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缘由
“不过是会几句破诗, 也好意思显摆!!”齐国伟捡了一根竹枝,狠狠地摔打路边刚长起来的杂草。
“当谁没上过高中似的!”
“一个村姑,看不上我是你的损失, 老子一个读过高中的人, 还愁没人嫁啊!”
“一个个就是贱——”
“老齐!”远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齐国伟。
李国柱跑到他跟前, 扶着膝盖粗喘着气:“老齐, 你……你这是嗬……怎么了嗬?”
齐国伟直起身板, 右眼多了抹青黑, 是孙铭反击的时候打的,他冷着脸道:“什么怎么了?”
齐国伟不嫉妒、小心眼的时候, 人还是能相处的。
去年来扶柳村的男知青就四个,许修竹和梁月泽单独搬出去住了, 其他的老知青早已成了圈子, 他们想融入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李国柱经常往来的还是齐国伟,今天他需要去给水田灌水,回来后才知道齐国伟把孙铭给打了。
缓了一口气后,李国柱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就……你怎么把队长给打了?他招你了?”
齐国伟冷哼一声:“看他不顺眼, 不过是比我们来早几年,天天在那指挥这指挥那的, 当他自己是谁啊?”
一看他这模样, 李国柱就知道, 他那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
之前是梁月泽,梁月泽去了市里之后,就变成了许修竹,去年许修竹救了他之后, 这毛病就消了,李国柱这才又和他继续做朋友。
这几天好好的, 还积极地找他借书,要学几首诗词讨喜欢的女孩子欢心,今天突然打了孙铭,知青所里大家都在讨论是因为什么,连孙铭自己都不知缘由。
李国柱作为跟他来往最多的人,理所当然被推了出来,让他去找人问清缘由,毕竟以后还得住同一个屋檐下。
“以前不都相处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看他不顺眼了?”李国柱又问了一句。
齐国伟发泄了一通,没有一开始那么气愤了,但要让他说出原因,说出他在讨女孩子欢心这方面比不过孙铭,又莫名不太想说。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的,他撇开眼不看李国柱,拿竹枝漫不经心撩拨着杂草。
“没什么,不过是看不得他掉书袋子罢了。”
李国柱相信这不是真实的原因,问了几次都没问出来,他也有些烦了。
他冷下脸来:“你要还不说真话,我就当你小心眼又犯了,就别怪我远离你了,毕竟你和队长在知青所里的地位孰轻孰重,你自己也知道!”
“要是你没能给出一个真实的理由,和队长化解矛盾,就别怪大家孤立你了。”
齐国伟打了知青所的老大哥,还不好好道歉和解,大家可不会忍他。
听李国柱这么一说,齐国伟脸色一变,之前说话没人理,去干活时没人叫,被人排斥的日子,他可不想再次体验。
其实当时他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天天说别人的酸话,只会让大家讨厌他,但那时他脑子转不过弯来,又没有台阶能下,只能变本加厉说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坏话。
这样的情况直到他被蛇咬了之后才结束,许修竹救了他,他有合理的理由下台阶,许修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能再说他。大家看在他险些没了命的份上,又不像之前那样经常说酸话,出于照顾的心理,也不再和他计较。
齐国伟在知青所的日子,这才开始好起来。
但这次他无缘无故打了孙铭,没有一个好的理由,只怕所有人都会站队孙铭,李国柱也不例外。
犹豫了半晌,齐国伟还是放下任性,打算好好跟孙铭道歉。
他的自尊心和面子,跟以后的生活相比,他分得清轻重。
“……前脚黄家那丫头刚拒绝我,后脚就跟孙铭有说有笑的,换你你不气?”齐国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李国柱给说了。
站在路边被太阳照到,春耕过后一天比一天热,两人边说边往附近的树底下走去。
李国柱在树下的石块上坐下,说道:“额……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黄同志和队长的年纪相差这么大,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呢?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他估摸着孙铭当时就是好为人师的毛病犯了,恰好黄同志又比较感兴趣,这才造成了这次误会。
齐国伟低头踢了踢树桩:“你说得也对,但当时那画面,我很难不多想。”
李国柱劝道:“既然是一桩误会,一会儿回去跟队长好好道歉,以孙铭的秉性,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齐国伟沉默了好一会儿,狠狠踢了树桩一脚,骂道:“靠,都是那几本书,否则老子哪里会丢这么大的脸!”
一听他这么说,李国柱就知道,他已经决定要去道歉了。
他松了一口气,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能和谐是最好的,他也不想像之前那样,听齐国伟天天说一些酸话,听得人烦躁。
李国柱劝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可能黄同志只是不喜欢你这一款而已,以后还会遇到喜欢的,慢慢找就是了。这些书又没什么罪,没必要迁怒这些书。”
齐国伟还是一脸烦躁,全然没把李国柱的话听进去:“要不是这些书是许修竹的,老子都想去举报了!跟着学了几篇诗词文章,一个个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看得人心烦!”
很明显,齐国伟是把所有参加这些文学活动的人都迁怒了。而带起这股文学之风的书籍,也被他迁怒了。
李国柱难言地看了他一眼,好似前几天找他借书学诗文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齐国伟刚被人拒绝,一会儿又要拉下面子去找队长道歉,他还是顺着他吧。
“是是是,都怪这些书。”李国柱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会想到要去举报?这些书都是课本,能有啥问题?”
国家刊印的课本,还能有什么问题啊?
齐国伟发泄了一通,心绪平静了一些,在李国柱旁边坐了下来,说道:“问题那当然是有的,自从那什么之后,各大学校就换了新课本。”
“许修竹借给大家的课本,都是以前的课本,要换了红|卫兵最张狂的那几年,这些课本可都是要销毁的。”
李国柱惊讶:“你怎么知道?”
齐国伟自嘲;“我怎么知道?我大哥有一套以前的课本,一直藏在床底下,后来不知怎么的,和他最好的朋友绝交了,他那朋友就举报了他。”
“结果就是书被烧了,他被下放到乡下,很久都没有消息了。”
“那怎么办?这书在知青所大肆传阅,不会给许知青招祸吧?”李国柱忧心道。
“要是有人举报的话,是会招祸,不过——”
“李国柱、齐国伟,吃午饭了!”钱玉珍找了过来,今天轮到她和另一个男知青做饭。
齐国伟便没有说下去,和李国柱一起回去,打算回去找孙铭道歉。
三人渐渐走远,刚才齐国伟和李国柱说话的大树上,跳下来一个人,看着三人的背影,勾起了唇角。
李国柱实在担心,被人举报后许知青会有什么后果,路上追问了齐国伟。
齐国伟撇嘴:“能有什么后果?这里已经是乡下了,不可能再下放了。而且红|卫兵现在很少出没,就算被举报了,也不会被批斗,至多就是被批评一顿,再写个检讨,问题不大。”
李国柱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了许修竹着想,他回去后跟孙铭说了一声,孙铭听了之后,召集知青所的人开了个会,让大家都别把书传出去。
知青所发生的事情,许修竹并不清楚,他现在忙得很,采药、看病、学习,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
好不容易把梁月泽给他出的数学题做完,还没歇两天,梁月泽就回来了。
看着数学习题本上大大小小的×和√几乎对半分,许修竹低下了头,不敢看梁月泽一眼。
这些习题都是他自学过后,根据书上的知识点,一道一道解出来的。
以前跟着爷爷学医术时,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笨的,但看着这些数学题,许修竹不禁有些沮丧。
据梁月泽说,高考后不管是选文科还是理科,必考的是政治、语文和数学。
政治和语文他有信心,但数学对他来说,没有人授课光凭自学,确实有些困难。
梁月泽合上本子,看着垂头丧气的许修竹,笑了一下:“怎么这样了?”
许修竹趴到桌子上,用手肘垫着下巴,眉眼耷拉下来,说道:“这些题错了好多。”
梁月泽站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你才错了这么点,多吗?”
“都错了一半了,还不多吗?”许修竹侧头。
梁月泽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顶着许修竹拒绝的眼神,捏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抬头要把他的手拍掉,才收回手来。
许修竹也恢复了生气,梁月泽这才正色道:“我出这些题就是摸你的底子的,看你哪方面不会,我好给你补习。”
“你只错了一半,已经很厉害了,在我的设想里,你估计要错三分之二。你只错了一半,超出了我的预期,已经很聪明了。”
“真的?”许修竹看他。
梁月泽点头:“真的,不信你等我给你讲一遍解题思路,你再做一遍肯定能做对。”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许修竹这才信了他的话,心情也变好了。
这一个多月来,每逢做题的时候,他都怕自己是个笨蛋。
数学学不好,到时候拉分太多,考不上他理想的学校,要自己留在扶柳村,这是许修竹不能接受的。
许修竹一个高兴,直接跳起来揽住梁月泽的脖子,难得主动给他献了个吻。
梁月泽自然是欣然接受,双手回抱住许修竹,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举报
“妈, 你怎么出来了?身体好点了吗?”李刚强一回家,就看见他妈在院子里择菜。
李母咳了几声,才抬头看向李刚强, 嘴唇有些发白起皮, 她习惯地舔了舔嘴皮, 说道:“好多了, 不发烧手脚也有点力气了。”否则她也不能出来在院子里择菜。
自从和吴家的亲事吹了之后, 为了让吴家消气, 不去派出所告发李刚强,李家只能认下全部的责任。
村里人都知道了李家想用20块钱当聘金娶儿媳, 纷纷在背后说他们不懂礼数,简直是欺人太甚, 怪不得吴家要拒婚。
就连和李家亲近的人家, 都隐晦地和李母说过,让她现实一点,别把她家老三想得太好,没有谁家会因为李刚强而倒贴到这种程度。
这可把李母给气坏了, 但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只要她不想让自家儿子去坐牢, 就必须闭紧嘴巴。
就连李刚强, 也开始埋怨李母, 怨她不应该出这种馊主意,要是规规矩矩地给聘金,他和吴青叶也不会闹成这样,他也不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李母憋了一肚子气没法发泄, 又正值春耕劳累了一个多月,一放松下来, 人就病倒了。
偏偏村里的卫生点有许修竹在,这个破坏了他们所有计划的人,直接越过吴家,成为了李家人的心头恨。
李母一开始没舍得花钱,自己躺床上熬了两天,熬不住了才让大儿子背她去隔壁村看病。
在村里中药比西药便宜,李母没舍得买西药,隔壁村的村医就给她开了几剂中药。
那个村医医术比较一般,开出的方子都是医书上常见的退烧方子,剂量都没调过,不是太对证,拖拖拉拉吃了好几天药,才勉强能够起身。
李母病倒之后,李刚强倒是不敢再怨他妈了,毕竟他妈会这样,都是吴家和许修竹的错。
“今儿怎么了?遇到什么好事儿了?”李母看李刚强一脸兴奋,跟平时闷着一张脸怨气十足的模样完全不同。
李刚强想到刚才在树上听到的,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他凑到李母旁边蹲下,小声说:“妈,你猜我刚才听到什么了?”
李母一边择菜一边问:“听到什么了?”
“许修竹!”李刚强眼里迸发出光来,“我抓到他的把柄了!”
