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围剿
“我去查过了, 按照以前报纸上写的,全国的大学大专加起来,1965年确实只招了16.4万人, 就算今年这些学校扩招, 也不会增太多!”
村长和梁月泽告辞后, 并没有全听他的, 而是自己去了镇上, 翻找以前的报纸, 想确认一下梁月泽说的是否是真的。
之后又去县里打听了县中学每年的高三毕业生,对比县中学每年的毕业生人数变化, 全都打听了一通,才和书记说自己的想法。
书记疑惑:“这跟村里的知青报名高考有很大的关系吗?”
村长点头:“你想想, 咱们村的知青, 不管是第一批来的,还是最后一批来的,是不是每个知青都想要报名?”
“确实,不光是那些结了婚的, 就连没结婚的,都说要报名。”书记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再过几天就要收割稻谷了, 这些个知青一个个心思都在高考上, 天天拿着本书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耽误秋收?”
书记现在烦的就是这两件事儿,村里那些和知青结婚的年轻人以后的日子,还有即将到来的秋收。
南方跟北方不一样, 南省是一年两稻,要不了几天, 田里的稻穗就黄了。
这么多年下来,来村里的知青可不少,要真的都放他们去复习,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秋收都要晚好几天才收完。
村长摆手:“先别管这个,我跟你说,就我打听到的消息,这十多年的高中生加起来,少说也有500多万,差不多是每20个人才录取一个。”
书记本来在抠脚,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村长,他瞪圆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村长挑眉:“我们村的知青,就算全部报名也不过是四十多个人,按照这个录取比例,我们村顶多也就两三个人能考上,你觉得村里那些结了婚的知青,天天不是干农活就是老婆孩子,没怎么摸过书,能考上吗?”
书记恍然:“所以我们压根就不需要阻拦,让他们自己考一次,要是不过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了?”
“没错,还免得他们把怨气发家人身上,以后不好好过日子。”村长点头。
想到了解决办法,书记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往嘴里灌了几口,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了出来,他直接用手一抹。
村长抽了抽嘴角,他刚才可是看见了,这老家伙用手抠脚,现在又直接用抠过脚的手抹嘴,真是不讲究。
虽然村长自己也没多讲究,但他做不出抠过脚之后又抹嘴。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也不是第一天和老杨共事了。
村长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说道:“至于你刚才说的秋收,村里都是干多少活儿有多少工分,有多少工分就分多少粮和钱。”
“如果放任不管,估计这些知青宁愿不要工分,也要空出时间来复习。”
书记把杯子搁到桌子上,发出“咣”的一声,他叹道:“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不给他们时间复习,硬要他们去上工,我怕他们会偷懒看书,这样既复习不好,也干不了多少活儿,还容易滋生怨气。”
村长点头:“所以我是这样想的,让他们上半天工,挣到一半的工分,接下来的时间就让他们好好看书。”
书记迟疑:“知青们有意见怎么办?”
村长一拍桌子,冷哼一声:“不同意就让他们自己去报名,我看没有公社的介绍信,他们能不能成功报名!”
显然村长是已经被这些事儿逼得烦躁,不耐烦再管。
书记只好让他去组织各生产队队长来开会,做秋收前的动员,提前把镰刀都打磨锋利了。
书记自己则找了那几户家里有知青要高考的,苦口婆心分析了利弊,把嘴皮子都说破了,才把人打发回去,安安分分不再闹事儿。
钱玉珍不知书记和陈大奇说了什么,只知道陈大奇突然改变了态度,不仅不反对她参加高考,还很支持她,说要帮她寻找复习的资料。
“玉珍,你看,你要高考我同意了,我跟你认错了,你也原谅我了,能不能搬回家里去啊?”陈大奇讨好地笑道。
钱玉珍吃着陈大奇特意摘来的橘子,现在的橘子还不是很熟,比较酸,就算是村里的小孩都不会去摘,钱玉珍却一口一瓣一点儿也不皱眉。
她这几天住在知青所,把自己的口粮也带了过来,大家体恤她怀着孩子,没让她轮流做饭。
只是她最近还在孕反,偶尔要吃些酸的东西才能压下去,以前都是陈大奇上山去给她摘橘子吃,这几天没得吃,她都吐了好几回了。
见钱玉珍没说话,陈大奇继续劝说:“那屋子住这么多人,难免会打扰你睡觉,你吃不好睡不好,又怎么能复习得好呢?”
钱玉珍想了想,重新回到知青所住,她确实不太适应,但在这里也有好处,就是有问题可以随时和晓燕芳芳她们讨论,而且不会有人打扰。
如果在家里,她怀孕了虽然不用做什么重活,但经常要被她婆婆使唤去择菜、扫地、洗衣服这些杂活,肯定不能好好复习。
“算了吧,我还是留在知青所吧,这里这么多人,我有不会的可以随时请教。”钱玉珍神情软和了下来,温言软语地说:“我要是吃不好,你不会给我送橘子过来吗?这儿离家里又不远。”
好几天没得到钱玉珍的好脸色,突然跟自己撒娇,陈大奇当场就缴械投降,直接答应让她继续住在知青所,并且会给她送吃的过来。
夫妻俩的矛盾瞬间消融了,腻歪了好一会儿,陈大奇才把人送回知青所。
回去时,知青所正讨论着公社刚下达的通知,热闹得不行,连许修竹也在。
“本来时间就少,每天还要干半天活儿,这还怎么复习啊?”一个男知青浮躁地走来走去。
孙铭肃着一张脸,眉心微蹙:“书记他们的顾虑也有道理,我们是村里的知青,高考重要,地里的稻谷也很重要。”
杨远山心比较大,说道:“公社已经很仁义了,还给我们半天时间看书,就凑合着看吧,总比半天也没有好吧?”
往年农忙收稻谷的时候,一天忙下来,吃了饭洗了澡,躺下就能睡觉。
要按这种强度去干活,就算晚上有时间,他们也没有精力学习了。
孙铭说:“说句不好听的,大家不一定能考得上,要是考不上,明年还要不要活了?”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都同意了公社的安排。
至于许修竹和江丽,他们俩是村医,一天也不能休息,有病人来就看病,没病人时候,才可以看一下书。
同时还要抽半天时间去山上采药,给大家熬消暑解乏的汤药,算下来一天看书的时间并不比其他知青多。
村里消停了,大家一边干活,一边学习,每天都是斗志昂扬的样子。
梁月泽这边却出了问题,问题就出在介绍信上。
“小梁,你好好想想,咱们厂里,技术最好的,除了老钱就是你了。”郑副厂长苦口婆心地劝导。
旁边还有钱主任、庞主任、齐姐这些老前辈围着,准备对梁月泽进行围剿。
“老钱年纪不小了,再干几年,也到退休的年纪了,到时候能坐上他位置的人,就只有你了。”
庞主任附和道:“就是,你进厂这两年,厂里多照顾你啊,寻常人进厂两年还是个学徒工,你现在都是二级工了。”
郑副厂长接替:“再说了,你就算考上了大学,学出来之后,不还是要分配到工厂吗?到时候你工龄还降了,值得吗?”
梁月泽微笑着没说话,任凭他们怎么说,就是不松口。
郑副厂长没法了,只能看向钱主任:“老钱,你也说两句!”
梁月泽是去人事科开介绍信的时候,人事科报告上去,郑副厂长才知道他也要参加高考。
钱主任早在梁月泽排队买书的时候,就从钱文武口中得知,梁月泽也要去高考。
当时他失眠了一整夜,想了厂子的未来,想了梁月泽的理想,想了梁月泽走之后要让谁来接替接班人的位置,想了很多很多,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就像此刻一样,哪怕被郑副厂长喊来劝说梁月泽留下来,他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梁月泽的能力,不应该蜗居于这小小的汽车厂,他可以有更大的舞台,去更远的地方,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
那一晚钱主任想起了以前带他的老师,他算是比较笨的,所以能够在小小的机械厂一干就是十几二十年。
但他有几个师兄师姐,能力出众,许久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听说是被国家委以重任了。
汽车厂太小了,注定留不住梁月泽!
看钱主任也不说话,郑副厂长又看向齐姐,齐姐接收到信息,立马挤开不干活的钱主任。
“小梁啊,我看你这两年每逢假期都要回村里一趟,是不是在村里有相好的姑娘啊?”
说亲说了两年都没成,问梁月泽是不是在村里有对象了,他又否认,齐姐都没辙了,这几个月都泄气了。
梁月泽刚要说话,齐姐一个手势拦住:“你别说话,你就算在村里没对象,也肯定有喜欢的人。”
“你要是高考离开了这里,山高水远的,还怎么跟人姑娘见面?而且没了厂里的这份工资,你养得起人家姑娘吗?”
他们都默认,梁月泽报名高考,就是要回海市。
面对齐姐的劝说,梁月泽叹了一口气,再次否认:“我真没喜欢的姑娘。”
不过有喜欢的男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大伯
“妈, 有给爸的信!”梁卫国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着。
刘春芳正在揉面,今天休息,她赶了大早去买了一斤猪肉, 打算熬点肉酱, 晚上吃炸酱面。
“你这混小子不是去齐征家做作业了吗?怎么回来了?”刘春芳喊道。
前些天国家出了通知, 说是要恢复高考了, 刘春芳就天天压着梁卫国去学习。
梁卫国今年上高二, 本来计划毕业之后让他去当兵, 当兵再累也比下乡好,至少旱涝保收, 饿不着肚子。
她那傻子大侄子恢复神智后,就被安排去下乡了, 虽然信上从来不诉苦, 但纺织厂的家属楼,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儿女下乡,听多了别人家儿女寄回来的信,刘春芳哪里还会信这侄子写的。
要不是当初太过猝不及防, 他们没有准备,否则也是要送这侄子去当兵的。
现在海市普遍的观念就是, 能在城里当工人是最好的, 不能当工人, 去当兵也不错,下乡是最苦的。
刘春芳没本事让梁卫国留在城里,好在梁正军在军区也是个小领导,知道一些招兵的消息, 以他们梁家人的体质,想通过兵检并不难。
但出了恢复高考的通知之后, 刘春芳就改变了想法,当兵哪有上大学好,上完大学出来就能分配工作,能留在城里不用再下乡了。
至于远在南省的大侄子,刘春芳就没想过他还能参加高考。之前年纪小的时候,家里没人看他,就送去小学让老师看管,后来小学毕业,人家学校就不收了。
一个小学学历的侄子,就算现在已经恢复神智了,还不知道怎么的通过了机械厂的招工,也不可能有参加高考的实力。
而且他都已经有一份工作了,虽然在南省远了点,但总归是比当知青天天干农活强,没必要参加高考,上完大学也还是会被分配到工厂干活。
所以刘春芳压根没想过去信问梁月泽要不要高考复习的资料。
刘春芳想让梁卫国去参加明年的高考,梁卫国自己倒不是很情愿。
他一直以当兵的父亲为榜样,也做好了以后要当兵的准备,天天拿着把木枪在大院里耍,叫嚣着自己以后要当大将军!
而且他读书也读不好,平时最烦的就是看书写作业。要他说,还是他妹更适合读书。
但刘春芳的命令下来,梁卫国也不得不听,被压在家里看了两天书之后,终于让他找了个借口去找同学一起学习。
刘春芳这两天看他也看烦了,索性就把人打发出去学习。
她是看出来了,她这儿子还真的是没有读书的天赋,硬逼他学估计也考不上大学,正在犹豫要不要随他的意,让他去当兵。
“是在做作业的,刚好邮差过来,说是有给我爸的信,我就给拿回来了。”梁卫国把信封放桌子上,笑嘻嘻掰断一根黄瓜啃了起来。
刘春芳疑惑:“给你爸的信?谁寄来的?”
