说完许修竹往前抱了梁月泽一下,还没等他回味,就后退弯腰拿起地上的药箱,往车门跑去。
梁月泽看着许修竹的背影慢慢跑远,然后进了车门不见人影,怀里仿佛还留着余温。
梁月泽买的火车票比许修竹的晚一个小时,他提前带上了自己的行李,在车站又等了一个小时,列车才开始发动。
北城到海市有直达的火车专线,但也要坐上18个小时才能到。
梁月泽是中午上车的,隔天的清晨才到站,好在他买的是卧票,没有坐票那么煎熬人,一觉睡醒就到了海市。
一下火车,听着周围人和北城完全不同的口音,梁月泽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到了海市。
他即将见到梁正杨和刘春芳,他这一世的父亲和二婶,最爱护他的两个人。
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梁卫国梁卫民两兄弟,以及他唯一的妹妹梁秀英。
此时此刻,梁月泽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脚底牢牢黏在地板上,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没有挪动一步。
好在没多久这份拘谨就被打破了。
“大哥!大哥!我们在这儿呢!”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男生,朝着他的方向挥手。
男生旁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哥!这儿!我们来接你了!”
梁月泽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喊别人,直到这两个一大一小的男生在他跟前停下,粗喘着气笑着喊他“大哥”。
梁月泽迟疑:“你是卫国?你是卫民?”
梁卫国笑着点头:“大哥,你不认识我们啦?”
“嘿嘿,大哥,我是卫民,你是不是认不出我来了?”梁卫民嬉皮笑脸地凑到梁月泽身旁。
梁月泽下乡的时候,梁卫国还没开始变声,如今清亮的少年变得低沉了一些;梁卫民长高了不少,面部轮廓也更清晰了点,都有不小的变化。
也怪不得梁月泽第一眼的时候没认出来。
他下乡前和他们兄弟俩同一间屋子睡了一个多月,多少培养了一些感情,如今相见倒也还算自然。
梁月泽摸了摸梁卫民的脑袋,笑着问:“你们怎么来了?这大清早的,公交车都还没开始运行吧?”
梁卫国已经十七岁了,长得人高马大,几乎跟梁月泽同样高了。
他接过梁月泽手里的行李,说道:“之前收到你的信,说你这几天要回海市,我妈看我们放暑假在家没事儿干,就让我们来接你了!”
梁月泽跟着梁卫国往外面走去,他疑惑道:“我没说是几号回来吧?你们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等着?”
作者有话说:
脑子短路了,黄正岩一开始出场是许修竹的同学,后面却写成了梁月泽的同学,现在已修改好了
第137章 海市
“从北城到海市的列车一天也就两趟, 早上七点一趟,中午十一点一趟,我们算着时间来等一会儿, 没看见就回去。”梁卫国说。
梁月泽:“……你们来车站等几天了?”
梁卫民跟在梁月泽旁边, 发觉眼前的大哥跟以前有很大的变化, 想靠近又不太敢靠近。
听到大哥的问话, 梁卫民抢先回答:“就来等了两天, 今天是第三天, 刚才没看见你人影,我们是打算回去吃个早饭, 等十一点再来。”
说着他笑了起来:“还好二哥眼尖,发现了大哥, 不然我们前后脚回来, 准得被我妈骂!”
梁月泽调整了一下斜挎布包的肩带,问道:“二婶现在怎么样了?”
一说到刘春芳,梁卫国满腔的抱怨脱口而出:“大哥,你是不知道, 我妈最近太暴躁了,还专制蛮横, 天天不是在骂我就是在骂我爸!我爸都不在家, 还能惹到她!”
梁月泽讶异:“二婶这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信里怎么没提?”
听着像是更年期到了。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结婚都早, 生孩子也早,梁卫国今年17岁,二婶今年也才36岁,不至于这么早就更年期吧?
更年期的女人体内激素水平变化很大, 表现出来的症状会显得脾气很暴躁,不仅需要吃药调理, 同时也需要家人的理解包容。
如果真是更年期到了,他得及时带二婶去医院看看。
正想着,梁卫民开口了,他对着梁卫国埋怨道:“二哥,妈这样还不是被你气的,要是你能坐下来好好学习,妈至于发脾气吗?”
闻言梁月泽松了一口气,不是更年期就好。他追问梁卫民:“你二哥怎么气你妈了?”
梁卫民把苦水都倒了出来:“我妈让二哥好好学习,以后考个海市的学校,平时还能经常回家吃饭。”
“但他偏不,让他学习也不学,就天天嚷嚷着要去参军入伍,把我妈气得天天骂他和我爸。我跟姐在家里大气不敢,就怕被我妈看到,逮着就是一顿骂!”
这几个月来,他都遭了十几次无妄之灾了。
梁卫国撇嘴:“你小子说得轻巧,让你天天窝家里背书学作业,你怎么待不住?学习真有这么简单,我还能不学?”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暴躁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就适合跟爸一样当兵去!”