李家被人指指点点,李刚强作为当事人,自然是逃不过的,以往跟他交好的发小兄弟,也时常拿这事儿来打趣或教育他,李刚强听多了受不了,就不往人群里凑了。
他又不想呆在家里,和他妈两相怨怼,空闲时间经常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次躲到了一颗大树上躺着浅眠,却无意中听到许修竹的名字,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李刚强把他在树上听到的都给李母复述了一遍,李母有些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举报啊!”李母激动道。
有了许修竹这个共同仇人的把柄,母子俩的关系一下子就恢复如初,商量着怎么让许修竹倒霉。
李刚强摸了摸下巴:“这个不急,我得去打听打听,找谁去举报比较合适。”
李母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去公社举报他,村长和书记如今这么看重他,估计会把这事儿给压下来。”
想到许修竹如今的身份,李刚强就恨得牙痒痒,他不仅成了村里的村医,还受到了村里人的爱戴。
天天都有人在他们耳边说,许知青医术有多好,因为有他在,这个春耕生病的人都少了很多。
不过就算他医术再好,李母也不会去卫生点找他看病,免得他给自己下药,到时候病得更严重。
母子俩计划着举报的事,即将被举报的许修竹一无所知,他此时正高兴着呢。
梁月泽给他重新出了一份题,上面有十道题,他做对了九道,剩下的一道题,是思路错了才没答对。
这个成绩,对比昨晚对错参半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梁月泽点头;“不错,你学习能力很好,只要继续这样学下去,以后考试绝对没问题。”
许修竹拿过习题本子,看着上面的√号,眉眼弯成了一道弧线。
“多亏了你的补习,不然我也做不出这些题来。”
梁月泽用中指弹了一下许修竹的额头,说道:“行了,别乐了,不是要上山去采药吗?我陪你去。”
许修竹捂着额头瞪他:“疼。”
梁月泽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疼吗?我没用什么力啊?”
许修竹委屈点头:“很疼。”
看他这样,梁月泽哪里还能狡辩自己的力道不大,赶紧哄人才是正经的。
他把头凑到许修竹跟前:“让你弹回来。”
许修竹转了一下眼珠子,没让梁月泽看到,很用力地弹了一下。
看到梁月泽也忍不住捂额头,他才笑了出来。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我动手动脚了?”许修竹凶狠狠地说。
平时两个人单独相处时,梁月泽总是对他动手动脚的,不是揉他的头发,就是捏他的脸,又或者捏他的耳垂。
许修竹抗议过几次,每次梁月泽都应得好好的,下次继续。
“下次真的不敢了。”梁月泽笑着说,接着往许修竹额头被弹的地方亲了一下。
许修竹脸一下子红了,正谈判着呢,他怎么这样?
梁月泽又往他两边脸颊各亲了一下:“我错了,不该对你动手动脚。”
嘴上说着不该,行动却依然不停。
许修竹还想说什么,梁月泽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唇,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春天的扶柳村,微风和煦,气温适宜,山色葱葱,山里充满了各种鸟鸣声,一个人走在山间,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孤寂。
当然,这时候在山上不是只有动物鸟雀,还有上山找山货的村人。
许修竹和梁月泽行走在村里人踏出来的小路上,一边寻找许修竹需要的草药,一边感受这难得的约会时光。
遇到上坡的地方,梁月泽走在前面,上坡后转过身拉许修竹的手,这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机会,而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说来这还是过年后,梁月泽回来后,和许修竹第一次白天有这么长的相处时间。
以往梁月泽回来,白天都是自己找事情做,许修竹要去上课,他们只有晚上的时间可以相处。
对此梁月泽颇有些怨念,但许修竹是去上课,他也不能说什么。
现在能一起去山上采药,竟是他们少有的约会机会。
梁月泽这次带了两斤白酒回来,许修竹看到白酒的瞬间,就开始盘算他手里有什么药材,山上又有什么样的药材,他要泡什么样的药酒。
盘算完之后,还差几样草药要上山去采,所以梁月泽就陪他上山采药来了。
“许知青,又来采药啦?”一个婶子背着竹筐往山下走去。
梁月泽正牵着许修竹的手往上爬,听到声音仰头看了一下,没有立刻松开彼此的手。
那婶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七八岁的小孩,两个小孩也背着个竹筐,三人走到一旁让开了路,打算等梁月泽和许修竹上去了下山。
从三人竹筐口冒出来的东西来看,她们显然是来山上挖竹笋的。
竹笋晒干后可以存放很久,平时要是地里的菜没长成,就可以泡点竹笋来炒菜,村里人都会趁着春天竹笋多的时候,晒一些笋干存着。
许修竹在梁月泽的拖拽下,上了一个坡,才回道:“是啊。”
那婶子笑道:“您之前天天上山采药,现在不用熬汤药了,怎么也不多休息几天啊?”
“有些药材就是要这时候采,药性才最合适。”
“这样啊。”那婶子看向梁月泽,“梁知青也上山了?是陪许知青采药还是?”
梁月泽笑了笑:“我来挖点笋,带回市里给同事们尝尝。”
“哎哟,那是应该的,咱们村里别的不多,就竹子多。”那婶子热心肠道,“从这条道上去,走到半山腰再往左边走一段,那里的竹笋长得好。”
“好,多谢婶子,那我一会儿去看看。”梁月泽应道。
梁月泽一路拉着许修竹的手往上走,那婶子丝毫没有怀疑,直到下山都没觉得两个大男人牵手有什么不对。
山上陡峭,城里的娃子走惯了平地,不习惯走山路是正常的,手牵手才不容易摔了。
此时县里的红|卫兵办公点,迎来了一个年轻的汉子。
“请问这里是红|卫兵办公的地方吗?”
坐在办公室里的常主任抬起了头,他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耐烦:“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李刚强被他的语气吓得哆嗦了一下,都说红|卫兵可怕,不少人被批斗之后,要么病死了,要么自己上吊投河了。
村里的大人教训孩子,都说什么“再不听话就让红|卫兵来抓走你”、“再调皮小心红|卫兵来抓你”之类的话。
红|卫兵一般不会来抓村里人,不过是以前村里的地主被抓走批斗,都是死的死,伤的伤,他们瞧着胆寒而已。
而且红|卫兵抓人时的嚣张态度,给大家留下了心里阴影,就跟以前的官大爷一样。
所以在李刚强心里,这红|卫兵是能避开就避开,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自己找上门来。
民见官总是有些害怕的,李刚强讨好地笑了笑:“您好,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举报!”
李刚强和李母商量过了,举报要越过书记和村长,以防他们包庇许修竹。
他们打听到以前抓走村里地主的人,就是县里的红|卫兵,于是李刚强就来到了县里。
看着一脸凶悍且态度不耐烦的常主任,想着许修竹以后可能的遭遇,李刚强压下心里的害怕。
都是许修竹的出现,害他亲事不成,还被人取笑,今日过后,看他还能怎么嚣张!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忐忑
常主任没好气地应下, 把来人给送出门去,才在院子里的一颗树根下吐了一口唾沫。
“操!什么事儿都来举报,当老子闲得没事干吗!”
常主任骂骂咧咧回到办公室, 小弟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附和道:“就是, 咱常主任是什么人, 这种小事哪能劳烦您啊。”
常主任靠在椅背上, 左脚踩在椅子上, 单手拿起搪瓷茶杯往嘴里灌了几口茶,温热的茶水灌下去, 没有解渴的感觉,反而把心底的烦躁激发了出来。
“以后别随随便便把人放进来, 当这是什么地方, 谁都能来吗?”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小弟被吓得抖了一下,紧接着连连点头:“知道了常主任,以后不会了。”小弟没敢解释是因为看门值班的人去撒尿了,才让人直接进到了常主任的办公室。
他小心地觑着常主任的脸色, 见他不想管事儿,便主动揽活儿, 想献一下殷勤。
“常主任, 要不我带几个人去把那批书给烧了, 再把人带回来批评改造改造?”
这话一出,常主任一个凌厉的眼神刀过来,小弟一阵胆寒,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勉强扯起嘴角打哈哈道:“常主任, 怎么这么看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蠢货!”
“老子让你去做了吗?还嫌我们不够招人恨的?”
“让下面的人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要是闹出点什么事儿牵连到老子,看老子不把你们的皮给扒了!”
常主任一个暴起,抓着一个本子往小弟头上猛拍了几下。
小弟没敢往后缩,等常主任打够了,他才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那今天这个举报?”
出了一通气,常主任把本子随手扔桌上,没好气道:“去找那个村的书记,让他管好他们村的人,别什么事儿都闹到县里来!”
“欸!好的,我马上就去!”看到常主任挥手后,小弟赶紧退出他的办公室,省得继续被暴躁的常主任骂。
最近常主任都很暴躁,大家都不敢往他跟前凑,逮着个人都要骂两句。
大家觉得他是因为很久没人来举报了,他们红|卫兵已经很久没干活了,常主任闲得难受。
所以这次看到有人来上门举报,还以为有活儿来了,小弟这才积极地往前凑。
但现在看着常主任的反应,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以前他们带人出去抓人搜东西,顺便还能贪墨点东西,那时候多风光,大家都以能够当红|卫兵而自豪。
在为国家批斗改造那些迫害人民的老地主、蚕食国家财物的资本家的同时,还能顺便给自己家改善一下生活,这活儿大家都积极着呢。
只是从两年前开始,举报的人少了很多,他们好几个月都没出去抓人批斗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他们实在不理解,常主任为什么不让他们去抓人。
常主任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水,试图抚平内心的恐慌和焦躁,但效果并不大。
底下人不知道,但他能当上这个主任,自然是上面有人的。
经贵人指点,估摸着今年过后局势会有很大变化,他们红|卫兵最好安分一些。
不管以后局势是好是坏,他们红|卫兵都不可能再像前几年那样风光了,以后一旦卸了职,以前被他们批斗过,但还在县里生活的人家,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就因为这个,常主任现在每天都在恐慌和焦躁中,也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
这时候他哪里还敢继续得罪人,是生怕自己招惹的人还不够多吗?
这次举报的不过是一个知青手里有一套以前的课本,就算是那知青手里有前朝时候的文稿,他都不会有任何动作。
李刚强刚进家门,在屋檐下一边干活一边等人的李母就迎了上来,可能是心情变好了,李母又吃了两天药,身子就利索了。
“怎么样?红|卫兵的人怎么说?”李母一脸急切。
一路走回来,李刚强没喝一口水,进屋里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噜几下喝下去,又倒了一碗,才解了渴意。
李刚强用手背一抹下巴,兴奋地说:“成了!人家应下了,估摸着过一两天就会来抓人了。”
李母听得眼睛都亮起来了,双手合十念叨道:“老天有眼,总算是能让那不是东西的受到惩罚了。”
“要不是他,咱们怎么可能是现在这样,你早就娶上媳妇了,想起那天的事儿,我这心就一阵一阵的疼。”
眼瞅着就要成功,双方都在商量着结婚的日期了,突然跳出来两个人,打乱了全部的计划,还让李家吃了这么一个亏,她怎么能不恨!