梁卫国嚼着黄瓜摇头:“不知道,上面没写名字,不过我看了,是从疆省寄来的。咱家有什么亲戚是在疆省的吗?”
刘春芳摇头:“你姥家在浙省乡下,你爸就你大伯一个亲人,哪还有什么亲戚是在疆省的。”
正好面揉好了,刘春芳找了个盖子盖上,把面盆放到热水上醒面,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
“会不会就是我大伯寄来的?不是说他下放到西北去了吗?”梁卫国猜测。
“这怎么可能?你大伯是在西北,不过他正在接受改造,哪里能寄信回来,连你爸也只打听他大概在哪个县。”
“那还能是谁啊?”
刘春芳拿起信封拆开看了看:“行了,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你过来给我念念。”
梁卫国把最后一口黄瓜扔嘴里,边吃边囫囵地说:“那把信给我。”
他接过信纸,看了一下,眼睛逐渐睁大,嘴巴也逐渐张大。
刘春芳问:“谁寄来的?这么惊讶。”
梁卫国缓慢转头:“真被我说中了,这信是大伯寄来的!”
“你大伯?”刘春芳也惊讶了。
梁卫国愣愣地点头:“就是他,我大伯是叫梁正杨吧?他在信里说他叫梁正杨,还写了正军吾弟!”
刘春芳不知道梁正杨怎么突然能寄信回来,但总归是好事儿,她急切道:“你大伯是叫这个名字,他在信上写什么了?”
“他说他被平反了,可以回海市了,大概还有一个月能回来。”梁卫国找出信封上的日期,“算算时间,大概还有一周就能回海市了。”
这下刘春芳是彻底愣住了,盼了这么多年,愧疚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曙光。
大哥多年前被批斗下放,他们夫妻俩为了几个孩子明哲保身,不敢替他说一句话,只能在他下放后把月泽这孩子接来一起养。
她晚上做梦,偶尔能梦见大哥质问他们夫妻,为什么不帮他一把?梦醒之后继续平淡过日子。
刘春芳自认为把月泽这孩子照顾得很好,她那几个孩子有的,那孩子也有。
只是那孩子突然清醒之后,没多久就下乡了,此后她的梦里多了个早已离世的大嫂,问她为什么要让月泽下乡去?
因为愧疚,因为疼爱,所以刘春芳可以把家里存下来的钱和票大半都给梁月泽寄过去,只希望他在南省能过得好一些。
直到梁月泽来信,说他考上了当地的机械厂当工人,刘春芳心里的愧疚才少了一些。
“大伯还说,感谢爸妈你们俩照顾大哥了,说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还问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梁卫国嘟囔,“这有什么好谢的,大哥和我们是一家人,大伯也太客气了!”
刘春芳回过神来,说:“你大伯在信上没怪你爸吗?”
“嗯?”梁卫国疑惑,“大伯为什么要怪爸啊?是因为让大哥下乡的事情吗?可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国家的政策,肯定是要积极响应的。”
刘春芳不打算和孩子说什么,摆手道:“你刚说你大伯还有一周就到海市了?”
梁卫国点头:“对呀,好久没见着大伯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了,我还能不能认出来?”
说着梁卫国就来劲儿了,他比秀英和卫民大,大伯被下放的时候,他已经八岁了。
他记得当时大伯经常穿着西服,文雅又温和,可好看了。
当时他们三兄妹对大伯都很喜欢,但那时大伯太忙了,经常要出差,常常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次面。
不过大伯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他们带点小礼物,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又是玩具车。
大伯就是那种所有人都会喜欢的长辈。
所以当时他还挺嫉妒大哥的,嫉妒大哥一个傻子能当大伯的儿子,为此他时不时要捉弄大哥一下。
正是因为大哥是傻子,不跟他计较,他才不好意思做太过分的事情。
“现在大哥脑子变好了,大伯知道后,会不会吓一跳啊?”梁卫国颇有兴味地问。
刘春芳一拍后脑勺:“得赶紧给你哥写信,跟他说你大伯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梁秀英和梁卫民回来了,梁秀英往她弟背上拍了一掌,梁卫民想要还击,梁秀英动作快,跑到了刘春芳身后去。
“妈!你看老四,他还想打我,我可是他姐姐!”梁秀英恶人先告状。
梁卫民睁大了眼睛:“是你先打我的?!!”
梁秀英一抬下巴:“谁让你干坏事,想要往李婶家的陶罐里撒尿!要不是我拦着,人李婶都要找上门来了!”
“人李胜都没说什么,你管这么多!”
“李胜是李胜,你是你……”
“行了,别吵了!”刘春芳武力镇压,一人给了一巴掌。
这种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只要别人没闹上门来,刘春芳一贯是不管的。
两人的矛盾瞬间消停了。
刘春芳扯过梁秀英:“你去找几张纸来,给你大哥写封信。”
这个家里就梁秀英的字比较好看,以前给梁月泽寄信,都是他们口述,梁秀英手写的。
梁秀英边找纸笔边问:“怎么突然要给大哥写信了?上个月不是才写过吗?”
梁卫国在她面前晃了晃信纸:“因为咱大伯要回来了!”
“大伯?那个在西北接受改造的大伯吗?”梁卫民惊讶道。
梁卫国点头,一脸得意道:“我们还有几个大伯啊?”
这下梁秀英和梁卫民都来了兴致,一个劲儿缠着二哥问他们大伯的事儿。
刘春芳就让他们先聊,自己去把醒好的面去擀了,写信的事等一会儿吃完饭再写也不迟。
远在南省的梁月泽,完全不知道,他那位便宜爸爸要回来了。
他现在正烦着,怎么让郑副厂长同意人事科给他出介绍信,他没想到,钱主任那关过了,郑副厂长这关没过。
自从那天召集好几个人劝说梁月泽都不成后,郑副厂长直接选了拖字诀,让人事科卡着他的介绍信。
郑副厂长是真的想留下梁月泽这个人才,他来厂里这两年,解决不少技术上的问题。尤其是机械厂改汽车厂后,他连汽车都会修。
这种全能型的人才,郑副厂长是真的不想放过他,为此许诺了年底给他评优秀员工,到时候可以给他一张冰箱票。
这冰箱可是稀罕货,他们汽车厂这么大,也才得了三张,厂里这么多工人都看着呢。
梁月泽知道郑副厂长这是出了大血,但他是真的不能同意,而且冰箱对他的诱惑力并不大。
“厂长,您说说,怎么才肯给我开介绍信?”梁月泽等了几天,眼瞅着其他人都拿到介绍信了,不能再拖下去,不得已自己去找郑副厂长。
郑副厂长合上报纸,一脸无奈:“那你说说,怎么才能留在厂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分析
梁月泽神色淡定, 在郑副厂长对面坐下,打算今天谈不成他就不走了。
“厂长,您不想让我走, 无非是觉得我会的东西比较多, 厂里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解决。”
郑副厂长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确实如此, 一个厂子要顺利运行, 各方面的人才都是少不了的。
他是从车间出来的, 最知道机器的重要性,能够维修机器的技术人员尤为重要。
这两年有梁月泽在, 厂里那些出现故障的机器,基本没有停机超过三天的, 更不需要请省城的技术人员过来维修, 大大减少了机器停工造成的损耗。
梁月泽说:“但我也不是万能的,现在这些机器我是能修好,要是厂里扩大生产,买了新机器我修不好怎么办?”
郑副厂长当他在找理由:“怎么会修不好呢, 以你的学习能力,多学一下就能弄清原理了。”
梁月泽没和他纠缠, 反而说起了其他:“厂长, 您有看报纸的习惯吗?”
“看啊, 我每天都在看的。”郑副厂长不明所以,不知道他怎么说起了报纸来。
“我是说人民日报。”
“哦哦,这个啊,这些天比较忙, 有两三天没看了。”
“那以前的您应该看过,之前人民日报上报导了沈城研发出了我国第一台数控机床, 您知道数控机床是什么样的吗?”
郑副厂长眉头微皱,回忆着自己看过的报导:“我确实是看到过,听说是不用人操作,在一个什么东西上摁几下,机器就能运转起来。”
梁月泽问:“您对数控机床是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花里胡哨的,不用人操作咋可能运作起来?咱们厂里的机器,都是要熟练的工人操作,才能顺利运转。”郑副厂长满脸的不服气,“这什么数控机床,随随便便就能代替我们学了好几年的熟练工,这咋可能嘛!”
他在工厂干了十几年,机器是很重要,但自认为操作机器的人也很重要。
什么数控机床能完全代替人工,那不是笑话吗!
梁月泽笑了一下,没嘲笑也没指责郑副厂长的固步自封,他接触了机械机床十几年,突然要他接受数控机床这种变革大的机器,确实有点为难他了。
“据我所知,现在日本、德国、美国的工业已经完成了从机械机床到数控机床的更新换代。”梁月泽顿了一下,确认郑副厂长听进去了,才继续开口,“尤其是日本,已经从机械机床生产转型为以数控机床生产为核心,而且数控化率已经达到了80%以上。”
什么德国美国郑副厂长都可以不在意,但日本却是绝对不能输的。
印在骨子里的仇恨,听到日本这个就能激起国人的愤怒和斗志,郑副厂长也不例外。
“日本的工厂有80%都是数控机床了?”郑副厂长不可置信。
梁月泽点头:“没错,以后的工业趋势一定是以数控为主,隔壁的日本已经完成了转型,而我国前几年才研究出第一代数控机床,这差距得有多大啊。”
“怎么可能!”郑副厂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我国地大物博,人才众多,不过是区区小日本,要赶超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梁月泽也跟着站起来,劝慰他:“厂长您别激动,冷静一下,虽说我泱泱华夏,不比任何一个国家差,但现在在数控机床的发展上比不过日本,这也是现实。”
这话一出,不仅没把郑副厂长劝冷静,他反而更激愤了。
“现在比不过,那是因为咱们国家的重心不在机床上,等以后投入更多的人才,想要赶超轻而易举!”
“对对对,厂长您说得对!”梁月泽故作疑惑,“不过这人才从何而来啊?”
郑副厂长脱口而出:“国家自有选拔人才的方法!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一定能选拔出合适的人才去研究那什么数控机床!”
梁月泽恍然:“您说国家突然恢复高考,是不是就是在选拔各行各业的人才啊?”
“那当然……是。”郑副厂长突然反应过来,他被梁月泽这小子给带着跑了。
郑副厂长瞪了他一眼,梁月泽对此淡定一笑:“厂长,您也说了,我学习能力好,那是不是国家需要的人才啊?”
