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七零年代去高考 > 120-130
    第121章 老师

    “不借!”

    尽管这个年轻人现在的态度很好, 但关家老婆子还是一口拒绝了。

    她还记得方才在门口处锋利的眼神,她就不想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看。

    梁月泽也没在意,脸上的表情不变:“老太太, 刚才着急见老爷子, 多有得罪, 还请您莫要介怀。”

    关家老婆子依旧冷着脸:“你着急见人, 关我什么事儿?”

    梁月泽打感情牌:“我那朋友是老爷子的亲孙子, 二人从小相依为命, 前几年我朋友到南省当知青,爷孙俩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这次有机会回北城,难免着急了些。”

    梁月泽之前观察过, 这老太太看着刻薄不讲理, 却很看重家人。

    开门的那个小姑娘惹怒了她,也顶多是骂骂咧咧几句,没有动手打过她,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梁月泽的猜测果然没错, 关家老婆子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想起住隔壁那个孤寡老头, 过年时孤零零一个人, 着实有些可怜。

    现在看来他不是没有亲人, 而是唯一的亲人下乡去了。

    关家老婆子想起她下乡的小儿子,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厌恶的眼神淡化了不少。

    梁月泽见状,没有再继续打感情牌, 转而说起其他。

    “我家老爷子平时一个人住着,性情难免孤僻了些, 不晓得人情世故,给大家添麻烦了,小子替他给您道个歉。”

    “道歉就不必了,他又没惹我!”关家老婆子冷哼。

    就不是对方态度的问题,而是她家本来分到的三间屋子,因为老爷子的突然入住,被强行分了一间出去,现在一家子住着都难受。

    涉及到根本的利益问题,关老婆子想和气一点都做不到。

    不过人家爷孙俩难得能见一面,她也不想一点儿情面也不给。

    “喏,用刀背敲断就行,别用坏了我的刀。”关家老婆子递过一把菜刀。

    梁月泽接过菜刀,笑道:“多谢老太太了,晚点让您尝尝他孙子的手艺,熬的汤味道还行。”

    关家老婆子不屑:“谁稀罕喝一碗汤啊。”

    “我稀罕啊,奶,我想喝骨头汤。”关二妮的声音幽幽传来。

    关家老婆子脸色一僵,狠狠瞪了她一眼,个眼皮子浅的死妮子,刚才为了几颗糖丢她的脸,现在又为了口吃的,让她下不来台!

    余光扫向梁月泽的方向,羞恼中带着一丝尴尬,关家老婆子正想训她一顿,梁月泽却笑了笑:“好呀,那一会儿小姑娘可要赏脸哦。”

    说完不给关家老婆子发作的机会,梁月泽拿着菜刀和筒骨来到院子里。

    许修竹把许老头屋里的炉子和瓦锅都搬了出来,锅里的萝卜豆腐盛到了碗里,他把瓦锅清洗了一遍。

    住在北城里的人家,做饭大多是用蜂窝煤,木柴在北城可不易得。

    许修竹熟练地把炉子生火,烧了小半锅水,把筒骨焯一下水。

    住在宅子里的人进进出出,看着这两个眼生的年轻人在忙活,有心想八卦一下,碍于和许家老头子不熟,没人上前来打扰。

    想要搞好关系不能想着一蹴而就,梁月泽深谙一个道理,想拉进和别人的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地麻烦别人,然后回礼道谢。

    一来一回中,僵持的关系自然就松动了。

    今天是许修竹回来的第一天,想要和院子里的人搞好关系急不得,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呢。

    南省人习惯煲汤,许修竹从刘婶子那儿学了几个汤的做法,他手艺又好,把食材放下去煮了没多久,筒骨汤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好在今天大家或多或少都买了肉,不至于那么馋。

    煲汤要花的时间长,把食材准备好之后,许修竹就闲下来了。

    三人围着炉子一边取暖一边说话,许老头问:“小竹子,你刚说你考上了北城的大学,是哪所学校啊?爷爷刚才没听清。”

    他只听到许修竹说以后留在北城上学,激动得脑子压根就听不进他说的是哪所学校。

    许修竹还生他的气,头一扭不理他,梁月泽眼里含笑,难得见许修竹耍小性子,也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这样吧。

    许老头咳了一声,转向梁月泽:“小梁啊,你考上的学校是哪所啊?”

    梁月泽说:“北城大学。”

    “北城大学啊,不错不错。”许老头点了点头,“学的是什么专业?”

    许老头着实没想到,这位小梁同志这么优秀,能考上北城大学。但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一贯会装淡定。

    别人再厉害,也比不过许修竹,哪怕许修竹考上的是大专,在许老头心里,也还是他孙子更厉害。

    “机械制造专业。”梁月泽搓了搓手心,夜幕降临,气温比傍晚时低了几度。

    许老头:“我记得小竹子说你会修拖拉机,还有很多机器,看来天生就是要和机器打交道的。”

    梁月泽谦虚:“不过是懂些皮毛,这次去上大学,正好可以多学一点。”

    “大学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许老头突然熄了声,许修竹给他披了一件棉衣。

    一股暖意自后背升起,许修竹还是不肯理他,但许老头却笑了。

    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关心人都别别扭扭的。

    小竹子不记仇,他老实一点儿,等过一阵就消气了。

    许老头往梁月泽的方向凑近了一点:“你跟我说说,小竹子他考上什么大学了?”

    梁月泽笑道:“是北城中医学院。”

    许老头一愣,北城中医学院?他听着怎么有点熟悉。

    他搜了一遍记忆,好像是有人写过帖子给他,邀请他去当老师,帖子上写的学校好像就是北城中医学院。

    许老头起身往书桌走去,打开抽屉翻找里面的帖子,他把帖子找出来,还真是北城中医学院。

    当时帖子送过来时,除了给几位领导看病,他什么也不想做,更没兴趣当先生传道受业。

    不过现在小竹子要去这学校读书,他作为亲爷爷,许修竹的授业恩师,他有必要去把关一下,学院的老师水平行不行。

    可别把小竹子给教坏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修竹熬的汤越发香浓,其他人家已经做好吃完饭了。

    但现在的人吃油水少,而且粮食都是有定量的,吃饭基本不能吃太饱,毕竟想吃也没得吃。

    所以关二妮刚吃完饭,闻到这香味还是走不动道。

    “好香,好想喝汤。”琪琪吸溜着口水说道。

    关二妮和琪琪并排蹲着,两人齐齐看着许老头住的屋子,感觉刚才吃的肉都没感觉似的。

    “我也想喝,刚才那个大哥哥说熬好了要请我喝一碗,可惜我奶不让。”关二妮声音里满是遗憾。

    琪琪安慰她:“我刚刚得了三颗奶糖,给我姐一颗,我哥一颗,我还有一颗,我的跟你分着吃。”

    糟糕!她忘记跟琪琪分享了!

    关二妮身体一僵,缓慢转头看向琪琪,讨好地笑了一下:“琪琪,我也得了几颗奶糖,我的已经吃了,忘记要跟你分享了。”

    这院里她和琪琪的关系最好,说好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互相分享好东西,但她给忘了。

    琪琪有一瞬间是不高兴的,但她很快就忘了不高兴。

    因为许爷爷家的门开了,那个给他糖,会对他笑的大哥哥端着碗出来,精准找到她和二妮的位置。

    “汤熬好了,两位小朋友,赏脸尝尝吧。”梁月泽温和地说。

    等关二妮和琪琪反应过来时,对方又回了屋里,她们手里各自捧着一个汤碗,汤的香气顺着空气进入鼻腔,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

    关二妮和琪琪也确实这样做了,她们还是孩子,抵抗不住诱惑,尝了一口,汤的味道惊艳了她们。

    梁月泽又端了一碗汤给关家老婆子,关家老婆子不肯承认自己被这碗汤吸引了,撇开眼不看梁月泽手里的汤。

    “你来做什么?都说我不喝了。”

    梁月泽说:“借了您的菜刀,道谢来了。”

    关家老婆子咽了下口水,嘴上却拒绝道:“借你菜刀是因为你给二妮糖,礼尚往来,互不拖欠了。”

    梁月泽点了点,像是想起了什么:“主要是明天我想借用一下厨房,老爷子屋里就一个炉子,炖点汤煮个粥还行,但想炒个菜就有点困难了。”

    尽管不看那碗汤,香气还是不由自主往鼻子里飘,关家老婆子心神都被这碗汤吸引住,嘴里说道:“用就用呗,又没人拦着你。”

    “那就多谢了,这碗汤就当是明天借用厨房的谢礼了。”说着梁月泽把碗往关家老婆子手里一放。

    现在天冷,汤在屋里又晾了一下,完全不会烫手。

    但关家老婆子看着手里这碗汤,却觉得有点烫手。

    她怎么感觉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梁月泽可不管她怎么想,送完了汤就回屋去了。

    许修竹又舀了三碗汤出来,筒骨用一个盘子装着,锅里还剩一些汤,他放了些大米下去,继续熬粥。

    瓦锅炒不了菜,梁月泽还买了瘦肉回来,只能做瘦肉粥了。

    许老头喝着美味的筒骨汤,看着锅里咕噜滚起的大米,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小竹子,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到时候我去送你们。”梁月泽是顺带的。

    有了吃的,许修竹一时忘了他还在生爷爷的气,闻言回道:“明天就是报到的时间了。”

    他收到通知书的时间晚,和梁月泽紧赶慢赶,才能在今天赶到北城。

    “这么快?那我得赶紧准备准备。”许老头一口把汤喝了下去。

    许修竹疑惑:“需要的东西我都从南省带来了,都不用拆,明天直接带去学校,还需要什么?”

    当然是准备去学校入职啊!许老头心想。

    但许老头没说,他想给小竹子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报到

    七十年代的北城大学跟后世有很大的区别, 建筑大部分是以前的四合院,宿舍倒是楼房建的。

    梁月泽本来是打算先陪许修竹去他的学校报到,但许修竹想先去他的学校, 许老头倒是无所谓, 既然小竹子想先去北城大学, 那就先去北城大学。

    反正报到的时间有两天, 也不着急, 晚一天报到, 小竹子还能在家里多住一天。

    一票对两票,梁月泽也只能认输, 早上吃完早餐,梁月泽和许修竹就提着行李先去了北城大学, 许老头揣着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现在孙子回来了, 他的心情那叫一个好啊,也乐意出门了,见着人都笑呵呵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早上关家老婆子在院子里洗碗, 看到他的表情还惊奇了好一阵。

    许家老宅距离北城大学还是有点距离的,许家老宅更靠近内城, 没有自行车, 三人决定坐公交车过去。

    这天北城许多学校都开学了, 公交车上有不少人都提着大包小包,公交车上很挤,许修竹先上车,速度很快, 抢在一个壮汉面前占了个位置,为此还得了个白眼。

    直到许老头坐上那个位置, 那壮汉意识到什么,略带歉意地对许修竹笑了笑。

    许老头坐在车座上,梁月泽和许修竹不敢把行李放下,全程拿着东西,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往北城大学的方向驶去。

    这一路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

    “历史系的学生来这里报到!”

    “这里是文学系,文学系的学生来这里!”

    “生物系在这里……”

    “物理系……”

    梁月泽三人顺着人流走进北城大学,一张张课桌并排在操场上,课桌后坐着负责办理入学手续的老师。

    许修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得这里充满了文学的气息,和扶柳村是完全不同的热闹。不免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

    许老头露出怀念的神色,许家以前有点小钱,送得起家里的孩子去上学,他是上过新式学堂的。

    现在想想,他已经有几十年没踏进过学校了。

    当初学的那些鸟语和什么物理化学,早就还给老师了。还好祖传的医术学得还算不错,否则真是要饿肚子了。

    梁月泽走在前头,扫了一圈找到机械工程系的位置,报机械工程系的人还是挺多的。

    “……现在国家正大力发展工业,而工业发展依赖大型机械,学好机械设计,以后才能更好地为国家做贡献!”

