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阳盛

    “二姐, 你别整天躺床上了,也不憋得慌,快起来活动活动。”吴家小妹推门进来, 一把掀开被子。

    一阵冷意袭来, 吴青叶睁开眼睛, 把被子扯了回来继续盖着。

    吴家小妹看得一阵头疼, 这几天二姐一直这样, 人都躺憔悴了。

    偏偏这时候村里没啥农活, 吴母就随她去,省得她出去搞事情。

    “二姐, 你真那么不想嫁给李三哥吗?可你们都处对象了,明显你对他是有好感的, 怎么就突然不想嫁了呢?”

    吴家小妹年纪还小, 吴母并没有让她知道详情,她只知道她二姐突然就要结婚了。

    沉默良久,吴青叶终于开口了:“他人品不好,不能嫁。”

    吴家小妹疑惑:“他哪里人品不好了?跟你处对象之后, 经常给家里送柴火,爸和大哥都不用上山去砍柴了, 他对你多好啊!”

    面对懵懂的小妹, 吴青叶没办法说出口。

    是啊, 在别人眼中,李刚强人多好啊,不想嫁给他的自己,才是那个不识好歹的人吧。

    吴青叶闭上眼含痛苦的眼睛, 把被子拉过头顶,再次把自己藏起来。

    “二姐, 你别睡啊。”吴家小妹扒拉她的被子,“我还有事儿没跟你说呢,你先听我说完。”

    被子没扯动,吴青叶的声音从被子里面冒出来:“就这样说吧。”

    吴家小妹也无所谓,只有二姐有在听就行了。

    “我今天又碰到知青所的晓燕姐了,她让我给你传一句话,说是什么初五那晚在村口发生的事情,有需要的话,有人可以出面作证。”

    吴家小妹坐在床边,一脸好奇地问:“二姐你什么时候认识知青所的人了?还有初五那晚发生了什么?怎么妈也问我初五那晚的事儿?”

    吴青叶猛地坐了起来,她盯着小妹,眼里迸发出这几天从未有过的光芒。

    小妹吓了一跳:“二姐,你这是怎么了?”

    吴青叶抓住小妹的胳膊,问道:“你说谁让你传话的?”

    “知青所的晓燕姐啊。”

    吴青叶想起那天晚上挡在身前的两个身影,她能听得出,其中一个声音是谁。

    梁知青刚来村里的时候,出众的相貌,有别于其他青壮的文雅气质,就吸引了不少村里的女孩子。

    尤其是他刚修好拖拉机那几天,村里的男人是去看拖拉机,而她们这些未成家的女孩子,则是去看梁知青的。

    吴青叶也曾悄悄心动过,但她一向懂事,知道那不是她能肖想的人。

    后来李刚强追求她,她看李刚强也不反感,便同意了一起处对象。

    确定恋爱关系后,她开始慢慢喜欢上李刚强,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这几天在床上躺着,吴青叶想了很多,她想不明白,李刚强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两人感情不错,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听她妈说了两家协商的结果后,她才恍然过来,原来她是被算计了。

    在结婚前对她做这种事情,是为了拿捏吴家,好让她们家不要聘金就把闺女嫁出去。

    即便当时中止了,但不妨碍李家继续拿这件事情来拿捏她。

    落到如今的地步,吴青叶不知该恨谁。

    没有防备的自己?不相信女儿的母亲?但想来想去,还是李刚强最可恨!

    没有证据,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自己,一旦事情传出去,让村里人知道,将会有多少唾沫星子把自己淹没,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吴青叶不是没有想过,去找那天晚上帮她的梁知青作证,但梁知青现在不在村里,等他下次回来,估计她已经和李刚强结婚了。

    至于另一个人,她也能猜出是谁,梁知青只会和跟他同住的许知青来往,那人必定就是许知青了。

    但许知青整日早出晚归,虽然住在村里,却不怎么与人来往,平时也只会跟知青所新来的三个女知青还有刘婶子来往。

    且不说他知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的事情,以他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多管闲事。

    吴青叶本来已经死心了,做好了嫁给李刚强,痛苦一辈子的打算。

    但听到小妹跟她说的话,她又燃起了希望。

    昨天来看不孕不育的桂花嫂子,不知是不是想通了,今天就拉着她丈夫来了。

    “黎医生,我来看病。”桂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她丈夫被她拽着,一脸的不情愿,看见这么多人在,更是想挣扎开她的手,结果被桂花嫂子一瞪,人就老实了。

    昨天桂花和她丈夫吵了一架,硬是要他来看看,不然就要跟他离婚。

    到时候她离婚再嫁,跟别人生出儿子来,大家就都知道是谁不能生了。

    林国生被这话吓住了,生怕真是自己的问题,以后宣扬得全村都知道,他就没脸在村里活下去了,今天才会愿意跟她来看医生。

    桂花专门选了这个时间,临近傍晚,村里人都回家去做饭吃饭,没多少人见着他们夫妻来找黎医生。

    看了一天诊,好不容易熬到快结束的时间,大家心里都不免有些放松,却不想还有人过来,疲惫地垮下了肩膀。

    不过一看是昨天那位来看不孕不育的桂花嫂子,又来了精神。

    莫非真是她丈夫不能生?

    顶着一群人好奇的目光,林国生涨红着脸在黎医生面前坐下,低着头缩着手不说话。

    桂花看得不耐烦,抓着他的手往桌面一放,让黎医生给他把脉。

    黎医生也不在乎林国生的态度,病人找上门来,他尽力给人治好病就是了。

    许修竹站在黎医生旁边,观察着林国生的脸色,黎医生两只手都把脉过,犹豫了一下。

    之前桂花来看病的时候,他就想过劝她丈夫一起来看,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乡下的人大多还是遵循老观念,夫妻双方生不出孩子来,就是女方的问题。一旦质疑男方有问题,很可能会被砸了屋子。

    昨天许修竹说桂花她丈夫有问题的时候,黎医生没有阻止,是因为他是个学生,还可以借口学生年轻不懂事儿。

    现在当场说出病情,黎医生怀疑,可能拳头就要挥到他脸上了。

    不过看着周围一圈学生,他们人多,总不至于看着老师被打吧。

    黎医生壮了胆子,说道:“你确实是不能生。”

    这话一出,林国生猛地站起来,一脸气急败坏:“怎么可能是我不能生?你这个庸医,不会看病就别看!”

    桂花一巴掌拍在林国生后脑勺上:“闭嘴!给我安静点,这么急做什么?黎医生都还没说能不能治呢!”

    林国生捂着后脑勺怂了一下,接着想起自己的状况,又梗起脖子说:“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天天晚上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怎么可能生不了!”

    房中私事被他拿到台面上来说,桂花瞬间涨红了脸,扭头看向围观的学生。

    大家正看戏看得起劲儿,齐慧她们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结果一看桂花脸都红了,才懵懵懂懂意识到什么,皆尴尬地瞥开眼去。

    桂花忍着羞意拧了林国生胳膊一下:“别废话!先听人黎医生怎么说,或者让这位小同志看一下。”她指着许修竹说道。

    昨天这么多学生给她把脉,只有这个学生把得最准,她瞧着医术不比黎医生差。

    有条件多一个医生看病,也能多一分治愈的机会。

    说来也是林国生平日在床上比较猛,所以桂花也没想过会是他的问题。

    要不是她实在想要孩子,昨天回去后思来想去,为了那一丝希望,硬把人拽来,估计他们一辈子都生不了孩子。

    见林国生的怒火被桂花用武力压下去,黎医生也松了一口气,示意许修竹去把脉看诊。

    屋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大家大气不敢喘一下,都凝神看着许修竹。

    许修竹收回手,说道:“根据你刚才跟黎医生的描述,经常觉得燥热、口渴、便秘,应该是阳盛火旺,火热之邪灼伤阴津,所以才不好让人怀上孩子。”

    林国生愣住了:“阳气太盛也会生不出孩子?”

    他之前对自己那方面的本事可是一直都引以为豪的,没想到恰是这个原因,让他生不了孩子。

    许修竹说:“人有阴阳,不论男女,阴阳平衡才能身体康健,凡是太过了便会伤人。”

    林国生看向黎医生,黎医生冲他点了点头:“许同学说得很准。”

    桂花听不懂许修竹说的是什么意思,大概也能知道,她男人那方面的能力太强了也不好。

    她焦急道:“所以能治吗?我男人还能生孩子不?”