“……是!”郑副厂长一口气憋不出来,但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小子确实有能耐,上手速度很快,且基本没有出错过。
“你能力是很好,但我们厂也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厂里也需要你啊。”郑副厂长最后只能憋出这一句话来。
梁月泽看着他笑了一下:“您觉得这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郑副厂长这话说得理不直气不壮,他自己都觉得没理。
梁月泽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郑副厂长受不了,坐回了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不情愿地说:“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找钱主任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真要把这小子放走,郑副厂长是真的舍不得,但梁月泽说的也是事实。
厂里机器的维修不是非得要梁月泽来,技术组养了十多个人,今年还新招了两个,以前梁月泽没来的时候,厂里照样能运转。
郑副厂长这么安慰自己,可终究还是不想把人放走。
虽然郑副厂长没有立刻应下,但梁月泽知道,他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只需要钱主任再加一把火,估计明天他就能拿到介绍信了。
事情也确实如梁月泽猜想的那样,第二天他再去人事科的时候,人事科的人没再推辞,很快给他出了介绍信。
“主任,谢谢您帮我说话,否则这封介绍信还开不出来。”梁月泽下班后,提着一包饼干上了钱主任家里。
钱主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不用这么客气,我没说什么,是你自己说服了老郑。”
面对这个曾经被他视作接班人的年轻人,钱主任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既不舍,又希望他以后有远大的未来。
梁月泽笑道:“总归是有您的一份力。别的就不多说了,这段时间我上班时间我会好好教文武的,力求让他在我离开后能顶上去。”
不仅是因为钱主任对他有恩,钱文武同时也是他的朋友,而且学习能力也比技术组其他人强一些。
可能是因为钱文武比较年轻吧,脑子更灵活一些,接受新知识也没那么抵触。
一个月前莫四方通过了考核,进入了技术组,技术组有钱文武和莫四方在,给机会他们自己上手,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
钱主任叹道:“我知道,以你的秉性,一定会安排好的,就这样吧,好好准备你的考试去。”
再不舍,他也不想阻拦梁月泽追求前进的脚步,有志向为国家做贡献,蜗居在这个小小的汽车厂,才是屈才。
梁月泽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钱主任鞠了一躬,就沉默着走出了钱家。
“别多想啊,其实你要去参加高考,我二叔是很赞成的。”钱文武看梁月泽今晚比较沉默,凑过来安慰他。
“他那里的书都是专业性的书,知道你要高考,还想帮你找点资料,不过听说你已经买了《数理化自学丛书》,就给你打听哪里有以前的高考卷子。”
看梁月泽终于看向自己,钱文武讪讪地笑了笑:“ 不过他那个朋友从床底翻出来的时候,被老鼠啃成碎片了,就没跟你说。”
“总之,你就放心去参加高考吧,我二叔还能在厂里干好几年呢,等他退休了,我和四方这小子也能顶上去了。”
钱文武以为自己这一通安慰下来,梁月泽肯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结果并没有。
好吧,这确实是他的幻想。
梁月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摇了摇头,嫌弃道:“你想顶上去怕是有点难,还不如指望莫四方呢。”
“嘿!我好心安慰你,你损我呢?”钱文武推了梁月泽一把。
梁月泽:“损你了吗?”
钱文武:“没损吗?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比不上莫四方这小子?”
梁月泽:“你聪明?那我给你出的那道物理题做出来了吗?”
“啊!我想起来了,我衣服还没洗呢,我得赶紧去洗衣服了,不然明天都没衣服穿了。”说完钱文武从床底掏出一个盆,抱着盆逃出了宿舍。
愧疚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梁月泽很快就整理好心情,除了上班之外,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学习当中。
在扶柳村的许修竹,收到了许老头让人加快送来的信件,这封信件又大又厚,里面只有一张纸是许老头写给许修竹的话,其余的都是以前高考的卷子。
除了这封信,还有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他给许修竹寻摸的复习资料,要晚一点才能到。
许老头回了北城,专门给几个领导看病,得知的消息比大众早一些。
不过也没早几天,在恢复高考的政策落定后,他就想到了远在白溪县的许修竹,觉得他可以通过高考回北城。
他不知道许修竹说的回北城的法子是什么,但他认为,想要回城,再没有比高考更好的方法了。
许老头回到北城后除了给领导看病,就一直深居简出,没跟任何认识的人联系,但想要搞到一些学习资料还是不成问题的。
许修竹没想到能这么快收到回信,他的信才寄出去几天,爷爷就给他回信了。
不过一算时间,就知道是爷爷还没收到信,就已经开始帮他找资料了。
这上面的每一份卷子,纸张颜色经久,墨迹有略微晕染,显然是十多年前刊印的卷子。
也不知爷爷为了弄到这些卷子,花了多大的功夫。
许修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爷爷的期盼、他和梁月泽的未来,都化作了巨大的压力,压在许修竹身上。
他不能停下来,不能辜负他们的努力。
许修竹晚饭都没煮,回家拿了两根红薯一个鸡蛋到知青所,让他们放到大锅里一起煮了。
村里已经开始秋收了,大家清早起来,忙了一上午,虽然比较疲惫,但睡一个午觉起来,整个人就精神了,聚在一起背书讨论。
许修竹到了知青所,也没说其他,直奔主题:“我爷爷给我寄了上一次高考的卷子,可以让大家把题目抄录一遍。”一边说还一边抖了抖手上的卷子。
话音刚落,整个知青所都安静了,背书的、讨论的都消声了,一个个扭头看向许修竹。
许修竹这才继续:“这卷子大家可以随便抄,仅限于今晚,明天你们选个人去市里把卷子给梁知青,车费我给。”
孙铭率先反应过来,一脸兴奋地接过卷子:“把卷子给梁知青送去是吧?我明天亲自去,车费就不用了。”
覃晓燕围了过去,从孙铭手里抽出一张卷子:“修竹,你爷爷真厉害,这么快就给你寄卷子来了!我寄回家的信还不知道我爸妈收到了没。”
杨远山拍了拍胸膛:“既然队长你要去市里,那我们明天多做一点,把队长你的份也做了。”
这卷子难寻,许修竹主动分享,他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满足他的需求。
扶柳村的知青所气氛之所以如此融洽,全赖许修竹和梁月泽分享的各种学习资料,人家都大方分享了,他们自己也不好藏着掩着。
凡是别人有不懂的问到自己,都会耐心解答,自己有问题,问别人也是一样的反应。
许修竹这次没有犹豫就把卷子分享出来,是因为他一直秉持着一个观念,他们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共同进步伙伴。
真正的对手是全国几百万的考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找人
傍晚, 工厂基本都下了班,纺织厂的家属院里人来人往,有小孩在嬉笑打闹, 有大人在聊天择菜, 也有半大的孩子在搓洗衣服。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 这是整个家属大院每天最热闹的时候。
这时, 一辆汽车驶进了家属大院, 在二号楼下停驻,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海市,汽车并不算少, 大家基本都在大街上见过,但还没在这家属大院见过。
就算是厂长家再有钱, 也买不起汽车。厂里倒是用公款买了一辆, 平时办公务的时候领导可以坐,但也不会开到家属大院这边来。
而且厂里的那辆汽车,都用了七八年了,外面的漆都有些掉了, 看起来有点旧。
眼前的这辆车,外表漆黑发亮, 线条流畅, 一看就很新。
相比大人们的顾忌和好奇, 嬉戏玩耍的小孩子们已经围了上去。
“哇!大汽车!”
“这车轮好大啊!比我家的自行车大多了!”
“这辆车是四个轮的,每个轮都好大!”
“这里还有个镜子!”
“我这边也有镜子……”
十多个小孩,把汽车围得严严实实,都没个下脚的地儿。
不过车上的人好像也不着急下车, 汽车熄火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车上的人有什么动静。
这时大人们也忍不住好奇, 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还顺便招呼那些小孩让开一些,别挡到了车门。
车上还是没有动静,大人们按耐不住了,一个瞧着有点领导气势的妇女上前,敲了敲车窗。
“同志,来这可是要寻什么人?”
这时候的车窗隔音效果一般,声音透过车窗传到车内,司机扭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刚停车的时候,他就提醒过一次,他们到目的地了。
后座的人仿佛没听到似的,眼睛看着前方,瞳孔里却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以后就是他的领导了,催了一次,他不敢再催第二次。
但现在已经有人敲窗问话了,他也不能把外面的人撂着不管。
这次司机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梁主任,到纺织厂家属院了!”
后座的人恍如惊醒一般,眼睛聚焦看向窗外,司机适时小声提醒:“梁主任,我们到了。”
“好。”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司机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
见车上的人终于下来,那位妇女扬起笑容:“同志,你们来这是要找什么人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后座的人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只见这人身着一身中山装,那身中山装熨得极平整,脚上的皮鞋也擦得发亮,头发黑白掺杂,脸上有几分沧桑,但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孩们本来还想凑过去看看是什么人,但一看对方的装束,跟他们平时穿的都不一样,大人们赶紧把这些小孩拦住,省得摸坏了人家的东西。
梁正杨看向眼前问话的妇女,语气温和道:“同志,请问梁正军家可是在这里?”
“梁正军家?”那妇女皱了下眉,转身问旁边的人,“你们知道梁正军家是哪家吗?”
“梁正军?不太熟悉啊!”
“姓梁?是不是春芳家?”
听到熟悉的名字,梁正杨点头:“对,他配偶是叫刘春芳。”
这话一出,一个围观的婶子直接抬头,大嗓门往楼上喊:“春芳!有人找你!”
两秒钟后,三楼的走廊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梁卫国喊道:“齐婶,谁找我妈啊?”
刘春芳紧随其后,一手拿着根豆角,一手拧梁卫国的耳朵把他扯回来,语气暴躁地说:“是来找我的,关你什么事儿?赶紧回去背书!”
为了监督梁卫国好好学习,刘春芳这段时间下班后都不在院子里逗留了。
她对让梁卫国学习参加高考的心思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监督他学习监督烦了,心里就会想让他去当兵算了。松懈几天心态转好,又想督促梁卫国学习。
这两天刘春芳又起了让梁卫国高考的心思,打起了鸡血,监督得正严格。
梁卫国挣扎:“学习的事儿不急在一时,我看看是谁来找你,帮你招待一下!”
刘春芳瞪了他一眼:“我用你帮忙招待,赶紧滚去学习!”
说完她低头往楼下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醒目的汽车,然后是站在汽车旁边的人。
看到人的瞬间,刘春芳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再无暇顾忌其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梁卫国挣脱他妈的手,捂着耳朵往楼下看去。
隐约有点熟悉,梁卫国又仔细打量了几眼,蓦地睁大了眼睛,指着楼下的人喊:“大伯?!!妈!那是大伯吗?”
楼下的人虽然和梁卫国记忆里的大伯不太一样,乌黑的头发掺杂了白丝,脸上的皱纹增多,连皮肤都黑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他是他的大伯。
梁卫国这一声“大伯”,不仅刘春芳听到了,楼下围观的邻居也听到了。
大家皆惊诧得说不出话来,扭着个脑袋来回看,这么有气势的人竟然是梁家小子的大伯?
直到来人在刘春芳的热情欢迎下上了楼,院里才开始有人出声:“梁家小子的大伯,岂不就是之前那梁傻子的亲爹吗?”
“梁傻子他亲爹不是说被下放改造了吗?”
“瞧这模样,估摸着是平反了吧……”
大家议论纷纷,院里热闹不已,三楼分配给梁家的屋子里,却一片寂静。
就连刚才大声喊人的梁卫国,都拘谨地缩在刘春芳身旁,梁秀英和梁卫民到别人家玩耍还没回来。
梁正杨坐在桌子前,腰背挺直,神色却是温和,跟梁卫国记忆里的形象相差无几,他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刘春芳倒了一杯水,放到梁正杨跟前,拘谨地笑道:“大哥,您喝水。”
梁正杨露出一个浅笑:“春芳,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太客气。”
刘春芳搓着手,太久没和这位大哥相处,她确实紧张了些,然后她扯过了梁卫国:“大哥,这是卫国,你还记得他吧?”