对着这母子俩的谋划,李家其他人是知道的,吴家人他们不敢惹,但许修竹一个外地来的知青,无亲无故的,惹了也不怕他报复,都等着看许修竹的下场。
但他们等来等去,没等到有人来抓许修竹,倒是全家人被书记给叫去了公社。
李家人忐忑不安地来到公社时,许修竹没在隔壁的卫生点给人看病,倒是出现在了公社的会议室里,本该在市里上班的梁月泽坐在他旁边。
书记和村长还有各个生产队的队长都在,李母和李刚强对视一眼,皆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除了书记村长和各队队长,只有许修竹梁月泽和他们一家人不是村里的干部,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们想到了前两天的举报,看大家的态度,显然不是针对许修竹的。
李家人除了没长大的孩子,一个个都到了,书记指了指一边的长凳子,让他们坐下。
等李家人不安地坐下后,书记才开始说话,他清了清嗓子,一改以往的和善,表情严肃道:“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有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要跟大家说。”
说话时,书记朝着李家人的方向来回扫一遍,把李家人看得心惊担颤,李母强笑着开口:“书记,你们要说要事,我们这些妇人在场不好吧?”
李母说的是她和大儿媳二儿媳三个人,实则是暗指他们李家人不应该在场。
村长冷着一张脸开口了:“没什么不好的,这件事跟你们李家也有关系。”
李母又说了一句:“什么重要的事儿,能跟李家能有什么关系啊?”
书记没理她,说道:“昨天我收到县里的通知,让我去县里一趟,我还在想县里有什么大事要通知呢。结果今天去了县里,才知道这事儿是咱们村里人自己惹出来的。”
李刚强眼睛微闪了一下,看来今儿这一出,就是他去举报的结果了。
他皱起了眉心,想起前两天那主任的态度,心里开始慌了,结果显而易见,那主任并没有跟他说的那样,带人来村里抓人批斗,反而把事情推给了村里。
“我们村里,竟然有人去找红|卫兵举报咱们村里的人,私藏违禁书籍,想让人来村里把人抓走批斗!”
这话一出,旁边坐着的各队队长都惊呼出声,尤其是孙铭,村里书籍最多的地方,可不就是知青所吗。
孙铭担忧地看了许修竹和梁月泽一眼,梁月泽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来这里之前,书记就跟他们说明了情况,给两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对于被举报的事情,梁月泽是没有想到的,但早在梁月泽和许修竹商量要把书借给覃晓燕她们之前,梁月泽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几年前被人举报,可能是天大的事情,但在这个时间点,却没那么严重。
梁月泽之前也打听过,不管是市里还是县里,红|卫兵的声势都弱了下去,很少出来活动。
尤其是那位总理离世之后,上头的竞争越发激烈,下面的人就越要收敛。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就算因为这些书被人举报了,也不会有人会去为难一个村里的知青。
梁月泽才会放心把书借给覃晓燕她们,她们住在知青所,借给她们就是借给整个知青所,他早有心理准备。
书记冷哼一声:“有什么事情不能在村里解决?竟要闹到县里去,我看你们胆子倒是大得很啊,连我和老林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看向李父:“李志七!你什么意思?”
李父蹭地站了起来,慌乱又无辜地说:“书记,你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
村长开口:“你不知道?你家老三去县里了你也不知道?”
李父搓着手无助地说:“我要是知道,指定不能让他去县里,老三说他要去县里买东西的,哪知道竟然是去干这种事儿。他娘,是不是你让老三去的?”
呆愣的李母反应过来,附和道:“对对对,是我让老三去举报许知青的。老三无意中听到他家里有一批书是违禁书籍,在知青所里都传开了,我怕到时候牵连到村里,也没想着要跟您二位商量一下,就让老三先去举报了。”
这时候的李母,完全没想起,这事儿是李父默认了,她和李刚强母子俩才敢做的,他要是说一句反对,以这母子俩的胆子,决不敢违逆他的意见。
就像之前计划让李刚强在结婚前强了吴青叶,以此来降低聘金,李父没说一句反对的话,但事情败露之后,不妨碍他把责任推到李母身上。
他要是真觉得不对,没有一点儿私心,也不会对这母子俩做的事情默不作声。
李母和李刚强没觉得有丝毫不对,毕竟在他们心里,事情是他们自己做的,李父是真的没掺和一点。
书记嘲讽道:“那我倒是要替整个扶柳村感谢你了?感谢你替我们村除了一大害!”
李母觑着他的脸色,扯起干瘦的脸皮:“那倒不用,都是为了村里好。”
村长气笑了:“你倒是谦虚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后果
扶柳村以前有两个地主, 一个地主姓黎,一个地主姓陈。
黎姓地主倒是良善,村民们租黎家的田地, 他家收的租子比别的村要低一成, 还不用额外做什么。
陈姓地主是村里的农民慢慢变成地主的, 对村里租他家田地的村民比较苛刻, 平时还要去他家做长工, 才能租到他家的地。
村里人挤破门都想租黎家的地, 但黎家的田地比较少,大多数人还是要去租陈家的地, 收成的粮食才能勉强养活一家人。
大家在地主的压迫下,日子都过得很苦, 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 一身麻布衣服能过一整个冬天。
后来国家就没收了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们,再后来,国家把全国的土地都收归国有, 实行土地公有制。
那时候村民们的生活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地主也从压迫村民的对象变为普通群众。
但从十年前开始, 全国掀起了一股批斗地主、批斗资本家、批斗臭老九的风气, 黎家和陈家这两个曾经的地主都被批斗了。
一开始对于陈家被批斗, 大家是乐见其成的,反而还拍手叫好。
以往陈家对村里人多有欺压,看到陈家倒霉被批斗,大家心里不知有多畅快!
后来这股批斗之风蔓延到了黎家, 村里人心里就不是滋味了,甚至想过要去阻止。
但当时批斗地主是主流风气, 就连村里的年轻人,都被这股风气给裹挟了。
丝毫没有想起,黎家对村里人的帮助。
但凡村里哪家有困难了,去黎家借钱,黎家基本都不要息钱就借了。村里发生洪涝,溪水涨潮,黎家宅子地势高,黎家也会收留被淹了屋子的村民。
最重要的是,黎家一门忠烈,家里的男丁一个个都上了战场,没有一个回来过,只有一个老太太守在宅子里。
红|卫兵把人家老太太拉去批斗,一身病送回来,缠绵病榻没几天,老太太就去了。
黎家虽是地主,但人家一家子男丁都为国捐躯了,他们村里却让红|卫兵把唯一的老太太给批斗死了,没有一个出面阻止。
当时杨书记刚当上村里书记,是他带头张罗丧事,把老太太给安葬到黎家的祖坟里。
那座老宅子被红|卫兵搜了一遍,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书记就把大门给锁了,不让村里人进去。
几年过去,批斗的浪潮过去后,年轻人热血上头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想起黎家的事情,深觉忏愧。
黎家的事情发生后,村里的老一辈发了火,联合起来压着家里的小辈,勒令全村人,谁都不准再去找红|卫兵,不准举报自己村里的人,否则定有重罚。
村里人对红|卫兵的态度很复杂,既欣喜于他们批斗了压迫村里人的陈家,又怨恨他们把黎家的老太太给逼死了。
至此不敢再招惹红|卫兵到村里来,要避开还来不及呢。
这也是一开始梁月泽和许修竹到村里,被爆出两人一个是资本家的儿子,一个是臭老九的孙子,村里人却没有对他们区别对待的原因。
这次不知红|卫兵那边发生了什么,接到举报竟然没来村里把许修竹带走,反而让书记回去自己处理。
要是红|卫兵敢带人过来,书记和村长肯定会第一个带头把人拦在村外头。
书记没和李母纠缠,直接逼问李父:“李志七!村里定下的规矩你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李父李母立马就意识到他说的规矩是什么,之前李母也有过担忧,但很快就放下心来了。
李母撒泼:“书记啊,我这真的是为了扶柳村好,而且这许知青也不是咱村里的人,不算坏了规矩!”
书记阴沉着脸:“许知青户籍落到了扶柳村,他就是扶柳村的人!”
村长可不听他们的狡辩,当着各个生产队队长的面,直接宣判对李家的惩罚。
违反村中长辈一同定下的规矩,现在不准村里私自体罚了,直接扣他们家工分,足够李家人心疼的程度。
至于许修竹,也因为这些书籍,被要求写一份检讨书。
这事儿在公社这里算是过去了。
“呼~好在没出什么事儿,不然我们罪可就大了。”覃晓燕一脸后怕地说。
从孙铭口中知道这事儿之后,覃晓燕和于芳就赶了过来,江丽要在卫生所值班,不然她肯定也要过来的。
梁月泽给两人倒水,说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书是我们主动借你们的。”
于芳说:“怎么能说没关系呢,要不是我们拿出去给别人看了,还让村里人知道,你们也不会被举报。”
梁月泽说:“这些书在借出去之前,我和修竹就已经有心里准备了,今天这事儿,你们别想太多。”
“梁知青,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城里?现在还没走,是不是因为这事儿给耽误的?”覃晓燕问。
梁月泽确实是准备出发的时候,书记突然找过来的。
“没事儿,我自己有车,晚点也没关系。”梁月泽摆手。
覃晓燕喝了一口水缓缓心情,说道:“没耽误你的事儿就好。”
许修竹把于芳和覃晓燕换回来的书推回去:“你们别太担心了,该干嘛就干嘛去,我真没事儿,书记和村长都护着呢。”
“这些书借给你们了,已经在村里过了明路了,你们尽管看就是了。”
孙铭回去后,就跟大家说了在公社会议室发生的事情,还让大家把从许修竹这儿借来的书收起来,让覃晓燕和于芳还给他。
覃晓燕抬眼看许修竹:“真没问题啊?”