    机械工程系的位置前站着一个青年,那青年斗志昂扬地向老师发表着自己对机械工程的看法。

    机械工程系的两个老师看着都是四五十岁的人,其中一个头顶微秃,他一拍桌子,激动地说:“好!说得好!咱们机械设计可重要着呢!以后国家的工业发展就靠大家了!”

    那青年举起一只手:“老师放心,我一定好努力学习,绝不辜负国家的期望!”

    这对师生的慷慨激昂,吸引了周围人的围观,梁月泽停下的脚步迟迟迈不出去,他不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许老头倒是饶有兴致,调侃道:“小梁,看来你未来的导师很不错啊,有激情有抱负,要不要上去给老师留给好印象?”

    许修竹看了一眼那老师和青年,又转头看一眼梁月泽,眼里尽是笑意。

    他也有看好戏的想法,怂恿道:“爷爷说得对,提前给老师留给好印象,老师才能更关注你的学习进度。”

    梁月泽转头看向许修竹,直把他看得撇开了脸,才摇了摇头拒绝道:“还是不了,我再等会儿吧。老爷子要不要去逛逛?我们可以先去逛一圈再来办入学手续。”

    许老头略带遗憾道:“行吧,不去就不去吧。逛逛就算了,你们拿着行李也不好走,等办好手续分了宿舍放了东西再逛吧”

    许修竹也面露遗憾,他还想看看梁月泽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会是老师在对面慷慨激昂,他自巍然不动吧?

    北城中医学院也是今天和明天报到,怕许老头精力不济,没法赶两个学校,许修竹明天才去报到。

    梁月泽等那青年背着行李离开了,围观的人群也散去,才走上前去,拿出准备好的录取通知书放桌面上,还有阳泉市汽车厂开的介绍信和证明书。

    这时候还没有身份证,不管去哪里,一张介绍信和证明书就可以了。

    “梁月泽,原南省阳泉市第一汽车厂技术组职工?”另一个比较严肃的老师读着他的信息。

    那个头有点秃的老师激动过后,估计是有些累了,此时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登记梁月泽的信息。

    梁月泽点头:“是的。”

    严肃的老师核验了资料,确认无误后给他写了一张条子,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把钥匙。

    “机械设计一班,这上面是你的宿舍,顺着那个方向往前走就是了。”那老师指了指他身后靠左的一条路。

    可能看梁月泽表情淡淡,两位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办好手续就让他离开了。

    说来也巧,梁月泽在汽车厂的时候,宿舍在三楼。来北城上大学了,分到的宿舍也是在三楼。

    这里的宿舍一间住八个人,比梁月泽在汽车厂的宿舍还拥挤。

    宿舍里靠两边墙摆了四张上下床,宿舍里已经有三四个人在忙活着打扫卫生了,许修竹看着这么拥挤的屋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这屋里的环境还比不过扶柳村的那个泥瓦房。

    “不错不错,至少不是大通铺,不用挨着人睡觉。”许老头点头表示满意。

    这环境跟他在农场时住的地方相比,已经好太多了。住过更差的地方,许老头对这样的住宿环境没有一点儿不满。

    梁月泽倒是接受良好,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代的物质条件是差了点,人是适应性生物,到了一定的境地,总会适应的。

    “你们是这个宿舍的吧?快进来,我叫路前进,大家以后就是同学了。”

    屋里终于有人发现站在门口处的三人,手里拿着抹布就迎了出来。

    梁月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是那个和老师慷慨激昂的青年。

    路前进热情地招呼三人进来:“你们谁是这儿的学生?还是说两个都是?”他的视线在许修竹和梁月泽之间来回。

    许修竹摇头:“我是北城中医学院的,陪我朋友来报到的。”

    梁月泽说:“你好,我叫梁月泽,机械工程系的。”

    路前进惊喜:“你也是机械工程系的?好巧,我也是!”

    早一些来宿舍的两个同学也凑了过来:“我也是机械工程系,大家应该都是机械工程系的学生吧?”

    路前进一拍手:“正好,以后大家可以一起去上课!”

    梁月泽应下,挑了个没人的上铺,把东西放到上面,先占着床位。

    “我先走了,晚上就不回来住了。”梁月泽说。

    路前进:“哎!你要去哪儿啊?”

    梁月泽指了指许修竹:“我带我朋友逛一下学校,晚上就住他家了。”

    许修竹友好地微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许修竹。”

    他以后可能会时常来找梁月泽,跟他的舍友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不管是不是北城大学的学生,路前进的态度一致,待人都很热情,一直邀请许修竹有空多来玩。

    许老头一直站在门外观望,没兴趣掺和年轻人之前的人际交往。

    放了行李一身轻松,梁月泽带着许修竹和许老头把学校逛了一圈,校内的建筑跟后世有很大的区别,梁月泽都认不出路来。

    好在一路上都有路线指示牌,才不至于迷路。

    逛了一圈大家都累了,也饿了,便循着指示牌找到了食堂。

    今天学校食堂已经开了,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拿着饭盒进出食堂。

    梁月泽身上带了饭票和钱,但是没带饭盒。

    北城人大多习惯吃面食,食堂供应的主食也是馒头窝窝头,可以直接用手拿着吃,没有饭盒问题倒也不大。

    “这馒头香,吃着有嚼劲,比我在供销社买的好吃!”许老头啃着馒头感叹道。

    三人一人抓着一个馒头,找了个位置慢慢啃,就当做是午餐了。

    梁月泽说:“那老爷子你以后别去供销社买了,我有空给您带上一些,反正现在天冷,能存上两三天。”

    许老头:“你要忙着上学,哪有空经常来看我啊,我还是去供销社买着吃好了。”

    许修竹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拿过一旁的水壶喝了几口水,说道:“我学校离家里近,以后经常回家给您做饭,可别跟以前那样,天天萝卜白菜豆腐了。”多吃点馒头都比萝卜白菜好,至少顶饿。

    许老头一哽,萝卜白菜这个事儿是过不去了吗?

    “你考大学是去学习的,可别经常回家,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吃饭的。”许老头举手保证。

    他在心里叹气,到底谁是爷爷,谁是孙子啊?

    “你给我写的信也说在好好吃饭养身体,结果呢?”

    许老头语塞:“那不是你不在吗?你现在在北城,我还能天天吃萝卜白菜不成?”

    许修竹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我要是不经常回去,谁知道呢。”

    许老头无奈,只能看向梁月泽,小竹子现在都不听他的话了。倒是这位小梁同志的话还听一听。

    这时候的他完全忘了,等他去了北城中医学院任教,就天天都在小竹子眼皮子底下了,现在的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许修竹一旦较真起来,梁月泽只能退避三舍,他避开了许老头求助的眼神,低头专心啃他的馒头。

    这馒头真香!不愧是北城大学食堂做出来的,一吃就知道是纯手工制作。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讨论

    “不知道这一届的学生资质怎么样?希望能多几个好苗子吧。”王茂哲一边整理着资料, 一边感慨道。

    他今天负责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的新生报到,常年埋首实验室,头发有些秃顶了。

    杜正平依旧一脸严肃:“只要别像之前那样, 连什么叫重力、什么叫机械力都不知道就行了。”

    高考暂停后, 能上大学的学生全都是拿着工厂农村的推荐信进来的, 满口就只会念叨红色主义, 真让他们学一些科技知识, 就一问三不知了。

    实验室已经多年没进过新人了。

    这次国家恢复高考, 最高兴的莫过于他们这些为国家做贡献搞科研的人。

    搞科研需要人手,仅凭实验室现在的硬件条件和紧缺的人手, 很难赶超那些发达国家。

    持续不断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会老去, 需要源源不断的年轻人涌进科技行业, 国家的科技和工业才能焕然一新。

    王茂哲把资料都收进资料袋里,放进他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打算一会儿交到政教处去。

    “那你这标准也太低了,听说这届招录的学生里有个物理数学都满分的学生, 也不知道是报了哪个专业,要是来咱们机械工程就好了。”

    具体是什么人他也打听不出来, 但有这么个人出现, 国家未来的科技发展人才就不会断层。

    杜正平瞥了他一眼:“你别想得太美好了, 机械工程虽然是挺热门的,但是隔壁的电力工程也同样受欢迎,兴许那人报的是电力工程呢。”

    王茂哲和杜正平往政教处走去,他无所谓道:“这样的好苗子, 不管是去电力工程还是机械工程都行,都是为国家效力, 没差别。”

    王茂哲话锋一转:“而且,这不还有一半几率是咱们机械工程系的人嘛,想想总还是可以的。”

    杜正平点头:“也是,只要不是之前那些一问三不知的学生,怎么都好教。”

    以前北城大学的老师,有部分被举报挨批斗下乡劳动改造,还有部分参与国家保密项目,得以幸免。

    当时运动最厉害的时候,王茂哲和杜正平正巧在参加科研保密项目,被项目组保了下来。

    之后重返校园教书,对待那些被推荐上来的工农兵学生,他们是不敢教也不敢骂。

    做老师还要受学生的气,憋屈得难受,但为了家里的生计,又不得不忍。

    现在许多以前的老师都平反回城了,重新接受聘任,回北城大学教书。

    师资力量雄厚,已经迫不及待想给嗷嗷待哺的新生灌输知识了。

    知识储备深厚的老教师,有潜力的新生,光是今天报到第一天,就能看出北城大学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知识气氛。

    “奶,今天吃什么啊?”关二妮一放学回来,就撂下书袋凑到她奶的跟前。

    昨天家里买了肉,但只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在外面晾着呢。

    尽管自家做的肉菜没隔壁大哥哥送的汤味道好,但肉就是肉,水煮都好吃,咋做她都喜欢。

    关家老婆子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吃吃吃,净知道吃了!学习要能有这个劲儿,还愁考不上好学校吗!”

    关二妮捂着额头往后退,听她奶的语气,肯定是谁又惹她了。

    一般这个时候,她就该识趣闭口不言,老老实实干活去,以防她奶迁怒于她。

    但为了吃肉,关二妮顶风作案:“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所以今晚会有肉吃吗?”

    关家老婆子婆子一把摔下手中的白菜梆子,表情恨恨:“吃什么吃,今天就吃这白菜梆子了!想吃肉自己买去!”

    今天许家那三人出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她还以为许家那老头的孙子要走了呢,结果人家是去大学报到的。

    他孙子考上了北城的大学,以后天天都能回家,这好事儿怎么就让这老头给赶上了?!!

    亏她过年的时候还可怜他孤零零一个人呢。

    邻居家的后辈考上大学,一般来说她顶多也就酸几句,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但是这许老头不一样,昨天那个姓梁的年轻人还说他们爷孙多年未见,让她动了可怜之心。

    结果今天人孙子就能留在北城了,而她的小儿子却还在乡下当知青。

    这么一对比,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她那傻不愣登的孙女竟还在她雷点上蹦跳:“奶,隔壁那两个大哥哥回来了吗?昨天那个大哥哥不是说要借用厨房吗,我们要不要给他腾个锅啊?”

    关二妮只花了几秒钟,就接受了今晚没肉吃的现实。

    本来她应该退避到琪琪家的,但突然想到昨晚那碗汤,她觉得自己需要偿还。

    礼尚往来这个词,才读小学她就已经学会了。

    “腾什么腾?炒菜的铁锅是大家一起凑钱买的,他家出钱了吗?凭什么给他用?”关家老婆子怒斥。

    关二妮一愣:“可你昨天不是已经答应借他用厨房了吗?”

    关家老婆子冷哼:“我是答应了,灶他可以随便用,但没说大家一起用的锅也要借他用!”