梁月泽一路沉默地走着,回想刚才梁卫国说的,二婶脾气暴躁好像是从他收到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然后给家里写信开始的。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烦躁的堂弟,他突然有点心虚,二婶不会是被他给刺激了吧?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爸呢?还天天忙工作吗?”
说起梁正杨,梁卫国语气倒是平和了许多:“大伯每天都好忙的,不过有空都会来家里吃饭,他也知道你这几天回来,还嘱咐我们你回来了就去通知他。”
梁卫民一脸兴奋道:“等中午他休息了,我就去大伯工作的地方找他,让他知道大哥你回来了,晚上回家里吃饭!”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大伯了,穿得整齐干净,跟人说话的时候又温和,跟家属区里其他大人完全不一样!
家属区的那些小孩,都羡慕他们有一个这么好的大伯,他对此也很自豪。
梁卫国白了他一眼:“你会骑自行车吗?就要去找大伯!”
梁卫民不服气:“我当然会,骑得可好了!”
梁卫国嗤笑:“就你骑车歪歪扭扭那个样儿,脚都不到地,也叫会骑车?”
兄弟俩又开始斗起了嘴,梁月泽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前他还没下乡的时候,三人同住一个屋,梁卫民年纪还小,说不过梁卫国,被他哥单方面嫌弃。
如今倒是有来有回了,就是吵闹了点。
刘春芳前两年工作表现优秀,厂里给她分了张自行车票,正好梁月泽去了汽车厂工作,自己有工作,把寄过去的钱和票都退了回来。
手里多了笔钱,梁卫国三兄妹又想要一辆自行车,刘春芳就花钱给家里买了辆自行车。
家里就只有梁卫民还不怎么会骑车,他个子比较矮,骑上去脚踩不到地,必须要有人在后面扶着,一旦没人扶着,人就开始慌了。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放自行车的地方,那一片空地摆着很多自行车,中间有个老头子拿了把凳子坐着。
梁卫国走到老头子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块牌子和一分钱交给老头子,老头子对了一下牌子,才起身去推了辆自行车出来。
自行车是大件,贵重物品,平时大家骑车出门都怕被偷了,政府就在一些人流比较多的地方,划一片区域专门停车,并招人专门看管。
三个人一辆自行车,根据后世的交通法,绝对是超载了,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规定,但梁月泽不是很想跟他们挤。
“我还带着这么多东西,不如我去坐公交车吧,正好旁边就是公交车站。”面对梁卫国的催促,梁月泽的脚一动也不动。
梁卫民已经自觉地斜坐到车座前的横杠上,梁卫国单脚着地,双手抓着车把手,扭着头说道:“浪费那钱干嘛?别说就你们两个人了,就算是三个人,我也能载得动!”
梁卫民也扭过头来:“是啊,大哥,二哥技术可好了,不会把你给摔了的。再说了,你坐公交车,你知道坐哪趟车吗?”
梁月泽微笑:“海市第二纺织厂家属区,在建设路三区,公交车站有指示牌,我会看的。”
“要是怕我找不到,回去了就在大门口等我,我很快就到!”说完不等兄弟俩反应,拿着行李就往公交车站走去。
梁卫国兄弟俩拗不过梁月泽,只好同意让他坐公交车,看着梁月泽上了经过纺织厂家属区的公交车,才开始往家里骑去。
公交车中途需要经停的站点有十几站,尽管梁卫国骑的是自行车,也比梁月泽快一点到家属区大门前。
兄弟俩蹲门口等了一会儿,工厂的员工陆陆续续开始上班,有认识的长辈经过,见到两人蹲门口,都好奇问他们在干嘛。
梁卫国随口说了声“在等人”,就不理人了。
在家做好早餐的刘春芳,见两个儿子久久没回来,又临近上班的时间,匆匆吃了几口,就往楼下走去,却在大门口碰上了两兄弟。
“你们蹲这里干嘛?回来了也不回家吃早饭,不饿吗?”没看到梁月泽的身影,刘春芳以为又没接到他。
梁卫国猛地站起来:“妈!大哥回来了!”
“月泽回来了?”刘春芳往四周看了看,都没看到梁月泽的踪影,“他人呢?不会是诓你妈我吧?”
梁卫民窜到刘春芳跟前,激动地说:“才不是!我们在火车站接到大哥了,他说不想跟我们挤一辆车,硬要坐公交车回来,所以我们就先回来在门口等他了。”
刘春芳紧张地问:“你大哥不会不认识路吧?”