    许修竹点头:“能治,先吃几剂药泄泄火,要想效果更明显,可以配搭针灸一起。”

    林国生一听能治,也不抗拒了,毕竟他还是想要孩子的。

    “好好好,赶紧给我开药吧,针灸也可以一起来,只要能治好,什么我都可以做!”林国生说道。

    桂花拉了他胳膊一下:“这下倒是知道急了?昨晚还硬要跟我犟。”

    林国生讨好一笑:“我知道错了,还是我媳妇儿果断,有魄力!”

    之后许修竹和黎医生讨论了一下药方子,顺便让剩下的学生给林国生把脉练手。

    鉴于还指着黎医生和许修竹治病,林国生没敢拒绝,在场的每一个学生,都摸过他不能生的脉象。

    看了一场打脸的好戏,还见识了少见的病例,齐慧江丽她们心情都很好,就算回去晚了,心情也没有变差。

    许修竹和江丽回到村里,刚走近知青所,就被覃晓燕和于芳拦下了。

    “修竹,那吴青叶回话了,说是想让你帮她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作证

    按照白溪县的习俗, 男女双方结亲,需要男方亲属,带上聘金到女方家提亲, 女方答应了, 才可以到公社开证明结婚。

    现在结亲的步骤比以前简洁了很多, 但提亲这一步还是必不可少的。

    由于这桩亲事定得仓促, 谈好的聘金又一下子从200块变成了20块, 李家没请什么亲戚来。

    李刚强傻笑着站在父母后面, 听着父母和岳父母谈论结婚的日期。

    吴父吴母的脸色不太好,尤其是看到李母拿出那20块钱的聘金时, 更是难看得不行。

    但他们还是忍了下来,谁让自家的女儿不争气呢。

    吴家小妹勤劳地给众人上茶水, 感觉到堂屋里凝重的气氛, 倒完茶就退了出来。

    刚走到屋外,一个没留神就撞上了她二姐,小妹抬头:“二姐,你怎么出来了?”

    这是二姐这么多天来, 第一次走出房门吧?

    吴青叶没理她,径直走到堂屋里, 众人皆是诧异, 吴母赶紧站起来, 拉过吴青叶的手臂:“你这孩子,今天这日子,你出来做什么?”

    按照习俗,男方上门来提亲这天, 准新娘是不能在场的,一切皆由父母出面。

    一向乖巧懂事的吴青叶却没理她妈, 还把吴母的手挣开了。

    她直直地看向李刚强,一贯温顺的眼里透着坚毅,她斩钉截铁地说:“李刚强,今天这门亲事结不成,我吴青叶,绝不会嫁给你!”

    李刚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青叶,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等吴青叶说第二句话,吴母再次抓住她的胳膊,训斥道:“就是,你这孩子是不是这几天睡太多觉了,把脑子都睡傻了?”

    李母眼角跳了一下,直觉不太对劲儿,起身打圆场道:“青叶啊,今儿你可不能出来,快回屋里去。你跟老三有什么矛盾,咱等明天再说,我绝不会让老三把你欺负了去!”

    吴母扯着吴青叶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吴青草,死哪儿去了?快把你二姐带回屋里去!”

    吴青叶再次把吴母的手挣开,她三两步跑到吴父身后。

    李母找上门后,吴父对李刚强是非常不满意的,出了这种事情,自家女儿固然有错,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李刚强身上。

    作为一个男人,他太知道一个男人的本性了,这事儿绝对是李刚强引哄骗的他女儿。

    他本是不想把女儿嫁给他,但妻子说得也没错,青草还没嫁人,不能因为她二姐坏了名声,以后不好嫁出去。

    所以他妥协了。

    但此时女儿躲到他身后,他也不忍强迫她,便稳稳地挡在她面前,让吴母无从下手。

    吴青叶定下心来,接着双眼冒火地瞪着李刚强,喊道:“李刚强,你敢说初五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李刚强强笑:“青叶,那晚看完电影,我们情投意合……”

    “呸!谁跟你情投意合了?是你想要对我不轨,但被人拦下了,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吴青叶打断他。

    李母往前一步,一脸忏愧地说:“青叶啊,我知道是老三对不起你,我们李家又只能拿出这点聘金,你不满意也正常,但你放心,等明年攒到钱了,肯定会给你补回来。”

    吴母也劝道:“我知道你这两天因为结婚的事儿跟刚强闹了矛盾,但也不能空口说人家不轨,你们以后是要做夫妻的,说话不能太绝了。”

    她知道,年轻人做出这种事情,怕被家里人骂,会把责任往对方身上推,所以她并没有相信女儿的话。

    如今还是把这桩亲事谈妥为好,可不能再拖了,再晚就要等到春耕过后,万一真怀上了,可就遮掩不住了。

    听到吴母的话,吴青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睁开,自己的母亲都不信自己,只有自己才能为自己争取。

    吴青叶冷哼一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光凭你一张嘴说的,别忘了还有两个证人在。”

    面对吴青叶冷冽的眼神,李刚强心里一紧,他想起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两个知青,随后想到那两人是谁,又安下心来。

    不过看着这样的吴青叶,李刚强也冒起了火,这样下他的面子,等娶回家后,她别想有好日子过!

    但此时他不敢表露出来,便笑了笑,装作什么不知道:“青叶,你在说什么呢?我知道是我的错,但那天真没碰上什么人,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别怕。”

    “谁说没碰上人?我们修竹和梁知青不是人吗?”一声清亮的女声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一对年轻的男女走进来,吴青草跟在两人的身后。

    堂屋里本来就凝重的气氛,因为二姐的闯入,更加激化了。吴家小妹并不敢凑近,便退到了院子里,恰好听到敲门声,说是来帮她二姐的,就把人带了进来。

    一看到有外人进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这种事情哪能让外人知道,从李家人进门开始,吴家就关上了院门。

    吴母瞪了吴家小妹一眼,这两个女儿,没一个省心的!

    从许修竹口中得知内情后,覃晓燕就迫不及待地等着这一天了。

    本来许修竹是不打算跟其他人说的,但碍于要覃晓燕帮忙传话,还要留意吴家的情况,根本瞒不过,就跟覃晓燕说了。

    李刚强一见到许修竹,瞳孔一缩,整个人开始慌了,竟然真让吴青叶这丫头请到人来了!

    李母不知内情,对着许修竹和覃晓燕厉声道:“你们俩是谁?今天主人家有要事,有事明天再来!”

    许修竹也没废话,他没功夫向众人描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叫李刚强是吧?你知道强|奸妇女未遂,以及猥亵妇女,要被判流氓罪,是要蹲大牢的吗?”许修竹看向李刚强,语气平淡。

    正是许修竹这平淡的语气,让吴青叶安下心来,吴母也开始动摇自己的想法,难道青叶真没说谎?

    李刚强慌乱地看向李母,希望她能解救自己,李母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那天晚上阻止他的知青。

    李母强撑镇定:“你说什么呢?我们家刚强和青叶是在处对象,那是情投意合!”

    许修竹没理这母子俩,转头看向吴青叶:“如果你报警,我可以给你当证人,梁知青我也可以写信让他回来一趟。”

    吴青叶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父母都不相信她的话,她一个人撑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帮助她的人。

    覃晓燕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了,她赶紧过去帮人擦眼泪,安慰她不要哭。

    吴青叶看似柔弱温顺,却是个坚韧之人,她只哭了一会儿,就止住了眼泪。

    “好,我要去报警。就先多谢许知青您了。”吴青叶坚定地说。

    吴母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惊住了,听到女儿的声音立马反应过来。

    “使不得使不得!可不能报警啊,你要报警了,你的名声就没了!”

    不管李刚强是真得逞,还是没得逞,只要被外人知晓,在别人眼中,她家青叶就不再是黄花闺女,再也嫁不出去,甚至还会带累青草。

    而且这种流言,哪怕青叶没错,受伤害更重的还是女孩子,流言传着传着就可能会变成是青叶勾引的。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青叶的眼睛暗淡了一些,名声就这么重要?

    覃晓燕皱眉:“婶子,现在是您女儿受欺负了,您不想着替她出头,光想着名声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什么!”吴母牵起吴青叶的手,“青叶啊,你还年轻,以后还要在村里生活,要知道人言可畏。”

    听到吴青叶说要去报警的时候,李刚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有吴母在。

    结果一口气还没松下,就猝不及防被吴父一拳打倒在地,还撞上了旁边的凳子。

    李母赶紧把人扶住,怒道:“这是要做什么?”