梁正杨含笑点头:“记得,上一次见面,卫国还是个孩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梁卫国眼睛瞬间亮了,也不怕梁正杨了,笑嘻嘻地凑到他身旁,喊了一声大伯。
梁正杨笑着点头应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大小伙子了,长得还挺壮实,跟你爸真像。”
“我是我爸的儿子,当然跟他像喽!”梁卫国一副自豪的表情。
接着梁正杨又问:“秀英和为民呢?怎么不见他俩?”
几句话寒暄下来,刘春芳也没那么紧张了,笑着说:“他俩在同学家玩呢,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梁正杨点了点头,随口问:“月泽是不是也跟着去玩了?我给他们几个都带了礼物。”
这屋子太小了,他扫一眼就知道,屋里除了他们三人,再没有其他人在了。
刘春芳嘴角的笑容再次僵住,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哥说这个侄子的事儿,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梁卫国没有察觉两人的不对劲儿,他一脸兴奋:“礼物?大伯你还给我们带礼物了?”
梁正杨点头:“东西还在车里,过一会儿再搬上来。你大哥呢?”
梁卫国沉浸在即将收到礼物的喜悦中,闻言直接说:“大哥?大哥在南省,大伯你可以把礼物给他寄过去!”
自进到屋里就一直冷静淡定的梁正杨,在这一刻脸色瞬间变了,他紧张道:“南省?月泽他怎么去南省了?”
他知道,以弟弟和弟妹的秉性,一定会照顾好那孩子。
但那孩子从小没了妈,若是再没了爸,就太可怜了。月泽那孩子出生就是个傻子,弟弟弟妹可以帮他照顾一时,但那孩子不是他们的责任。
他要活着回来,要回来照顾他的儿子一辈子,凭着这个信念,梁正杨才能在荒芜的西北熬过一年又一年。
看着这么激动的大伯,梁卫国有些傻眼了,记忆中的大伯,就算面对红|卫兵都面不改色。
刘春芳赶紧解释:“大哥您别急,月泽是去南省了,但不是坏事儿是好事儿!”
梁正杨心急:“好事儿?有什么好事儿?他怎么去了南省?”
“月泽前两年恢复神智了,不傻了,他年纪到了十八岁,就被知青办给安排到南省下乡去了!”见他着急,刘春芳一口气说清楚,免得他瞎着急。
梁正杨一怔:“不傻了?这话怎么说?”
刘春芳就给他解释,从梁月泽被磕到头,到脑子变正常,以及他去南省当知青,到后面成了南省工厂技术员的事情一一说清楚。
当初梁月泽从傻子变正常后,刘春芳是想给梁正杨写信,告诉他这件大好事的,但梁正杨是被下放改造的人,她的信件根本寄不到本人手上。
之后梁月泽那边发生的一切,梁正杨自然也不清楚,他还一直以为,他儿子还在海市。
正在看试卷的梁月泽,突然打了个喷嚏,昨天孙铭来厂里,给他送了一套试卷过来,是他一直想找的往届高考卷子。
“梁哥,你是不是着凉了?”钱文武正好从外面回来。
这两天下了点小雨,白天的时候还好,一到晚上了冷下来了。
梁月泽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身上穿了一件薄棉衣。
“我看应该也不是。”钱文武把手中的东西放他桌前,“对了,有你的信,看地址应该是你家那边寄来的。”
梁月泽说了句谢,就拆开了信封。这两年他和二婶保持着两个月寄一次信的频率,上个月二婶才寄信过来,还没到时间。
这次提前寄信过来,不知是有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交通
“这孩子眼睛怎么不会动啊?”
“孩子还小, 过几天再看看吧……”
“正杨,我们的孩子真是个傻的,以后怎么办啊?”
“你别怕, 就算是个傻的, 也是我们的孩子, 我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他的!”
“……正杨, 我们的孩子就叫他月泽吧, 希望他能被月亮泽被, 恢复神智、健健康康的。”
“月泽,梁月泽!好, 我们的孩子就叫这个名字了……”
也许是睡觉前看到的那封信,梁月泽晚上久违地进入了梦境中, 他仿佛知道自己在做梦, 却又怎么都无法清醒。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梦境,还是原身曾经的记忆。
听着梦境里那一男一女熟悉的声音,梁月泽恍惚间觉得,他不是新时代来梁月泽, 而是这对夫妻从出生起就傻了的儿子。
梦境里的画面越发清晰,梁月泽好像能看清梦境里的面孔长什么样儿。
“……大哥, 你节哀, 我知道嫂子为国捐躯了你没法接受, 可月泽这孩子还小,他已经没了妈,你还想让他没了爸吗?”是二婶的声音。
梁月泽感觉到小小的自己被二婶抱起,塞到一个男人怀里, 那男人木着一张脸,眼神无悲也无喜, 一切情绪随着妻子的离去而消失。
直到怀里的孩子小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他眼里才起了一丝波澜。
“……月泽,你怎么又流口水了,把你爸爸的衣服都弄湿了。”二婶伸手想要抱起那男人怀里的孩子。
男人摆手拒绝:“无碍,反正衣服都是要洗的,这次回来只能待两天,我多抱抱他。”
二婶迟疑:“又要出差啊?月泽都好久没见着你了。虽然这孩子是傻的,但处久了,也认人的。”
“我这次是去北城出差,听说北城有个老中医,治脑子很有一手,我顺便去找老中医问一下,月泽这情况能不能治,若是有希望,我再请假带他去看病。”
“行吧,不过大哥你也别太忙了,也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画面一转,小小的梁月泽长大了一些,经过男人的多方寻医,虽然看起来还是傻傻的,但已经不怎么流鼻涕口水了。只要不说话,不看他的眼睛,看起来跟一个正常的男孩一样。
“月泽别看。”梁月泽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原来是二婶把他脑袋捂进了怀里。
眼睛虽然看不到,却还是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快点走,从国外回来的资本家,就会剥削我们贫苦百姓,今天就要好好批斗改造一番!”
“还有这屋里的东西,都好好搜搜,这可都是他思想资本化的证据!”
“那边那个小孩,是这资本家的儿子,要不要一并抓走了?”
二婶的声音卑微地求着:“几位同志,这孩子是个傻的,你们抓去批斗他也听不懂,不信你问问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他是个傻子啊……”
最后浮现在梁月泽脑海里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衣衫褴褛,头发邋遢,被人推着越走越远,唯独那挺直的脊背让他印象深刻。
即便梁月泽睡醒了,那个背影也没有在记忆里消失。
这不是梦境,而是身体里原本就有的记忆。
只是原身是个傻子,意识模糊,直到他的灵魂到来,才慢慢记起了曾经的所见所闻。
梁月泽坐起身来,周围是室友有规律的打鼾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深夜的寒气袭来,梁月泽却没有丝毫感觉。
梦境里的画面,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在他脑子里越发清晰。
梁月泽不禁怀疑,究竟是他穿越了,借别人的身体借尸还魂,还是他本来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只是前两年才魂魄归位?
他想来想去,都没得出结论。
寒气浸染身体,梁月泽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把他从迷雾中拉出。
他突然觉得好笑,不过是一个梦,他竟想了这么多。
不管事实如何,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是梁月泽,是生长在七十年代的梁月泽。
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参加高考考上大学!
至于那个记忆里亲切的男人,回来就回来吧,正常心面对即可。
这么想着,像是放下了什么,梁月泽重新躺下,盖好被子继续睡觉。
收到信之后,梁月泽以为,很快就会见到梁正杨,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和二婶的描述中,梁正杨对他一直都很关心看重,只是以前工作忙,没法经常陪在他身边。
他做好了父子相见的准备,结果等了小半个月,都没等到人来。
等来的是二婶再次寄来的信件,里面还夹着梁正杨写给他的信。
梁正杨从刘春芳那儿得知儿子的消息后,就恨不得想直接买车票去南省,看看他的孩子长成什么样儿了。
但他从西北回来后,市里给他重新安排了职务,最近北城要召开经济会议,以他现在的身份必须要去参会。
国家大事耽误不得,他只能放弃去找梁月泽,写了一封信先寄给他说清缘由,等他从北城回来再去南省找梁月泽。
梁月泽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做好了要以平常心对待的准备,但缓一段时间还是好的。
而比梁正杨先来的,是梁月泽期待已久的高考。
复习了这么久,终于到高考的日子了,在高考这几天,厂里统一给参加高考的工人放了假。
梁月泽是在市里报名的,许修竹则是在白溪县报名,所以两人并不在一个考场。
为了不耽误考试,知青所的人都在讨论,考试那几天要不要去住招待所。
“我觉得不行,我们能想到住招待所,别人就想不到吗?”许修竹摇了摇头,直接否决,“现在去招待所,估计都没有床位了。”
孙铭皱眉:“那也要先去问问,我们没有自行车,到县里光是走路就要走三四个小时,到时候怕是会赶不上时间。”
之前忙着秋收和学习,临近考试了,他们才想起,高考那几天要住在哪里。
杨远山点头赞同:“没错,现在温度降下来了,晚上穿着棉衣都有些发抖。要是夏天倒是可以在考场附近随便找个墙角睡下,现在随便找个墙角躺下,第二天准能把人冻凉了。”
覃晓燕苦恼:“那怎么办呀?难道真要走三四个小时去考试啊?”
要是走着去,加上回来的路程,一天要走七八个小时,还要晚睡早起。睡眠不足,身体疲惫,他们能考好吗?
至于坐车,镇上是有到县里的班车,但最早一班车是八点出发,到县里都九点了,考试都开始了。
于芳提议:“不然找公社借一下牛车?牛车脚程能快一些,而且也不累人。”
没等许修竹说话,孙铭自己就先否决了:“不行,牛车最多只能载七八个人,要考试的人这么多呢。”
覃晓燕烦得扯了扯辫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还怎么以最好的状态考试啊?”
这一个多月来,大家除了下地收割稻谷,剩余时间就是看书做题,没有一丝松懈,自然也不希望这些外因导致高考失利。
越是临到考试,大家越紧张,也越焦躁。
有人提议:“要不试试能不能找户城里的人家,借住几天?当然,我们可以给住宿费。”
孙铭点头:“这倒也是个法子,但问题是,谁家会愿意让陌生人借住啊?”就算给住宿费也难。
而且借住在别人家,是有个屋檐避风,但难说住在别人家里会不会影响睡眠,导致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
提出的办法似乎都有点问题,大家都沉默了下来,不知该如何解决。
许修竹开口:“不如这样,队长你先去县里的招待所问一下,看还有没有床位,如果有最好,没有就算了。”
孙铭应下:“可以,我一会儿去找书记借自行车。”
“还有就是,我们可以结队去找镇上的班车司机,看能不能跟他们协商,考试那几天早一个小时出发,早一个小时应该能赶上考试。”
覃晓燕惊讶:“还可以找班车司机协商吗?”
许修竹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凡是总要试过才行,而且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有镇上其他村子的知青,可能也需要坐车。”
“有需求的人多了,可能交管局会增设班车,并且提前发车时间。”
杨远山赞同道:“对哦,这个法子靠谱,高考现在是全国重视的大事儿,交管局应该会同意的。”
大家都很赞同许修竹提出的这两个办法,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兵分两路,孙铭和杨远山去县里的招待所询问床位情况,许修竹则带着其他知青去镇上找班车司机。
“这班车的发车时间是固定的,哪能随便提前!要是提前发车,我是要被批评的!”班车司机听到这群知青的来意,当即就拒绝了。
覃晓燕急了:“我们是去参加考试的,八点发车会迟到的,司机大哥你就帮帮忙,这考试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班车司机不为所动:“规定就是规定,怕迟到你们可以提前去县里。”
于芳说:“我们也想提前去县里,但县里没地方住,只能早上早点坐车了。”
班车司机犹豫,许修竹上前一步:“司机大哥,我知道你也是怕领导批评,不如你回去请示一下县里的领导,看他们怎么说?”