    刚刚那三人有说有笑地进来,那姓梁的年轻人手里还提着好几根排骨和一块猪肉,听许家那老头的孙子说,要做糖醋排骨和肉酱。

    也不知道他们哪里买到的肉,这附近的供销社今天可不卖肉了。

    北城大学距离许家老宅比较远,北城人口多,城里的供销社并不少,距离北城大学比较近的那个供销社今天供应肉,正巧梁月泽的钱和票都带了,就顺便买了一些肉。

    “这块肉挺多的,有两斤了,全都拿来熬肉酱吗?要不今晚割一半炒了吃?”许老头说。

    梁月泽正切着肉,把肉切成一块块,才能开始剁肉沫。闻言他头也不抬,这爷孙俩的斗法,他向来不参与。

    许修竹说:“这肉酱熬好了能放好多天,你平时吃馒头或者下面条都可以就着肉酱吃。”

    尽管今天他还没有去北城中医学院报到,但根据北城大学的课程和规定,中医学院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招生时间特殊,只有一个学期的时间,却要学完大一一整年的知识。

    学校为了赶进度,每个专业的课程从早上到晚上10点,一整天都有课。

    按照这个课表,就算能自由出入校门,许修竹也没时间回家。

    所以他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多给许老头做一些熟食,他热一下就能吃了。

    省得他不在家,爷爷就吃一些萝卜白菜苛待自己。

    许老头无奈地往躺椅上一躺,昨天那半锅剩下的萝卜豆腐简直成了他的把柄了。

    行吧,反正肉酱做好了也能放,而且今晚还有排骨吃,不算简陋了。

    梁月泽剁好了肉沫,又把其他食材切成粒备用,买回来的排骨是一根一根的,需要自己剁成一块一块的。

    梁月泽去厨房借菜刀的时候,关家老婆子正巧回了屋,厨房里只有关二妮和另一户人家的婶子在。

    关二妮二话不说直接把菜刀递了过去:“梁大哥随便用。”

    梁月泽掏出一颗糖,笑道:“不占你便宜,这是借菜刀的报酬。”

    不等关二妮拒绝,梁月泽把糖放到一旁的砧板上,就拿着菜刀走了。

    自从在扶柳村拿着糖换鸡蛋开始,梁月泽发现很多小事上,用一颗糖就可以拉进关系,就囤了不少糖票。

    刚才在供销社买肉的时候,他还买了两斤糖,老爷子跟宅子里的人关系不好,用糖能缓和一下邻里之间的矛盾。

    关二妮眨了下眼,往屋里的方向看去,她奶拿着一个盆出来了。

    她顾不上犹豫,抓起糖剥了包装纸就塞嘴里,她怕她奶让她还回去。

    从刚才的谈话中就能看出,显然惹她奶生气的人就是许爷爷家。

    “你吃的是什么?”关家老婆子见关二妮的脸颊鼓起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关二妮摇头:“没吃什么。”

    不说关家老婆子也懒得理,她巡视了一遍,都没看见菜刀,便问:“菜刀哪儿去了?”

    关二妮有些心虚:“借给梁大哥了。”

    关家老婆子瞬间起了火:“谁让你借给他了?”

    关二妮低下头,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你也没说不能借啊。”

    说话间嘴里融化的奶糖香甜溢出来,被关家老婆子捕捉到了,再一猜想,就知道是她这孙女贪嘴,用菜刀换了奶糖。

    梁月泽知道厨房里的铁锅是几户人家凑钱买的之后,很有眼色地给其他几户人家每户送了几颗奶糖。

    也不贵重,就随手的一点小零食,别人也不好拒绝,很爽快答应了他借锅的要求。

    关家老婆子就更不好拒绝了,毕竟她孙女把糖都吃下去了。

    今天许修竹计划大展身手,明天他就要进校学习了,想吃好吃的也没时间做了,趁着现在还没去报到,也让爷爷吃顿好的。

    他首先做的是肉酱,熬肉酱需要耐心,熬出来的肉酱才会好吃。

    琪琪凑到关二妮旁边,小声地说:“好香啊!”

    关二妮吸溜着口水说:“是啊,好想吃肉啊。”

    “许爷爷家的大哥哥真厉害,昨晚的汤真好喝,我现在还能想起那个味道。”琪琪一脸回味,“可惜那碗汤端回屋里,给我爸妈和姐姐分着喝,我就只喝了两口。”

    关二妮苦恼:“我奶看不惯许爷爷,也不让我跟他家的大哥哥说话,可是两个大哥哥人都好好啊。”

    一个会做饭,一个和善会给她糖吃,她想跟他们做朋友。

    琪琪说:“那你别想了,他们大人是不会想跟我们这些小孩做朋友的。”

    “我不小了,下学期我就读四年级了!”

    “四年级了也不小……”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舍友

    “许老, 真没想到您能答应来学校执教,这批新入学的学生,有您的教诲, 想必来日一定能名扬一方!”

    北城中医学院的齐校长一脸笑意围着许老头, 他是真没想到, 今天还能有这样的惊喜。

    之前不管是以学校的名义, 还是让他以前的好友发出邀请, 都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齐校长本来已经死心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位医术造诣深厚的老先生答应来学院执教,齐校长还是决定给他最好的待遇, 北城现在有能耐的老中医就那几个,许京墨就是其中的一员。

    “学校可以给您提供宿舍, 作为老教师, 可以单独给您安排一间屋子,还有各种票和工资,都给您最好的待遇……”

    许老头压了压手,示意他先暂停:“待遇的问题之后再说, 我现在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以前, 只怕一天下来也教不了几节课。”

    齐校长是个人精, 一听就听出了他的意思, 连忙笑着保证:“这您就多虑了,您这样医术高超的老大夫,哪能让您上那些基础课。您放心,给您安排的教学任务不会太重的, 保证以您的精力能教得了。”

    许老头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也不必给我太高的工资, 否则我受之有愧。”

    齐校长笑道:“这哪行啊,您上的课虽少,但肯定都是精华。不过既然您说了,就给您三级教授的待遇如何?”

    许老头想了一下,点头道:“可以。”

    这个级别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工资还算可以。

    小竹子年纪也不小了,他教两年书,多攒点钱,好给他娶个媳妇。

    要是指望他那对父母,小竹子怕是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尽管见面以来许修竹没跟他说过一句那对夫妻的坏话,但许老头又怎么会不了解儿子儿媳的秉性,只是当时他没办法,只能让小竹子跟他爸妈一起住。

    他以为,小竹子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儿子,再怎么对他不满,应该也会给小竹子一口饭吃。

    确实是给了一口饭吃,只是这口饭吃得着实难受。

    许老头回北城后,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也托了人帮忙去打听许天冬夫妇和他家大儿子这些年的情况。

    正是因为知道了许天冬夫妇的所作所为,加上当年儿子对他的举报,许老头回来这么久,一直都没让许天冬夫妇知道他回北城了,还住进了许家的老宅。

    他教子无方,养出了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儿子,当年被举报批斗下放,就已经断了父子情分。

    如今也不必强行续上。

    许天冬自私自利,王倩因为他当年的态度一直怀恨在心,从而迁怒上了小竹子,许老头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夫妻替小竹子打算。

    “那您看,还有什么要求吗?”齐校长问。

    许老头想了一下:“要求嘛,那应该没有了。”

    他刚才也了解了一下这里的老师,有几个确实是有真本事的,教的正是许修竹的班级。

    许家医术传承了好几代,专精内科,许修竹自小得他教导,许家的医术他学了七八成,之前在村里当村医,有了实践的经验,如今应该小有所成了。

    许老头不是固守自封之人,自家孙子能多学些本事,以后成了全科大夫,名气比他更大,他乐见其成。

    只希望小竹子见着他之后,不要太惊讶。

    “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回宿舍去整理东西,我自己坐公交回去。”梁月泽说。

    今天北城出了太阳,但气温仍然不高,和南省的气候完全不同。

    明明是在北城长大的,只去了南省两年多,许修竹此刻却怀念起了南省的冬天。

    他双手揣进衣兜里,和梁月泽并排往食堂走去。许修竹办好了入学手续,提着行李到宿舍后,许老头就说有事要先走一步。

    许修竹和梁月泽本来打算把人送到目的地,却被许老头一口拒绝了。

    许修竹想了想,这北城就是他爷爷的地盘,到处都有他的朋友,用不着担心他走会丢了,所以就随他去了。

    今天是报到的第二天,许修竹宿舍的人基本都来了,互相报了姓名打了招呼,梁月泽和许修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许修竹拒绝了舍友的邀请,和梁月泽一起去了食堂。

    “这么着急回去吗?不在这里多逛逛?”许修竹突然不舍起来。

    又要分开了。

    以前他们一个在村里当村医,一个在市里上班,一个月只能见一次面。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在一个城市上学,结果还是要分开。

    梁月泽手里拿着许修竹的饭盒,没戴手套的手掌冻得有点红,他换了一只手,塞进衣兜里暖和暖和。

    “还是不了,你早点回宿舍,跟舍友多交流交流。我看你那几个舍友都挺不错的,多跟人交流一下感情没坏处。”

    到了新的环境,以前在扶柳村的朋友都各奔东西了,他又在另一个学校,梁月泽希望许修竹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刚才要不是念着两人将要分开,至少有一周不能见面,梁月泽就要替许修竹应下那舍友的邀约了,吃饭是最容易增进陌生人之间感情的方式。

    许修竹抿着唇,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他不是个爱交朋友的人,和覃晓燕她们交好,也是她们先找他说话,慢慢地才成了朋友。

    来到食堂,梁月泽要了四个大馒头,找了个桌子坐下。

    许修竹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昨晚熬的肉酱,馒头沾着吃正好。

    “你不爱理人我知道,也不用你多热情,别人问你的时候,好歹应一下,给人个好脸色。”

    “我的课程也多,怕是不能经常来找你,搞好关系了,有点什么事儿,好歹能让人去给我捎个信。”

    梁月泽对着许修竹碎碎念,许修竹面无表情地啃着馒头,道理他都懂,也愿意听梁月泽的话。

    但他们即将分开,有必要一直重复这些话吗?他又不是长不大的孩子。

    看着许修竹的脸色,梁月泽觉得好笑,在桌子的遮掩下,捏了捏许修竹的手。

    “下周末有半天没课,我到时候来看你。”

    许修竹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爷爷也不知道回去了没?”许修竹有些担忧。

    “你就别担心了,你没回北城之前,老爷子不一样活得好好的?”梁月泽宽慰道。

    “也是,爷爷可比我能耐多了。”许修竹心下松了松。

    梁月泽和许修竹吃完饭之后,没有再多停留,到门口上了去北城大学的公交车。

    两天坐了四次公交车,每次都被公交车挤得不行,梁月泽只庆幸,现在是春天,天气还比较低,不至于挤得满车厢都是汗臭味。

    他已经在计划,要买一辆自行车,以后来找许修竹也更方便些。

    梁月泽回去时,宿舍里的人都到齐了,小小的宿舍里堆满了东西,大家都在高声谈论着未来的校园生活。

    路前进看到梁月泽的身影,直接站起身来朝他招手:“梁同学你回来啦!”

    他向宿舍的人介绍梁月泽:“这位就是我们宿舍最后一个室友,终于人齐了!”