    吴父一把拎起李刚强,冷笑道:“做什么?敢欺负我家青叶,还算计我吴家,这一笔笔我都记下了!”

    接着就对着李刚强拳打脚踢,李父上去帮忙,但吴家大儿子和三儿子也在场,三人对两人,轻松碾压。

    堂屋里乱成一片,覃晓燕拖着吴青叶后退了几步,许修竹也识趣地避开,免得战况殃及池鱼。

    等李父他们打够停手了,许修竹对着白母说:“婶子不用担心青叶同志的名声,她和李刚强有没有行过夫妻之礼,去找镇上的卫生所找医生一验便知。事实的真相不是李家人说是就是的。”

    吴母完全没有想过,还可以这样证明清白。

    不过最后吴家没有选择报警,李家在扶柳村算是一个大姓,人数不算少。

    要是真把李刚强送进牢里,还是以这个理由送进去,李家蒙羞,两家生了嫌隙,吴家在村里怕是也要不好过。

    而且就如吴母所想,这种事情不管女方有没有理,青叶总会被人说嘴,她以后还要嫁人,还是不要传出去为好。

    李家人许了好处,又承诺把退亲的责任担下,绝不攀扯吴家半分,吴父才把人放走。

    许修竹不管这么多,他是来当证人的,尽到自己的责任就行,吴家怎么选择,他并不想干涉。

    主要是他也觉得这样的解决方式,对吴青叶是最好的。

    这天过后,村里又传起了李家的八卦。

    刘婶子上次看许修竹感兴趣,这次又跑来跟他传播听到的八卦。

    “原来李家那么着急给她家老三结婚,是找人算过,今年结婚对她家老三运势好,敢碰这些神神道道,指定要被书记教育。”

    “不过吴家也愿意配合,结果提亲那天,李家就给了20块钱的聘金,可真够羞辱人的,听说吴家气得把李家人打了一顿,赶出了门,这门亲事怕是不成喽!”

    “幸好青叶没嫁过去,这么好的女孩子……”

    许修竹听着刘婶子的碎碎念,露出了浅淡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报酬

    “梁工, 咱们去纺织厂一趟吧!”钱文武砰的一声撞开门。

    梁月泽从书本里抬起头来,问道:“都协商好了?”

    钱文武一边给自己倒水喝,一边点头:“都说好了, 葛大伟同意卖他的零件了。”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 先买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再拆分这辆自行车的零件, 用来维修别人损坏的自行车。

    但计划是计划, 落实到现实中, 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主要的就是没钱,莫四方是一个学生, 梁月泽刚买了辆二手自行车,钱文武的工资大部分都交给父母, 让家里人攒着买大件。

    三个人凑不齐买一辆破烂自行车的钱, 只能多方协商,只跟人买一两样零件。

    光买一两个零件人家哪里愿意,虽然别人的车已经坏了修不好,但少了个零件, 就更加修不好了。

    好在莫四方和钱文武的嘴皮子还是挺溜的,两人出马, 你一言我一语的, 缠着葛大伟说了两天, 他终于松口了。

    钱文武每天下班在食堂吃过晚餐后,就跑出去跟莫四方去找客源,梁月泽这次也以为要无功而返,没想到还真说成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单生意, 各方谈了很久,才终于推进到下一步。

    他们只有晚上有时间, 趁着现在还不晚,梁月泽也没有耽搁,放下书本拿上工具就跟钱文武走。

    钱文武兴奋不已,一路上兴致勃勃,甚至是手舞足蹈地给梁月泽阐述他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什么,又是怎么把葛大伟说服的。

    梁月泽神色淡定,心思却早就飘远了,想着这次的报酬。

    这次要修车的人同样是纺织厂的人,叫郭良平,他家的自行车是链条坏了,需要换一节链条上去,自行车才能修好。

    问题不大,只要配齐了零件,梁月泽很快就能修好。

    这次买葛大伟家的链条,是由郭良平出钱,至于他们修车的报酬,梁月泽没要钱,只要了一套书。

    梁月泽让钱文武和莫四方帮忙打听,谁家有以前68届的高中课本,他正需要这些书。

    刚好打听到郭家有个大儿子,高考没取消之前上过高中,有全套的高中课本,一直放在家里积灰。

    这次用课本抵修车费,买链条花了2块钱,对郭家来说,用一套书和2块钱,就能修好一辆自行车,是很划算的事情,他们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而且他家大儿子现在已经在工厂上班了,这套书以后也不会用得到,换一辆能骑的自行车,是再好不过了。

    梁月泽和钱文武到纺织厂宿舍区的时候,莫四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三人先去葛大伟家拆链条,梁月泽一个人拆,剩下两人围在旁边观看,偷师学艺。

    郭家大儿子把钱付给葛大伟,梁月泽拿着拆下来的一小段链条,来到郭家就开始修车。

    整个过程只花了半个小时,跟钱文武和莫四方四处找人协商的时间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不过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修车的半小时。

    郭家大儿子把修好的自行车搬到楼下去,试骑了一段路,确认没问题了,才把那套书搬出来。

    他一边用绳子把书本捆起来,一边好奇地问:“梁工,你要这套书做什么啊?”

    现在的高中书本都不让用这套书了,也没有了高考,这套书基本没有什么用了。

    要不是他怀念高中的生活,当时舍不得,早就当废品卖掉了。

    时间会消磨掉热情,至少现在再看到这套书,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不舍。

    梁月泽正拿着一本物理书在翻看,闻言回复:“这物理书上面的知识,学会了可以有助于我了解更多机械问题。”

    郭家大儿子问:“有用吗?我当初学的时候硬是学不会。”

    钱文武笑道:“那当然有用,机械的东西,跟这物理可是息息相关的。”

    听他这么说,莫四方也忍不住拿了一本物理书来看,跟他现在高中的教材完全不一样,他现在的物理教材是讲“三机一泵”,也就是拖拉机、柴油机、电动机和水泵的使用方法。

    关于“三机一泵”的制造原理,则是一字不提。

    所以莫四方看着这本物理书,犹如看天书一般,扫了几眼就放回了原地。

    郭家大儿子又问:“那只要物理书就行了,怎么还要全套书啊?”

    这套书里不仅有数学物理化学,还有语文政治历史地理,文科理科都有。

    梁月泽把书放下,让他捆第二捆,笑道:“我喜欢看书,不管是政治还是历史,多看看总归是好的。”

    郭家大儿子摇摇头,不懂这些聪明人的脑子都在想什么,反正他是不爱读书的,读也读不好。

    梁月泽和钱文武一人提着一捆书,莫四方送他们到纺织厂门口。

    “梁哥,那物理书,有空能不能借我也看看?”莫四方说。

    梁月泽把书放到他的自行车后座:“可以啊,等我看完再给你,到时候你要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他腾出手来,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布缝的钱包,从里面拿了两块钱,给钱文武和莫四方一人一块。

    “这次你们忙前忙后,报酬倒是我拿了,这钱是补给你们的。”

    莫四方摆手拒绝:“这怎么能拿梁哥你的钱呢,我也没出什么力,就是帮着打听了一点消息,也不费劲儿,不用给我们钱的。”

    梁月泽继续举着拿钱的手:“给你就拿着,别废话,你既花了时间,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报酬。”

    莫四方难为情地说:“可我得到报酬了,你不仅让我看你修车,还指点我怎么修,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见人还是没收,梁月泽直接塞他口袋里:“一码归一码,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单,以后就不给你钱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文武也识趣地拿钱收下,第一单总要喝到点汤,以后才更有动力。

    梁月泽没敢把书带回宿舍,而是搬到钱主任家里先存放着,宿舍人多嘈杂,除了钱文武之外,还有两个最近看他不顺眼的技术工。

    这年头,什么书能看,什么书不能看,是有忌讳的。

    这套68届以前的教科书,谁家有书都是悄悄藏着的,生怕红|卫兵来批斗搜家。

    不过这两年红|卫兵的声势减弱,已经很少抓人去批斗了,尤其是总理离世之后,听莫四方说没再见过红|卫兵的影子了。

    大家都放松了一些,郭家才会愿意拿这套书来当修车费。

    现在技术组的人看他不顺眼,为防出什么事儿,梁月泽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就梁月泽所知,恢复高考后,国家将首次实行文理分科考试。

    选择文科只用学习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五科即可。对于文科知识,许修竹自己就能学习,唯有数学,他不太会。

    过年那段时间,有空的时候,梁月泽给他出过几道初中难度的数学题,算了好半天,才在梁月泽的提示下,把题目给解出来。

    至于物理和化学,他就更学不会了。

    梁月泽也就知道了,他不适合学理科。

    他打算等下次回村的时候,把文科的书带回去,物理和化学则继续放在钱主任家里,下班有空了去看一看。

    他高中时候物理和化学学得扎实,只需要复习一下现在的课本内容即可。

    还在读书的年纪,就赚到了一块钱,莫四方整个人都快膨胀了,拿着那一块钱在莫父莫母面前炫耀。

    “你这钱哪儿来的?”莫父莫母并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

    莫四方嘿嘿一笑:“我帮别人干活,人家给我的工钱!”