梁卫国说:“不会的,我们看着他上了13号车,又说了下车的站点,他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听得儿子这样说,刘春芳松了一口气,也不去上班了,叫住一个要去上班的同事,让她帮忙请个假。
然后跟两个儿子一起,蹲在门口处等人。
母子三人都等在门口,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大家都急着去上班,也没问什么就走了。
好在没等多久,母子三人就见到了梁月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二婶,我回来了。”梁月泽笑着说。
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刘春芳有些怔愣,熟悉是因为他的脸没怎么变过,陌生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
和梁正杨不同,她更熟悉的是那个傻了十八年的侄子,脑子清醒后的梁月泽,只相处了一个多月,还没留下更深的印象,他就下乡去了。
不管梁月泽信上写的内容有多让人惊诧,在刘春芳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有点傻傻,她当成儿子养的侄子。
梁月泽长得更像他妈,只有鼻子和梁正杨像,如今他身上的气质,倒是和他爸很像。
一样的温文儒雅、一股书生气,只是较之梁正杨,梁月泽的气质更冷淡一些。
完全吸收了她大伯子和妯娌的优点,长成了一个极出众的小伙子,刘春芳看得心喜。
梁卫国推了一下他妈的胳膊,刘春芳回过神来,高兴应道:“诶!回来啦!”
梁月泽含笑点头:“嗯,我回来了。”他眼里也有些怀念。
眼前的二婶,是这辈子除了那位记忆里的母亲,对他最好的女性长辈,比他前世的爸妈对他还关心。
刘春芳脸上扬着笑容:“回来了就好,跟二婶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坐了一晚上的车累了吧?”
梁月泽任由刘春芳推着自己往前走,说道:“还好,我买的是卧票,在车上睡一觉就到了。”
刘春芳心疼道:“火车上人多口杂的,估计你也睡不安稳,一会儿吃了早饭,回屋里睡一觉,晚点让卫国通知你爸,一家人吃顿好的!”
梁卫国抱着被刘春芳扔到怀里的行李,默默跟在两人后面,梁卫民则推着自行车去放好。
几人进门的时候,梁秀英正趴在饭桌上写暑假作业,她学习成绩好,自律性强,刘春芳不催她也会主动写作业。
看到梁月泽的瞬间,梁秀英直接撒开笔,高兴地大声“啊”了一下。
她过年时跟大伯去南省见过大哥,短短的几天让她对梁月泽和许修竹产生了崇拜,这么努力学习,一定程度上也是受了他们的影响。
家属区没有秘密,梁月泽刚回来没多久,整个大院不需要上班的人都知道了,梁家那个考上北城大学的傻子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摔坏
“春芳, 你那侄子真回来啦?”住在隔壁的林婶子八卦道。
刘春芳正在三楼的厨房里切肉,早上让梁月泽吃了早餐后,就把人打发去睡觉了。
她说的果然没错, 梁月泽虽然买的是卧票, 但一晚上都不敢睡熟了, 现在火车上的环境可不比后世, 晚上睡太沉容易被人顺手牵羊。
同时也是怕自己坐过站, 到时候要倒回来麻烦。
梁月泽一开始还说自己不困, 结果沾上床没多久,眼皮子就架不住了。
知道梁月泽要回来, 刘春芳特意把给他准备的被子洗了晒干,肥皂的香气让他睡得更香。
吃过早餐后, 刘春芳打发梁卫国骑车去周边各个供销社逛一圈, 看看哪个供销社今天供应肉类,买一些回来给梁月泽接风洗尘。
刘春芳头也不抬,语气里尽是高兴:“是啊,下乡了这么多年, 总算是回来了。”她切肉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林婶子好奇:“他真是从北城回来的?”
之前梁家人说梁傻子考上了北城大学,尽管后面梁家人拿出了梁傻子的信件, 院里很多人还是不信的。
当了十八年的傻子, 一朝清醒了, 也不可能这么厉害,一恢复高考就考上了北城大学。
说起这个刘春芳就气愤,她家月泽以前是傻子没错,但现在都好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
“当然是从北城回来的!不信等我侄子醒了,让他把车票拿出来瞧瞧!”刘春芳一个用力, 把菜刀立在砧板上。
林婶子手里拿着一根豆角,往后退了一步,讪讪笑道:“那敢情好啊,正好可以堵堵院里那些碎嘴子的人!”
刘春芳和林婶子一向交好,平时上下班去买菜大多数时候会结伴同去,刘春芳也知道她就是八卦了点,没什么坏心思。
她吐出一口气,用了点力拔起菜刀继续切肉,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他考上了北城大学,还当他是以前的傻子,但也不想想他爸妈是谁,都那么聪明,他像爸妈有什么出奇的?”
林婶子一想也是,还是以前的刻板印象太深了,到底是那位梁主任的亲儿子!
之后林婶子又和刘春芳聊起了其他,梁秀英也在厨房里,手脚灵活点了个煤炉子,炉子上炖着大骨汤。
北方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建国以前海市繁荣,全国各地都有人来海市讨生活,这习俗慢慢也就传了过来。
梁秀英正在熬大骨面的汤底,梁卫国买了肉回来之后,又去找他大伯去了。梁卫民则拿着早上梁月泽送他的礼物,在小伙伴面前炫耀呢。
“这是我大哥送我的,你小心点,别给弄坏了!”梁卫民小心地把手表递给王浩。
也就王浩是他玩得最好的兄弟,否则他才不肯给他看呢。
王浩小心地接过手表,眼珠子都在这手表上,嘴上不停道:“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会弄坏的。”
旁边还有好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一边盯着王浩手里的手表,一边感叹。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手表,但都是大人带的,家里的大人就算再有钱,也不会给小孩买手表。
手表又贵又不好修,一旦损坏可是很大一笔钱,没有几个家长会卖给孩子挥霍。
“卫民,你大哥真大方,居然给你送手表!”