    梁月泽一一扫过屋子的人,笑着说:“大家好。”

    一个看着年纪有点大的人上前来,面容有些憨厚地笑了笑:“你好,我叫王大海。”

    接着大家都一一自我介绍,这个年代的人性子大多比较淳朴热情,初次见面还没来得及产生矛盾,所以气氛还不错。

    王大海是宿舍八人中年纪最大的,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是66届的老学生,已经结婚生子了,是宿舍里唯二有孩子的人。

    另一个叫宋铿锵,今年二十八了,他媳妇也考上了北城的大学,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他媳妇肚子里还有一个。

    剩下的比较年轻,都还没有结婚。

    这一届学生比较特殊,什么年龄段的都有,二十五岁往上的人结婚有孩子也很正常。

    整个宿舍的人里,除了路前进,就这个宋铿锵给梁月泽的印象最深刻。

    因为他带了他儿子来上学。

    “大家放心,我儿子很乖的,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宋铿锵一脸歉意地请求,“等下周有空了,我和我媳妇去找房子,不会让他在宿舍留太久的。”

    那小孩躲在宋铿锵的床上,听到他爸说他,从被窝里钻出了个脑袋,眼睛看着又大又圆,从表面看确实挺乖巧的。

    路前进一脸震惊:“你儿子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宋铿锵是今天来报到的,他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出去了。

    他儿子宋不凡帮着整理好床铺,人就困了,直接缩进被窝里睡觉。棉被挺厚的,大家都没发现宋铿锵的床上还有个小孩。

    梁月泽都觉得有些震惊,这年头读大学,竟然还能带儿子来一起。

    “我媳妇也考上了大学,不过她住的是女宿舍,实在不好带这孩子去住女宿舍,只能让大家伙儿多担待担待了。”宋铿锵和他媳妇都舍不得把孩子送父母身边,便决定在北城租房子住。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是王大海这个老大哥开口:“住就住吧,大家都不是小气的人,我也有孩子,能理解。”

    路前进跟着附和:“没错,你儿子看着这么乖巧,多住些日子都没问题。”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同意,梁月泽往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颗许修竹吃剩下的糖,给宋不凡当见面礼。

    宋不凡看了宋铿锵一眼,宋铿锵拒绝:“大家能让孩子住这儿已经很好了,哪还能收梁同学你的糖啊?”

    梁月泽说:“一颗糖而已,让孩子甜甜嘴。”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开学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学校举行了开学典礼,许修竹混在一众学子中,面无表情地听着台上校长的慷慨激昂, 站在他旁边的同学倒是很激动。

    开学典礼结束后, 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

    许修竹下午和舍友去领书,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 他和舍友之间的关系不说有多好, 至少去吃饭或领书时会叫上他。

    “明天正式上课, 大家都别迟到啊!”班长来到许修竹的宿舍,对着大家叮嘱道。

    许修竹整理着今天领到的课本, 这些课本有些是这十多年来新编的,有些是整理前人的书重新编排印刷的, 比如《黄帝内经》、《伤寒论》、《神农本草经》等等。

    他从小就开始背诵, 就算是现在,也没忘记太多。

    “知道,不会迟到的,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课了!”睡在许修竹隔壁床的黄正岩笑嘻嘻地应道。

    据黄正岩本人说, 他爸是乡下的村医,颇有些名气, 他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就因为有这点医学基础, 他在一众同学中颇为自得, 加上他性格原因,喜欢大包大揽,自荐成了宿舍的舍长。

    开学典礼之后,负责他们班的夏老师召开了班会, 说了一些学校的校规和注意事项之后,就让大家选举当临时班干部。

    刚入学大家都还不太熟悉, 老师也不熟悉学生的秉性,就先选临时的班干部,等过段时间再视大家的表现决定职务。

    本来黄正岩是打算竞争当班长,但班长比较会来事儿,比他受同学们的欢迎,他只好退一步当副班长。

    副班长也没关系,只要他这段时间好好表现,未必不能当正班长。

    班长扫了他一眼,扬声问道:“大家都知道教室在哪里吧?”

    光是黄正岩说话还不行,班长比较较真,要收到每个同学的回应,他才能放心下来。

    这时候做班干部,不光是要做事情,更多的是权力,哪怕只是微薄的小权力,也有不少人争着抢着当班干部。

    黄正岩稍微收敛了一下嘴角:“我知道就行了,明天一定把大家带到教室。”

    班长没理他,看向宿舍里唯一没说话的许修竹:“许同学,咱们班的教室在哪儿你知道吗?”

    许修竹翻书的手一顿,他点了一下头:“知道。”

    昨天他和梁月泽去食堂的路上,路过教室,还进去看了一眼。

    交代完事情,班长拿出一沓纸来,一人发了一张。

    “这是夏老师让我发给大家的,大家根据上面的提示,填写好个人的信息,晚点要收上去的。”

    黄正岩皱眉,当副班长果然没有当班长好,老师有事儿都是交代班长,他一个副班长完全被排除在外,只能做班长的副手。

    正这么想着,班长发完纸之后转向黄正岩:“黄副班长,你们宿舍的资料就交由你收集了,晚点一起拿给我。”

    黄正岩再次扬起笑容:“好的,我办事儿班长就放心吧。”

    班长同样的笑容:“你是副班长,你办事儿我自然是放心的。”

    宿舍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有点牙疼,不过一个班长的职务,有必要这么争抢吗?

    许修竹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他不想当班干部,对他来说谁当班长都一样。

    他来这里是学习中医知识的,在扶柳村当村医的经历,让他明白,就算许家祖上是御医,他师从爷爷学到了很多,也不代表他能治天下所有的病。

    天下之大,各个医学流派各有所长,许家的医术也不过是在内科上厉害一些。

    就比如南省的中医,他们对于治疗蛇毒和虫病了得,江南一带的大夫治疗风湿很有一手,各家各有所长。

    许修竹想学更多,而大学正好可以提供这个机会。

    学习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他没有什么官瘾,也不想让这些琐事占用他的时间。

    有当班干部的这个时间,他不如多背点书,好腾出时间去看梁月泽。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学校里见到爷爷,还是以老师的身份。

    他看着讲台上的许老头,眼睛里的震惊仿佛在问:“你怎么在这里?”

    许老头当做没看见,反而恶趣味地提问他:“这位同学,你一直看着老师,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许修竹坐的位置,许修竹木着脸:“没有。”

    “那你一直看着老师做什么?”许老头没放过他。

    看着小竹子的表情,想必这个惊喜他很满意。

    许修竹可不觉得这是个惊喜,自家爷爷什么时候成了学校的老师,他这个亲孙子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太惊喜了,许老师的名字,学生在北城略有耳闻,没想到您竟然是学校的老师。”许修竹嘴上说着惊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许老头轻笑道:“都是浮名,不值一提。”

    有不知道许老头名字的外省同学交头接耳讨论:“许老师是什么人啊?很有名吗?”

    “不知道啊,许京墨,没咋听过这名字。”

    一个北城本地的学生开口:“这你们都不知道啊,我们北城有名的老大夫,文|革之前是开医馆的,许家医馆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凡是有治不好的病,去许家医馆大概率都有一线生机。”

    “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是我们的老师?!!”

    “那以后可得好好学,有这么好的老师,我们兴许也能成为一方名医!”

    再没人在意许修竹被老师提问,许修竹隐没在一众喧嚣中,瞪着讲台上的许老头。

    “爷爷,你要来学校任教,怎么不跟我说?”许修竹质问。

    亏他昨天还担心他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结果人家把他送到宿舍,转身就在学校里住下了。

    许修竹打量着许老头的这间宿舍,格局跟学生宿舍那边差不多,但比学生宿舍小一点,住一个人绰绰有余。

    房间里摆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床上的被子是学校配的,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对比于许家老宅的那间房,更显冷清,许修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我也是前两天才答应来学校任教的,没打算瞒着你。”许老头眨了下眼睛,“而且,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许修竹鼓着脸:“那我可太惊喜了。”

    许老头心知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在学校当老师也有个好处,学校有食堂,至少不用自己做饭了。”

    许修竹眼神微动,他也只是生气爷爷没告诉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爷爷能来学校任教,应该是因为他在这里上学。

    在学校当老师也好,他平时能照应得到,不用担心爷爷自己一个人在家会出现什么意外。

    见有效果,许老头继续:“也该吃晚饭了,听说今天食堂有羊肉,大厨手艺不错,去晚了就吃不上了,要不先去吃饭吧。”

    北方多吃牛羊肉,相比于南省,北城这边卖得更多的是牛羊肉。

    羊肉滋补驱寒,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吃最适合不过了,爷爷身子本来就不太好,不能耽误了吃饭。

    许修竹叹了口气,他还能不知道爷爷的性子吗,一整个老小孩。

    不过就算是捉弄自己,也比自己没回北城之前好,一个人住一间房,平时基本不出门,许修竹从关二妮口中得知的时候,对这个小老头是止不住的心疼。

    好在现在一切都在好转,他和爷爷都回了北城,他们爷孙又能在一起生活了。

    有爷爷和梁月泽在他身边,过去受过的苦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许修竹有基础,还有当村医给人看病的经验,学校的课程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课程之外大家都在努力用课余时间从零开始学习,他已经完成好自己的作业,腾出一天时间去找梁月泽。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去看你的吗?”梁月泽有些惊讶。

    许修竹笑了一下:“我有时间,我就来找你呗,我学校到北城大学又不远。”

    看着他的笑容,梁月泽把人拉到一处鲜少有人经过的拐角,遮掩着握住他的手。

    “冷不冷啊?”梁月泽有些心疼。

    许修竹摇头:“我坐公交车来的,不冷。”

    梁月泽还想说什么,但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确实挺暖和的。

    他只能干巴巴地问:“你吃了吗?”

    许修竹说:“还没有,就是来找你吃饭的。”

    重新回到北城这座城市,身边有爷爷在,一起都在变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格外想见梁月泽。

    他等不到梁月泽说的来找他,到了周末没课,跟爷爷说了一声,大早就坐公交来找他了。

    梁月泽收拾好课本,离开教室回宿舍放书,打算带许修竹去食堂吃饭。

    “梁月泽人呢?”王茂哲来到机械设计一班自习的教室,却没看见他的人,便问教室里的学生。

    这几天上课,谁能力出众,谁天赋平庸,根据学习的进度,王茂哲一目了然。

    梁月泽在每一门课上表现都很出众,几天下来,每一门课的老师几乎都认识了他,知道机械系多了个天才学生。

    班里一个学生说:“刚才有人来找他,然后他就收拾课本走了。”

    这天是周末,老师不上课,专门空出这半天时间来给学生们答疑解惑,下午学生才可以自由活动。

    王茂哲皱了皱眉,梁月泽昨天交上去的作业,写得很有深度,明显就是深入学习过更复杂的物理知识,设计也很有实现的可能。

    他昨天看到的时候,就激动得不行,忍了一晚上,想着第二天找梁月泽聊聊。

    结果早上院里要开会,等开完会赶到教室,人却不见了。

    他还想找人探讨一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租房

    “哥哥好!”

    一道童声传来, 许修竹循声望去,一个小孩坐在一张床上,手里还拿着几张卡纸。

    许修竹看向梁月泽:“你们宿舍还有小孩啊?”

    梁月泽把怀里的书放到书桌上, 过去呼撸了一圈宋不凡的脑袋, 笑着说:“这是我们宿舍一个舍友的儿子, 这孩子他爸妈都考上了大学, 他是个男孩子, 不好跟着他妈住, 就暂时跟他爸住这里了。”

    宋不凡眨巴着溜圆的大眼睛,一脸乖巧地对着许修竹又喊了一声:“哥哥好, 我叫宋不凡,不同凡响的不凡, 我爸叫宋铿锵, 我妈叫李三朵,我还有个弟弟或妹妹,在我妈肚子里。”

    一点儿也不怯生,小嘴叭叭说了一长串。

    许修竹很少跟这么小的孩子接触, 扶柳村的孩子除了过年来家里拜年比较积极,其余时间都不太乐意亲近他。

    一个是他本身就不是个亲和的人, 平时也不太爱笑, 一个是他是村医, 村里的孩子生病了,都是他给开药。

    父母们威胁孩子不要玩水、不要着凉,基本都会说一句:再玩生病了就要喝许医生开的苦苦的汤药了!