    莫母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块钱可不是小钱,都够买20个鸡蛋了。

    “你这些天放学了也不回家,不会是跟人做什么坏事了吧?”

    莫四方没想到,自己挣钱了,爸妈会是这个反应,顿时就不高兴了。

    “我能做什么坏事儿?就是跟涨机械厂的梁哥和武哥,跟他们去给别人修东西。”

    莫母质疑:“修东西?你出什么力了?人家要给你一块钱?”

    莫四方鼓起脸:“我出的力可大了,要没我这事儿还成不了呢。”

    接着他就把他们的计划仔仔细细地说过莫父莫母,从找客源到协商,再到修车拿取报酬。

    “这么说,你们帮别人修东西是不收钱的?”莫父问。

    莫四方点头:“当然,梁哥说了,不能收钱,收钱就涉及私人买卖了,是要拉去坐牢的。”

    莫父莫母看他们懂分寸,也就放心下来,只要不把自己捣鼓进牢房,孩子想做什么就随他去。

    家里那么多孩子,哪里管得过来,不犯事平安长大就行了。

    第一单生意的成功,给钱文武和莫四方都打了鸡血,每天晚上都斗志昂扬,没两天又谈好了一个。

    梁月泽就这样跟着奔波去修各种东西,每天下班后也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奔波在阳泉市的各个家属区里。

    负责新车间的技术员,只有他和钱文武以及另一个不擅社交的技术员,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技术组的人,对他有多不满。

    他只知道,他这大半个月以来,修了五辆自行车、两台收音机、一台缝纫机,还有一只手表,战绩满满。

    收获的东西也不少,他们不收钱,但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抵,比如饼干、糖、还有肉票布票这些东西。

    梁月泽这个月分到了一斤肉票,加上别人当报酬给的一斤肉票,算着国营商店上架猪肉的日子,起早去排队买了两斤猪肉,就休假回村里了。

    他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大捆书,身后背着一大包东西,这个背包是过年那段时间,他拿布料去让丁婶帮忙缝制的。

    大包小包地回到村里,路上经过的人看见了,都好奇他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告知

    “钱主任, 你还管不管了?他们俩每天一下班就往外跑,给别人修东西,简直是有损我们机械厂的名声?”王力一脸不忿。

    卢江跟着附和:“就是, 作为我们机械厂的工人, 却天天出去给别人修东西, 这成何体统啊!”

    今天下班时间一到, 钱主任就要收拾东西回家, 正洗着手, 王力和卢江就找了过来。

    一听他们的来意,竟是来告状的。

    钱主任洗干净了手, 把水龙头给关了,摸到旁边架子上的晾着的毛巾擦手, 说道:“这事儿我也知道, 他们跟我报备过了。”

    卢江惊讶:“跟您报备过了?那您怎么能同意呢?咱们机械厂的技术员出去给别人修东西,说出去多不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他们又没有收钱,都是为大家服务, 旁人还能赞一句我们机械厂的技术员技术好呢。”钱主任说。

    这回轮到王力惊讶了:“没收钱啊?”

    确实是没收钱。

    按照钱文武的说法,他们不收钱白给人修东西, 但是人家为了感激他们, 自愿送一些东西给他们, 推却不下,就只能收了。

    钱主任何尝听不出他们的借口,只是这样也确实能堵人口舌,不至于惹火上身, 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至于你们说的耽误工作,他们都是下班后才出去的, 上班时间兢兢业业,没耽误过事儿。”

    “你们要有那本事,也尽可以去做,下班后就是你们自己的时间,只要不惹出事儿来,厂里领导们都不会管的。”

    擦干净手,拿上他的东西,钱主任就直接锁门回家了,留下王力和卢江在原地面面相觑。

    看着钱主任的背影,卢江说:“钱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王力瞥了他一眼:“钱主任的意思是,谁要是眼红,自持有那个本事,也可以去做。”

    说完他也跟着走了。

    别的不说,至少梁月泽的能力他还是认可的,不仅能修厂里的大型机器,自行车、录音机这些小型机器也能修。

    他初中毕业就进了机械厂,当了三年学徒工,跟着老师傅一步步慢慢上手,才学会修厂里的机器。

    真要让他去修自行车录音机这些东西,只怕不仅修不好,还会修得更坏。

    他是眼红梁月泽,年纪轻轻就负责了一个车间机器的维修,下班后还能帮别人修东西赚名声,但他也有自知之明。

    王力有自知之明,卢江年纪轻,还没那个自知之明。

    卢江是从三年前进技术组的,也就比梁月泽钱文武大两三岁吧。

    之前他的年纪和工龄在技术组里是最小的,任何一个老员工都能使唤他。

    本想着新招进来两个学徒工,他也能使唤使唤。

    结果这两个学徒工,一个是钱主任的侄子,一个是钱主任极为看重的接班人,天天带在身边学习,他都没有这个待遇。

    对比太过明显,卢江又怎会不起嫉妒之心。

    何况整个技术组里,只有他们三个是年龄相近的年轻人,对此他总有一种比较的心态。

    既然钱主任都同意了,梁月泽和钱文武可以在外面帮别人修东西,那他也可以。

    这么一想,卢江倒是起了心思,他也是机械厂的技术员,在厂里学了这么多年,自然也可以修东西。

    至于没修过自行车之类的,卢江认为,这个问题不大,钱文武也没修过,不也是在实践中学习的!

    休假回村的梁月泽,并不知道有人想抢他们的生意,他正在给许修竹介绍他拿回家的这堆书。

    “这是高中数学,非常重要,我知道你比较擅长记忆理解类的知识,但是数学也很重要,涉及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梁月泽把一整套数学书放到桌子上。

    许修竹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一下:“跟我之前学的确实不太一样,不过你要我学这些做什么?”

    现在又不用考大学了,都是下面的乡镇和工厂写推荐信,推荐优秀的人去读工农兵大学。

    梁月泽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给许修竹透露一点未来的消息,免得他觉得不重要,平时不好好看书。

    “你是说过明年会恢复高考?”许修竹不可置信,他甚至觉得梁月泽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梁月泽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扒拉下来,一边把玩一边好笑地说:“我没发烧,怎么?不信?”

    许修竹自然是不信的,国家取消高考都快有十年了,现在也没任何消息表明,国家会重新恢复高考。

    梁月泽凑到他耳边,声音放低:“我在海市的亲人写信过来,特意跟我说的,让我赶紧看书,等明年通知下来,就可以考大学回城了。”

    许修竹半信半疑:“真的?”