许修竹点头:“只要你们不传出知青所,随便你们看,看完了再来换新的。”
覃晓燕最近这段时间,习惯了睡觉前要看一会儿书,这书要是还回去,她还真有些舍不得。但为了许修竹好,她还是忍痛还了回去。
现在还可以继续看书,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尽是欢喜。
既然许修竹都这样说了,于芳也提出想换一本数学书,上一本数学书她已经看完了。
许修竹给她找出来,于芳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结果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是许修竹做完后夹到书里面的习题。
于芳一眼就看入神了,抓着这张纸一直不放,许修竹一看她那样儿,就朝梁月泽看了一眼。
“那些习题能不能给她也看看?”许修竹小声地问。
梁月泽说:“你做完之后,要是觉得没必要再练了,可以给她也做做。”
高考的竞争对手不是知青所那几个人,而是全国上下的人一起,多一个人学习数学,兴许还能带动许修竹的积极性。
许修竹在数学这方面,总是有点没自信,梁月泽又不能时时陪他,有个人陪他一起学习也好。
覃晓燕和于芳有点不好意思,她们走一趟,本来是想安慰许修竹的,顺便把书还回去,没想到人不用她们安慰,书也没还回去,于芳手上还多了一本许修竹做过的数学习题。
这下大家都知道,许修竹把书借给他们,是冒着风险的,他们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平时他们上山的时候,看到有自己认识的草药,会采回来送到卫生点去。
许修竹和江丽因此都不用那么频繁上山去采药了,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看书学习。
李家举报许修竹的事情,在村里引起了众怒,即便是一向在众人眼里老实本分、被李母压制的李父,都遭了不少人的白眼。
李家去年娶进门的二儿媳,不堪被人指指点点,直接回了娘家。
大儿媳倒是也想走,但她还有两个孩子,想走也走不了。
而且现在农忙已经过去了,大家都闲了下来,有的是时间说八卦闲聊。
李家的事儿一下子就传开了。
许修竹前段时间天天上山采药,给大家要汤药,在村里人心里的地位不低,这次突遭横祸,更是让大家心疼他。
一个个跑来卫生点嘘寒问暖,顺便八卦一下,问他是怎么得罪了李家。
比较举报这种事情,要是没点仇,李家哪会大老远跑县里去举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许修竹自然是不能说的,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人。
见没法从许修竹这儿八卦到什么内情,不过两三天就没人找他了,许修竹倒是松了一口气,村里人太热情也不是太好。
不过从大家的口中,许修竹知道了李刚强被人给揍了。
梁月泽作为三墩子的救命恩人,许修竹也提醒过李刚毅和刘桂芬赶紧送医,三墩子现在才能活蹦乱跳的。
知道李刚强的所作所为之后,李刚毅直接到李家,把李刚强揪出来,狠揍了一顿。
李刚强的大哥二哥拦了一下,被紧随而来的堂伯一个眼神瞪得不敢动作。
公社对李家的惩罚是扣工分,但李刚强和李母的行事,丢了整个李家的脸,还牵连到李刚毅这一支,他们也容不下这人。
经此一事,李家人很长一段时间在村里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犯到许修竹面前。
吴家对李家针对许修竹的事情很愧疚,都是因为他们家青叶,才招惹了这桩祸事。
听从了吴石的意见,托他帮忙买了一罐麦乳精,送给许修竹表示歉意。
吴家的赔礼倒是意外之喜,吴石估计知道许修竹会拒绝,直接把这罐麦乳精送到农场去,许修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以许修竹的医术,在村里混得风生水起,大家都很尊敬他,没有人敢对他不敬。
他的名气甚至传到了其他村子,不少人来找他看病,一个医术好的医生,更是没人敢惹他。
许修竹的日子就在给人看病、学习中度过,每一天都很充实。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1977年……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爷孙
“梁工, 又准备回村了?”
梁月泽笑着点头:“对。”
他的自行车车把上,正挂着他刚从国营商店买的猪肉,梁月泽现在回村, 都要看国营商店什么时候供应猪肉, 他买上了猪肉才会休假回村。
问话的是车间的一个工人, 他眼馋地看了一眼猪肉, 才继续寒暄:“怎么不晚点?这大中午的, 可热得不行。”
现在正值七月, 一年中最热的一段时间,就算是干活的人, 都会刻意避开中午,等凉快一些才去干活。
梁月泽说:“这不是还没到中午吗, 而且这种天气, 什么时候都是热的,再晚就要等到晚上了。而且我走的是山路,山里有树木遮着,没这么热。”
最近正值农忙, 就算是在市里工作的人,也有一些在农村的父母亲戚, 大家都缺油水, 有肉票的人, 会攒着在这段时间再买肉送回村里去。
这段时间肉联厂宰了不少猪,今早梁月泽去国营商店的时候,卖猪肉的摊子已经排了一长串的人了。
他排了好些时候,才买到了这两斤肉。
那工人点了点头:“也是, 那你赶紧回去吧,可别越来越热了。”
梁月泽点了点头, 拧开装满水的水壶喝了几口,就骑上自行车走了。
那工人是梁月泽负责的车间的工人,平时干活时能聊上几句,他媳妇今天从乡下来找他,看到这么好看的小伙子,突然起了心思。
家里的姑娘也长大了,该说亲事了,这年轻人长得端正,又有礼貌,还有一份正式工,绝佳的女婿人选啊。
“他爸,这梁工在厂里是做什么的?结婚了吗?”
工人把自己准备好的钱和票都塞给他媳妇,说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机械厂技术最好的梁工。”
他媳妇睁大了眼睛:“就是那个不仅会修厂里的机器,还会修自行车、拖拉机、缝纫机、收音机的梁工?”
工人点头:“对,就是他。”
他媳妇眼里更满意了:“所以他有对象了吗?”
工人神经比较粗,不明白他媳妇心里想什么,便说:“应该有了吧,厂里好多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没应。倒是每月大包小包回村一趟。我估计他对象在村里呢,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频繁地回去。”
他媳妇顿时失望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对象,哪能轮得到他们家闺女。
工人说道:“行了,你拿了钱和票,就赶紧去买东西吧,家里还等着吃肉呢。”
今天难得有肉,工人又走不开,只能让他媳妇来一趟,把猪肉给买回去,家里老人孩子都馋得紧。
想到今天能吃上肉,工人媳妇也不八卦了,拿上钱和票就快步去买肉了。
七月的天气炎热,偶尔才会有一缕清风吹来。南省还是一如既往地热,跟梁月泽刚来这里时没什么两样。
他骑着自行车到村口的时候,一路疾驰迎面而来的风,并没有吹干他汗湿的衣衫,这个后背已经湿透了,脸上也泛起了红潮。
上一次回来,田野里还长着金灿灿的水稻,沉甸甸的稻穗压得弯弯的。
现在水稻已经消失了,露出泥土原本的颜色,明明是一片荒芜,却尽显生机勃勃。
平时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不见踪影,应该是回家休息去了。
经过公社时,在屋檐下吹过堂风的江丽正好瞧见,连忙把人叫住。
“梁知青,你等一下。”
听到声音,梁月泽掉转车头,把车骑到有阴影的地方,那股火辣辣的热意减轻了不少。
“怎么了?”
梁月泽无意在众人面前表现他和许修竹的亲近,而且平时许修竹不是在给人看病就是在学习,他回来后基本不会在卫生点停留。
江丽说:“修竹回家去了,他家里今天来客人了。”
“客人?”梁月泽疑惑。
一般来找许修竹的,都是来找他看病的病人,在村里的卫生点更方便,没必要请到家里去。
江丽:“我也不清楚,那人是坐着汽车来的,好多人都去围观了。”
梁月泽皱起了眉,接着很快就松开了。
他想起前段时间,老爷子托吴石给许修竹捎信,说是他很快就能平反回城了。
住在农场牛棚里的那几个人,前段时间已经有两个回城了,听说还恢复了以前的职位。
那么离老爷子回城的日子也不久了。
今日能来找许修竹的,不是老爷子,很大可能也是他的朋友。
梁月泽问:“来找他的客人看着多大年纪了?”
江丽说:“是一个老爷爷,头发有些花白了。梁知青你认识?”
“大概猜到了。”说完梁月泽就重新骑上车走了。
梁月泽远远就看到屋前停着一辆汽车,看外形图标,应该是他们厂里生产的汽车。
此时汽车周边围了几个不怕热的孩童,绕着汽车在玩游戏,小屋的门紧闭着。司机坐在汽车里,竟也不赶这些孩童走。
梁月泽没理会这些孩童,直接把车骑到屋前,按了几下车铃。
听到熟悉车铃声,门很快就打开了,许修竹走了出来,眼眶有些红,应该是哭过了。
“你回来啦!”许修竹说。
梁月泽点头:“嗯,听说你有客人来,正好我买了两斤猪肉,晚上可以吃肉。”
许修竹眉眼一弯:“好。”
今天他本来还在卫生点做数学题,听到爷爷的声音时,他还有些不可置信,还揉了下眼睛,看到爷爷还站在跟前,才终于确认,爷爷真的从农场出来了。
他冷静地让江丽在卫生点值班,冷静地坐上了载爷爷过来的汽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爷爷。”
许老头笑着点了点头,眼里也忍不住有些湿润,他抬手给许修竹擦了擦眼泪,曾经干燥温暖的手,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粗糙的茧子把许修竹的脸都磨红了。
许修竹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他攥着许老头的衣袖,喉咙哽咽说不出任何话来。
“好了,小竹子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许修竹眨了眨眼,眼睫毛沾上了水迹,声音哽咽道:“长大了就不能哭了吗?”
许老头赶紧哄道:“能哭能哭,爷爷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自从跟梁月泽去了一趟农场后,许修竹再也没有机会去农场,他们爷孙俩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了。
两年前,时隔多年见到许老头,老爷子不管是外貌还是精神,都像一个苟活于世的病弱老人,随便一场风寒都能把人带走。
但现在再次见到,老爷子好像年轻了一些,头发还是花白的,但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老爷子好。”梁月泽恭敬地喊了一声,他没敢直接叫爷爷,他正心虚着。
许老头跟在许修竹后面走出来,眼里是慈祥的笑意:“梁知青不必客气,这两年多亏你照顾我家修竹了。”
这个自己对象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尽管老爷子并不知道两人隐秘的关系,梁月泽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和心虚。
但他本人一贯会装,心里如何暂且不提,表面倒是装得彬彬有礼、淡定自如。
梁月泽笑道:“老爷子客气了,刚来扶柳村时,是修竹照顾我居多。”
许老头摆手:“一码归一码,以后要是来了北城,可一定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和小竹子交谈这一小段时间里,小竹子几乎都会提到这位梁知青,当初能去农场找自己,也是多亏了他帮忙。
许老头能听得出来,小竹子对眼前这位梁知青的感情有多深。
梁月泽对他们爷孙俩的恩情,不能用一些简单的东西去答谢,所以他没说什么要报答的话。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他们报答的机会。
梁月泽没推辞,笑道:“好,等我去了北城,就叨扰老爷子了。”
许修竹打断两人之间的客套:“爷爷,一会儿留下吃晚饭,我现在会做饭,你尝尝我的手艺。”
许老头摸了摸许修竹的头发,笑着说:“好,那我就尝尝你的手艺。”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许老头的心疼,许修竹并没有发现,他正在盘算着晚上要做点什么好吃的。
以前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的孙子,如今烧火炒菜样样精通,还能照顾别人。
他不在的这几年,小竹子不知吃了多少苦。
“……这时候正是茄子的季节,做一道红烧茄子……再杀只鸡熬个汤,养了两年的老母鸡,都不下蛋了,正好杀了省得费粮食……”
许修竹迫不及待地想要让爷爷知道,他现在过得有多好,想让他放心,不用再担心自己。
许老头没反对,就坐在屋檐下,眼都没舍得眨一下,看着孙子在忙碌。
曾经跟在他后面撒娇耍赖的孩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
“爷爷,您多吃点,这个茄子是我自己种的,您尝尝好不好吃?”