    许医生专门开苦苦的药,这个形象是烙在孩子们的心底了。

    所以许修竹看到一个这么乖巧又活泼的小孩, 有点措手不及。

    他语气生硬地说:“你好,我叫许修竹。”

    宋不凡人小动作却很灵巧, 他三两下爬下床来,趿拉着鞋跑到许修竹跟前。

    他仰起头:“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啊,跟我妈妈一样好看!”在小孩子心里,自己的妈妈是最好看的,能跟妈妈比肩,就说明是很好看了。

    许修竹这两年多在乡下不说吃得有多好,至少比在许天冬家里过得好,已不复刚到扶柳村时的瘦弱模样。

    许天冬长得还行,王倩更是漂亮,遗传两人基因的许修竹,这两年长开了一些,浑身的气质从阴郁变成了如今的沉稳淡然。

    不认识的人一看,就是个清冷好看的青年,也不怪宋不凡会觉得他好看。

    许修竹不敢动作,这小孩拉着他的衣袖,他在考虑是拂袖甩开他,还是任由他扯着?

    但看着眼前这张笑得这么可爱的小脸,到底是没把人甩开,说道:“你也好看。”

    宋不凡顿时松开了许修竹的袖子,美滋滋地捧着自己的脸:“我也觉得自己好看,毕竟我爸爸妈妈这么好看。”

    梁月泽失笑,敲了一下宋不凡的小脑袋:“这么臭美!我看你爸也不这样啊?”

    宋不凡一脸认真地说:“我爸说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就算是父子也不必一样,恭喜你看到了我和他的不同!”

    一个五岁小孩,正襟危坐地说出这番话,让人怔愣的同时,也忍不住发笑。

    许修竹眼里泛起笑意:“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就是你。”他有点喜欢上这个小孩了。

    见他笑了,宋不凡非常主动地抱住许修竹的大腿,笑嘻嘻地说:“哥哥,你和我妈妈也是不一样的好看。”

    梁月泽给宋不凡扔了一颗奶糖,笑道:“小马屁精。”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宿舍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宋不凡的,宋不凡跟梁月泽的关系最好,因为梁月泽是第一个会给他奶糖吃的人。

    平时在宿舍也很懂事,看到大家在学习,就不会再吵闹,安安静静缩在床上自己玩,有时黏到宋铿锵或者梁月泽旁边看他们写写画画。

    宋不凡握着那颗奶糖,仿佛回忆起奶糖的香甜滋味,他咽了一口口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把手伸向许修竹,展开手心露出奶糖:“哥哥,这个给你吃,可好吃了。”

    之前梁哥哥给他给过他两次糖,一颗被他吃了,一颗被他存起来,打算等今天下午爸爸有空了,带他去找妈妈,到时候给妈妈吃。

    许修竹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小孩给他糖吃,而且还是唯一的糖。

    梁月泽:“……”

    他这是被借花献佛了吗?

    拿他的奶糖去讨他的心上人欢心,这小孩有点东西啊!

    梁月泽呼撸了一圈宋不凡的脑袋,动作之粗鲁,把人呼撸得都东倒西歪了。

    “吃你的,你梁哥哥这儿糖多着呢,全都是给你许哥哥准备的!”说着梁月泽把抽屉里的大半包奶糖都拿出来,塞到许修竹怀里。

    梁月泽居高临下看着宋不凡:“现在他有这么多糖了,不稀罕你那颗糖了!”

    宋不凡再机灵也不过是个小孩,丝毫看不出梁月泽的挑衅,他喜滋滋地剥开糖纸把糖塞嘴里,一边脸鼓着,说道:“既然许哥哥你有这么多糖了,这糖我就自己吃了。”

    许修竹抱着怀里的糖,脸颊有些微红,瞪了梁月泽一眼,有这么跟小孩子计较的吗?

    梁月泽表示,他就是这么小气!

    把书本放下后,梁月泽带上水壶灌了一壶热水,拿上饭盒就和许修竹去食堂了。

    宋不凡吃着甜滋滋的奶糖,继续在宿舍里自己玩耍,他确实如宋铿锵说的那样,很乖巧安分,除了他爸的东西,不会翻别人的东西。

    “今天食堂有炸酱面,味道应该不错,你尝尝要是好吃,下次我给老爷子带一份回去。”梁月泽说。

    许修竹走在他旁边,本来心情还挺愉悦的,结果一听到梁月泽的话,又板起了脸:“不用给他带了。”

    梁月泽扭头:“怎么?”

    “他现在天天吃食堂,吃得可欢乐了,哪里还需要你给他带饭吃!”说起这个许修竹还是有点气愤的。

    梁月泽疑惑:“天天吃食堂?他有工作了?”

    许修竹愤愤点头:“没错,他现在是我们学校的教授,都住进学校了,上课那天我才知道!”

    其实他早就消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梁月泽面前,他就想控诉一下爷爷的恶行。

    梁月泽不愧是跟许修竹相处了两年多的人,果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立马同仇敌忾地跟着控诉老爷子。

    说了一通老爷子顽皮、不懂事之后,许修竹脸色好转,尤其是吃到炸酱面之后,就彻底把爷爷骗他的事儿揭了过去。

    “这面做得不错,比我们学校的面做的好吃。”许修竹赞道。

    梁月泽说:“既然老爷子就住在你学校,一会儿回去要不要给他带一份?”

    许修竹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眉心微皱,有点小傲娇地说:“行吧,谁让他是我爷爷呢。”

    梁月泽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而说起其他的话题。

    “我们宿舍的宋铿锵,也就是宋不凡他爸,准备在学校和他妻子学校之间找个房子租下,不凡天天住我们宿舍也不是个事儿。”

    许修竹点头:“确实,这么大的孩子,整天只能在屋里跟自己玩,也挺可怜的。不过现在北城的住房紧张,到处都住满了人,他能找到吗?”

    就拿他们许家的老宅来说,早年有大宅子的人家,不论现在是什么状况,基本都让政府和工厂当员工宿舍给分配出去了。

    就算是许老头这个正经的主人回来,也只能占据其中一间房。

    梁月泽说:“还不知道情况,他中午吃过饭就打算去看房子。我在想,我们要不要也去找找看能不能租到房子啊?”

    他现在钱是不缺的,工作了两年多,工资有所上涨,平时除了给许修竹买点吃的,也没别的花销了。

    之前倒是想给许修竹买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但许修竹拒绝了,说他在村里基本用不上自行车,到时候离开扶柳村还得再处理。

    总之在许修竹严词拒绝之下,这自行车最后没买成。

    工作两年多攒下的钱,加上给人修东西换的各种票,梁月泽现在手头上的钱还算宽裕,租得起一间房。

    他和许修竹都在一个城市了,总不能连个自己的空间都没有。

    以前在村里,好歹还有一间小屋属于他们俩人,现在考上大学了,总不能比以前更差吧。

    许家老宅那间屋子是属于许老头的,宿舍是属于大家的,整个北城,还没有一处地方是属于他和许修竹的。

    许修竹有点意动,从扶柳村离开之后,他和梁月泽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在衣袖的遮掩下牵手罢了。

    “我还是那个问题,要租房怕是不容易。”

    梁月泽一听就知道许修竹是同意了,当即高兴不已,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问过了,宋铿锵他妻子的学校是北城服装学院,就在中医学院附近,我看他目前已经有点头绪了。”

    他们可以蹭一蹭宋铿锵托人找到的租房信息,跟在他后面去谈,比他无头苍蝇般乱找好多了。

    宋铿锵这一周除了学习,有空闲的时间都去找人问哪里有房子能租,他性格好,又放得下姿态,问的又不是什么机密事情,大家有知道的消息也乐意跟他说一说。

    许修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了一口面条:“那我们下午就去找房子?”

    梁月泽语气有些迫不及待:“那一会儿我们回宿舍,顺便给宋铿锵和他儿子带两份面,看在炸酱面的份上,他应该会愿意带上咱们。”

    许修竹没抬头,一心只有眼前的面,恨不得每一根面条都数得清清楚楚,他只“嗯”了一声。

    “你也要租房啊?”宋铿锵有些惊讶。

    他们现在读大学,虽然有学校发的补贴,但发下来的粮票和钱基本只够自己吃,而且有宿舍住又何必要租房呢?

    也就他家情况不一般,带着个小孩不好住宿舍,才不得已节省生活费去租房。

    旁边的宋不凡看着梁月泽用饭盒带回来的炸酱面,馋得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他爸没发话,他也不敢动嘴。

    梁月泽把饭盒往宋不凡的跟前推了推:“先让孩子吃面吧,这面容易坨。是打算要租房,但不知道要怎么找房子,你下午去看房子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们跟着?看看你找到的房源是怎么样的。”

    宋铿锵把饭盒推回去:“你想租房跟着来就是了,没必要给孩子买面吃,这炸酱面里还有肉呢。”

    梁月泽说:“你打听到这些房源的信息也是有价值的,我不喜欢欠人的,这不过是礼尚往来。”

    宋铿锵这才示意宋不凡吃面,宋不凡眼睛一亮,对着梁月泽和许修竹说了几声谢谢,才抄起筷子夹面吃。

    “爸爸,这炸酱面好好吃啊,你也尝尝。”宋不凡举着一筷子面送到宋铿锵嘴边。

    宋铿锵没有拒绝,一口吸溜进嘴里,边嚼边点评:“味道确实好。”

    站在一旁的许修竹看着这父子情深的场面,眼神有点复杂。

    他和许天冬也曾有过这样的父子温情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往事

    以前许老头还没被批斗下放的时候, 经营着许家的医馆,还算是有点小钱。

    作为许老头唯一的儿子,许天冬自小就被要求学中医, 奈何他天赋不行, 就算是被许老头拿戒尺逼着学, 也不过是会背几本医书, 学不会融会贯通。

    后来许老头就放弃了, 没天分的人学医, 学出来也不过是个庸医。

    许天冬许是记恨老爷子逼他学医,在老爷子放弃他之后, 不仅把从小背到大的医书给烧了,连去学校也不正经读书。

    成绩不好、经常逃课、吊儿郎当, 整一个二流子。

    也就是家里还有点钱, 年轻时候相貌长得还行,王倩才会看上许天冬。

    老爷子对许天冬是恨铁不成钢,对王倩却是完全看不上眼了。

    王倩家里穷,有好几个兄弟, 常年吃不饱饭,看上许天冬就是想过好日子, 看上了许家的医馆。

    许天冬虽然学医天赋不行, 到底是许老头唯一的儿子, 在他心里,儿子配得上更好的姑娘,瞧不上王倩这个人。

    因为许老头的不同意,许天冬当时也确实对王倩挺喜欢的, 王倩又很想嫁入许家过上好日子,她便豁了出去, 用未婚先孕逼许老头同意。

    未婚先孕可是极其严重的问题,非常严重的作风问题,会败坏许家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名声。

    许老头不得已只能同意让许天冬和王倩结婚,但经由此事,王倩在他心里留下了心机深沉的印象。

    结婚后给夫妻俩一套房,让他们搬出去住,之后更是严防死守不让这夫妻俩染指许家的医馆。

    后来许修竹出生,王倩为了讨好许老头,主动把儿子送到许家老宅,希望能缓和关系。

    儿子已经被养废了,孙子刚出生,还可以重新教育,许家不能没人继承,要是让孙子跟着他爸妈生活,这孩子就毁了。

    于是许老头就默许了让许修竹住在老宅,但没让许天冬和王倩回来住。

    他给孙子起名为修竹,希望他能像竹子挺拔,不要像他父亲一样不成器。

    许家一向行善积德,许老头也结交了一些人缘,许老头把许天冬赶出去后,就没再给他钱花。

    为了生计许天冬用许家的人脉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又把王倩安排到国营商店去当售货员,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正常花销是绰绰有余的。