班车司机眉间一松,这倒是可以,之后领导下什么决定,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见对方应下,许修竹就带大家离开了班车站点处。
“你们认不认识其他村的知青?”许修竹问。
覃晓燕:“认识啊,怎么了?”
许修竹:“联系他们,让他们也去找班车司机反应这个问题。”
于芳疑惑:“我们这么多知青还不够吗?”
许修竹摇头:“不够,只有足够多的人去反应问题,提出他们的需求,上面的领导才会重视我们的问题。”
“而且其他村也有要参加考试的知青,加起来人太多了,一辆班车估计不够,最好能多调度几辆班车过来。”
“这样才能保证我们都能坐上车!”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赴考
“站长, 我有事要跟您反映一下。”钟前进把班车钥匙交回管理处,就去找了站长。
站长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他进来, 只好重新坐下。
“要反应什么事儿?”站长一边问一边示意他坐下。
钟前进搓着手在站长对面坐下, 踌躇了一下才开口:“是这样的, 我今天开车的时候, 有十几个知青来找我, 问我高考那几天, 能不能提早一个小时发车?”
站长皱眉:“怎么回事?”
钟前进说:“那些知青要参加高考,听他们说县里的招待所没那么多地方住, 村里到县里走着去的话,要三四个小时, 坐班车发车时间又太晚, 会耽误考试。”
站长有些苦恼:“可这发车时间是固定的,不能随便改变。”
钟前进理解站长的犹豫,他之前没有答应,就是因为他知道规则要改变不容易, 还得上头的领导同意才行。
他每天早上在规定时间内去管理处拿了钥匙,才能从车站开车到发车点等客, 就算钟前进自己答应, 没有钥匙也没法提前发车。
钟前进笑了下:“站长, 我就是跟您反映一下这个情况,那些知青还不少呢,这还只是一个村的知青,要是一个镇报名了高考的知青加起来, 一辆车都装不下。”
站长想到前段时间到县里开会,当时县里的领导说, 高考是国家大事,这段时间要尽力为高考提供便利。
那时候领导是对出版社和书店的人说的,但也有要其他部门从旁协助的意思。
这么想着,站长对钟前进说:“行了,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去跟县里反映一下。”
钟前进得了站长的回应,一身轻松地出去了,那些知青的意思他已经反映上去了,上面什么决定就不是他要管的了。
那些知青没理由再缠着他。
第二天还没等站长去县政府说明情况,又有好几个班车司机来找他,反映的问题跟昨天钟前进说的是一样的,白溪县六个镇的知青,都希望高考那几天能早一个小时发车,最好能多几辆车送他们到县里。
这下站长是必须要重视了,他把知青们的需求整合起来,打算拿去给县领导看。
孙铭和杨远山去了县里的招待所,招待所是一栋小楼改建的,平时住的人不多,有十几间房,每间房有八个床位。
要换了平时,有这么多人要来住宿,他们招待所肯定是欢迎的,但面对眼前这两个知青的要求,招待人员只能说不好意思。
高考那几天,招待所的床位已经有人订了,一个床位都腾不出来。
孙铭和杨远山垂头丧气回到了村里,大家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现在只能等班车司机的消息,要实在不行,就只能每天走着去,累是累点,能赶上考试最重要。
*
“领导,我们招待所所有的床位都订出去了,那些知青说可以自带铺盖在我们招待所打地铺……”
“领导,出版社的工人日夜加班印的书,又给卖完了,这没几天就高考了,还要继续印吗……”
“领导,好多乡镇的知青都要求,希望高考那几天能增设班车,并且提前发车……”
“领导,考场已经布置好了,需要您亲自去排查一遍……”
“领导……”
县长被这一声声领导忙得团团转,他是第一次主持这么大规模的考试,就算是十二年前的高考,也没这么多人。
而且参加考试的人身份复杂,有工人、有知青、有学生,人数增加了十几倍。
事情虽然多,但急也急不来,凡事都要一件件解决。
县长索性召集所有人开会,一件一件商量着解决。
“打地铺就算了,省得把人冻出毛病来,没订到床位的,一律让他们回村里住!”
“书暂时别印了,让工人们也休息休息,等高考后再印。”
“至于增设班车……”县长迟疑了一下,看向班车站长,“现在往返每个镇的班车有几辆?”
站长站了起来,说道:“每个镇一来一回两辆班车,加起来就是十二辆班车。”
县长转头看向一旁的教育局主任:“截至目前为止,白溪县报名高考的人有多少?其中户籍在村里的又有多少?”
教育局主任翻了翻自己的本子,说道:“目前报名的人有3720人,其中户籍是乡镇的有1568人,平均每个镇有261人要参加考试。”
县长拿笔敲了敲桌面,现在的问题是,即便两辆车都派上,也没法承载这么多人。
高考是国家选拔人才的重要政策,他们作为国家的公职人员,必须要重视高考,尽一切努力为考生解决问题。
会议室沉寂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县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看向站长:“县里的小巴车一共有多少辆?”
站长虽然不直接管县里的小巴车,但有多少辆车还是清楚的,他说:“县里现在有四条公交线路,八辆小巴车,容载量最多能载30人。”
教育局主任说:“县里的考生可以走着去考场,但车还是不够啊。”
“现在农忙结束了,把县里那几辆拖拉机都开去拉人,加起来勉勉强强也够了。”县长说。
“对呀,县里还有几辆拖拉机呢,拖拉机也能拉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有了解决了办法,然后下面的人一项项去落实。
听到高考那几天班车不仅提前发车,还多加了一辆班车、一辆小巴车、一辆拖拉机,大家都兴奋得不行。
就连许修竹也松了一口气,他是做好了走路去县里的准备,但有车能坐自然是坐车更好。
这时距离考试还有两天,解决了交通的问题,大家又继续埋头复习,这两天他们主要是复习错题。
前段时间,知青所有两个人也买了《数理化自学丛书》,大家复习的资料没那么紧张,但大家却更焦虑了。
好在没两天就是高考了,再怎么焦虑还是到了奋力一搏的时候。
梁月泽没有回村去,但他给许修竹寄了一封信,他在信里给许修竹鼓劲打气。
许修竹本来是不焦虑的,但和知青所的人接触多了,不免也染上了些许焦虑,梁月泽的这封信,歪打正着缓解了他的焦虑。
这时候许修竹也顾不上说梁月泽寄信浪费了,怀里抱着信,嘴上还背着诗词,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鸡舍里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了。
从刘婶子那儿抓的两只母鸡,养了两年都没舍得杀,上次爷爷来找他,为了让爷爷不觉得他过得差,许修竹杀了一只母鸡,之后一直没有补货。
现在鸡舍里的这只公鸡,是许修竹找刘婶子借的,就是怕自己睡过头,错过了班车的时间。
镇上到县里的班车,从八点发车改成了七点发车,小巴车和拖拉机也是这个时候发车。凭着考试证明就可以上车,先到的人可以先选择坐什么车。
许修竹没耽搁,直接起床换衣服,生火煮了一锅饭,他打算早上和中午都吃饭团,煮饭的间隙,他洗漱后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具和考试证明。
一切都没问题了,才咬着饭团去知青所,此时覃晓燕她们也已经穿戴整齐,一个个在互相检查对方的东西有没有缺漏。
都检查了一遍,大家才朝着镇上走去,从村里到镇上要走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的脚程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走到镇上时,大家精力还很充沛,他们来得还算早,在班车上抢到了几个位置,大家让钱玉珍先坐下。
“怀孕了还参加高考啊?”司机一脸惊讶。
钱玉珍笑了下:“别人怀孕了还能下地,我怀孕了为什么不能参加高考?”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司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也是,妇女能顶半边天,自然能参加高考。”
许修竹没等多久,时间就到了七点,所有要参加考试的人都来了,两辆班车、一辆小巴车,还有一辆拖拉机,车上满满当当出发了。
与此同时,梁月泽跟平时一样的时间醒来,他分配到的考场离汽车厂并不远,他走路过去也就半个小时。
学习了这么久,且资料充足,他有自信能取得一个好成绩,和其他人相比,他这样的心态显得极不正常。
至少钱文武自己是没法做到的,如果是他参加考试,肯定焦虑得睡不着。
看着这样放松的梁月泽,替他焦虑得半宿没睡好的钱文武,有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梁哥,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别人都已经到考场外了。”钱文武看着对面慢悠悠吃着早餐的梁月泽,恨铁不成钢。
梁月泽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头也不抬:“不着急啊,去考场去得早又如何,考场都没开门,去早了也是在外面吹冷风。
钱文武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不是他参加考试,他急也没用。
他终于安静了一会儿,结果梁月泽刚吃完鸡蛋,他又按耐不住开口了。
“梁哥,一会儿我送你去考场吧,别走路了。”
考场外人来人往,怕自行车被人骑走,梁月泽没打算骑自行车过去。
抬头看向钱文武,看他一脸焦躁的模样,梁月泽松了口:“行,那一会儿你送我过去吧。”
见梁月泽答应他,钱文武三两下把饭盒里的粥给喝了,然后去骑他的自行车出来。
梁月泽吃完早饭回宿舍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才背着布袋出门。
他坐在自行车后座,朝着考场的方向出发。
街上皆是年轻洋溢的面孔,大家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希望通过这一场考试,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考完
一晃儿两天就过去了。许修竹走出考场的时候, 一连晴朗了几天的白溪县,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冰冷的雨丝伴随着冷冽的寒风,许修竹一出来就打了个寒颤。
好在考试已经结束, 就算被冷着了, 也不用担心耽误事儿。
考试已经结束, 早上送他们到县里的车已经全部开回原处, 大家只能走着回去。
昨天大家在操场上聚集搭车, 今天虽然没有车搭, 但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聚集,一起结伴回去。
“考得怎么样?队长?”杨远山大大咧咧地问道。
孙铭沉默着走着, 脸色沉郁,并没有回答杨远山。
覃晓燕白了杨远山一眼, 不知道考完试不能问成绩吗?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
杨远山不明所以, 摸了摸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但见孙铭不回答,他又开始聊起了其他话题。
“你们志愿都报什么学校啊?”杨远山说,“我成绩不太好, 不敢报太好的学校,就报了个大专。”
上一次高考, 是先报志愿再考试, 能不能考上就看自己的成绩够不够了, 连估分后再报志愿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当时很多人明明成绩不错,却因为填报志愿有误,导致没考上。
这次高考同样沿袭了上一次高考的规则,同样是在考试前填报志愿。
为防影响复习的心态, 大家填报志愿的时候并没有讨论。
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不方便谈论成绩, 却是适合聊聊各自的志愿。
不过覃晓燕并不给杨远山面子,她嗤了一声:“大专?你确定你能考上大专?”