“卫民,一会儿等王浩试完了,能给我也试一下吗?”
“对对对,给我们也试一下嘛,大家都一起玩的,你可不能偏心,光给王浩试戴不给我们试!”
王浩小心地把手表戴到自己手上,梁卫民给他弄表带,头也没抬地说:“不行,你们都毛毛躁躁的,一会儿把我手表弄坏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们绝对会小心的!”
“没错,我们保证,而且王浩不也毛毛躁躁的吗?他都可以,我们也可以!”
“卫民求求你了……”
“卫民……”
梁卫民没抵得过王浩,自然也抵不住其他小伙伴的哀求,只好一一同意了。
北城的工人比阳泉市多很多,家家户户就算买不齐三大件,家里也多少有一件大件。
梁月泽除了给人修东西,偶尔也会收一些东西。
他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之后,本来要给许修竹骑的,但许修竹没骑,怕引起许老头注意。
再好的朋友兄弟,买了辆自行车自己不骑,给朋友骑,心再大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儿,何况是许老头这么精明的人。
不过许老头知道了梁月泽的车是怎么买到的之后,便委托梁月泽帮忙牵线,他自己拿钱给许修竹买一辆自行车,方便以后出行。
计划好暑假要回北城之后,梁月泽和许修竹就在讨论,要给二婶她们带什么礼物。
自行车是带不回来的,其他东西都太大件了,一路坐火车也不好拿。
能拿得出手的又方便携带的东西,就只有手表钢笔这类的小东西了。
正好之前梁月泽给人修东西,收了两只损坏的手表,再收一只就能凑齐三只,三兄妹一人一只。
这年代送礼不讲究什么一定要全新的,像手表这样贵重的东西,就算是二手的也有不少人抢着要。
至于给二婶的礼物,是一张缝纫机票。
刘春芳在纺织厂工作了十几年,每天接触最多的是布料,却没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
梁月泽之前在海市的一个多月里,知道二婶有多想要一台缝纫机,搭了不少人情,才跟人换到了这张缝纫机票。
早上刘春芳看到那张票的时候,一边埋怨梁月泽生分,回家还要给家里人送礼物,一边嘴角止不住上扬。
梁正杨知道梁月泽回到海市之后,就推了中午的工作,和梁卫国一起回纺织厂家属区来。
梁月泽的意识慢慢回归,还没开始睁眼,就听到了外面细碎的说话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扑鼻的饭菜香气。
迷蒙中以为许修竹又开始做好吃的了,他翻了个身,感觉身下的席子触感不太对。
他们在北城垫的是草席,身下的席子摸着怎么有点凉,纹路有点像竹条,跟他们在扶柳村垫的席子很像。
梁月泽猛地睁开眼,四周的摆设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凝神一听外面的声音,才想起他回了海市。
他正准备起床出去,这时梁卫民哭着跑进客厅,对着梁正杨大声哭喊:“大伯,大哥送我的手表坏了!”
梁正杨低头,接过梁卫民举起来的手表,仔细看了一圈,试图调整时间,但里面的时分秒三根针始终没有恢复正常运转。
梁卫民两颊淌着泪,眼眶红红的,瘪着嘴哭道:“呜呜~呜呜~这是大哥送我的,才到我手上一上午,手表就坏了!”
梁正杨安慰他:“别哭别哭,大伯帮你看看能不能修好,实在不行就送去给专业的人修。”
梁秀英双手端着洗好的碗筷搁到桌子上,嘴上嘲讽道:“都让你别拿出去了,硬是要拿出来跟人炫耀,这下高兴了吧!”
刘春芳也端了一碗汤面进来,说道:“你大哥送你的东西,你不好好爱惜,坏了还有脸在这哭?”
梁卫国心有戚戚,他本来也打算拿出来跟小伙伴们炫耀的,不过这一上午他都没空炫耀,否则怕是会像卫民的一样,也坏了。
梁正杨打圆场道:“卫民也是不小心的,坏了就修呗!”
“不是我弄坏的,是江志兴突然冲过来,把我手表给摔了的!”梁卫民憋不住,再次大哭起来!
“江志兴是谁啊?”梁月泽整理好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见梁月泽醒了,梁卫国凑过去解释:“江志兴是江志德的弟弟,江志德跟大哥你同龄,同一批下乡的,不知大哥你还有没有印象?”
梁月泽努力回忆,跟他同一批下乡的人?
好像是有一个,当初去到白溪县,没有村子愿意接收他和许修竹,有个人爆出他爸是个资本家,一番推搡之下,最后他和许修竹才去了扶柳村。
只有同住一个大院,才会知道他家里的内情。
当时梁月泽没计较,是因为他不在乎去哪个村子,之后也没有再见面。
但现在他弟弟无缘无关摔坏了卫民的手表,梁月泽皱起了眉。
梁卫国怒气顿时上来了,他还以为卫民是自己不小心给弄坏了呢,哪想到还会有人故意摔坏了!