    但许天冬过惯了好日子,这样的生活哪里能满足,便经常带着王倩回老宅打秋风。

    许老头看在孙子的份上,默许了两人的行为。

    在老爷子面前,许天冬和王倩对许修竹自然是疼爱有加,一个月至少回来三四回,陪着许修竹又是玩又是照顾吃喝,一副正常的父母和儿子相处宠溺的模样。

    那时候的许修竹以为,爸爸妈妈都是爱他,爸爸会陪他玩游戏、骑大马、抓蛐蛐;妈妈会给他做饭吃,虽然味道很一般,会给他做衣服,虽然布料没有爷爷让人给他做的舒服,但小小的许修竹却很喜欢穿。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许春梅和许振国相继出生,两人逐渐认清现实,老爷子是不会因为孙子而接纳他们的。

    许天冬对他父亲也渐生怨气,二女儿和小儿子的名字都没让许老头取,之后更是没让许老头接触女儿和小儿子,以此来表示他对许老头的不满。

    之后也很少再去老宅献殷勤,许修竹一开始还盼着爸妈来看他,后来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人,渐渐地也就不念叨了。

    可能一开始许天冬和王倩对这个大儿子是有点感情的吧,毕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但随着许春梅和许振国的出生,许老头的态度没有任何软化,这点感情也就变成了怨恨。

    宋铿锵吃了一口面之后,就让宋不凡自己吃了。梁月泽带了两份面,他打开另一个饭盒,找出自己的筷子开始吃起来。

    偶尔看见有大颗一点的肉粒,他就会夹到宋不凡的面上,让他多吃点肉。

    宋不凡一个小孩子,到底是没那么大的肚量,吃了大半份炸酱面就吃不下了,宋铿锵把他吃剩下的面拨到自己的饭盒里,大嘴一张三两口就都扫进嘴里去了。

    许修竹眼前浮现的却是许天冬和王倩的面孔,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融洽。

    王倩手艺一般,到了老宅却喜欢展示自己的勤快,因为是妈妈做的饭菜,许修竹每次吃都说好吃。

    但王倩可能是不上心,偶尔会做许修竹讨厌吃的芹菜,这时候他皱一下鼻子,许天冬就会把他碗里的芹菜夹走。

    “小竹子不喜欢吃芹菜,爸爸帮你吃了。”许天冬一边吃一边说王倩,“你下次别买芹菜了,孩子不爱吃。”

    王倩瞪他:“小孩子不爱吃的东西多了,哪能什么都不吃,该吃就得吃!”

    许天冬妥协:“好好好,你爱做就做。”

    接着他低下头冲小修竹眨了下眼睛,小声说:“下次爸爸再帮你吃。”

    小修竹小手抓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用气声回他:“好。”

    王倩给他们父子俩一人给了一个白眼,许天冬和小修竹都缩着脖子嘿嘿笑着。

    回忆的最后,是他蹲坐在大门前,等着爸妈的到来,可等来等去,只有爷爷来找他。

    “吃饭了,回去吃饭。”爷爷冷着脸说。

    小修竹却一点儿也不怕,他抬起头问:“爷爷,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啊?上个月就没来,这个月又没来,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小小的人儿掰着手指头,仰头看着自己,许老头心瞬间就软了,没舍得再冷脸。

    轻柔地拉起小修竹,走进门里,哄道:“你乖乖吃饭,等爸爸妈妈有空了,就会来看你了。”

    “修竹,你怎么了?”看许修竹一动不动,梁月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许修竹惊醒,眼神重新聚焦,定定看了梁月泽一眼,他摇了摇头:“没事儿。”

    那头宋铿锵和宋不凡已经吃完了面,把饭盒洗干净放到桌子上。宋不凡自己扣扣子穿鞋,宋铿锵则拿了水壶去灌热水,外出渴了就喝水。

    梁月泽担忧地看了许修竹一眼,看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便没继续追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和许修竹跟着宋铿锵父子出门。

    看的第一间房子并不远,距离北城大学只有三四公里,便没有坐公交车,四个人一起走着去,就当是消食。

    “这处房子是学校里一个老师介绍的,屋主是个老太太,儿子儿媳都没了,膝下只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还在读书。”

    宋铿锵一边走一边介绍:“她家有两间房,老太太和孙子孙女挤一间,剩下那间她愿意借出去,她也不要钱,每月能给她十斤粮就行了。”

    现在可不兴说把房子租出去,能把房子租出去,说明家里够住,多余的房子就要重新分配给没房子的人住。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能把房子租出去,但可以借给亲戚住。

    老太太那间屋子原来是借给在附近工作的一个老师,前些日子那老师的学校分了房,就不用再借老太太的屋子住了。

    这屋子刚空出来没多久,就被宋铿锵给看上了。

    “上一个借住的人,每个月是给十斤粮。不过老太太的孙子现在长大了一些,饭量增大,听说老太太有意要涨粮食,也不知道能不能谈下来。”

    梁月泽问:“你的底线是多少?”

    宋铿锵苦笑:“我和我妻子现在都在读书,她肚子里的那个没几个月也要出来了,要养两个孩子,如果能用十斤粮谈下来自然是最好的。”

    实在不行,他也只好再看其他地方。

    他看中这里,也是因为那里就住了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孩子,他们携家带口的,不至于被房东欺负。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里的心动。

    一个老太太抚养两个孙子孙女,天然就比较弱势,老太太不多管闲事,小孩看不懂,这处倒是个适合的地方。

    不过还得看过屋子之后才能决定,而且也要看宋铿锵能不能谈拢,谈不拢他们才能跟老太太谈。

    老太太的房子在胡同里面,一共三间房,其中一间是厨房,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住最大的屋子。

    出了胡同拐个弯就能到大道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和邻居很近,就隔了一道墙,但北城的房子,到哪儿人都多。

    老太太打算出借的那间屋子在边上,有点小,但好在不和邻居相邻,隐私性还行。

    “十五斤粮?那也太多了,老太太,涨粮不是您这个涨法的!”宋铿锵提高了声量。

    李老太太面相慈祥,听到宋铿锵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可以还价的。”

    谁家买菜都还要讨价还价呢,实在讲不了价的,也想薅一根葱走,李老太太也是想有个议价空间,才一下子提高了这么多。

    宋铿锵看她那意思,是一定会涨粮的,但他还是不死心:“十斤粮行不行?”

    真不是他吝啬,大学生每月的粮食定量就是25斤,他和妻子的加起来也才50斤,他们还有孩子要养,拿出10斤粮已经是省了又省的。

    这粮食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每个人的粮食都是定量的,那些糖饼干之类的票好换,唯独粮票是最难换的。

    李老太太为难道:“十斤粮也太少了,你再加3斤,13斤怎么样?”

    宋铿锵说:“我就只能出十斤粮,多了真不行,我这还有孩子要养呢。”他摸了摸宋不凡的脑袋。

    李老太太低头,宋不凡这个小不点儿贴着他爸的大腿,发现老太太在看他,便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李老太太心一软,她家也有孩子,看到孩子难免心软几分。

    但10斤实在是少了些,之前住这里的老师,因为住了几年,她不好意思涨价,一直是10斤粮。

    以前孙子孙女还小,10斤粮加上他们家的定量,省省也够吃。

    但现在不一样,孙子老是被饿醒,天天喊饿却只能喝水,她当奶奶的也心疼,这次换租客才趁机涨价。

    别人的孩子再可怜,也没有自家的孩子重要,李老太太的心又硬了起来。

    谈来谈去都谈不拢,宋铿锵只好放弃,打算去看其他的房子。

    跟宋铿锵确认他真的放弃了,梁月泽才开始跟李老太太交谈。

    “老太太,一个月13斤粮真的不能再降了?”梁月泽问。

    李老太太坚持:“对,真不能再降了,10斤粮你们还是找别的地方吧。”

    梁月泽看向许修竹,许修竹对他点了点头,他下了决定:“行,13斤粮,我们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幼稚

    李老太太有些迟疑, 上一个借住的人是个老师,同住的有他的老婆孩子。

    这次她也更倾向于租给成家的小夫妻,比如刚才那个讨价还价的宋铿锵。

    她们一家老的老, 小的小, 招两个大男人进来容易遭欺负。

    像是看出了李老太的顾虑, 梁月泽淡笑道:“老太太放心, 我和我朋友平时要在学校里上课, 也就周末有空了才来, 住的时间不会太久。”

    李老太问:“你们都有宿舍了,干嘛还要出来找房子住?”又没有结婚生子拖家带口的。

    梁月泽想了一下, 还是把以后的打算说出来。

    “我之前在南省帮别人修过东西,自行车、收音机、手表、电视, 都有涉猎, 现在来了北城,也不打算荒废这门手艺。”

    “在学校宿舍是大家的,总不好带一堆东西回去修,占地方。”

    虽然他是因为想和许修竹有个单独的空间才出来租的房子, 但也确实有重操旧业的打算。

    光靠学校发的津贴,顶多是饿不死, 要说能过得有多好, 怕是比不上在南省时候的生活。

    现在的课程对其他同学来说是繁重, 但对他来说却不难。

    想引起学校老师的注意,让他们破格招自己进实验室,估计还要一段考察的时间。

    在这之前,能赚点外快是点, 在南省攒下来的钱也不是用不完的。

    这里距离北城大学和许修竹的学校都有一点距离,他打算买两辆自行车, 以后出行也方便一些。

    宋铿锵惊讶:“梁同学,你还会修东西啊?”

    梁月泽点头:“以前学过一些机械知识,多动动手也就会了。”

    宋不凡一脸仰慕地看向梁月泽:“梁哥哥你真厉害,还会修电视机呢。”

    许修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不凡这小孩夸张的表情和动作,突然起了炫耀的心思。

    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你梁哥哥他不仅会修电视机,还会修机床,他以前是汽车厂的技术员。”

    宋不凡仰着头问:“什么叫机床啊?”

    许修竹一时语塞:“……机床……机床就是——”

    “现在大街上行驶的汽车,由各个零件组成,机床就是生产这些零件的。”梁月泽接过他的话。

    宋不凡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打算回去后再问他爸爸。

    尽管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对梁月泽的景仰。会修这么多东西,比他爸爸厉害多了。

    宋铿锵反应过来:“梁同学你之前是汽车厂的技术员啊?难怪学习进度这么快!”

    梁月泽淡笑:“接触过一些大型机器,算是了解过一些有关机械的知识。”

    宋铿锵一听就知道他在自谦,能当汽车厂的技术员,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看他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也就按下不提了。

    他看向李老太:“我跟他都是北城大学的学生,这位许同志是北城中医学院的学生,如果您还不放心,我们下次可以把学生证带过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出什么事儿,您可以到学校来找我们老师反映。”

    刚才梁月泽说出他租房的原因时,李老太就已经松动了,现在更是去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既然都是北城大学的学生,想必也做不出什么不好的事儿,那咱们今儿就说定了?”李老太笑容爽朗地说。

    梁月泽点头:“行,不过我是和我朋友一起的,老太太不介意吧?”他拍了拍许修竹的肩膀。

    李老太笑眯眯地说:“没问题,都是大学生,有什么好介意的。”

    这种名为借住,实为租住的行为,不好白纸黑字摆在明面上,双方说好之后,梁月泽先给了买13斤粮需要的钱当定金,粮票下次来再给。

    李老太也拿出了两把钥匙,给梁月泽和许修竹一人一把。

    梁月泽和许修竹看着近乎这间空荡荡,却独属于他们的小空间,心里都有了一种踏实感。

    两人对视一眼,眉眼皆是笑意,彼此在的地方就是家,这里虽然是租的,却是两人在北城的第一个家。

    上一任租客离开的时候,把他添置的东西全都搬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一张陈旧的床。

    宋铿锵坐上去摇了摇,又敲了敲床板,最后满意地点头:“这床虽然旧了点,但保养得还不错,你们可以继续用。”

    梁月泽也上手试了一下,确实挺结实的,比他们在扶柳村用板凳和木板拼凑的床好多了,他已经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之后再慢慢添置。

    屋子的大小和方位记在了脑子里,许修竹已经在计划怎么布置这间屋子了,这是他和梁月泽的新家,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跟李老太约好了下周末再来,四人就出了胡同,朝下一个地方走去。

    宋铿锵带他们来看房,现在房子定下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也不好把人丢下,让他们自己去,便跟着一起了。

    这个下午几人又看了两处地方,宋铿锵最后定下的屋子在李老太房子的不远处,距离大概1公里。

    位置比李老太这里差点,但好在便宜一些,10斤粮可以拿下。

    想着和梁月泽住近一些,以后也能有个照应,宋铿锵就定下了那里。

    奔波了大半天,宋不凡到底是个小孩,回程的时候直接趴在他爸的背上睡着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走在后面,看着眼前的身影,梁月泽问:“你累不累啊?”要不要我背你?