知情所每个人的学习得怎么样,这段日子下来,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许修竹无疑是学得最好的,就算是他最不擅长的数学,也比知青所大多数人懂得多。
其次就是覃晓燕江丽孙铭这些,中规中矩,但也有自己优势的科目。
而杨远山无疑是学得最差的,而且还常常开小差。
别看杨远山在大家熏染下开始对高考重视,但学不进去就是学不进去,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努力,看书的时候思绪还是会不自觉飘走。
杨远山心大,不在乎覃晓燕对自己阴阳怪气,在他看来,考完试就结束了,痛苦的折磨也结束了,再没有比这更让他开心的事儿了。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有五个志愿呢,我还填了三个中专,我要求很低的,能考上一个就行了。”
于芳有些担忧:“杨哥,要是中专也考不上怎么办?”
她报了一个师范大学,两个大专院校和两个中专院校,实在担心自己连中专都考不上。
她其实也不怎么爱学习,但和杨远山相比,她还算喜欢数学,可以花时间去学习数学。
语文和政治这两科,她和杨远山一样,都如同看天书一般,一看就头疼。
杨远山跳过面前的土坑,并提醒了一下后面的人,才满不在乎地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大不了明年再考,政策上又没说我们明年就不能考了。”
也是,今年考不上,明年还可以再考!这么一想,于芳紧绷的脸放松了一些。
“好!要是今年咱俩都考不上,明年咱们还一起学习,一起去赴考!”
杨远山拍了拍胸膛:“行,于芳同志,到时候咱俩一起进步!”
被这两人的乐观心态影响,回村的队伍终于没那么沉闷了,其他人也纷纷说出自己填报的志愿是什么。
“诶,修竹,你报了哪些学校啊?”说得兴起的覃晓燕发现许修竹一直没说话,便凑到他身边问道。
天色晦暗,山色朦胧,傍晚的蒙蒙细雨蒸发成了雾气,笼罩了山间,再过一会儿天就要完全暗下来。
这本该是让人恐惧的场景,但有大家的高谈阔论,还有朦朦月影相伴,竟生不起一丝害怕。
许修竹淡笑,把自己填报的学校全都说了。
覃晓燕惊讶:“你全都报了北城的学校?”
许修竹点头:“我家在北城。”
“可是你不是喜欢学医吗?要是考不上北城中医学院,岂不是不能学医了吗?”
许修竹说:“对我来说,在北城更重要。”
黑暗掩盖了许修竹的表情,覃晓燕看不到他眼底的温柔眷顾,却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
对许修竹来说,爷爷和爱人以后都在北城,不管他上什么大学,能陪在爷爷和梁月泽身边最重要。
“你全都报了北城的大学?可你不是海市人吗?海市不是也有很好的大学吗?”钱文武不解地问。
考试这两天,钱文武骑车送梁月泽往返考场和汽车厂,这次也不例外。
路上钱文武聊起了梁月泽的志愿,梁月泽如实说了,招来了钱文武的惊讶。
梁月泽眉间飞扬,考完试之后一身轻松,再过不久,他和许修竹就可以在北城经常见面了。
“北城的大学更多,我比较喜欢北城。”
钱文武撇嘴:“你就敷衍我吧,这绝对不是最真实的原因。”
梁月泽瞥了他一眼:“知道是敷衍,你还问?”
对梁月泽来说,这个理由还真不是敷衍,有许修竹在的北城,就是他喜欢的城市,他最想生活的城市。
至于海市的家人,自然是比不过许修竹在他心中的位置。
他和他们还没培养出太多感情,他就下乡了,以后他上了大学,可能回去见面的机会还更多一些。
钱文武一捏刹车,单脚落地,说话间两人回到了汽车厂。
“正好,等你考上了北城的学校,我攒够钱去北城玩就去找你!”
梁月泽抬腿下了车,笑道:“好呀,等你来北城了,我请你吃大餐!”
“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高考结束后,梁月泽又请了几天假,准备回去找许修竹对答案。
可惜等待他的,是一个病怏怏的许修竹。
昨天考试结束后,大家披着蒙蒙细雨走回村去,一走就是四个小时,晚上视线不好大家都走不快。
所有人到家的时候,身上的棉衣都湿了。如果是夏天还好,就当是给身体凉快一下。
但现在是冬天,衣服湿了,就算走路的时候身体发热感觉不到冷意,身体也承受不住。
而且前段时候大家一边忙着收稻谷,一边要努力学习,不敢放松下来。
考完试那口气松了,疲惫就涌了上来,加上天气的影响,不少人都病倒了。
好在钱玉珍因为怀孕了,陈大奇不放心她走回来,自己借了车去接她,否则她要是病倒了,怀着孕真不好吃药。
梁月泽回来看到许修竹的时候,他正缩在棉衣里时不时抖一下,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潮,眉宇间的神色显得恹恹的。
明显是生病了,还坚持着到卫生点去给其他人抓药。
一时间梁月泽也不知是什么心情,既生气又心疼,生气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又心疼他拖着病体还要给别人看诊开药。
梁月泽黑下了脸,看着许修竹给一个个知青把脉看诊,始终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也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看着许修竹虚弱地给人把脉开方子。
江丽也病了,但没有许修竹严重,手脚还有点力气,能给人抓药。
昨晚考完试回去路上,讨论志愿时的意气风发,和现在虚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最后一个知青拿着药离开,梁月泽才沉着脸踏进卫生点。
许修竹生病了反应有点慢,梁月泽站在他面前好几秒,他才发现梁月泽回来了。
“你回来啦?”许修竹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梁月泽冷着脸:“还笑!许医生给别人看病,怎么没想着给自己也开一副药?”
脑子有些烧糊的许修竹,听不出梁月泽的阴阳怪气,他走过去抱住梁月泽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我好想你啊。”生病中的许修竹软糯又乖巧,梁月泽都舍不得对他生气了。
虽然脸还冷着,但动作却轻柔,梁月泽伸手探了下许修竹的额头,触手生烫。
梁月泽又皱起了眉:“有给自己量过多少度了吗?”
许修竹整个人迷迷糊糊,但还知道回答梁月泽的话,他靠着梁月泽闭着眼睛说:“早上量了,38.7℃。”
梁月泽没跟他废话,直接转头看向江丽:“体温针在哪里?”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后,江丽也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知道梁月泽进来也没抬一下头。
现在问到她头上来,江丽只好抬头,往抽屉的位置指了指,全程没说一句话。
梁月泽从抽屉里找到体温针,甩了甩放到许修竹腋下测温度。
看许修竹那样,要么是还没吃药,要么是吃了药没效果,但以许修竹的医术,一剂药下去怎么也会有点效果。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没吃药。
测体温的期间,许修竹想抱着梁月泽,两次伸手都被拦下,看他还想来第三次,梁月泽只好把人紧紧抱住。
以防他动作太大,把体温针给甩出去。
梁月泽是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他还能对一个生病的爱人甩脸子不成。
只能任劳任怨把照顾好,等他病好了再算账。
一旁睁开了眼的江丽,看到了这一幕,眼睛睁得更大了。
她虽然生着病,脑子不是很清醒,但她下意识觉得不是很对劲儿。
一个男的会对另一个男的这么温柔吗?
就算许修竹生病了,但这姿势也太亲密了。
许修竹十分自然地把头靠在梁月泽肩膀,梁月泽也会温柔地把人抱进怀里。
两人之间的氛围,没有一个人能融入进去,江丽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是不应该的。
可明明她就是卫生点的村医,她的存在合情合理啊。
江丽不解,但沉重的眼皮一直往下拉,完全没有精力去思考。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生病
其实许修竹给自己开了药的, 只是这药有安神的效果,他怕吃了药身体会想睡觉,就想先给大家看完诊, 再回去煎药吃。
没想到被梁月泽抓了个正着, 但此时的他毫无危机感, 只想靠在梁月泽的怀里沉睡过去。
来卫生点的病人都走了, 梁月泽招呼江丽先回去, 他一边扶着许修竹, 一边单手关门。
要是还有人要看病,就让他镇上卫生所看, 毕竟医生都病了。
其他知青都回去躺着了,江丽自然也想回去, 所以她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梁月泽帮着把卫生点的门关上, 就一个转身抓着许修竹的双手放到自己肩上,微微屈身把人背起来。
许修竹正发着烧,反应比较慢,等他回过神的时候, 人已经稳稳地趴在梁月泽的后背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丽,江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还是下意识挣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啪”的一声响起, 紧接着臀部感受到一股痛意,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
“生病了就安分点。”梁月泽咬牙切齿,一语双关,既是警告他现在别动, 也是在暗指许修竹生病了还来卫生点给别人看病。
许修竹感觉热气腾地一下冒上了头顶,要不是他的脸本来就红, 此刻怕是早被江丽看出来了。
他无视梁月泽的警告,又挣了一下,眼神里尽是羞赧,此时的许修竹倒是恢复了点精神:“快把我放下来,我能自己走回去。”
梁月泽一双手钳着他的腿肉,任是许修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梁月泽转身朝江丽道了声别,就不顾许修竹的意愿,背着他回家去了,手上还拿着许修竹给自己开的药。
许修竹见挣脱不开,等不见江丽的身影后,就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趴在梁月泽背上。
有机会,他有又何尝不想和心爱之人亲近呢。
只是好友在旁,他不好意思罢了。
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两人私底下的关系,梁月泽一点儿也不担心,现在的人,只有一种主流思想,那就是只有男女能够在一起。
以前那些分桃断袖的,建国以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压根就接触不到这些内容,在他们的观念里,压根就没有男人和男人能在一起的这个选项。
他们看到梁月泽和许修竹这样,只会觉得他们关系好,朋友之间感情深。
江丽也不例外,她习惯性地感慨了一句,修竹和梁知青的感情可真好。
只是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太对劲,没有哪对好朋友会对对方这么好吧?
梁月泽都去了市里上班,孤身一人从海市来到阳泉市,只在扶柳村待了几个月,怎么就和修竹关系这么好呢?
每月休假都要回村里一趟,虽然经常从村里带一些菜或干货到城里,但他从城里带回来的东西明显更多。
这一场不对等的友谊,在这一刻让江丽起了疑心。
但她的见识终究太少了,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最后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干净,踏上了回知青所的道路。
纠结这么多没用,不管他俩是什么关系,都不影响修竹是她的朋友。
不如想想她能不能被录取吧,要是她和许修竹都被录取了,也不知道这卫生点要怎么办。
现在村里的卫生点就她和许修竹两个人,她现在已经会看一些普通的病症了,这次自愿填报的都是国内的医学院。和许修竹不同,她报的是西医。
江丽更喜欢西医治疗,她现在的医术水平很基础,如果想治好更多的人,就必须要去大学进修。
她一边烦恼着自己能不能考上,一边为自己考上大学后,村里的卫生点而担忧,复杂的情绪堆积下,早就忘了方才心里的那点异样。
梁月泽背着许修竹一路走回去,路上碰到刘婶子,停下来说了几句话。
“哟,小许这是怎么了?”刘婶子惊讶道。
听到刘婶子的声音,许修竹身子僵住了,埋在梁月泽肩背上的头也不敢抬,闭上了眼睛当做自己睡着了。
梁月泽语气平稳:“昨晚一路走回来,淋雨湿了衣服,发烧了。”
刘婶子说:“确实听说昨晚好多知青回来的时候淋了雨,今天看他们去卫生点拿药,还以为小许没事儿呢。”
梁月泽说:“他是村里的医生,觉得有责任先给大家看病,就算病着也要先给大家开了药,才敢放心躺下。”
虽然梁月泽不认可许修竹的做法,但既然做了,就要让大家认他的好。
就算他们很快就会离开扶柳村。
等许修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之后,他就要离开扶柳村,村里一下子少了一位医术好的医生,难免有些人会对许修竹心生怨念。
万一有人使了坏心思,为了把许修竹留下来,刻意把他的通知书藏起来,也能有知情人记他的好,帮忙传递一下消息。
不是梁月泽想把人想这么坏,但后世的新闻里,还真有人考上了大学之后,录取通知书被藏了起来,一辈子的命就这样被改了。
果然,下一秒刘婶子心疼道:“小许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自己都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嘛,其他人病了也可以去镇上看病,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医生。”
刘婶子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也有几分感动,农村人挣几个钱不容易,大家都怕花钱,去镇上的卫生所花的钱更多。
大家能在村里治病自然是最好的,虽然医生自己也生着病,但到底还是自己更重要。
不过刘婶子和许修竹关系好,也确实是有些心疼他,便催促梁月泽:“那你快回去吧,赶紧把药煎了,让小许喝下去,好好休息休息。”
梁月泽点了点头,就继续背着许修竹回去了。
以刘婶子的八卦劲儿,明天许修竹带病给人看病的事情就能传遍整个扶柳村。
也确实如此,第二天梁月泽出门打水的时候,就听到了有人在聊许修竹。
“这许医生和江医生还真是心善,自己也才二十来岁,自己生病了都要先给别人治病。”
“是啊,这两个年轻人对病人是真好啊。我之前还想不通,他们两个都是村医了,算是有正式工作,怎么就一定要考大学呢?”