    梁月泽点头:“千真万确,这是我们近几年来,回城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更好的理由向许修竹透露,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只能借口是远在海市的亲人得知消息后,给他写信说的。

    看着梁月泽认真的神情,许修竹这才意识到,他没有在跟自己说笑,这个消息是真的。

    梁月泽也没有逼他马上就接受,把拿回来的书都分类好之后,就出去挑水准备做晚饭。

    许修竹看着桌上的书,他一本一本翻开,上面的内容和他之前在学校学的,有内容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等腰三角形,上面写的是等腰三角形有两个相等的边,两个底角是相等的,这是等腰三角形的一个基本性质……

    内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阐述了等腰三角形的特征和性质,许修竹看一遍就明白了。

    而他之前学的,全是伟大领袖主席的语录,掺杂一下三角形这个名词。比如:

    “等腰三角形,有些什么样的性质呢?……主席教导我们:任何运动形式,其内部都包含着本身特殊的矛盾……在特殊中存在着普遍性,在个性中存在着共性……”

    不仅是数学,其他科目也是如此,所有的科目总结下来,全是主席语录的红色教育。

    许修竹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学的都是这样的教材,也不怪他初中数学题都做不出来。

    他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书,眼里闪过纠结,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什么?你不打算考大学?”一向淡定的梁月泽,此刻也淡定不起来。

    许修竹拿刀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切梁月泽带回来的猪肉,他点了点头:“对,我不考了,你去考吧。”

    梁月泽撂下手里的木柴,从灶台前站起来,脸上全是不解:“你为什么不考?你不想回北城吗?到时候我们俩都考北城的学校,就不用一个月才见一次面了。”

    许修竹沉默半晌,直到把砧板上的猪肉都切完,他才语气低沉地说:“爷爷还在白溪县,我不想离他太远。”

    来到白溪县之后,虽然他只见过爷爷一面,但他就是因为爷爷才来这里的。

    而且和吴石攀上关系后,他基本每月都能托吴石给爷爷送一次东西,他若是离开了,就只剩爷爷一个人在这里了。

    可能到时候会离梁月泽更远,只能写信来往,可能一年也见不上一面,可能两个人的差距会变大,不适合再在一起。

    爷爷和梁月泽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但凡事总有取舍,以爷爷的处境,更需要他的照顾。

    他只能选择爷爷。

    梁月泽想过很多原因,没想到却是这个原因。

    他松了一口气,眉目舒展,说道:“你不想离爷爷太远,才更应该好好学习,争取努力考上北城的大学?”

    许修竹抬头:“这话怎么说?”

    梁月泽意味深长地说:“到了明年,估计爷爷就能平反回北城了,兴许他回北城比你还早呢!”

    许修竹瞳孔一震,盛着猪肉的盘子咣当一声掉落,猪肉片散落到砧板上,他却没有心思看一眼这难得吃一次的猪肉。

    “你什么意思?我爷爷能被平反回北城?”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紧张。

    梁月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

    屋子外面没有围墙,随时都有人经过,梁月泽也不好上去抱他。

    许修竹稳了稳情绪,睁大眼注视着梁月泽的眼睛,希望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梁月泽点了点头:“只要爷爷是真的无辜被牵连的,就一定会平反。”

    “至于是什么时候,我不能确定,这个消息从哪儿知道的,我也不能跟你说。你只要知道,爷爷迟早有一天能平反回到北城就行了。”

    许修竹知道,以梁月泽的性子,绝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这一天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许修竹的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接下来做的每一样事情,都仿佛是人机在机械化地做事。

    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他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完成了切菜、炒菜、吃饭以及洗澡等一系列事情。

    躺到床上愣神了许久,梁月泽也没去打扰他,让他自己慢慢消化,这两件事儿对许修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梁月泽平躺着,迷迷糊糊中差点睡了过去,结果被许修竹给摇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梁月泽猛地坐起来,此时的他已经迷糊得忘了自己之前扔下的两个爆炸消息。

    许修竹的眼睛极亮,哪怕是在黑暗中,梁月泽都能隐约看到一点光亮。

    “我爷爷能回北城了!他可以回到自己的故土,不用在农场那个屈辱的屋子里度过余生,也可以用上更好的养身方子,他可以离开这里了!”许修竹说着说着声音竟带上了哭腔。

    梁月泽叹了一口气,把人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救人

    农历二月初, 南省各地的气温已经有所回暖,扶柳村已经开始春耕了。

    村里的小孩年龄合适的,都去了村里的小学上学, 大人们从家里走出来, 在田野间忙碌。

    村里划了一块田地, 专门用来育秧, 村里人都在这块育秧地里忙着翻地撒种子。

    镇上的村医培训班也准备结束了, 等培训班结课之后, 许修竹和江丽就会回到村里,一边给人看病, 一边上山采药。

    跟村里其他人相比,做村医还是要轻松一些的。

    早上起来, 梁月泽骑着自行车把许修竹送到镇上, 最后这几天,培训班的老师给大家做最后的总结,从实践回到了课堂。

    在门外看了看许修竹上课的状态,看他一脸认真, 全然没往窗外看一眼。

    中医的知识梁月泽不太听得懂,他驻足了一会儿, 便回村去了。

    时隔一个月没回来, 扶柳村没有太大的变化,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荒芜的田野,又重新被村里人给占领了。

    梁月泽的时候经过育秧地,覃晓燕和于芳正在路边休息,看到他的身影, 便喊了一声。

    “梁知青,你送修竹去镇上回来了?”覃晓燕说。

    早上的时候, 许修竹到知青所,让江丽先走,他晚点再去。

    江丽知道昨晚梁知青回来了,便也没多问,拿上本子就自己走了。

    梁月泽一捏刹车,单脚踩在地上:“对,有什么事儿吗?”

    于芳好奇地笑问:“你昨天又带什么东西回来了?大包小包的。”

    旁边一起休息的知青和村里人,都竖起了耳朵,村里就这么点大,又没什么娱乐活动,但凡出现点特别的事情,都能让人讨论半天。

    就刚刚都大家都还在讨论,梁知青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眼瞅着越说越过分,正好看见本人经过,索性把人喊住直接问。

    梁月泽不动声色扫了众人一眼,平淡地说:“没什么,厂里发了一斤肉票,昨天炸了油,还有一些油渣今晚做饭吃。”

    一说到猪肉,大家都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距离上一次除夕吃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身体又开始馋肉了。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在肉上,没人再好奇他还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一个眼熟的婶子开口:“梁知青,你们在城里上班的,是不是经常能吃到肉啊?”

    梁月泽想起这位婶子在哪里见过了,刘婶子经常跟她来往,他还去她家里换过鸡蛋。

    “也不是,城里吃什么都要票要钱,厂里每个月发一斤肉票,想要吃到肉还要花钱买的,我也是很久才能吃上一次肉。”梁月泽说。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也没那么嫉妒了,他们村里吃猪肉的机会虽然少,但至少不用花钱买。

    说完也不等众人问更多,他转头看向覃晓燕和于芳:“家里还有事儿要忙,我就先回去了。”

    他这一走,大家的话题就转到了猪肉上。

    去年风调雨顺,养的猪白白胖胖,公社账上还有一些余钱,前些日子召集了各个生产队的队长开会,准备今年多买几头猪崽。

    大家从对猪肉的畅想,聊到了今年由谁来养猪,养猪相对于种地来说,也算是个轻松活儿了,不少人都觊觎这个活儿呢。

    梁月泽回到家里,检查了一遍没什么要做的活儿,许修竹一向勤快,家里的东西很少会落灰。

    他把基本数学书都拿了出来,准备等许修竹回来之后,就教他从浅到深地学习数学,顺便再给他出一些习题练习。

    昨晚两人商量了很久,决定把书借给覃晓燕她们看,不说高考要恢复的事情,只是借给她们休闲时当做打发时间看的闲书。

    能学进去多少,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早上已经叫人晚上来家里吃饭了,到时候再给她们看看这些书。

    屋里光线并不是很好,他把门给打开了,正写着给许修竹出的习题,隐约听到了刘婶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梁知青!梁知青!你在家吗?”

    梁月泽站起身来走出去,刘婶子正一拐一拐地跑过来,他往前跑了几步:“刘婶,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刘婶子粗喘着气:“还好你在家,你的自行车在吗?”