    他后面那句话还没出来,许修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猛地摇头道:“不累。”

    “今天走了这么多路,你真不累?”

    “我平时在村里上山采药,走的山路比这还多。”

    行吧。

    痛失一个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近的机会,梁月泽有些遗憾。

    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同性恋的概念,一个男人背另一个男人,路人压根就不会想歪。

    越是光明正大,别人越是觉得正常。

    见他没再纠缠,许修竹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目。

    三月的北城天气渐暖,道路两旁的树木冒出了嫩芽,春风和煦,梁月泽和许修竹并肩走着,温馨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缠绕。

    两人走得很近,随着走路摆动的双手时不时碰撞到一起,每当这时候,梁月泽就会趁机捏一捏许修竹的手。

    次数多了,许修竹也会反击,赶在他行动之前,反握住梁月泽的手,然后松开。

    也就是宋铿锵没回头,一路背着宋不凡低头走着,否则肯定要觉得两人幼稚,他儿子都不玩这种游戏了。

    “咳咳,这一天没课都跑哪里去了?”许老头听到开门的声音,坐直了身子。

    许修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饭盒:“去北城大学了,今天那边食堂卖炸酱面,味道很不错,给你打包了一份回来。”

    饭盒盖得严严实实,许老头动了动鼻子,仿佛嗅到了炸酱面的味道。

    很快他反应过来,肃着一张脸说:“别打岔,难得放假一天,不陪你爷爷我,倒出去找人玩,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许修竹把饭盒的盖子打开,独属于炸酱面的香气在屋里飘逸,钻进了许老头的鼻子,勾起了他心底的食欲。

    “怎么不把您放眼里了?不把您放眼里,还能给您带炸酱面回来吗?”

    许老头严肃的表情再没法保持,他嘟囔道:“平时上课也就算了,放假了也不知道陪陪我。”

    许修竹挑眉:“我倒是想陪您,不过我瞧着,您并不需要我陪吧。”

    许老头瞪眼:“怎么就不需要你陪了?我老头子一个,每天上一两节课,就只能在宿舍里虚度光阴了。”

    “那你这几天天天跟隔壁的夏教授、李教授、全老师下棋聊天,都是我幻想出来的?”许修竹歪头看他,“早上吃了早餐就不见人影的是谁呀?好难猜。”

    许老头咳了一声,抓起饭盒盖子上的筷子,低头吃起了炸酱面。

    “不错不错,这炸酱面味道是真不错,做面的师傅手艺了得。”许老头边吃边说,“小竹子真是有心了,出去玩还记得给爷爷带好吃的回来。”

    许是孙子回来了,又在学校任职,生活变得顺遂,许老头的心态又回到了以前。

    时不时就要捉弄一下许修竹,逗逗这个沉闷的孙子。

    身处学校,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宿舍隔壁还住着几个志同道合的老家伙,许老头看着是一天比一天年轻。

    许修竹对此乐见其成,尽管时不时要被爷爷捉弄,他也喜欢这样的爷爷。

    “梁月泽,王老师让你回来了去他宿舍一趟,说是有事儿找你!”

    梁月泽和宋铿锵父子刚回到宿舍,黄正岩就凑过来跟他传递王茂岩让带的话。

    白天王茂岩去教室找不到人,就只能托还在教室的学生帮忙带话,宿舍长自诩是宿舍的舍长,揽下了这活儿。

    但他没想到,梁月泽出去竟这么晚才回来,他一个下午都心烦不已,生怕王老师觉得是他传话不到位。

    大家刚进入大学,对学校的老师还是很敬畏的,跟小学生一样,完不成老师的分配的任务就觉得是天大的事儿。

    但宿舍长也没敢朝梁月泽发脾气,且不说以梁月泽的性子不会忍他,看梁月泽这些天的表现,他就不敢得罪。

    明眼瞧着都能看到各科老师对梁月泽的另眼相待,可见这人不是一般的聪明。

    能考上北城大学,都是有点真本事在的,光靠学习就能得到老师的看重,宿舍长还没那么傻把人给得罪了,以后问问题都不好意思。

    梁月泽放下喝空的水壶,问道:“王老师有说是什么事儿吗?”

    宿舍长摇头:“这王老师倒没说,不过我看他好像拿着你的作业本,应该是找你说作业的事儿吧。”

    梁月泽点了下头:“行,知道了。”

    宿舍长等了一下:“你还不去吗?”

    梁月泽说:“现在天黑了,明天再去找王老师吧。”

    宿舍长一口气吐不出来。

    他这一下午的忐忑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旧业

    且不论宿舍长如何忐忑没完成王老师发布的任务, 怕王老师认为他办事不行,至少梁月泽晚上是睡得很好。

    第二天清早,趁着还没上课, 梁月泽吃了早餐就去了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 听说您昨天找我, 但我昨天回来得比较晚, 想着您已经休息了, 就没去打扰您。”梁月泽说。

    王茂哲本来是有点生气的, 他昨天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梁月泽来找他, 还以为是那个学生没传达他的话呢。

    梁月泽进门就说明了原因,心里的那点气顿时没了.

    王茂哲展颜道:“也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你前两天交上来的作业, 设计里运用的知识好像不是你们这个年级接触到的吧?”

    梁月泽说:“学校图书馆有不少有关机械类的书,我看过一些。”

    王茂哲讶异:“你都看过了?”他没记错的话,那些书大多是外文,还没有译本。

    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外文, 就算是学过外文,也大多是俄语。

    北城大学的图书馆, 有关科技类的书籍, 要么是俄语, 要么是英语。

    梁月泽作业里涉及到的知识点,出处在一本英文出版的书籍。

    “大致阅览过一遍,还没有细读。”梁月泽笑道。

    之前在南省的时候,很多专业性的书籍都接触不到, 他只能重复默写记忆里的知识,以防时间久了不记得。

    王茂哲:“你都看懂了吗?我们学校很多专业性的书都是外文。”

    梁月泽恍然, 他点了点头:“能看懂,不过我觉得学校图书馆的书应该更新了,有好多都是十几年前的内容。”

    王茂哲惊讶:“这你都发现了?”

    一个刚入学的学生,不过几天就看出了学校在教材方面的困境,着实不一般。

    梁月泽点头:“学校的书籍跟国外期刊上的内容相比,明显落后了很多,就连我们现在的教材,内容也是落后的。”

    王茂哲叹气:“确实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外国跟我们国家断交多年,不仅是经济,还有国外先进的技术也都对我国进行了封锁。现在虽然重新建交了,但我国的外汇太少了,想购买新的书籍也不是那么简单。”

    “至于教材,从国家恢复高考开始,国家就召集老师们编新的教材了,开学时间比较急,只能先沿用以前的课本。”

    预计下学期,新一届学生入学的时候,才能换新的教材。

    经过这一番交谈,王茂哲大致摸了一遍梁月泽的底子,发现他不仅聪明,掌握了更深层次的专业知识,还会主动去了解行业前沿内容。

    很适合纳入实验室,参与国家级的机械研究。

    不过这学生才刚入学没多久,还得多观察观察,再考虑能不能提前选拔他进实验室。

    “我们机械设计专业的本科课程比较基础,若是有机会进一步展开研究,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啊?”王茂哲期待地看着梁月泽。

    梁月泽毫不犹豫地说:“我主要想研究机械数控化。”

    他上辈子保研的方向就是数控机床研究,为此啃了很多专业性的论文,还提前进入导师的实验室打下手。

    现在国家要大力发展工业,数控机床是必不可缺的,既然他脑子里有先进的知识,可以让国家在数控机床研究上走捷径,又何必舍近求远,去他不熟悉的领域进行研究。

    王茂哲脸色一僵,他的研究方向是液压传动与控制,虽然都是机械工程类,但方向不一致。

    他的同事杜正平研究的方向倒是机械数控化,他心里突然升起一抹嫉妒。

    这么优秀的学生,不能收到麾下,王茂哲实在是不甘心。

    “你是已经有想法了?不再考虑其他?其实液压传动也很有趣的。”王茂哲抱着一丝希望问。

    梁月泽摇头:“王老师,暂时不考虑了,等以后在机械数控化上做出成就了,有时间兴许会感兴趣。”

    看他已经下定决心,王茂哲只能安慰自己,都是机械工程系的,不分家。

    之后王茂哲就梁月泽的作业内容又讨论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把人放回去上课。

    梁月泽没把这场谈话放在心上,只知道教他们工程力学的杜老师,突然对他热情了几分。

    不过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已经习惯了这种热情,对他倒也没什么影响。

    就是杜老师时常叫他起来回答问题,好在梁月泽都回答得出来,否则怕是要以为老师在针对他呢。

    许修竹也逐渐适应了大学的生活,他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就到老爷子的宿舍,听他教导许家独门的针灸术。

    许家的医术经过几代人的积累,研究总结成了许家特有的独门技巧。以前许修竹年纪还小,许老头只是教了他一些基础的针法。

    如今从乡下回来,考察过一番后,他的医术已小有所成,许老头才决定给他传授许家独门的针灸术。

    还有一个原因,许老头年纪已经大了,经过将近十年的农场生活,他的身体底子已经坏了,就算这两年吃药补救,也说不得以后哪天就过去了。

    再不把许家的医术全部传给许修竹,他怕许家几代人研究出来的独门秘术要就此失传了。

    许家的医术不能在他手里断层了。

    以前许家医馆略有名气的时候,许天冬不成器,他也收过几个徒弟,但从来没想过要把许家的针灸术传给他们。

    时下的人都讲究血脉传承,许老头也不例外,可以收徒弟,但真本事只能教给许家血脉。

    经过文|革之后,许老头开始有所动摇,许家医术就此失传还是让外姓人学了去,好像传下去更重要。

    但文|革时期没人愿意跟他学医术,也不敢跟他接触。

    现在自家孙子就在身边,天赋一绝,有自己的孙子在,许老头也就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

    至于以后许修竹学成了,要拿出来教给他自己的徒弟,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梁月泽除了上课,有空就会去租下的小屋添置东西。

    在乡下想要添置桌椅板凳,只要自己上山去砍了木材,再拿上点东西,就可以去找村里的木匠帮忙打一套家具。

    但在北城不一样,买家具还要票,不是那么轻易能买到的。

    好在李老太这屋还有一张床没给卖了,否则他们租下的屋子就真的是完全空荡荡的。

    “听说你会修自行车,那边承诺,只要你能把他家自行车修好,可以把家里那张旧的桌子便宜卖给你。”宋铿锵说。

    梁月泽要重操旧业,但他自己不是个热情会招揽生意的人,也不想把时间花在跟人打交道上面,思来想去,还是要找一个合伙人。

    宋铿锵知道他的打算,便毛遂自荐,梁月泽就同意了,让他帮忙找单子。

    宋铿锵租下房子后,就带着宋不凡住进去了,但租的房子距离他妻子的学校比较远,没有自行车不好往来,他妻子李三朵还住在学校宿舍。

    宋不凡今年才五岁,上不了小学,好在北城大学下面有职工托儿所。宋铿锵虽然不是北城大学的职工,但他是学校的学生。

    这一届学生年龄跨度大,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宋不凡才得以去托儿所。

    早上宋铿锵带着宋不凡一路走到学校,到食堂吃了饭,先把人送到托儿所,自己再去上课。

    因为要养家压力大,宋铿锵对这份兼职很积极,而且他为人热情,外表看着既老实又爽朗,很快就在学校和租房之间展开了交际,寻到了好几个客源。

    梁月泽点了点头:“我今晚没事儿,你让他把车推到李家院子里,我晚点过去看看。”