“那你现在想通了?”
“想通了,他们这是重视病人啊,要去那什么大学精进医术,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有句话怎么说的,医者仁心啊!”
“许医生和江医生是这么想的?你会不会想多了?”
“这话是江医生自己亲口说的,能有什么假?要是以后他们的医术更好了,我们有什么重病,也不用到处寻医问药,直接找他们就能治好了。”
“这么说他们去考大学,还是好事儿喽?”
“那当然……”
梁月泽听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对许修竹不对的言论,就挑着装满水的水桶走了。
许修竹吃了药,又睡了一晚上,梁月泽每隔一段时间给他擦脸擦脖子,还用冷水浸湿毛巾敷脑袋上,临近清晨时,终于退烧了。
生病中的许修竹身体虚弱,理智好像也变弱了,难受了就时不时哼唧几句,要求梁月泽抱着自己,要求他给自己拍背,要求他给自己哼曲儿。
小时候他生病时,爷爷对他做过的事情,他全都想再体验一遍。
难得见到撒娇的许修竹,梁月泽心都快化了,自然是许修竹有什么要求,他都满足他。
这时候的许修竹,和他刚来扶柳村第一次生病的时候,表现完全不同。
当时他病了,能忍着一声不吭,同住一屋的梁月泽也完全没察觉到。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从陌生的同住者,变成了相爱的小情侣。
许修竹现在的撒娇,正是他对梁月泽信任的表现。在许修竹心里,是和爷爷一样的地位。
梁月泽虽然一晚上没睡,但他甘之如饴。
彻底退烧之后,许修竹终于睡得安稳了,眉眼舒展,呼吸平缓,仿佛在做一场美梦似的,让人不忍打扰。
但梁月泽特别狠心,他动作轻柔地把许修竹摇醒,先让他吃一碗白粥,再喝一碗药,才肯放他继续睡觉。
许修竹倒也乖巧,吃下了没味道的白粥,又面不改色喝下很苦的中药,只是喝完药后抱着梁月泽的胳膊,用侧脸蹭了蹭,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苦闷。
现在他已经恢复一点精神,再做不到自如地撒娇,只能老实喝药。
作为一个大夫,许修竹其实很讨厌喝中药,偏偏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要好好吃药才能好。他说服了自己,但心里的抵抗却没那么容易消退。
“张嘴。”
许修竹抬眼看向梁月泽,嘴巴却没有任何动作,梁月泽叹了口气,紧接着一颗奶糖撬开了许修竹的嘴。
苦涩的药味被香甜的奶香味替代,许修竹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嘴硬道:“我已经长大了,吃药不需要用糖哄着才会吃。”
梁月泽轻笑:“可不就是我的小孩吗?”
许修竹瞪着梁月泽:“谁是小孩?”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说道:“我是小孩,我爱吃糖。”
接着还不等许修竹理解他的意思,便凑了过去,一手挑起许修竹的下巴,一手抚着他的后脑勺,不容他逃离。
舌头灵活地从许修竹嘴里卷走只剩一半的奶糖,但得手之后梁月泽并没有卷奶糖潜逃,而是继续深入探索。
这半颗奶糖被梁月泽的舌头撵着四处巡游,所过之处皆是奶香和梁月泽的味道,引起阵阵颤栗,许修竹一时忘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等待
高考过后, 就是令人焦急的等待。
地里的庄稼都收了回来,全部晒干存入仓库,村里正式进入一年中最清闲的一段时间。
但对所有参加了高考的年轻人来说, 这段清闲的日子, 并不如往年那般舒适快乐。
他们都在等待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想要知道自己有没有考上, 录取通知书就是唯一的消息来源。
许修竹和江丽向镇上的卫生所提交了申请, 希望镇上卫生所能派新的村医来扶柳村, 一旦他们收到录取通知书,就一定会离开这里。
“你们确定要辞去村医这份活计?”镇上卫生所的主任又问了两人一遍。
一旦镇上派新的村医过去, 原本的村医又没被录取上,新村医就会很尴尬。
所以镇上卫生所要求, 新村医到任之时, 不管之前的村医医术如何,都必须要先辞去村医的职务。
江丽看了许修竹一眼,只见他一脸坚定,仿佛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考不上。
“主任, 我确定要辞去村医的职务。”许修竹说。
主任说:“你就不担心自己考不上,之后也当不成村医, 要继续在村里当一个普通的知青吗?”
作为镇上卫生所的主任, 镇里各个村里的村医医术如何, 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前两年培训的时候,就这个许修竹的表现最突出,之后也确实在附近一些村子扬名了。
这样的人,如果考上了大学去精进医术还好, 要是考不上又当不了村医,主任也会惋惜的。
前些天县里发了通知, 凡是参加了高考的村医,想要被录取后可以顺利去上大学,必须提前向卫生所提出申请,让新的村医来顶替位置。
主任倒是不想让许修竹离开,但对方的决定她也左右不了。
县里的这个决定,也是为了保证底下村子的医疗能继续运行,主任自然不会反对。
许修竹认真地说:“就算今年考不上,我明年也会继续考的,就不占着这个位置给大家添麻烦了。”
主任看出了他眼里的认真,知道这个小地方留不住这人,也只好随许修竹去了。
她低头在许修竹的辞职书上签字,然后抬头看向江丽:“你也确定要走吗?”
江丽点了点头:“确定,不管能不能考上,我都想学习更系统的医学知识。”
主任就把她的辞职书也签了字,签完字后她说:“培训新的村医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们继续给村里人看病,直到新的村医来接替你们。”
“好。”许修竹和江丽双双应下。
不过江丽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通知书到了,新的村医还没到任怎么办?”不会压着不让他们走吧?
主任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着安慰道:“你们交了辞职书,总归不会压着不让你们走的。”
有了主任的保证,江丽这才放心下来。
“啊啊啊~这录取通知书怎么还不下来,这一天天的,等得我好难受啊~”
许修竹和江丽刚回到知青所,就听到了覃晓燕发出的哀怨,显然这段时间被这焦急的心情折磨得很不好受。
于芳给她扔了颗花生:“你难受也没用,这录取通知书就没这么快能发下来,赶紧剥花生吧,忙起来就不想了。”
大家正聚在一起剥花生,今年村里收的花生不少,剥完了好榨花生油,目测今年大家能分到的花生油不会太少。
覃晓燕接住那颗花生,剥开往嘴里一倒,边嚼边说:“现在就是在剥花生啊,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想东想西。”
“想这么多没用,你不如从现在开始,继续复习,争取明年考上。”杨远山调侃。
覃晓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往嘴里又塞了两颗花生米,说道:“你可别咒我,你自己考不上,我一定会考上的。”
杨远山懵了:“我这算是咒你了吗?”他什么时候说过咒她了?
覃晓燕一抬下巴:“怎么不算了?我是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许修竹和江丽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花生开始剥壳,许修竹难得开玩笑:“晓燕,你再吃下去,一会儿队长可就要求着你别吃了。”
覃晓燕撇嘴:“吃两颗花生而已,还能被人发现不成?”
第一年剥花生的时候,大家还比较老实,说不准偷吃就真不敢偷吃,其他来得早的知青也不提醒,剥了几天,覃晓燕她们愣是一颗没敢吃,全然不知其他知青都在偷偷地时不时吃一两颗花生。
“偷吃也别这么明显,要是被其他队的人看见,我也难做啊。”孙铭挑着一担柴回来。
覃晓燕说:“现在天冷,大家都围着烤火剥花生,哪里会出门逛到这里啊!”
孙铭把柴挑到火堆旁边,这些都是干柴,不用再晒直接就能用,正好可以烤火。
感觉这个话题不好继续下去,覃晓燕转而看向许修竹和江丽:“你们的辞职书交上去了,是不是今天开始就不是村医了?”
许修竹说:“新的村医到任还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还会给大家治病的。”
“那新的村医哪儿来啊?重新招人培训吗?”覃晓燕好奇地问。
江丽点头:“听主任的意思,是有这个可能。”
覃晓燕“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不管是不是要重新招人培训,她都不会去参加选拔。有了高考这一条回城的路径,这些知青不再稀罕一个村医的位置了。
村里每年开始剥花生榨油,就意味着离过年不远了。
报纸上说,全国各大学校会在2月份把录取通知书寄出,想收到录取通知书,大概要过了年才能收到。
今年的春节在2月初,才1月份,城里就开始有年味了。
大街小巷都是放寒假的学生,国营商店也开始上架更多的糖果饼干,就连汽车厂里的食堂,大家讨论的都是今年要买什么年货。
和这些工人不同的是,年前参加高考的那一批人,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录取的结果,根本就没心思过年。
“梁哥,你就不着急吗?怎么做到的?”莫四方好奇地问。
他看梁月泽高考后的这段时间,心绪一直都很平静,跟其他人完全不同,实在是好奇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
他三哥今年也参加高考了,考试前家里跑上跑下,就为了给他找复习的资料,每天好吃好喝给他拱着,生怕打扰他学习。
好不容易高考完了,他三哥又开始焦虑起来,天天担心考不上怎么办。
他是真想请教一下,怎么才能让他三哥别这么折磨人了。
梁月泽递给他一把螺丝刀,说道:“题都会做,自然就不着急了。”
莫四方接过螺丝刀,嘴角抽了抽,这个理由确实无法反驳。
现在厂里的机器出现问题,梁月泽都是让钱文武和莫四方上手,他负责打下手递工具。
“那你有把握考上吗?”莫四方问。
梁月泽转头看向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说呢?”