“今天给您把脉,脉象比之前好多了,这个汤我放了一些药材,滋补,对您身体好,您多喝点。”
许老头接过汤碗,乐呵呵地说:“好好好,我喝,我喝。”
小小的一张桌子上,竟摆了六道菜,梁月泽坐在许修竹另一边,默默夹菜吃饭,没有打扰这爷孙俩的温情时刻。
送老爷子过来的司机,也被许修竹拉上了桌,和梁月泽一样,默默吃饭不做声。
一场晚饭吃完,天已经黑了下来,也到了老爷子离开的时候。
许修竹满脸不舍,扯着老爷子的袖子,不想放人走。
“……时间紧急,我就不给您做新的药丸子了,回了北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许老头笑道:“你忘了你的医术是谁教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消息
“那又如何?”许修竹瞪眼。
许老头瞬间妥协:“好好好, 我一定给自己好好看病,绝不让你担心。”
曾经被他逗弄调笑的小孙子,如今倒是霸气起来了, 两个人角色掉了个头。
听着小孙子对自己的叮嘱, 许老头都一一点头应下了, 仿佛他才是那个小辈。
直到那个基本没说过话的司机上前:“老爷子, 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许老头这次能这么快被平反回北城, 是因为北城有一位领导的家人病了, 西医治不好,就想起了曾经在北城颇有名气的几位大夫。
要不是有人打点过, 许老头想平反回北城,估计还要再等一两年。
许修竹沉默了, 和许老头两两相望, 眼中皆是不舍。
最后还是许老头打破了寂静,他伸手摸了摸许修竹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他每次给病人看完病, 小竹子就会跑到自己腿边,得到一个摸头后才笑着逃开, 自己去玩耍背书。
“没事儿, 我先回北城, 等稳定下来了,就找机会让你回来,不会让你一直在这里,我们爷孙俩还会再聚的。”
白天已经止住了泪水的眼睛, 瞬间又变红了。短短半天的相聚,仿若梦幻一般, 如今梦醒了,也要分开了。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您别担心我,回去好好养病,我有办法能回去。”
许老头只以为他是在逞强,不想让自己替他操心,便口头应了下来:“好,我在家里等着你。”
至于孙子说的,他能自己回到北城,许老头一个字儿也不信,回头该打听还是要多打听打听。
看着汽车驶入黑暗中,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再也听不见,耳边又重新响起了青蛙的叫声。
这一方小屋恢复了宁静,梁月泽把人揽在怀里,夏天穿的衣服比较薄,只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了肩头的湿润。
梁月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抱着许修竹,让他好好释放自己的情绪。
许修竹和爷爷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从他千方百计来白溪县就足以看出,梁月泽没体会过这样的亲情,此时却也为此动容。
他上一世亲缘浅薄,这一世倒是有二叔二婶和几个堂弟妹的爱护,但没能相处太久他就下乡了。
他没能得到的亲情,许修竹能够拥有,他只觉得庆幸。
幸好在这世间,还有一个爷爷爱他,希望许修竹以后的人生中,能一直被亲情、友情,爱情包围,一直幸福快乐。
“修竹,昨天来你家的是谁啊?”刘婶子一脸八卦道。
许修竹抿唇一笑:“是我爷爷。”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被平反了,许修竹不再避讳提起自己的爷爷。
刘婶子惊讶道:“你爷爷什么身份啊?”竟能坐得起汽车!
“一个普通的中医罢了,这次是我爷爷让我送您的东西,多谢刘婶您这两年的照顾。”许修竹说。
这两年通过吴石,许修竹隔一段时间会给许老头送一封信,给他简单说了自己的生活,省得许老头在农场那边担心。
不过他一般是报喜不报忧,许老头这次来的时候,为了感谢刘婶子和书记村长对许修竹的照拂,让人给他们都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因为时间紧急,他没有亲自上门去答谢,只能让许修竹自己去送。
看着许修竹摆到桌面上的东西,刘婶子先是惊喜,接着就是推辞。
“这我怎么能收,我也没做什么,哪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东西用纸包着,看不出是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乡下能随便买到的东西。
说是照拂,实际也不过是这孩子初来的时候好心给他送过几次菜,而且过年的时候已经收过礼了,哪里还能收这些东西。
许修竹早有准备,说道:“这是我爷爷送的,不是我送的,您若是不收,就自己还给他吧。”
刘婶子一噎,全村人都知道,昨晚那辆汽车就走了,汽车都走了,来人自然也走了,她能去哪里还?
“那你就拿回去,你是你爷爷的孙子,帮他收着。”
许修竹决定耍赖到底:“我是我,我爷爷是我爷爷,他的东西你还给他自己,我可不代收。”
刘婶子哭笑不得,在许修竹的坚持下,还是收下了这些礼品。
不过她也不白收,当即就开始给许修竹澄清谣言。
昨天有一辆汽车来找许修竹,大家都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各种猜测缤纷而至。
有说是城里人来找许医生看病的;有说城里的领导看上了许医生,要招他当女婿;还有说许医生不知怎么招惹了人,被人家里找上门来了……
各种谣言四起,后面那两条谣言信的人最多,她得赶紧去澄清,不然影响许修竹以后处对象。
这一年多来,许修竹当了村医,医术好,其他村甚至镇上的人都来找他看病,名气可不小。
和之前刚来村里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在村里有了一份不算累又体面的工作,以后回城的可能就小了。
他人又长得好看,经过这一年多的沉淀,身上有一种区别于村里人的气质,凡是见过他的姑娘们,不少都起了心思。
而且家里也不反对,有不少人家想给他介绍对象。
跟许修竹走得最近的刘婶子,都来找许修竹说了几次,许修竹一次都没应。
现在没心思归没心思,但名声不能坏了,在处对象这件事情上,不管男女,名声都很重要。
“哈哈哈……你知道有多离谱吗?真的,太离谱了哈哈哈……”覃晓燕笑得停不下来。
于芳跟着演:“……许医生要是当了上门女婿,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他还当村医吗?咱们还能找他看病吗?哈哈哈哈……”
覃晓燕调笑道:“许医生,要当上门女婿了,开心吗?”
许修竹无奈地看着她们,就连江丽脸上的笑意也一直没消,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在许知青身上实在罕见。
梁月泽打断几人:“那些书你们都看完了吗?”开始转移话题,不想让她们继续说什么上门女婿的谣言。
覃晓燕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书?”
“我给修竹带回来的那些课本,你们都看了吗?”梁月泽说。
覃晓燕眼睛一亮:“感兴趣的都看了,你问这话,可是拿了新的书回来?”
一听这话,于芳也顾不得促狭许修竹了,就连一直看热闹的江丽也期待地看向梁月泽。
这一年多了,他们除了农忙的时候没空,平时空闲的时候,都习惯了看一看书,看腻了语文书,就看历史书来调剂一下,看腻了历史,再看一下地理。
那一套书,尽管大家都有意小心,但看的人太多,书页还是不可避免变旧了,有些甚至还撕裂了一小块,用浆糊重新粘上。
不过就算大家再怎么轮换着看,基本都看过了一遍。再怎么喜欢的书,看的次数多了,都会腻的,更何况这是课本。
于芳喜欢数学,之前梁月泽从市里带了两本物理和化学的书回来,她自己竟也能看得懂。
之后梁月泽再回来,都会换两本新的物理化学书,跟于芳换着看。
梁月泽说:“新书倒是没有,不过可以给你们透露一个消息。”
没有新书能看,三人有些泄气,不过梁月泽口中的消息,还是吊起了她们的胃口。
“什么消息?跟你问我们的问题有关吗?”江丽问。
许修竹点头:“你们也知道,昨天我爷爷来过,他给我们透露了一个消息,上面有意恢复高考。”
昨晚梁月泽和许修竹商量了一下,以覃晓燕她们现在把课本当休闲书看的情况,等恢复高考的通知出来后,估计也很难赶得上老三届那些老学生。
通过这两年的相处,他们也了解这三个女生的秉性,知道以她们的性子,若是要求她们保密,就绝不会向外透露一个字。
正好借着许老头过来的契机,向她们透露一二。
至于知青所的其他知青,梁月泽就不打算让他们知道了,毕竟人多嘴杂。
而且国家还没有出通知,从他们嘴里说出去,这消息的可信度也不大,没必要徒增麻烦。
“恢复高考?什么意思?”于芳下意识问。
她们上初中高中的时候,早就没了高考,大家上大学,都是通过各个工厂和乡村干部写推荐信,上工农兵大学。
这时候上高中,若是没有推荐信,是上不了大学的。作为高中毕业生,学校并不会给他们分配工作。
但若是上了中专,学成出来后,可以分配到各个工厂去工作。
对这时候的人来说,能考上中专才是真正厉害的人,只有成绩一般的人才会去上高中。
在于芳她们的学习生涯里,很少会出现高考这个词。
梁月泽解释:“以前大家上大学,是不用推荐信的,通过全国统一考试,成绩好的,就可以上大学。”
许修竹接着说:“后来国家就取消了这个考试,改成了用推荐信上大学。”
覃晓燕睁大了眼,屏着呼吸问:“上了大学是不是就能回城了?”她抓住了重点。
虽然在扶柳村干活的日子很苦,但有几个知交好友,每日说说笑笑,倒也没那么苦了。
但就算能够忍受这份苦,覃晓燕心心念念的还是想回城。
每一个下乡的知青,就没有不想回家的。
梁月泽点头:“对,高考恢复以后,只要考上了,就算是知青也可以回城。”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震惊,没有欢呼,更没有追问。
覃晓燕她们都懵了,脑袋一片空白。
脑海里交替浮现两个词,高考?回城?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广播
“梁哥, 你怎么又在看这些书了?不是早就看过了吗?”莫四方翻了翻梁月泽桌面上的书。
这一年多来,莫四方经常放学后就来梁月泽宿舍,这宿舍几乎是他的半个家了。
机械厂改成汽车厂之后, 销量还不错, 效益比起以前更好了一点。
所以厂里打算再招一批工人进厂, 大家可都盯着这个机会呢。
莫四方也不例外, 他现在已经快高三了, 只要有工作, 随时都可以退学。
就算是在城里,读了高中的学生, 也有很多会选择中途辍学。
毕竟上高中,没有关系能拿到推荐信, 上不了大学, 毕业后还是要去下乡,没法留在城里。
如果有一份工作,可以让他们留在城里,中途辍学对这些高中生来说并不算什么。
莫四方从知道汽车厂准备招人的那一刻起, 就开始找梁月泽补习做准备了。
这次厂里招工,技术组也有两个招工名额。
莫四方跟着梁月泽一起给别人修东西, 修东西的手艺长进了不少, 而且还学习了一些基础的物理知识, 他对汽车厂这次的考核还是有点自信的。
不过再怎么自信,也不能什么都不学,那叫自负而不是自信。
所以他现在也不捣鼓着给别人修东西了,但凡有修东西的活儿, 都是钱文武去修,他一放学就来找梁月泽学习。
钱文武去年年底和小黎老师结婚了, 没两个月小黎老师就怀孕了,他快要当爹了,想多赚点养老婆孩子。
对于梁月泽和莫四方这两个甩手掌柜,他乐得自己去修东西。
他去修东西虽然不收钱,但收的东西和票也足够改变家里的生活了,给他的小家添置了不少好东西。
钱文武和莫四方上手之后,梁月泽就很少自己去修东西了,有什么活儿都是让他们去干。
既然不干活了,梁月泽提出要更改分成比例,一开始钱文武和莫四方都不同意,僵持了好一段时间。
不过梁月泽坚持,又退了一步,改成按积分来分东西,每人每月固定积分,每修一样东西,就加一定的积分,最后按积分比例来分东西。
钱文武和莫四方这才没话说了,不得不同意这样的分配方式。
梁月泽头也没抬:“怕忘了,再复习复习。”
他现在正在看物理书,就算是梁月泽对物理知识已经滚瓜烂熟了,但他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必须要改正。
他以前在高中大学学的物理知识,是更新换代过后最先进的知识,跟现在的教材有些许出入。
就相当于用大学的知识,去解小学的题,改卷的老师要是水平不够,直接给个零分,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所以梁月泽必须要在高考前,把自己脑子里更先进的知识暂时忘记,换成符合这个时代的教材水平。
不然将有很大的可能,会高考落榜。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不光是物理,还有数学化学也一样。
一开始他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还是在给许修竹讲习题的时候,下意识用了更高深的解题方式去解答,许修竹的反应却是一脸懵,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好吧,那梁哥,你今天给我布置的任务是什么?”莫四方把书放回桌上。
梁月泽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纸递给莫四方,说道:“这是我给你出的题,你拿回去自己做,明天交给我。”
本来这宿舍只有一张桌子,给大家放水杯饭盒等杂物的,梁月泽看书学习只能在床上。
他觉得不太方便,便想找人帮忙打一张书桌,正好小黎老师任教的学校要换一批书桌,钱文武就花了点东西,从学校那里换了两张淘汰下来的书桌。
这两张书桌就放在他和梁月泽的床前,平时学习或者放点东西也方便。
莫四方接过,还没看题目是什么,就积极地说:“好嘞,我这就回去做。”
梁月泽摆手:“去吧,好好学,等着你进来跟我当同事!”