“哥现在就找他算账去!”说着就抢过手表,怒气冲冲往外面走去。
就连刘春芳也气得不行,解下围裙往地上一摔:“他妈平日里就爱跟我作对,不行,我也得找她算账去!”
两人行动太快,梁正杨想拦都拦不住,只好看向梁月泽。
梁月泽说:“我们也去看看吧,别让二婶和卫国被欺负了。”
一家人都顾不上吃饭了,全都去了江家。
“你这是什么话?我儿子怎么可能故意把手表给摔了!”江母挡在江志兴面前,一副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模样。
江志兴从他妈身后探出一个头:“我就是没拿稳,王浩他们都要抢,才没拿稳掉地上的!”
梁卫民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委屈地指控江志兴:“是你突然把手表给抢了,王浩他们是要拿回来!”
江志兴有恃无恐:“我都让你给我看看了,谁让你不给,我就看看怎么了?”
江母丝毫没觉得自己儿子的做饭有问题:“没错,我儿子就是想看看,又不是故意的。”
刘春芳一脸怒气:“总之这手表是在你儿子手里摔的,你们必须要把手表修好!”
江母梗着脖子:“ 不可能,没钱!”就算是她儿子故意摔坏的,她也不能认。
不知想到了什么,江母说道:“再逼我,信不信我去举报你们?”
刘春芳一时没反应过来,怒气还挂在脸上:“举报?举报什么?”
江母冷笑,指着梁月泽说:“这傻子跟我儿子一同下乡,我儿子都没回来就他回来了,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好爹!”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认怂
去年梁家老大回来的场面, 穿着整齐的中山装,被人用小汽车载着回来,大院里谁还不知道梁家要变好了。
果不其然, 没多久就听说梁家老大当上了财政厅的主任, 成了官老爷。
梁正杨膝下就一个傻儿子, 还下乡去了。
以梁家人护犊子的性子, 有机会一定会把人调回海市来。
江母没猜错, 几个月前这刘春芳和她那几个孩子就在大院里嚷嚷, 梁家傻子考上了北城大学,她猜想一定是为梁傻子回海市做铺垫。
只是过了几个月都没见着梁傻子, 她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梁家人单纯就是在说大话。
没想到今天还真看到了他人!
江母自觉抓住了梁家人的把柄, 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识趣点大家都相安无事, 我儿子摔坏了你儿子的手表是他不对,我让他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说着她转身拽出身后的江志兴:“老五,给他道个歉!”
江志兴见他妈维护自己, 脸上丝毫不惧,也没有任何歉意, 他笑嘻嘻对着梁卫民说:“对不起, 是我太不小心了, 下次一定小心。”
梁卫民看着他脸上得意的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原谅你,你赔我手表!我只要我的手表!”
江母看向刘春芳,微笑着说:“这小孩子不懂事, 春芳,你是大人, 应该知道轻重吧?”
刘春芳眼睛里冒出火来,瞪着江母怒不可遏:“我家月泽是堂堂正正考上的北城大学,没动任何手脚,有胆儿你就举报去!”
“今天你儿子摔坏了我儿子的手表,必须要陪维修费,否则我刘春芳也不是吃素的!”
江母收敛了笑容,看向站在后面的梁正杨:“梁主任,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梁正杨脸上已没了对待小辈时温和的笑容,身上领导的威严散发了出来,看得江母也有些后怕,心里犯嘀咕。
这明摆着的事儿,梁家人难道真的不怕她去举报?
梁正杨沉着脸,正要说什么,梁月泽从后面走出来。
“这位婶子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被北城大学录取是骗人的,实际是我爸徇私枉法把我给调回来的?”梁月泽语气有些好奇,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江母一看到梁傻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儿子还在乡下受苦,偏偏他这个傻子,因为有个好爹,回了海市享福。
她冷哼道:“难道不是吗?就你那脑子,还真能自己考上大学不成?还是全国最好的北城大学,可别逗婶子笑了!”说着她还真笑了出来。
“那婶子不妨看看我这录取通知书,是不是也是我爸伪造的?”梁月泽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信封。
他举着通知书,笑意盈盈地看着江母,但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江母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在她的心里,梁傻子能回海市,是板上钉钉的走了关系的。
刘春芳倒是先反应过来,她脸上的怒气顿消,欣喜地拿过梁月泽手里的信封:“你这孩子,这通知书带回来了,也不早点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藏着做什么!”
梁卫国和梁秀英也顾不得生气了,纷纷凑到刘春芳旁边,就连梁正杨都暗搓搓地挪了两步,他这个老父亲也想看儿子的通知书。
梁卫民抹着眼泪的手顿住了,不明白怎么发展成这样了,不是在给他找场子吗?
半晌,江母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喊道:“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傻子,怎么可能考得上北城大学?!!”