莫四方打了个激灵:“好吧,以梁哥你的本事,一定会考上的。”他开始专注眼前的机器。
这颗螺丝真好看,拧起来是真好拧啊。
梁月泽好笑地摇了摇头,相比于录取结果,他现在更烦恼另一件事情。
他亲爹写信过来,说是过年放假了,要来陪他一起过年。
高考已经结束,志愿也已经填报完毕,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是他能更改得了的,多想也无益。
反而是他亲爹的来信,更让梁月泽烦恼。
梁正杨去北城开完会回海市了,工作上的事情他刚接手,腾不出时间去南省找梁月泽,好在过年大家都休息,他能有几天假期,便决定来南省见梁月泽一面。
“他有说什么时候到吗?”许修竹问道。
梁月泽手里拿着一把红薯皮切成的碎粒,给鸡舍里的母鸡洒鸡食,他叹了一口气:“来信上说是坐火车来的,腊月二十九到阳泉市。”
这次梁月泽回来只休了两天假,就为了回来找许修竹商量,今年要怎么过年。
梁正杨要过来找他,梁月泽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对梁正杨是什么感情,但记忆里的那些过往,让他心里隐约把他当做自己父亲。
这种微妙的情感,梁月泽理不清楚,却也体谅一个父亲的爱子之心。
往年都是梁月泽和许修竹一起过年,但今年多了个梁正杨,他需要和许修竹商量一下,是把人带回扶柳村过年,还是他在市里陪梁正杨。
“要不,你今年过年就别回村里了,在市里陪伯父好好逛逛。”许修竹一边削着红薯皮,一边说。
最近天气不错,村里发了一些红薯,许修打算蒸熟了晒红薯干。
梁月泽沉默了,他和许修竹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过年这段时间,是一年中他们能在一起最长的时候,他并不想和许修竹分开。
许修竹削完了一根红薯,扔到旁边的水桶里装着,动作不停,又拿了一根红薯。
“就在市里过年吧,伯父这么多年没见你,肯定想你了。”许修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来,“你要是带他回村里,这屋里的床可睡不下三个人。”
梁月泽把手上剩下的红薯皮碎粒洒光了,他拍了拍手,像是下定了决心:“不管了,等他来了阳泉市,我问一下他要不要跟我回扶柳村过年。”
言下之意就是,他今年会和往年一样,回扶柳村跟许修竹一起过年。
亲爹再重要,也比不过陪许修竹过年重要。
许修竹迟疑:“那伯父他要是不想来村里怎么办?”
梁月泽说:“那就让他自己在市里过年。”
其实他还有一个隐秘的想法,他想让那人见一见许修竹。
见一见他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相见
“大伯, 我也好久没见大哥了,能不能带上我啊?”梁卫国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自从梁正杨平反回来后,一直住在政府给他安排的宿舍里, 但有空的时候, 也到梁家吃过几次饭。
许是回忆起了以前的梁正杨对他们的好, 梁家三兄妹对他也渐渐从生疏变熟悉, 尤其是聊起大哥的时候, 双方都有话能聊。
梁正杨笑了下, 还没说话就被刘春芳抢先了,她一个巴掌拍上梁卫国的后脑勺:“你想都别想, 给我在家好好看书!”
梁卫国捂着头哀嚎:“放寒假到现在,我都没出过几次门, 已经很努力在看书了。妈你就让我跟大伯去找大哥吧, 大哥跟大伯又不熟,有我在也能活跃活跃气氛不是?”
梁正杨脸上的笑僵在嘴角,不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卫国这孩子说得也没错, 他和月泽将近十年没见过面,月泽恢复神智之后, 更是没见过他, 也不知道此行会是什么结果。
刘春芳没听他忽悠, 继续打包给梁月泽的东西,这次梁正杨去南省,正好可以让他带些东西给梁月泽。
“活跃气氛用得着你吗?以前你大哥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和他玩得有多好!”
旁边的梁卫民举手:“妈!我跟大哥玩得好啊, 我可以去!”
一旦有了竞争对手,场面就会变得激烈起来, 梁正杨都还没答应要带人一起,两兄弟已经开始就谁更合适去争吵起来了。
刘春芳也不管,家里孩子多,什么都管她哪里管得过来。
那两兄弟还在争吵,梁秀英已经悄悄坐到了梁正杨旁边,一脸乖巧地给他递消食的热茶。
“大伯,我在书上看,南省常年都不下雪,冬天也比咱们这里暖和,是不是啊?”
梁正杨对家里唯一的女孩还是很疼爱的,他接过茶水吹了吹轻抿了一口,温和笑道:“确实比咱们这里暖和一些。”
梁秀英手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托着下巴,期待地看着梁正杨:“大伯,大哥一个人在南省,大过年的估计也不会操持,我跟我妈学了几道菜,可以做给大哥吃。你跟大哥多年未见,父子俩总不能在招待所啃馒头吧?”
她比哥哥弟弟聪明,知道怎么展示她的优势。
梁正杨一顿,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
梁家在建国前是做小生意的,家里供得起梁正杨梁正军两兄弟读书,也雇得起佣人,完全不需要不需要他们学做饭。
后来两人一个出国留学,一个入伍从军,家里的老人去了,佣人也就遣散了。
梁正杨回国任职后,是国家的公职人员,有食堂可以吃饭。后来去了西北之后,学会了自己生火做饭,但基本都是水煮或烤,没正经做过菜。
秀英这孩子说得倒也没错,大过年的,父子俩头一年相见,总不能过得这么寒酸。
梁秀英见他意动,继续道:“大伯,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海市呢。二哥和小弟都是男孩子,以后长大可以自己走四方,我就不同了,我妈肯定希望我一直在海市。”
她觑着梁正杨的神色,故作叹息道:“您以往出门都是公事,不好带人,只有这次是私人行程,我真想看看海市以外的风景,怕是也只有这次机会了。”
先是表明了自己的优势,又装可怜让人怜惜。
梁正杨上下打量着这个侄女,发觉她才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人。
梁秀英被梁正杨看得有些心虚,还是硬撑着对视回去,虽然忍不住眨眼,但面对他的打量还能不闪躲,胆量可见不一般。
旁边那两兄弟还没争出个结果,刘春芳已经把东西打包好都装进包里了,她把包提到桌面上。
“大哥,你别理他们,月泽这两年在南省,写信一直都说过得很好,你这回好好瞧瞧,是真过得好,还是撒谎骗我。”
梁正杨点了点头,明天就要坐车去南省了,他也想知道儿子现在过得怎么样。
“妈,我也会好好看看大哥的。”梁秀英笑嘻嘻地探出脑袋。
刘春芳挥手:“有你什么事儿啊?写作业去,你一个女孩子出什么远门,多危险啊!”
梁秀英皱着脸,一脸委屈地看向梁正杨:“大伯,您瞧我妈说的,跟着您出门她都不放心,我以后哪里还有什么机会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啊?”
这时争吵的两兄弟终于注意到偷家的梁秀英,纷纷停下争吵,一致对准梁秀英。
“三妹,你凑什么热闹啊?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多危险啊,还是在家里安全,就别让大伯为难了。”梁卫国说。
梁卫民人虽小,但也机灵,直击带梁秀英出行的缺点。
“大伯,三姐是个女孩子,跟着您坐车应该不大方便吧,要不还是带我,我人小,吃不了多少东西的。”
梁秀英一把推开梁卫民,梗着脖子喊道:“女孩子怎么了?我可比你们懂事多了,至少不会乱跑乱窜,大伯带着我省心。”
三兄妹就此争吵起来,梁正杨就这么看着,一边喝茶一边看热闹。
月泽如今恢复了神智,要是在的话,应该也会如这三个侄子侄女一般吧。互相吵闹,却也热闹。
最后是刘春芳一锤定音:“你们都不准去,大过年的出去做什么?都在家陪我过年!”
*
“梁哥,你让我帮你买肉,不怕我昧了你的肉啊?”钱文武开玩笑道。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厂里正式放假,市里很多工厂也是在这天放假。
在这一天,国营商店会有大量的猪肉出售,整个阳泉市的人都会去排队买肉,往年都是梁月泽和钱文武一起去排队买肉的。
梁月泽数了钱递给他,想了一下,又多给了一块钱,以防钱不够。
“你会吗?”梁月泽淡定地说。
钱文武:“……”他还真不会。
“不过你明天到底有什么事儿?连买肉都不去了。”钱文武好奇地问。
买肉还是要自己去,才能买到自己合心意的部位,所以以往都是梁月泽自己去买的。
梁月泽整理着衣服,说道:“我爸要来找我一起过年,中午的火车到站,我去接他。”
“什么?!!你爸来找你过年?”钱文武震惊。
这年代,大多都是子女回去看望父母,哪有父母特意来找子女过年的。
而且梁月泽也太淡定了,这么多天,也没听他透露过一丁点儿。
梁月泽点头:“对,明天的火车,所以要麻烦你帮忙买肉了。”
钱文武直愣愣地点了下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是,你爸过来,他住哪里啊?要不要把他带回宿舍住?我的床可以借给他睡。”
这时候出远门,有亲戚的就到亲戚家借住,有时借住到个人的宿舍也常见。要不是钱文武的二叔家在这,亲戚来了都借住在二叔家,他怕是已经领人回宿舍住了好几次了。
他和小黎老师结婚后,因为夫妻俩不在一个单位工作,至今还没分到房,还是各自住宿舍里。
梁月泽拒绝:“不用了,他住招待所。”
钱文武热情不减:“住招待所多贵啊,有免费的地儿干嘛不住,花那冤枉钱。”
尽管钱文武很热情,多次表示不介意别人睡自己的床,盖自己的被子,但梁月泽还是拒绝了。
钱文武只好作罢。
第二天,钱文武一大早就拿着钱和票出了门,梁月泽习惯了早起,也没有睡懒觉,起来洗漱吃了早餐,看了一会儿书,才往火车站走去。
“……阳泉市站即将到站,请要下车的旅客检查了自己的行李物品……”
“大伯,阳泉市到了!”梁秀英摇着梁正杨的胳膊,兴奋地看着窗外转瞬而过的景色。
窗外阳光洒落,透过玻璃窗落到车上的人身上,仿佛寒意都驱散了。
梁正杨坐直了身体,原本枯燥难捱的旅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近乡情怯的紧张。
梁秀英对此毫无知觉,长途坐车的疲惫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来到新地方的兴奋,还有即将见到大哥的喜悦。
本来按刘春芳的意思,这三兄妹是一个都不让跟着去南省的,但梁秀英实在聪明,知道她要搞定的人是谁。
她缠着梁正杨,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是撒娇装可怜,总之最后梁正杨是答应了带上她。
梁正杨自己都同意了,刘春芳也不好反对,她对大哥还是有点怕的,只能叮嘱梁秀英好好听话,别给她大伯和大哥惹麻烦。
所以梁秀英就这么跟着来阳泉市了。
她才不在乎她妈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打败了二哥和小弟,成功跟着大伯去南省了。
梁卫国梁卫民两兄弟,都气得不行,大伯和梁秀英上车之后,还互相埋怨对方拖后腿,不然去的就是自己了。
列车停下,梁正杨和梁秀英双手都提着东西,挤在人群里出了车门,刚出车门一股热浪就袭来了。
梁秀英愣了:“大伯,我们是来找大哥过年的吧?我怎么感觉是在夏天啊?”
梁正杨失笑:“阳泉市是暖和了些,但也不至于就是夏天了。”
阳泉市这几天都是大太阳,温度一下子提升到二十多度,现在又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中午,自然不会冷。
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梁秀英就觉得热了,出门时刘春芳怕她冷,往她身上套了两件棉袄,一路坐车都没脱下来过。
“大伯,好热啊,你热了吗?”
梁正杨没回她:“先出去吧。”说完他率先抬脚往外面走去,梁秀英提着东西赶紧跟上。
“大伯,我好像看到大哥了!”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的梁秀英突然叫住梁正杨。
梁正杨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年轻人穿着衬衫,手上搭着一件棉衣,在车站前的树下等候,看面容有几分熟悉。
他努力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以前的小月泽贴合,还是无法想象,他的孩子竟长成了这般丰神俊朗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