莫四方笑嘻嘻道:“梁哥放心,我一定会的,这床位我可早就预定了!”
他瞧了一眼梁月泽床位旁边的上下床,那上面摆了一些杂物,稍微清理一下,就能铺床入住了。
梁月泽住进来的时候,这宿舍是四个人住,现在也还是四个人住。
厂里没有再进新人,他这宿舍自然也不会有其他人入住。
梁月泽失笑:“行了,赶紧回去做题吧,这床位给你留着,能不能住进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梁月泽试探过莫四方,问他想不想上大学,莫四方当时的回答是,要是能进工厂干活儿,让他立马辍学都可以。
要不是莫家父母怕他不读书了,就跟市里那些小混混一样,到处浪荡给家里惹事,硬要把他送去上高中,莫四方早就不念书了。
既然莫四方不喜欢上学,梁月泽也没必要让他好好学习,等恢复高考后去考大学。
这个年代,一份工作比上学重要,他能理解莫四方的想法。
至于钱文武,自从结了婚,就一心扑在他的小家上,尤其是小黎老师怀孕之后,就更投入了。
所以梁月泽就没跟他说什么。
莫四方拿上梁月泽给他出的题就要走,梁月泽却突然把人叫住。
“等一下。”
莫四方回头:“怎么了?梁哥有什么事儿吗?”
梁月泽话刚要说出口,又突然咽了回去,他摆了摆手:“没事了,你回去吧。”
莫四方一头雾水地回去了。
其实梁月泽是想让莫四方帮忙打听一下,谁家有十多年前高考的卷子,他想看看以前高考卷都是什么类型的。
莫四方这人交际广,人缘好,平时有什么消息,都是他打听到的。
但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学生,以前的高考卷子,他怎么可能打听得到。
只能等恢复高考后,写信问问许老爷子能不能帮忙搞到。
宿舍的另外两个人,不知道梁月泽哪里来的劲头,天天下班后在宿舍不是看书就是写东西,也不出去玩,无聊得不行。
不过两人看多了,倒是对梁月泽有了几分真实感,原来他技术这么好,是因为每天下班后都在学习,对梁月泽更服气了。
厂里的工人还是一切如常,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生活。只有一些消息比较灵敏的人,能察觉出这平静底下的松动。
“……为国家选拔人才……于1977年12月……进行高考……”
“……应届高中毕业生、下乡知青、复员军人……只要符合条件,都可报名参加高考!”
“啊啊啊啊!你嗬……你们猜我嗬……到镇上去,听嗬……到了什么消息吗?”杨远山一路从镇上跑回知青所。
他今天有点事儿要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点东西,结果就是这么巧,听到了镇上广播里的通知。
杨远山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喘着气,脸上尽是兴奋。
知青所现在没多少人,一部分人下地去干活了,一部分人则是出去和人相会了,只有孙铭和另一个男知青在准备做午饭。
孙铭往锅里倒水,笑道:“这么着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你这么着急啊?”
杨远山站起身来,眼睛亮得惊人:“队长!广……广播里说,高考!要高考了!”
孙铭脸上的笑顿住了,皱了一下眉,下意识问道:“高考?什么高考?”
远离学校太久,孙铭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他梦里都在念着的高考,会在一个平凡的日子,被杨远山提起。
杨远山缓过气来,开始解释:“我今天刚到镇上,镇上的广播就冒出声音来,说是国家要恢复高考,凡是符合条件的人,都可以报名参加!”
孙铭直接愣住了,另一个正在烧火的男知青,手里拿着刚擦燃的火柴,火焰烧到手指,指肚一痛忽地把火柴扔开。
杨远山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我们这些下乡知青,也可以参加高考,若是考上了大学,就能回城了!”
“队长!只要能考上大学,我们就可以回城了!”杨远山猛地抓住孙铭的肩膀,激动地摇了几下。
“高考?回城?”孙铭讷讷地问,眼神都发木了。
杨远山用力点头:“对,你没听错,就是高考,国家要恢复高考了!”
刚听到的时候,杨远山也是不可置信,广播结束后,抓着街上的人问了好次,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确定的,他才真的相信,国家真的恢复高考了。
孙铭还是不敢相信,当初刚下乡的时候,他也想过,国家什么时候能恢复高考?
他读到了高三,只差一个月,他就可以参加高考去上大学。
上大学的理想在考试的前一个月,戛然而止。
偏偏只差这一个月!
他努力了三年,就只想进入大学学习更专业的知识,为国家的建设做贡献。
但事与愿违,高中毕业后,没多久孙铭就被安排下乡了,从此高考成了他的执念,是他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
跟他同批来的知青,不是找关系回城、就是认命和村里人结婚,放下了曾经的理想和抱负,甘心当一个普通人。
但孙铭不行,他放不下,所以他在知青所一待就是十年。
所以才会在看到那套熟悉的课本时失神,他在怀念他的青春,他曾经的努力。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高考这个词被他藏到心底,曾经的理想仿佛只是一个笑话。
直到今天——
“队长,你傻了?恢复高考了你知道吗?”一只手在孙铭眼前晃悠。
孙铭眼神逐渐聚焦,眼前是覃晓燕兴奋得发红的脸,那么生动,那么真实!
这时他才恍然,原来高考真的要恢复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疯抢
自从那天梁月泽和许修竹告诉她们, 以后有希望恢复高考,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人,就改变了看书的心态。
不再以休闲的心态去看这些课本, 而是要一字一句都记在脑子里。
同住一屋的另外三个女知青不能理解, 她们为什么突然这么刻苦, 对此覃晓燕她们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其实三人虽然信了梁月泽和许修竹的话, 但就她们所处的环境, 以及从家里边传过来的消息来看, 都没有任何要恢复高考的迹象。
这三个多月来,她们一边学习, 一边怀疑,怀疑她们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一开始许修竹也怀疑过这个消息的真假, 但在梁月泽面前, 他表现出来的就是相信,他知道梁月泽不会用这种事情骗他。
他也是真的相信梁月泽,但许修竹怀疑的是,梁月泽得到的消息, 是不是真的。
不管消息真假,他都不会让梁月泽失望, 他让自己学习, 许修竹就去学习, 哪怕他不喜欢数学,还是坚持每天做数学题。
直到收到爷爷的来信,说他有可能会被平反回北城。
许修竹惊喜又忐忑地等了两个月,看到爷爷的那一刻, 他知道,梁月泽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真的。
他说爷爷会被平反回北城, 爷爷就真的回了北城,他说会恢复高考,就一定会恢复高考。
许修竹坚信着这一点,梁月泽也没让他失望,高考真的恢复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许修竹和江丽还在卫生点整理刚晒干的药材,准备切好放入药柜。
覃晓燕和于芳在知青所已经激动过了,来到卫生点后,那股激动还没消下去。
“修竹!丽丽!广播……今天广播通知,国家恢复高考了!”覃晓燕人还没进来,激动的声音就先传进来了。
于芳同样很激动:“恢复高考了!恢复高考了!我们可以参加高考上大学了!”
许修竹正在用切刀切药材,这一刀却怎么也切不下去了;江丽抓着药材的手顿住半空,迟迟没有放进药柜里,两个人脑子都空白了。
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实现,许修竹和江丽都有种虚幻的感觉。
看到两人的反应,覃晓燕和于芳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们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并不比许修竹和江丽好多少。
这一则恢复高考的通知,在全国各地,尤其是各地乡村炸开了锅,无数知青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都激动地红了眼睛。
“买回来了吗?上面有说今年高考考什么内容吗?”孙铭急切地问。
一听到熟悉的车铃声,知青所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孙铭动作最快,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此时距离广播通知已经过去两天了,今天新华社的报纸上刊登了恢复高考的细则,想更早看到报纸,就只能去县里买。
今儿早上杨远山借了书记家的自行车,一个人骑着车去了县里,大家已无心劳作,全都聚在知青所里,焦急地讨论着这次考试会考什么。
杨远山停下车,从斜挎着的布包里掏出一份报纸,说道:“我还没仔细看,想着你们着急,买了报纸就赶紧回来了。”
孙铭一把抢过报纸,急切又小心地展开,其他人都围了上去,覃晓燕动作比较快,第一个凑到他身旁。
覃晓燕略过已经知道的内容,一目十行,很快就扫到了大家都想知道的内容。
“……首次实行文理科考试……理科科目为: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文科科目为: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历史、地理……”
覃晓燕一字一句读给大家听,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生怕一个喘气就听不见了。
“……其中政治、语文、数学三科分值各占100分,物理化学并一起100分,历史地理并一起100分,总分合计400分……”
覃晓燕念完之后,知青所出现了瞬间的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提出疑问:“所以这上面没说我们要复习哪一套书吗?”
这话一出,大家有一瞬间僵住了。
对呀,没有指定的课本,不知道具体考什么内容,他们要怎么复习?
江丽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冲回屋里,翻起枕头拿出她之前一直在看的语文书。
“这一版书怎么样?跟我上高中时候学的,内容丰富了很多,而且以前还高考的时候,考的内容就是这一版书的内容!”江丽把书举了起来。
孙铭一把拿过书翻起来,边翻边说:“好像还真可以,当初我准备高考的时候,学的就是这套书。”
许修竹今天没去卫生点,跟大家一起在知青所等消息,在大家举棋不定的时候,他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了,十二月开始考试,可见不仅是我们考生的时间紧,出题人的时间也紧,我猜国家应该会沿用以前高考的卷子,改动不会太大。”
杨远山提出他的担忧:“万一是考现在高中的课本内容呢?”
大家举棋不定,不知道应该看什么书复习,许修竹说得在理,杨远山的担忧也是个问题。
许修竹看着大家认真道:“那么国家就没必要恢复高考了,继续之前用推荐的方式上大学不是更省事儿?”