刘春芳从欣喜中抬头,举着通知书怼到江母面前,指着纸上的一处地方,得意地说:“看这里,看到了吗,梁月泽这三个大字!”
“你要是看不懂,就让你儿子来看,扫盲不过关的文盲!”轮到刘春芳双手叉腰扬起下巴了。
看得梁月泽没忍住轻笑,他这辈子都家人都很可爱。
江母气坏了:“你说谁不识字呢?”
刘春芳:“说你呢!上夜课扫盲总是拖后腿!”
江母心口一哽,这是她和刘春芳吵架,经常被嘲讽的点。
她嘴硬道:“老娘看得懂,不就是梁月泽三个字嘛!写了他的名字又如何,说不定是伪造的呢!”
“放屁!录取通知书怎么伪造?”刘春芳吼道。
“不是伪造就是作弊了!”
“江家婶子,你是要举报国家高考有人泄题吗?这可不是小事,我建议你直接到中央去举报。”梁月泽突然插话。
看着梁月泽脸上微笑的表情,江母突然怂了。
别说是去中央举报了,就是在海市举报,她也不太敢。
刚才说举报,不过是想威胁刘春芳罢了。
如今梁家摆出了通知书,由不得她再造谣,显然这梁傻子是真的考上了北城大学。
江母气势顿时低了下来,讪讪地说:“婶子说笑呢,刚才是说志兴把卫民的手表给摔坏了是吧?志兴也真是的,太不小心了。”
她弯下腰把手搭在梁卫民肩膀上,讨好地笑道:“卫民啊,婶子替志兴给你道歉,志兴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婶子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一顿!”
梁卫民此时已经停了泪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江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他怔怔地看向他妈。
刘春芳可不是小孩子,任由她几句话蒙混过去。
梁正军平时在军区里,一年也就回来一趟,她若是自己性子不强硬,指不定要被怎么欺负呢。
这次硬是从江母手里要到了十块钱,当做是手表的维修费。
江母平白赔了十块钱,差不多是她三分之一的工资,哪怕江志兴是她最喜欢的小儿子,也少不得一顿打。
听着身后江志兴嗷嗷哭叫的声音,刘春芳带着一家人斗志昂扬地回了家。
回到家后,刘春芳把那张大团结拍到梁卫国怀里:“明天带你弟出去,找人把手表给修好,超过十块钱就别修了。”
梁卫国从来没拿过这么大一笔钱,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塞到口袋里,笑着说:“好嘞!”
梁月泽笑道:“把手表给我吧,我会修。”
梁卫国惊讶:“大哥,你会修手表?”
梁月泽点头:“我学的专业是机械工程,对这些机械类的东西比较了解,不光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都会修。”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梁月泽,他们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本事了。
刘春芳惊喜:“大哥,看来月泽是遗传了你和大嫂的聪明才智,学什么都容易学会!”
之前应该是魂没回来,被人砸了脑袋之后,三魂七魄都回归了,这脑子自然也恢复正常了。
梁正杨看着梁月泽,眼里流露出高兴和欣慰,儿子如今靠自己考上了大学,又有一技之长,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他的期待。
想来妻子在九泉之下,也会开心吧。
梁月泽被刘春芳和梁正杨看得不好意思,平时再多同学的注目,都不会让他动容。偏偏面对这两位长辈,他莫名有种不自在。
“先吃饭吧,过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吧。”梁月泽咳了一声。
梁秀英作为女孩子,比较灵敏,察觉到气氛比较微妙,连忙附和:“对对对,先吃饭吧。”
视线转移到饭桌上,梁秀英“啊”了一声:“妈!面坨了!”
刘春芳顺着她的话移到桌上,连忙走过去,拿筷子挑起来看了看:“还真是坨了,不行,我还是重新下一碗面吧。”
知道梁月泽自己会修手表之后,刘春芳把梁卫国口袋里的钱又拿了回去,此时梁卫国正惋惜着这十块钱,闻言嘟囔道:“坨了不也能吃吗?你们不吃就给我吃。”
这碗面是用大骨汤做汤底的,他可馋这一口了。
梁秀英说:“这是为了给大哥接风洗尘,特意做的。”
见刘春芳去翻面粉袋子,准备重新揉面,梁月泽赶紧拦下:“这碗面是给我做的?那二婶别忙活了,这面也就坨了一点儿,看着还是很好吃的。”
刘春芳:“不行,你这么久才回家一趟,哪能让你吃坨了的面。”
梁月泽坚持:“真不用,这桌上的东西够多了,再揉面怕是要吃不完。天这么热,留到晚上怕是会馊了。”
刘春芳一听也有理,看梁月泽真不介意,旁边的梁正杨也没说什么,就没再去揉面。
这一顿做得丰盛,既有面又有米饭还有肉,过年也就这个程度了,大家都吃得很香。
梁秀英和梁卫民全程没说话,埋头干饭,梁卫国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梁月泽,他在北城上大学的生活。
梁正杨面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有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沉默着听他们说话,刘春芳时不时问一两声。
有梁卫国的打岔,梁月泽面对二婶和亲爸,也没那么拘谨。
席间其乐融融,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饭后梁月泽从包里翻出工具,开始检修那只被摔坏的手表,梁卫国和梁卫民都围着他,显然对维修手表有很大的兴趣。
没过多久,梁卫民就拿着手表,兴高采烈地再次出门去炫耀了。
这次不是炫耀他的手表,而是炫耀他大哥会修手表。
梁正杨接下来还有工作,不能再留,离开之前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对梁月泽发出邀请。
“月泽,你晚上要不要回我那儿住?”。
看着梁正杨眼里的期待,梁月泽有些愣住了,他和这位亲爹没单独相处过啊。
在扶柳村的时候,要么有梁秀英在,要么有许修竹在,他和梁正杨相处得还算融洽。
没了其他人当润滑剂,他们父子之间会不会很尴尬啊?