    梁月泽说:“在,就在门口处放着呢。”他指了指放自行车的地方。

    “那你快骑车去溪边,村里人天热洗澡那附近,有个小孩淹水了,刚救上来人已经晕过去了,得赶紧把他送卫生所去。”

    村里原本只有书记家有自行车,偏偏今天县里开会,说是要开会聊聊春耕的计划,一早儿人就骑着车去了县里。

    村里的大孩子都去了学校上课,只剩一些五六岁以下的孩子没上学,村里人要干活没空理他们,这些孩子一般是结队在村里乱逛。

    村里人天热洗澡的河段,已经很久没有人去了,天冷了大家都在家里烧水洗澡。

    太久没人去的河段,会有小鱼石螺在那里聚集,仗着没有大人管,这些孩子天热洗澡时也去过那河段,他们也不怕冷,直接大胆地下河去摸鱼摸石螺。

    可正因为太久没人光顾,溪底垫着的石头也长了青苔,一个不小心,一个小孩就滑水里起不来了。

    其他孩子一开始还想把人扶起来,结果被溪底的水草缠住,拉不起来,这才赶紧去喊大人。

    听到是这种事儿,梁月泽也顾不得其他,骑上自行车就往那里去了。

    刘婶子慢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敞开的屋子,先去把门关上,才跟在后面走了。

    梁月泽到溪边的时候,那边已围了一圈人,有大人的讨论声,也有小孩子们慌乱的哭声,还有他们爸妈的呵斥声。

    一见梁月泽的身影,大家就让出了一条道,被水淹的小孩正趴在一个青年膝盖上,显然是打算用膝盖把他肚子里的水顶出来。

    但那孩子还是一动不动,所有人都有些慌了,有经验的人能够看出,这孩子大抵是不行了,已经喊人去找他爸妈了。

    “梁知青来了!快点把孩子送到卫生所去,去卫生所兴许还有一丝生机!”一个中年人喊道。

    那青年起身,就要把小孩抱到车后座上,被梁月泽阻止了。

    “你别动,把孩子翻过来,先让我看看!”

    可能是他的语气比较严厉,那青年果然没动。

    梁月泽直接把自行车扔地上,快步走过去蹲下,用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若不赶紧把人弄醒,只怕送到卫生所救活了,也难说脑子不会有问题。

    他回忆起以前在学校学的急救法,一边把孩子的衣领扯开,一边喊:“大家都让开一些,孩子现在呼吸困难,让开点他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接着他开始检查孩子的口鼻,鼻子里只有一点淤泥,嘴里却掏出了一团水草,然后他把人放平在地上。

    众人看他动作熟练,表情严肃,也不敢有其他动作,连大哭的小孩都被他们的父母捂住了嘴。

    毕竟这梁知青是跟许知青住一起的,许知青很快就要成为村里的村医了,兴许梁知青跟着学过一些医术呢。

    梁月泽开始给孩子做心脏复苏,一连摁了二十多下,就在他准备做人工呼吸时,孩子吐出了一口水,人也醒了过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都惊住了,孙铭也在其中,他赞叹道:“梁知青,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

    这时孩子的妈妈也赶了过来,手上和脚上的泥巴都没洗干净,冲过来抱着大哭的孩子就是一顿屁股打。

    那妈妈一边打还一边哭骂:“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溪边是你能来的吗?!!”

    孩子哭得更响亮了,梁月泽听着这声音,中气十足,绝对是好了。

    其他大人开始劝孩子妈妈:“先别打了,现在天还冷,还是带孩子回去换身衣服吧,别把孩子给冻着。”

    孩子妈妈这才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众人,想要感激救了她儿子的人。

    下水救人的青年摆手,让她先带孩子回去要紧,而梁月泽已经扶起他的车,往家里去了。

    他无意留下接受这种感恩的场面,他不喜欢作为这种场面的中心人物。

    回家路上看到刘婶子还在一瘸一拐地走着,他停下车说:“刘婶,不用过去了,那孩子醒了!”

    “孩子醒了?”

    “醒了,没事儿了,估计他妈抱他回去换衣服了。”

    刘婶子拍了拍胸口:“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没出什么事儿就好。”许修竹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第一反应也是说这句话。

    这年代的人,生的小孩多,可夭折的也多,能平安长大成人的,都是体质强运气好的孩子。

    但孩子多,不代表孩子夭折之后,家里人就不伤心。

    能救活一个孩子,总归是让人高兴的。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许修竹眼睛锃亮。

    这种急救手法,他以前在家里的医书上看到过,之后也在《赤脚医生手册》上看到过,但不是学医的人,很少有人会知道这种急救方法。

    梁月泽把桌上的数学书和本子合起来,眉毛挑起,说道:“就不许我博览群书,自己学的吗?”

    许修竹歪头:“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无缘无故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梁月泽把写了习题的本子塞到许修竹怀里,说道,“这是我给你出的数学题,你对着书做一遍,我看看你的水平。”

    许修竹顿时没了好奇心,他想起上次梁月泽给他出的题,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解决方式,脑子开始疼起来了。

    做一道数学题,比他背一本医书还困难。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谢礼

    覃晓燕她们的到来, 拯救了即将陷入数学题里的许修竹。

    早上出门时,请了她们过来吃晚饭,梁月泽已经洗好切好今晚要做的菜, 等许修竹回来就下锅。

    “到底有什么好事儿?还特意请我们过来吃饭?”覃晓燕笑着说。

    不好让几个女生进他们的屋子, 梁月泽把书都搬了出来, 摆着门口的凳子上。

    “我在市里淘到了一些书, 昨天车后座绑的就是这些书, 想着平时你们也没什么娱乐活动, 若是需要,可以把这些书拿去看看。”

    “这么多书?”看着这么厚一沓书, 三人有些惊讶。

    江丽拿起一本语文书,翻开一看, 上面的内容跟她以前学的, 既有些相似,又不太一样。

    覃晓燕也跟着拿了一本看起来,于芳兴致不高,但也拿起来翻了翻。

    江丽和覃晓燕是念过高中的, 她们之前在学校的成绩还不错,于芳只念到了初中, 听她说她是考不上中专, 家里就没继续供她读高中, 在家里做了几年家务活,就被分配到白溪县来了。

    这年代中专可比高中难考多了,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可以留在城里不用下乡。

    但凡聪明一点的人, 没有不想考中专的。

    梁月泽把书搬出来后,就到灶台前帮许修竹烧火, 这时候山上的竹林里已经开始冒春笋了,梁月泽下午闲来无事,就去挖了几颗笋回来。

    昨天买回来的那两斤肉,还剩下不少。

    梁月泽买回来的是五花肉,许修竹把五花肉煸出油之后,就连油带肉一起放罐子里,等要炒菜的时候挖几勺,既有猪油又有肉,这天气下能存放十天半个月都不坏。

    这法子是刘婶子教他的,村里能吃肉的机会不多,而且南省气候湿热,食物不好保存,这样能保存得久一点。

    许修竹挖了三勺猪肉,白花花的猪油在锅里融化,逐渐露出焦香的肉片,接着把切好的笋片倒下去,滋滋的声音冒出来。

    于芳嗅着空气中肉的香气,心神已经不在书本上了。

    “做了什么好吃的?”她凑了过去。

    许修竹拿锅铲翻炒着菜,说道:“炒竹笋。”

    “还放肉了?”

    “没点肉怎么好意思请你们来吃饭。”梁月泽笑道。

    他们在闲聊着今晚的菜,旁边的江丽和覃晓燕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书页,好像里面的内容很精彩似的。

    太久没看过书,就算是一本语文书,一本历史书,都能让她们着迷。

    梁月泽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学生都要住宿,学生是不准带手机来学校。

    当时班上有个女同学,特别喜欢看小说和阅读杂志,刚开学的时候,没带什么课外书来学校,新课本一发下来,她看历史书和语文读本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其他同学都不理解,历史书和语文读本能有什么趣味性,她竟也能当故事书来看。

    梁月泽扫了一眼覃晓燕和江丽,她们没有抬起头过,显然已经看入神了。

    对于精神娱乐匮乏的人来说,可能一本语文书就足以让人沉醉了。

    备好菜之后,炒菜是比较轻松的,又有人烧火,许修竹很快就把菜炒好了。

    “还是修竹你炒的竹笋好吃啊!”覃晓燕感叹道。

    脆爽的竹笋沾上了猪肉的味道,酱油给这道菜多添了一点风味,和她平时在知青所吃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于芳跟着点了点头,嘴里嚼着东西,压根就没空说话。

    这桌上除了猪肉炒竹笋,还有炒鸡蛋、炖菜干、炒青菜,每道菜的油水都很足,油汪汪的让人特别有食欲。

    许修竹抿唇一笑:“好吃你就多吃点。”

    有覃晓燕她们在,梁月泽没有像平时吃饭一样,给许修竹夹菜,但他把许修竹喜欢的炒竹笋放在他跟前。

    江丽腼腆笑笑:“吃了你们几次饭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许修竹说:“受了你们不少帮助,请你们吃顿饭是应该的。”

    覃晓燕抬头:“我们帮你们什么了?难道不是我们在吃白饭吗?”