所有人面面相觑,许修竹说得在理,尽管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不过大家也没有直接就把这套书当是高考的参考教材,大家发挥各自的人脉,从各个渠道去认证,去确定这套书是不是真的主要复习教材。
通知出来后的第四天,梁月泽才回到村里,他本来想第一时间回去告诉许修竹这个大消息的,但厂里有一台机器突然损坏,他没法休假,就在厂里留了一天。
不过也幸好他没急着回去,才发现市里消息灵通的人,都在抢着买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这套书六十年代出版过,学生们可以通过这套书有效自学数理化。
梁月泽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灵魂,就算知晓了历史,也只知道一些大概。
高考的内容是以老版的课本为主不错,但想学好数理化,还有一套更系统的书,叫《数理化自学丛书》。
市里的新华书店排满了要买书的人,已经停印了十多年的书,一夜之间成了全市最畅销的书籍。
城里读过高中且有意参加高考的人,绝不会比乡下的知青少,他们的消息可比乡下灵通多了。
看到这么多人排队要买书,梁月泽想了一下,也排到了队伍后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虽然自认为数理化的水平比现在大多数人都强,但高考不是考脑子有多聪明,高考只是一场筛选性考试,他需要适应这场高考的规则,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新华书店赶紧催出版社去加印这套书,出版社加班加点拼命印刷,印出一批书就送到新华书店,这套书一到新华书店,没一会儿就被抢光了。
买书的队伍,简直比过年前买猪肉还长。
梁月泽排队排了一天一夜,没敢离开半步。期间钱文武给他送来了水和饭团,为了不上厕所,他再渴也没喝一口水,只吃了两个饭团补充体力。
虽然排队很痛苦,但买到书的那一刻,他觉得值了。
这套书比他之前换到的高中课本还要更详细,里面的内容也更好学。而且大家疯抢这套书,说明数理化这几科,出卷人大概率会以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为基础出题。
一买到书,梁月泽就赶着回去上厕所,上完厕所才敢猛地往肚子里灌水,他喉咙都快冒烟了。
休息了一晚,梁月泽才带着那套好不容易买回来,油墨味还没散的书会村里。
结果刚一进村就被人给拦住了,梁月泽一捏刹车,单脚点地,抬头看向拦路的两个人。
“梁知青,你在市里面,应该知道消息了吧?高考恢复了!”孙铭一手撑在梁月泽的车把上。
梁月泽点头:“我知道。”
孙铭急切地问:“那市里大家都在疯抢的书是什么书?”
这两天大家打听到的消息各种各样,有说是用以前的教材,有说是现在高中用的教材。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了,距离高考不到两个月,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复习的时间少,经不起浪费。
梁月泽笑了下,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队长,你打算考理科还是考文科?”
“当然是理科!”孙铭毫不犹豫地说。他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数理化成绩比历史地理好。
不过那时候的高考,是所有科目都要考,这文理分科还是第一次。
孙铭倒是觉得庆幸,曾经努力背诵的历史和地理,终于不会再拖后腿了。
杨远山着急插话:“我不一样,我历史和地理学得好一些。”
梁月泽点头:“如果是考文科,我之前带回来给大家当闲书看的课本,就可以满足你的学习需求了。”
杨远山心里一松,能确定教材就好,而且这教材他还能借到。
前两天讨论的时候,许修竹许诺了,如果用的是他手里的这套课本,在不影响他复习的情况下,他可以借给大家一起复习。
孙铭急了:“那理科呢?”
梁月泽下了车,把车脚架子放下来,解开车后座绑着的绳子,一边解一边说:“理科自然有理科应该看的书,不知队长你有没有看过《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套有17本。”
孙铭眼睛一亮:“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有同学买过,是用这套书复习吗?”
梁月泽拆开外面包着的纸皮,抽出一本书递给孙铭,点头道:“市里挺多人买的,新华书店等着买书的人排了好几条街,出版社还在加班加点印刷。”
孙铭翻了几页,就把书还给梁月泽,激动道:“梁知青,你能把自行车借我一天吗?我要去县里买!”
梁月泽把书包好,用绳子重新绑住,头也没抬:“那你就别想了,市里买书的人很多,县里应该也很多,估计你等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尽管梁月泽已经说过,他买这套书时排了一天一夜,孙铭还是不死心,非得自己去试一试。
梁月泽无奈,回到家把书卸下之后,就把自行车借给他了。
和孙铭同去的,还有一个男知青,他也是准备报考理科。
许修竹看到梁月泽回来,仿佛看到了救星,这两天有不少知青上门来借书,看到他之前做的数学题,也一并借去做了。
造成的结果就是,一堆人来问他问题,许修竹哪里会教别人,只能冷着脸让他们自己看他的解题过程。
学了这么久,许修竹还是最讨厌数学!
梁月泽好笑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冷脸不管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分歧
好在大家只是开始一两天比较激动, 失了分寸,在梁月泽回来之后,慢慢恢复了冷静。
别人的时间也是时间, 人家也要复习, 没义务牺牲自己的时间给别人解答, 很快就收敛了这种行为。
孙铭是在第二天晚上来还自行车的, 在县里熬了一天一夜, 眼神憔悴、胡子邋遢, 看表情显然是没买到书。
梁月泽把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里的数学书给许修竹留下,这套书和之前换到的高中课本还是有些出入的。
他帮着许修竹整理了其中有关数学的知识点, 好让许修竹更好的掌握数学知识。
至于剩下的物理书和化学书,他简单过了一遍, 需要重新学习的内容并不算多, 他把决定把物理书借给知青所,把几本化学书拿回市里。
等半个月后,再让孙铭他们把物理书送到汽车厂,以此来换化学书。
孙铭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梁月泽心善了。
知青所那几个决定选理科的知青, 也都感激地把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送给梁月泽, 现在对他们来说, 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吃食,也不是钱和票,而是这套人人都在争抢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梁月泽没有推辞,直接把东西手下, 买这套丛书,他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还熬了一天一夜,才买到了这套书,收点礼不算什么。
做人做事最忌讳的就是不计回报对人好,容易升米恩斗米仇,他现在把书借给他们,对他们也算是大恩了。
梁月泽也想过,要不要把书藏起来,悄悄复习不让别人知道,也就不用跟别人共享一套复习资料了。
但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一起相处了两年多,在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复习资料着急上火,别说梁月泽看不下去,许修竹也做不到。
大家一起学习,还能更专心一些。
由于排队买书用了一天,梁月泽这次回来,只能待两天。
时间紧迫,他第一次回到家什么事情也不干,打发了那几个来问问题的知青后,他拿出本子就开始整理知识点,根据带回来的那套书,重新给许修竹出题。
接下来他应该是不能再休假回来了,必须要在这两天帮许修竹整理好这些知识点和习题。
这一伏案,除了吃饭上厕所的时间,梁月泽直到深夜,才在许修竹的强制要求下,熄灯睡觉,第二天再继续。
“玉珍,这大晚上的你还不睡,做什么呢?”陈大奇揉着眼迷糊问道。
他半夜醒来,习惯性想摸黑去外面解手,却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钱玉珍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十月下旬的深夜,就算在扶柳村,也有点冷意,钱玉珍穿着单薄的衣衫,仿佛一点儿也没觉得冷。
陈大奇把架在床头的衣服拿下,打着哈欠给钱玉珍披上,她怀了他的孩子,可不能冷着,万一生病了就不好办了。
钱玉珍没理他,继续看着桌上的习题本,手里抓着一支笔在计算公式。这是她从许修竹那儿借来的练习本,上面有数学题,还有许修竹做好的答案。
陈大奇扫了一眼,他是小学毕业的,学过一些数学,知道这些符号是数学符号。
他把习题本抽起来:“你看这东西做什么?还不赶紧睡觉,熬夜对咱儿子不好。”
钱玉珍怀孕四个月,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陈大奇俯身摸了摸她的肚子,还没生出来就开始断言这是儿子了。
“这都多晚了,赶紧的,有什么事儿明天再做,别把身子给熬坏了。”陈大奇推了推她的背,想要让人去床上睡觉。
钱玉珍扭身,避开他的手,一把夺过被陈大奇抽走的本子,脸色冷了下来。
“陈大奇!你自己去睡吧,别来烦我。”
作为知青所第二好看的人,钱玉珍自然是好看的,她怀孕之后,身上多了一抹气质,比以前更显韵味。
就算是冷着脸,也别有一番神韵,陈大奇当初追钱玉珍,自然有几分是被她的相貌吸引的。
陈大奇以为钱玉珍是因为孕反难受,没计较她的态度,蹲下身子问:“你是不是难受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
钱玉珍神色依旧,拂开陈大奇的手,重新翻到刚才看的页面,说道:“别来打搅我,时间不多了,我要做题,你要睡就睡你的去!”
陈大奇脸色一僵,看着钱玉珍问道:“时间不多了,什么意思?”
钱玉珍没理他,陈大奇突然想起,最近这两天村里都在传,国家恢复高考了。
知青所那边感觉疯魔了一样,不管做什么,嘴里都念念有词,时不时交流一下,旁人压根就插不进去话。
问就是他们要参加高考,在为高考而努力学习。
陈大奇一直觉得,高考这种事儿,跟他是没关系的,他一个小学毕业的人,从来没想过能上大学。
至于钱玉珍,虽然是知青,但已经嫁到了他们陈家,就是陈家的人。
而且她还怀着孩子,怎么也不可能要参加高考抛下他的。
但眼前的状况,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看着专心伏在桌子前的钱玉珍,陈大奇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媳妇在准备高考,要把他抛下,全然不顾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巨大的恐慌在心里蔓延,促使陈大奇抢走桌上的本子,他也冷下了脸,眼睛闪烁着怒火:“你是不是想走?是不是要跟那些回城的知青一样,抛夫弃子?!!”
钱玉珍猛地站起来,想抢回陈大奇手里紧紧攥着的本子,但陈大奇没让她抢到。
“陈大奇!你这是要做什么?谁说我要抛夫弃子了?”
“不打算抛夫弃子,你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要参加高考,难道我怀孕了,就没有参加高考的自由了?”
“你果然是嫌弃我……”
陈大奇认定了钱玉珍要抛夫弃子,钱玉珍觉得陈大奇在阻拦她高考,阻拦她回城。两人越说越心里越火,把陈家其他人都吵醒了,纷纷过来敲门询问。
“村长!书记!这事儿你们管不管?你们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儿了?”陈大奇直接闯到公社。
书记和村长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陈大奇,也是很无奈,只能劝他先冷静冷静。
陈大奇的声音太大,连旁边的卫生点都听到了,许修竹好奇道:“那不是玉珍姐的丈夫吗?他怎么了?”