没等梁月泽说话,刘春芳就先帮他决定了:“也是,你们俩是父子,合该住一起的。晚上你下班了就来接月泽!”
梁月泽就这样住进了梁正杨的宿舍。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西北
“吃点东西。”
眼前突然出现一块饼干, 许修竹抬头,夏教授一手拿着饼干在吃,一手给他递了一块。
许修竹接过:“谢谢。”
夏教授吃完了那块饼干, 摸了摸腰侧, 摸出一个水壶, 拧开壶盖往嘴里灌了几口水。
“大概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奇山村, 困了就眯会儿。”
许修竹摇了摇头, 顶着这么大的太阳, 谁能睡得着啊。
此时他们一行人正坐在一辆拖拉机上,一群人曲着腿坐着, 大腿贴着大腿,背靠着背, 活动的空间很少。
他们这次的义诊地点是靠近黄土高原的农村, 医疗条件匮乏,连吃饱饭都困难。
在吃饱饭都困难的地方,大家生病了,基本是能忍就忍, 实在忍不下去快要死了,才会舍得去卫生所看病。
这次夏教授带队的义诊, 就是去解决这部分人的医疗困境的。
夏教授喝完水之后, 重新把衬衫披在头上, 既是挡太阳,也是挡风沙。
许修竹也是用衣服蒙着脸,这里的热跟南省那边的热不一样,南省的热是闷热、潮热, 太阳底下干农活,没一会儿衣服就湿透了。
黄土高原这边的热是干热, 伴随着大风而来的是遍地的风沙,稍不注意就会吃了满嘴的沙尘。
许修竹看向外面的风景,即便是夏天,野外的绿意也比较少,在暗黄色的沙土中,那点绿色成了最耀眼的点缀。
看他一直看着外面,夏教授说:“以前这里都是郁郁葱葱的,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在前朝听说还是皇家的林场。”
许修竹扭头:“那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着一片荒芜。
夏教授叹气:“以前还打仗的时候,这里的人到处砍伐树木,树木少了,这水土就固不住,地质发生了变化,现在很难再种活树苗了。”
国家之前的重心是搞生产,忽略了对环境的保护,十几年下来,就更严重了。
好在国家现在已经开始重视了,计划培养人才植树造林,以后这里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们一路坐火车、大巴车、再到拖拉机,历时三天,终于到了他们计划义诊的第一个村子。
“各位就是从大城市专门来俺们村看诊的大夫吧?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拖拉机刚停下,许修竹他们还没下车,就听到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带着点口音,好在都能听懂。
开拖拉机的师傅是县里拨的人,专门负责把人送来奇山村。
那师傅笑道:“没错!你们好好招待,就在你们村待三天,附近村子有病的人,就让他们过来,不收钱!”
这时夏教授带头,一一从拖拉机后车厢跳下去,严村长赶紧迎上来,很有眼色地握住了一行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夏教授的手。
“您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大夫吧?有劳你们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俺们!”
夏教授刚站稳就被人抓住了手,他也不抗拒,笑着应下了。
“客气了,我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村里要是有生病的人,尽管来找我们,看诊免费不收钱!”