    “之前吴家的事儿,是你帮我传话的。”许修竹说。

    想起这个,覃晓燕一摆手:“这有什么,我是在做好事儿,帮的是吴青叶,跟你关系又不大。”

    轮不到许修竹来传话,而且吴家也给她和修竹送了谢礼了。

    许修竹笑笑没说话,总归是帮了他了。

    之前于芳好奇过吴家的事儿,但覃晓燕和许修竹都没说,她也就知道了,这事儿不是能跟别人说的。

    于芳握着筷子:“那我呢?我什么也没干啊?”

    “之前我不在家,你帮我排队领东西。”

    “这也算啊?又没费什么劲儿。”

    江丽笑了一下:“那我可真的什么也没做哦?”

    许修竹打趣道:“我们俩同学一场,允许你蹭饭。”

    这话一出,一桌子的人都笑了出来,大家说说笑笑吃完了一顿饭。

    梁月泽让三人各自挑一本书回去看,等看完了,再找许修竹换另一本。

    这套书虽然可以共享给她们看,但还是许修竹的学习更为重要,在不耽误他学习的情况下,这些书可以随便她们看。

    覃晓燕拿了一本历史书抱怀里,转头问于芳:“芳芳,你想要看什么书吗?”

    于芳没什么想看的书,但梁知青和修竹的好意,她也不想辜负,便说:“随便给我找一本数学书吧,我还没看过高中数学书呢。”

    她初中的时候数学成绩还不错,但毕业后就再也没接触过数学了,拿回去打发一下时间也好。

    三人正挑着书,月色朦胧中,几道人影越走越近。

    “梁知青在吗?”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许修竹回答:“梁知青去溪边挑水了,一会儿就回来,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家里的锅不多,平时都是先做饭再烧水洗澡的,一边吃饭一边烧水,饭吃好了,水也就烧热了。

    这次有客人在,梁月泽就先吃了饭再去打水烧水。

    几人走进灯光里,许修竹才看清他们的模样。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汉子,一个同样年龄的嫂子,还有一个小孩子,穿得严严实实,紧紧地靠在那个嫂子的腿边。

    那个汉子一脸感激:“今天在溪边,梁知青救了这小子,我们是来感谢他的。”他指了指那个小孩。

    “对对对,要不是有梁知青在,估计送到卫生所,这孩子脑子就坏了。”那位嫂子满脸都是后怕。

    覃晓燕三人在后面窃窃私语,说起今天听到的八卦。

    江丽问:“今天刚回来,就听说村里有个小孩掉溪水里,都快没气了,被梁知青给救活了,就是那小孩吧?”

    覃晓燕点头:“是他,听说他可调皮了,没想到这会儿这么安分。”

    “估计后怕着呢,都差点那个了,能不怕吗!”于芳说。

    覃晓燕说:“也是……”

    正说着话,梁月泽就挑着水桶回来了。

    那一家三口连忙迎了上去:“梁知青你回来啦!你今天救了三墩子,还没谢过你呢。”

    接着他们介绍自己的身份,那汉子叫李刚毅,跟李刚强是同宗的堂兄弟,那嫂子叫刘桂芬,是他的妻子,孩子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梁月泽避开人来到灶台前,把水倒进锅里,才抬头说道:“我没做什么,救他上来的是另一个人。”

    刘桂芬笑道:“石头那小子我们已经谢过了,这次是专门来感谢你的。”说着她把提着的一篮子鸡蛋放到灶台上。

    梁月泽扫了一眼,这一篮子鸡蛋,瞧着有十来个,在农村算是比较贵重的礼了。

    他在村里住的时间不长,对于村里的人情往来不是很清楚,梁月泽看向许修竹。

    许修竹冲他点了点头,今日这事儿,对这小孩相当于是有救命之恩,人情有来有往,不能让人家一直欠着,村里人容易说闲话。

    说什么别人救了你家孩子,连几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忘恩负义之类的。

    在村里面住,人言可畏啊。

    这也是之前吴青叶的父母,明明很生气李刚强和李家的做法,却不得不忍下这口气的原因。

    梁月泽点了点头,转头问道:“这孩子带他去卫生所看过了吗?”

    李刚毅大咧咧地说:“孩子都醒过来了,还去什么卫生所,家里也没什么钱。”

    许修竹走到那孩子旁边,伸手想要摸他的头,那孩子一个歪头避开了。

    刘桂芬一把摁住三墩子的头,冲着许修竹笑道:“这孩子比较调皮,平时不爱让人摸他的头。”

    “没事儿。”许修竹蹲下身去,看了看三墩子的脸色,说道,“这孩子今天喝了不少溪水,晚上可能会发烧,最好还是去卫生所开点药,观察一晚上。”

    刘桂芬惊讶又担忧地呼撸了一圈三墩子的脑袋,被三墩子给挣扎开了。

    “不会吧?我瞧着他挺正常的,没有要发烧的迹象。”

    许修竹站起来:“孩子今天受了惊吓,等睡着了就会发出来,到时候再去卫生所,容易耽误事儿。”

    小儿半夜发烧,很大可能会引起惊厥,持续时间太长,容易烧坏脑子。

    他的神情很认真,这对夫妻想到许修竹现在的身份,心里便信了八九分。

    和孩子的命相比,这点钱也不是拿不出来。

    他们再次感谢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之后,就抱着孩子匆忙走了。打算回家带上钱就去镇上。

    见人走了,覃晓燕她们也不好再留,各自拿上自己挑好的书,就告辞离开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不少,等洗完澡之后,许修竹就催促着梁月泽赶紧上床睡觉。

    梁月泽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顺着他的意上了床。

    许修竹暗暗松了一口气,算是躲过去了,他可不想睡觉前还要做数学题。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做题

    “我手酸了~”许修竹的语气是少见的撒娇加一点小委屈。

    听得梁月泽心头更加火热, 低头亲了亲他的软唇:“快了,你再坚持一下。”

    许修竹后悔了,他还不如做数学题, 至少做数学题不会做到手指发酸。

    让梁月泽来真的又不来, 非要劳动他的手, 明天要是抓不住笔, 做不了笔记, 他该用什么理由解释。

    这么想着, 他手上的力道减轻了几分,被梁月泽不满地蹭了蹭。

    一只更大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 梁月泽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宝贝,你自己舒服了, 也该让我舒服舒服了, 做人不能太双标。”

    许修竹隐在夜色里的脸颊更热了几分,声音有几分沙哑:“谁让你这么久的?”

    梁月泽快到临点了,强行压抑着声音哄道:“好好好,是我的问题……”

    许修竹倒是也想快点结束, 可他的手是真的使不上劲儿了,跟挠痒痒似的。

    梁月泽一个冲动, 直接把人压在身下, 分开他的双腿, 许修竹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又被合上了。

    ……

    “修竹,把被子掀开,我给你上药。”梁月泽拿着许修竹之前做的药膏, 坐在床边开始哄人。

    许修竹死死抓着被角,眼睛有点水润, 但眼角发红,他瞪了梁月泽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床上叫他宝贝,下了床就叫他修竹!

    现在要上药,刚才叫他轻点怎么不轻点?

    刚才两个人都情绪上头,做什么都行,但现在点上了灯,许修竹就开始不好意思了。

    大腿内侧的肉嫩,不过摩擦了十几下,就开始发红擦破皮了。

    结束之后,梁月泽缓了一会儿,就摸黑出去找毛巾给两人擦干净,擦到大腿内侧时,许修竹“嘶”了一声,他就知道肯定伤着了。

    他赶紧去把煤油灯点上,又去箱子里翻出药膏来,但许修竹并不想配合。

    梁月泽声音又柔和了几分:“听话,不上药的话,你明天怎么上课?想好要怎么跟老师同学解释了吗?”

    许修竹继续瞪他,水汪汪的眼睛睁大,没有一点儿威胁力,倒让梁月泽忍不住俯身亲了他一口。

    “你你你……你怎么犯规啊?”许修竹有些结巴。

    梁月泽眉眼一挑:“你要不想上药,那我们再来一次?”

    威胁!妥妥的威胁!