    “行。”宋铿锵应下,“还有另一家,是家里的电视机坏了,不是很放心我们,你看我们要不要上门去自荐一下?”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个稀罕货,北城满大街都有自行车,只要工作优秀,攒几年大多都能买得起自行车。

    但电视机不一样,全国生产出来的电视机产量很少,能分到电视机票的普通家庭更是屈指可数。

    就算是在北城,拥有电视机的人家也不多。

    电视机对于现在的技术员来说,是精密机器,一旦损坏很难修好。

    连专门维修电视机的技术员都修不好,那户人家就更不相信一个大学生能修好了。

    即便是北城大学的大学生,那也只是个大学生。

    梁月泽头也不抬,一直埋首在书本上,说道:“这家愿意拿什么来换?”值得他跑一趟去证明自己的实力。

    宋铿锵看了看教室周围,低下声音凑到他耳边:“他家新得了张自行车票,你不是想买车吗?要是你把他家电视机修好了,我们可以找他商量,让他把旧的自行车卖给你。”

    梁月泽猛地合上书页,看向宋铿锵:“你去跟人说一声,我们明天就带着工具上门。”

    宋铿锵被梁月泽的反应搞得一愣一愣的,傻傻地点了点头:“好。”

    梁月泽是真的需要一辆自行车,他这里离租房的地方近,走着就能到。

    但许修竹不一样,他的学校离租房将近有十公里,每日来回也不方便,两人只能每周末见一次面。

    见面的时候还得打扫屋里的卫生,给屋子做布置,再吃顿饭,时间就过去了。

    许修竹晚上也不敢留宿,公交车没那么早运行,怕耽误第二天上课,基本天还没黑许修竹就回学校了。

    所以还是得有辆自行车比较好。

    梁月泽现在是手上有钱也花不出去,国家进行物资管控,买什么东西都要票。

    对他来说,票比钱难搞。

    就连二手的东西,也不好买得到。

    他只能用自己的技术换票换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敲门

    “不买别乱摸!”王倩一脸嫌弃地把布料收回来, 嘴里嘟囔,“乡下人就是穷酸。”

    国营商店前一个中年妇女顿时涨红了脸,她身上穿着打了很多补丁的衣服, 手掌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她刚才看的是一块正红色的布料, 她闺女准备出嫁, 她想给她做件嫁衣。

    镇上的供销社没有这样正的红色儿, 只能到城里的供销社, 看着这么鲜艳华丽的建筑, 她本来就有些胆怯,被售货员这么一说, 她更是不敢说话了。

    王倩看着她那样儿,心里更是不耐烦:“要买就赶紧买, 后面还排着队呢。这样的好布料, 有的是人抢着要!”

    妇人难堪地低着头,本想直接离开,想到在家等候的闺女,还是强忍着被人嫌弃的目光, 比划了一下布料的大小,让售货员给她裁剪。

    王倩嘴上嫌弃, 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也是嫌弃, 但裁布的动作却很稳, 很快就把妇人要的尺寸裁好了。

    她在国营商店当售货员这么多年,虽然态度不好、时常偷懒,不过手上的功夫却做得极好。

    而且极懂看人眼色,该巴结的人, 王倩可以放下身段极尽讨好。

    若是如眼前这位妇人那般普通,她态度如何就看自己心情了。

    不巧, 她今天心情很差,也算是那妇人倒霉。

    许天冬昨天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半瓶酒,喝了酒就在家里撒酒疯,她收拾到大半夜,才把家里打扫干净。

    好不容易睡下了,早上一起来小儿子又闹着要吃鸡蛋,但家里的鸡蛋都让许天冬给祸祸了,哪里还能给他变出来。

    看她浑身的火气,其他售货员也不敢凑上前,省得被她仗着资历老乱骂一通。

    熬到下班时间,王倩提上自己的布袋就往附近的供销社走去,她早上承诺了许振国,晚上让他吃两个鸡蛋,才把人哄去了学校,她得赶着去买鸡蛋。

    北城的国营商店不卖粮油和新鲜菜肉,买菜只能去附近的供销社。

    正排着队呢,王倩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撞了一下,忍了一天的火气有了发泄的理由,转身就要破口大骂。

    后面排队的人没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正跟结伴的的妇人聊得正起兴。

    王倩刚张口,就被那两个妇人口中的话给吸引了。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偏头疼?看你最近发作好频繁啊。”

    “是啊,可疼死我了,干什么都没劲儿,吃药都不管用。”

    “你别吃那些西药,治标不治本,顶多给你开点止疼药,药劲儿过了就没用了。”

    “但也没办法啊,不吃止疼药我更疼。唉~要是当年许家医馆没关门,以许老的医术,肯定能治我这头疼的毛病儿。我婆婆以前也经常头疼,听她说就是去许家医馆给治好的。”

    “你说许家医馆的许老啊?我倒是听说他现在回北城了。”

    “许老回北城了?什么时候事儿?他人在哪里啊?”

    “我侄子的同学,他之前考上了北城中医学院,说他们学校有个厉害的老师,叫许京墨。许老是叫这个名儿吧?”

    “嘶~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回去问问我婆婆,要真是他回北城了,怎么说也得让他给看看我这头疼的毛病儿。”

    “对对对,你回去问问。现在这些西医都不靠谱,有本事儿的老中医可不多……”

    后面还说了什么,王倩没再听进耳朵里,许京墨这个名字别人不知道,她却熟记于心,怎么也忘不了。

    排队排到了王倩,她只囫囵买了几样寻常的菜,连鸡蛋都忘了买,就提着菜奔回家去了。

    王倩一到家,正在玩耍的许振国就奔过来,翻找她买回来的东西,都没看见鸡蛋的影子,许振国顿时就炸了。

    “我的鸡蛋呢!你答应给我吃的鸡蛋呢!我要吃鸡蛋!”许振国直接就坐地上撒泼。

    王倩这时候可没心情搭理他,随便哄了他几句,见他还没消停,就不理他了,指挥一旁臭美的许春梅去做饭。

    原本许修竹还在家里的时候,家里的饭菜都是他来做,少了这个劳动力之后,家里的活计都落到许春梅身上,许春梅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但没办法,许修竹走了之后,她就成了家里地位最低的人,不情愿也没办法,因为王倩是真的会打她,也真的会不给她饭吃。

    至于许振国,他是王倩心里的宝贝疙瘩,可舍不得他做一点儿活。

    许春梅拿出菜篮子开始择菜,有些好奇王倩今天的状况,她的宝贝疙瘩都这么撒泼了,竟然能忍住不哄他?

    王倩直接进了她跟许天冬的屋子,许天冬也是刚下班回来没多久,上班的衣服都没脱,直接就躺床上了。

    王倩没像以往那样骂骂咧咧,她坐到床边抓着许天冬的胳膊,许天冬睁开眼诧异地看她。

    “你爹回来了你知道吗?”王倩抓着许天冬胳膊的手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许天冬压根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王倩摇着他胳膊说:“你爹!你亲爹!许京墨他回北城了!”

    许天冬挣开她的手,不可置信地说:“这怎么可能?我爹咋可能回来了呢!而且他回来了怎么可能不来找我?”

    王倩冷哼:“你爹回来了为什么要联系你?他会被批斗下放,都是你这么好儿子干的好事儿,还没跟你断绝关系,只是没机会说罢了。”

    对于举报了自己的亲爹,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前程,许天冬没有一丝后悔,他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

    亲爹小时候逼着他学中医,结果等他长大了,看他没天赋就放弃了他,转而培养起孙子来。

    想到以后他老子要越过他,把家里的医馆传给孙子,许天冬对许老头就满是怨恨。

    他本来没想过要举报他爹的,尽管怨恨,到底还是自己亲爹。

    但耐不住他自己心虚,害怕被许老头给牵连了,决定先下手为强来保自己的前程。

    许天冬没有一点愧疚,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爹是不待见我,但他待见那个小兔崽子啊!”

    “那小兔崽子一直跟我们住,前几年才下乡去当知青,他回来了能不来找哪个小兔崽子?”许天冬越说越觉得王倩说的是假话。

    王倩自知许老头恨透了他们一家人,恨不得跟许天冬断绝父子关系。但她和许天冬一样,都认为许老头肯定会放不下许修竹。

    “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今天听到北城中医学院有个叫许京墨的教授,你爹不就是叫许京墨吗?”

    许天冬也有点半信半疑:“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啊?我爹现在估计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参加劳动改造呢。”

    王倩白了他一眼:“你没发现最近这一两年的变化吗?自从四人|帮下台后,不少被批斗下放的人都被平反了,你爹应该是平反回城了。”

    许天冬这些年除了上班就是吃喝玩乐,完全不关心国家大事儿,对时局的变化感触并不深。

    王倩说:“总之,不管北城中医学院那人是不是你爹,我都决定要去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现在她和许天冬都是普通工人,没了许家医馆可以去打秋风,这些年过得都很艰难。

    要是许老头真是北城中医学院的教授,工资肯定不会低,她可以用许修竹的名义去打秋风。

    以许老头对她大儿子的宠爱,肯定不会忍心让他吃苦的。

    许天冬迟疑:“可问题是那个小兔崽子现在也不在北城了。”

    “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行吧,那我明天请假跟你去那什么学校瞧瞧。”

    宋铿锵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那户电视机损坏的人家说了很久,终于给梁月泽争取到了一个小时的维修时间。

    梁月泽不负宋铿锵所望,在一个小时内找到了电视机损坏的原因,并且把电视机给修好了。

    电视机比自行车值钱多了,而且电视机票更难搞到,修好了家里的电视机,对于梁月泽的要求,对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同意了把旧的自行车卖给他。

    梁月泽早有准备,出来时布袋里除了维修的工具,还带上了一沓钱,对方一同意,他立马就拿出了钱来。

    他们走路去的,回来时就已经骑上了自行车。

    出来时天色已晚,宋不凡还在宿舍里呆着,梁月泽就让宋铿锵把车骑回租房,明天再还给他。

    第二天一放学,梁月泽就骑着那辆自行车去了许修竹的学校,现在有了自行车,不再受公交车运营时间限制,非周末时间他也可以去找许修竹了。

    许修竹这段时间晚上都在许老头宿舍里呆着,跟许老头学习更深入的医术,顺便多照顾照顾许老头的生活,省得他有钱有票都舍不得吃喝。

    “今晚食堂吃馒头咸菜,我给您买了两个馒头,上次我在老宅熬的肉酱还剩一个瓶底,今晚正好吃了,我好把瓶子洗干净。”许修竹把从食堂带回来的馒头摆到盘子里。

    许老头把收音机给关了,走到桌子前:“行,那就把肉酱给吃了。过两天周末,我打算回老宅一趟。”

    老宅的那间房子还空着,他这段时间不在,也不知道会不会遭贼了。

    评书的声音消失,许老头的话,许修竹听得清清楚楚,他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要陪爷爷回去。

    “那我陪你回去。”

    许老头戏谑:“难得周末,不出去找人玩了?”

    这几周周末许修竹都不在学校,连许老头想找他都找不到人。

    许修竹有点心虚:“还是陪你回去重要。”

    爷孙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许修竹放下手里的馒头,起身去开门。

    估计又是爷爷下棋的棋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