“那太感谢了!几位大夫先随我到公社休息休息,等休息好了,再给俺们看病!”严村长咧着大嘴热情道。
许修竹在后面提着夏教授的行李,看着夏教授跟村长客套,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他如今的身份就是夏教授的助手,其他的医生也带了自己的助手。
他们一行人安顿下来后,开车的师傅就开着拖拉机回去了,他三天后再来接他们去下一个地方。
奇山村的人大多都面黄肌瘦的,也不知是不是当地的环境映衬的,所有人都灰土灰土的。
许修竹只去过南省的农村,那里的山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山上的柴火也多,人虽然瘦皮肤却是健康的黑红,看着很有精神。
他把自己在南省见过的农村,和奇山村一一做对比,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祖国真是地大物博,各地的风景都有不同。
他们刚到村子里,严村长并没有马上就让人过来看病,而是摆了一桌席面来招待他们。
看着严村长他们讨好的表情,局促的动作,夏教授知道,这顿饭不吃,他们怕是不会安心。
于是他招呼大家吃饭,吃饱饭好干活。
第一天来找他们看病的人并不多,来的都是本村的人,大多数是一些陈年旧病。
参与义诊的主要医生有三个,其他的都是助手,协助他们给人看病。
一些普通的病症,夏教授都交给了许修竹上手医治,能针灸按推拿他就针灸推拿,实在需要吃药配合,许修竹才会开一些他们有的药材。
在扶柳村当村医那两年,他学会了如何根据不同的人群,给他们开不同的药材。如今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这半天下来,谁也不再小瞧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医术,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许修竹是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一路上大家都比较照顾他,来了奇山村之后,夏教授去哪儿都带着他。
尽管奇山村的人看着都很和善热情,对他们的态度都很恭敬,但防人之心不能没有。
晚上睡觉的时候,严村长把他们安排在了自己家里,男女分两间房住下。
这里的水资源很少,即便他们是客人,也只有一盆水可以洗脸,洗澡是别想了。
许修竹只擦了脸和脖子,就在靠门的位置躺下,尽管坐车加看病劳累了一整天,他还是不敢睡熟了,怕住在隔壁的女医生有什么事儿,他睡得太熟听不见。
许修竹是不敢睡太沉,梁月泽则是睡不着。
“是天太热了吗?要不然你睡外面?”梁正杨突然开口。
梁月泽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梁正杨已经睡着了,才敢翻身的。
“不用了,可能是今天在二婶那儿睡太多了,所以不太睡得着。”梁月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
梁正杨的宿舍是单间,里面的东西都很齐全,甚至连风扇都有。
风扇放在椅子上,距离床将近有一米的距离,以防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打到风扇。
以前更热的时候不是没经历过,在南省的时候,夏天热得睡不着是常有的事儿,尤其是在城里,宿舍里很多人会拿张席子在走廊上睡觉。
那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有风扇在,他怎么可能因为热而睡不着。
不过是因为身边睡的人不对。
梁正杨的宿舍里只有一张床,一米五的宽度,睡下两个大男人是可以,就是会有点挤,中间的距离没办法拉开。
白天吃完午饭后,梁正杨去工作,梁月泽继续呆在二婶家里。
家属大院里不少人都知道梁家那个傻子回来了,那些放了假的中小学生纷纷涌进门来,打听他是怎么考上北城大学的,并且问他在北城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梁月泽本想回房间去避开他们,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平时大家看见他的冷脸,也都不会再敢去打扰他。
但这次不一样,来的大小孩子太多了,他的故事太有传奇性了,大家都很感兴趣,尤其是看了梁卫国炫耀的录取通知书之后。
就算顶着他的冷脸,依然有人不怕,来追问他从高考到考上大学的传奇经历。
梁月泽看了看周边围了一圈的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刘春芳和梁秀英,终究是没有摔门回房。
被大家问了一下午,梁月泽也说了一下午的话,梁正杨下班来接他的时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要跟他走。
梁月泽几乎没跟父母有过正常的相处,面对梁正杨的殷勤讨好,他不自在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了海市,见到了他亲近的梁家人,也见到了正常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相处,他对梁正杨不再那么抗拒了。
他是他这辈子父亲,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不管他上辈子是谁,都无法改变这辈子梁正杨是他的亲爹。
心里想着要接受梁正杨,但相处起来总有些尴尬,尤其是睡觉的时候。
好在梁正杨也知道感情要慢慢培养,没有再问梁月泽为何睡不着。
梁月泽靠墙平躺着,他闭着眼睛,平缓呼吸,慢慢酝酿睡意。
奈何直到身旁梁正杨的呼吸开始变得有规律,完全睡熟了,他还是没有任何睡意。
也许真像他说的那样,白天睡太多了,导致晚上睡不着。
也不知道许修竹现在怎么样了?梁月泽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修竹去的是西北那边,那边条件恶劣,水资源匮乏,不知道这一趟义诊要受多少苦。
回想他回到海市的待遇,好吃好喝的供着,被子是新的,每个人态度都很好,就连睡觉都有风扇可以吹。
过得比在北城还舒服。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在北城的那间租屋,是属于他和许修竹的小家。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独立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当家做主。
乍然回到海市,成了刘春芳眼里的傻侄子,梁正杨心里没长大的儿子。尽管贪恋这份亲情,但梁月泽还是有种到别人家做客寄人篱下的感觉。
东想西想的,梁月泽不知是何时睡着的,等他再睁开眼睛,天光已经大白了。
他是被拍门声给吵醒的,屋里已经没有了梁正杨的身影,门外的声音响亮又熟悉。
“大哥!我们来找你了!快开门啊!”梁卫国一边拍门一边喊道。
梁月泽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便起身去开门,才发现他们三兄妹都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梁秀英挤开梁卫国和梁卫民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饭盒,说道:“大伯让我们给你送早饭吃。”
梁正杨自己都是吃食堂的,也没法给梁月泽留饭,只能去找梁秀英他们帮忙送饭。
梁卫国也不在意,他兴奋地说:“大哥,大院里知道你会修东西,好多人都想找你修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