许修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过能得答案,没想到江丽还真知道内情。
江丽叹了一口气:“今儿早上,玉珍姐把被子搬回知青所了,说是要在知青所住下。”
“这么突然?”许修竹讶异。
江丽说:“就是高考给闹的,玉珍姐想学习考大学,她丈夫不让,两人就闹起来了。”
陈家人自然是不希望钱玉珍考大学的,万一上了大学,就抛下陈大奇,他们家会被村里人嘲笑的。
笑他们家留不住媳妇,到时候陈大奇没了老婆,孩子没了妈,谁也不想见到这场景。
钱玉珍觉得陈家人全都是站陈大奇那边的,她继续住在陈家,孤立无援不说,还耽误她复习。
于是她睁眼想了一晚上,天一亮就自己麻溜收拾铺盖要搬回知青所去。
知青所不仅不会有人阻拦她学习,大家都在学习讨论,还能激发她的学习积极性,学得更专心。
陈家人拦不住,一拦钱玉珍就捂着肚子嚷嚷,他们陈家人欺负她一个孕妇,无奈,陈家人只好让她搬回知青所。
陈大奇顾忌钱玉珍肚子里的孩子,不敢跟她来硬的,就来找书记村长评理做主。
一听是这个原因,许修竹也沉默了,好像谁的立场都有理,一个想通过高考回城,一个不想家散了。
“他们都没错,这是时代和政策造成的问题。”从许修竹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梁月泽平静地说。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一个北方城里的姑娘,是不会和一个南方农村的小伙子有认识的机会。
但上山下乡的政策,让他们在扶柳村相遇。如果政策一直没改变,钱玉珍在扶柳村生活久了,也就不会再想其他,好好跟陈大奇过日子。
偏偏这时候恢复了高考,她有机会能回城,想法自然也就改变了。
这种现象,在后世的新闻里,其实有很多,一边是前途,一边是责任,有能力考上大学的人,大多数都选择了前途。
梁月泽只庆幸,他和许修竹都是知青,有共同要考到北城的目标,朝着一个目标努力,互相扶持前进。
许修竹唏嘘:“他们对未来的方向不一致,这场争吵也是无可避免,就是不知两人以后还能不能走下去?”
“那得看她丈夫愿不愿意为了她进步了。”梁月泽说。
他和钱玉珍接触不多,但仅有的几次接触也能看出,她对回城的执念很深。
钱玉珍会嫁给陈大奇,一来是当时回城的希望渺茫,二来是她年纪大了,再大点就不好找对象,第三就是她对陈大奇也有好感,才绝了回城的心思,答应和陈大奇结婚。
就凭她现在怀孕了还要熬夜做题的状态,哪怕今年考不上,明年也一定会继续。
陈家和陈大奇拦不住她。
陈大奇也确实拦不住她,又顾忌着她的身体,实在没招了,才会去找村长和书记。
书记好说歹说才把陈大奇劝走,他倒了一杯水三两口就喝完了,他把杯子搁到桌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要不就不给大奇他媳妇开介绍信吧?让她没法报名,就考不了大学了。都说宁破一座庙不破一桩婚。”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比率
“这话亏你也说得出来?!!”村长瞪了书记一眼。
书记叹了一口气:“我这不是没招了吗, 你瞧瞧,自从高考恢复的通知出来后,村里多少年轻人心思躁动!”
“不光是大奇他媳妇, 还有王家三丫头她当家的, 钟家大丫头的赘婿, 一个个都嚷嚷着要参加高考。真让他们考上了大学, 咱村里这些姑娘后生们要咋办?还有他们的孩子, 又要怎么办?”
村长也沉默了, 已经不是陈大奇一个人上门来让他们做主了,可一边是人家的前途, 一边是村里年轻人的幸福生活。
就算公社不给出介绍信,把人硬留下来, 估计以后也要互相埋怨, 经常吵架,这日子哪里还能过得好!
前两天书记到县里去开会,县里着重提了,想要高考的人, 必须要有公社或者工厂出具的介绍信,才可以报名。
从外地来的知青, 和村里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书记自然是更偏向村里的人。
书记也是被烦得不行, 才想到了用这条要求去卡那些和村里人结了婚的知青。
索性就让公社来当这个坏人,让他们的怨气往公社上发,免得将来家里不安宁。
不过话出口的瞬间,书记就意识到了不行, 毁人前程的事情,就算是公社不出介绍信, 当事人也只会怪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因为是他们闹了,公社才不给出介绍信。
“那你说怎么办?都给写介绍信,都去参加高考?村里不得闹翻啊?”书记实在是没招了。
村长沉默片刻,说道:“你先别急,我去找人了解一下情况,高考这么难,不是每个人都能考得上的。”
书记也没办法,只能先听村长的,看他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能两全其美最好。
梁月泽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甩了甩手腕,松了一口气,耗时两天半,他终于把数学的知识点都整理好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外面许修竹正在做午饭,炒了鸡蛋和咸鱼,梁月泽吃完这顿午饭,就要去市里上班。
炒鸡蛋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梁月泽不客气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满足的轻笑。
“知识点我都整理好了,你这一个多月就对照着这些知识点去学习,每个相关的知识点,我都出了两道题,你搭配着做。”梁月泽一边给许修竹盛饭,一边说道。
许修竹接过筷子坐下:“好,我会好好做的。”
梁月泽先给许修竹夹了一筷子鸡蛋,才开始吃饭:“我跟队长他们说好了,他们半个月后会找个人去市里找我换书,到时候你把做好的习题让他们拿给我,我给你批改了再让人送回去。”
许修竹点头,一脸乖巧:“我知道的。”
等梁月泽絮叨得差不多了,许修竹才开始关心梁月泽的学习情况。
“你选的是理科,数理化我没你懂,但是语文和政治,你都复习好了吗?”
高中的课本梁月泽都留在了村里,只有平时回来休假回来,才会看一看语文政治的书,许修竹有点担忧,他复习到位了没?
梁月泽笑了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一直都有学习。”
平时他回来时,除了给许修竹批改习题,讲解知识点,也有在看语文政治的书,做了笔记带回市里去慢慢看。
许修竹问:“你有想过考什么学校吗?”
以前两人讨论过,但只讨论出要考北城的大学,至于哪一所大学,还真没说过。
梁月泽反问:“你想考什么大学?”
许修竹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皱起了眉头:“我想考北城中医学院,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
他不忧心自己的学习,他已经别其他人提前了一年多复习,要是一所北城的大学都考不上,那他不如继续在扶柳村当村医。
考上大学的自信他还是有的,只是能考上北城哪一所学校,他就不确定了。
在扶柳村当村医一年多以来,他用自己学到的医术,医治了不少人。有感冒发烧等寻常病,也有长年累月的旧疾,甚至是拖了很久的妇人病,他都医治过。
曾经许修竹只是遵从爷爷的教诲,去背医书、学着分辨炮制药材、跟着爷爷给人把脉针灸,当时他以为,自己以后就是要继承爷爷的衣钵,当一个救人济世的中医。
后来爷爷被下放之后,他对这条既定的路产生了质疑,甚至一度不想再做中医。
再后来,成了村里的医生,接触的病人多了,他发现世上受病痛折磨的人还很多,他既学了这门医术,能给他们减轻痛苦,又为何要放弃呢。
他一直在问自己,恢复高考后,他还要不要继续学中医?
爷爷被平反后来看他的那一天,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继续学中医!
不仅是因为爷爷的夙愿,也是他自己想,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世上能少一些受病痛折磨的人。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他的成绩考不上北城中医学院,他要为了留在北城,而将就选择其他的学校吗?
若是他选择了其他城市的中医学院,那他岂不是要和爷爷还有梁月泽分开?他并不想。
梁月泽放下筷子,伸手抚平他的眉,安慰道:“你别担心这么多,我看你学得挺扎实的,北城中医学院不比北城大学,分数线应该不会太高。”
许修竹鼓起脸:“万一就是考不上怎么办?”
“那就明年再考!”梁月泽认真地说。
爷爷就在北城,他的家也在北城,许修竹是不会想离开北城的。
既然想学中医,今年考不上,明年就再考,高考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你压力不用这么大,好好学习,机会多得是。”
这两天许修竹经常翻身睡不着,梁月泽不是没感觉,但他三言两语很难解决他心里的焦虑。
许修竹吐出一口气:“对!想这么多没用,好好学习就是了,成与不成就看自己的努力了!”
提前学了这么久,他的复习资料也不缺,不过是一所普通的中医学院,冲就是了!
许修竹暂时想通了,重新拿起筷子,一副充满斗志的样子,吃饭吃出了上战场前最后一餐的斗志。
梁月泽失笑,眼里满是温柔,完全移不开眼睛。
许修竹这人,虽然偶尔会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坚韧不拔,一旦定下了目标,就绝对会全力以赴。
许修竹吃着炒鸡蛋,感觉到梁月泽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我做什么?快吃啊,一会儿菜就凉了。”
梁月泽笑着点头:“好。”
沉迷于吃饭的许修竹,完全忘了他最开始的问题,被梁月泽成功带了过去。
梁月泽自然也不会提醒他,他不管能上什么大学,都决定了要留在北城。
两人正吃着饭,听到了有人在喊他们,声音由远及近。梁月泽放下筷子,出去看是谁来了。
“梁知青,你在家就好,我还担心你回城里了呢。”村长严肃的脸上带了点客气的笑容。
梁月泽疑惑:“村长?你找我?”
村长点头:“对,有点事儿想找你问一下。”
此时许修竹也已经放下筷子来到门口了,他招呼道:“村长,有什么事儿要说就进来说吧。”
村长扫了一眼旁边土灶的锅,炒完菜之后许修竹加了点水,防止铁锅被灶里的余温烧坏了,此时锅中的水凝成水珠状,显然是刚烧完饭没多久。
“就不进去了,我就问点事儿,要不了多少时间。”村长拒绝道。
既然村长不进去,许修竹也不勉强,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真把人请进来吃饭,也不好看。
梁月泽领着村长找了两块石头坐下,他问:“村长,找我有什么事儿?”
村长迟疑了一下:“梁知青,你现在在市里上班,懂得多,你是不是也要参加高考啊?”
“是啊。”梁月泽点头。
“那你觉得,咱们村这些人,有多少个能考上大学啊?”村长问。
要是能考上的人不多,公社就没必要不做这个恶人了,以免以后那几个知青生怨。
自己没本事能考上大学,就怪不得公社和老婆孩子了。
作为村长,相比于个人的前程,他考虑得更多的是,如何维护村里的稳定。
前几年,最早来村里的那几批知青,和村里人结了婚,后来找着机会回了城,就再也没回来过,村里多了好几个孤儿寡母。
公社都被这些被抛弃的女娃的父母给骂得不行,都怪这个知青下乡的政策,让那些知青接触到了自家姑娘。
丝毫不提,当时自家姑娘嫁了个城里人,他们炫耀了多少回。
后来大家就清醒了,不愿意让自家闺女接触这些下乡的知青。只是他们没想到,不光是男知青可以回城,现在女知青也可以通过高考回城。以前没找到关系回城的知青,也有望能回城了。
梁月泽没直接回答,他笑了一下:“村长问这个做什么?”
村长一拍大腿:“就是提前了解一下,咱们村的知青能考上大学的人多不多,要是多的话,可以跟隔壁梨花村那老家伙炫耀炫耀!”
梁月泽眼帘下垂,说道:“这我可不知,不过报名的人应该很多,大学录取的人却不是很多。”
村长:“什么意思?”
梁月泽解释:“高考没取消之前,1965年高考报名人数为44.9万,录取人数16.4万,录取人数占四成以上。”梁月泽特意去找过以前的报纸。
“如今已有12年未高考,从12年前开始,每年的高中毕业生加起来,还有这一届的高三生,不少于500万人。但大学即便是扩招,至多也是招二十多万人,这比率不足5%,也就是说,每20人里,才有一个能考上大学。”
梁月泽笑了笑:“您算算,就这比率,咱村有多少人能考上大学?”
村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