    许修竹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扯着被子的手。

    他这一气,直到梁月泽给他上完药,重新熄灯躺下,都没有理他。

    不过睡着之后,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翻过身来,在梁月泽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安分下来。

    梁月泽搂着怀里的爱人,心软成了一片,希望能每天都在一起。

    然而现实却是,第二天醒来,许修竹还要去上课,他独留在家里。

    许修竹自己做的药膏很好用,擦破皮的地方已经消肿结痂了,并不影响他行走。

    只是手没力气写字有点困难,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事情。

    休息的间隙,江丽看了他的本子一眼,好奇地说:“修竹,你今天做的笔记怎么这么少啊?”她有一些没记上,还打算借来抄一下呢。

    平日里许修竹做的笔记都比较完整,而且整齐,大家都喜欢借他的笔记来抄。

    许修竹人看着冷淡不好亲近,实际相处下来,发现他挺好说话的,别人有问题问到他头上来,他也会耐心解答。

    听到江丽的话,许修竹脸颊泛起了微红,咳了一声道:“这部分内容我学过了,就没必要再记笔记了。”

    江丽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没发现他的异样,只是有些苦恼:“那你还记得万老师说了什么吗?能不能帮我补一下缺漏?”

    许修竹赶紧应下,看着她的笔记开始口述补缺。

    梁月泽把许修竹送到镇上之后,就开始给家里检查屋顶,春天多雨水,从过年到现在,已经下了两场绵绵细雨了。

    屋顶暂时还没有漏水的迹象,但接下来下雨天多,得加固一下稻草屋顶,省得被风给吹飞了。

    稻草屋就这点不好,屋顶经常需要检修。不过就算要经常检修,也比住在知青所和那么多人一起住好。

    梁月泽正检查着屋顶,吴石突然来了。

    “梁哥,你在吗?”吴石看见屋里门开着,却不见人影,就喊了一声。

    吴石本来是想拜师的,奈何梁月泽不收,就只好改叫梁哥了。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梁月泽的声音从屋顶后传来。

    吴石绕到屋子后面去,才看到梁月泽的身影。

    “你在这干嘛呢?”吴石问。

    梁月泽用竹篾把稻草固定好,才借着墙边的桌子下去。

    “没什么,检查一下屋顶。”

    吴石帮着他把桌子搬回屋里,梁月泽问:“这次又有什么问题要问?”

    自从和吴石商量好之后,梁月泽每次回来,吴石都会以请教问题的名义,从县里来找梁月泽问问题。

    他工作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梁月泽都尽量给他解答,临走时还会给他出几道物理题,让他回去好好做。

    虽然学习的过程很痛苦,但吴石半年来技术好了不少,县里的另一个维修员修不好的拖拉机,有时候还要他去救场。

    所以每次梁月泽休假回村,吴石都很积极,还专门跟吴家在村里的亲戚说,梁月泽回来了就去通知他。

    同时也顺便把许修竹给许老头准备的药丸子和东西捎走,省得许修竹还要找理由去县里。

    吴石笑了一下说:“是有两道题想问你,不过不着急,这次主要是想谢谢你和许知青。”

    梁月泽找出平时给客人用的竹杯,洗干净后用热水烫了一遍,倒上茶水递给吴石。

    “谢我和修竹?”梁月泽疑惑。

    “吴青叶是我堂妹,她爸妈是我二叔二婶。要不是你和许知青那晚撞上帮了她,只怕她现在已经嫁给李刚强那个烂人了!”说着吴石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往日他就是让堂哥给他传的消息,他们一家虽然在县里生活,但和二叔二婶家并没有疏远。

    吴石对吴青叶这个乖巧懂事的堂妹,还是挺爱护的。

    之前突然听说吴青叶要结婚,家里还疑惑,怎么这么着急。都准备请假回去吃喜酒了,结果又突然说不结了。

    这次回村后,吴石才知道,这桩婚事的变故。

    要不是吴家和李家已经断了,他再找上门会再生波澜,吴石是真想再揍李家人一顿。

    梁月泽掀起眼帘:“这么巧?救下你堂妹也是巧合的事儿,不管是谁碰上了,都会施以援手的。”

    吴石苦笑:“可对我堂妹来说,却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况且许知青还愿意当面作证,才没真正让李家奸计得逞。”

    “听修竹说,你二叔二婶来谢过了。”虽然是晚上摸黑的时候来的,没让村里人知道修竹和吴家有来往。

    “二叔二婶作为青叶的父母,自然是要谢许知青的,不过我这次来,也是受他们所托,来谢你的。”吴石说。

    这次吴家受了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大恩,吴石以后帮许修竹送东西到农场,只会更加尽心几分。

    梁月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本来有利益牵扯着,他相信吴家人不会把修竹和他爷爷之间的关系说出去,现在就更放心了。

    他也没想到扶柳村这么小,帮过的吴青叶就是吴石的堂妹。

    “是吗?这么巧,我在村里这么久,竟也没发现。”许修竹回来后,梁月泽就给他说吴石来过的事情。

    梁月泽笑道:“这几个月你天天去上课,哪里有空了解这村里的情况?”

    “也是。”许修竹点了点头。

    “你给爷爷准备的东西,我都让吴石带走了。”还偷偷加了一包奶糖。

    许修竹从来不把他买回来的东西送去给爷爷,梁月泽也没有更有营养的东西可以送给爷爷,就只能偷偷塞一包奶糖,好在这时候的奶糖,是真的用奶做的,多少有点营养。

    对象的爷爷,总不能真的看着他受苦,有条件还是要多表现一下。

    许修竹对此是知道,每次梁月泽买了什么东西回来,又拿去送给了谁,他都会和自己说。

    但有一些东西的消失梁月泽说不出理由来,许修竹细想一下就猜到了。

    毕竟那些东西都是吴石来过之后,才消失的。

    许修竹没有把事情说开,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他们是恋人,是他分得太清了。

    因为吴石过来的事情,许修竹都忘了要跟梁月泽生气。

    今天手软写字太慢,他上课的笔记都没写多少,还好他脸比较冷淡,拒绝过一次后,同学就没再来找他借笔记。

    许修竹是忘了生气,但梁月泽没放过他,晚上连饭都没让他做,压着人在桌子上写数学题。

    梁月泽假期不多,明天就要回市里了,他得在去市里之前,摸清许修竹的数学水平,好给他出一些适合他的习题。

    下次回来又要一个月后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能白白浪费了。

    许修竹挣扎:“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了,晚上还是别吃太差了,晚饭还是我来做吧。”

    梁月泽炒菜不太行,但他会煮饭煮粥,今晚他打算做红薯粥简单对付一顿。

    “好好做题,我晚上要检查的。”梁月泽敲了敲桌子,示意许修竹看本子上的试题。“昨晚吃得挺丰盛的,今晚就吃清淡点,刮刮肠胃。”

    只挣扎了一下,又被拍到岸边,许修竹只好拿起笔,开始看起了题目。

    这题不会,这题也不会,这题好像见过。

    【腰三角形的其中一个边长是……求等腰三角形的高……】

    许修竹想起之前翻到的那一页,眼睛亮了一下,数学书上好像有提过。

    他赶紧翻出那本书,对照着上面的知识点,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梁月泽削红薯的间隙抬头,看到许修竹认真的模样,眼里是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生意

    梁月泽给许修竹留下了一堆数学题, 才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去市里。

    他不过休息了几天,莫四方就又找了两个单子,等着他回来修。

    钱文武和莫四方虽然跟着他学了一些, 但收音机和手表这些精细的机械, 他们还是不敢动手的。

    梁月泽刚到宿舍, 喝了一口水, 钱文武已经帮他把饭菜打回来了。

    他也没耽误, 三两下吃了饭就拿上工具出发了。

    这次要修的是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的主人有两斤酒票,他想起之前许修竹说, 想买些白酒来泡药酒。

    “还是梁哥你厉害,我跟四方拆开看了, 都找不出问题了, 还是要梁哥出马才行。”三人一出人家的家门,钱文武就开始拍马屁了。

    今天早上一起来他就把许修竹送去上课,接着在家里伏案给许修竹出了一百多道数学题,然后骑上三四个小时到机械厂, 刚到宿舍还没怎么休息,又要出来给别人修东西。

    饶是梁月泽年轻力壮, 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疲惫。

    他神色平淡地说:“你们以后见多了, 自然就会修了。”

    莫四方上了一天的课, 此时还是活力满满:“梁哥,等以后我和武哥学会了,那些小问题都我们来,我们解决不了再让你出马!”

    钱文武踹了他小腿一脚, 笑骂道:“还要你说?你梁哥教了我们这么久,等我们能独当一面, 也该让他清闲一点了。”

    技术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他们白白跟梁月泽学了技术,对方又明确说不收徒弟,他们想孝敬就只能尽量让他少做点活了。

    之前就已经说好了,不管谁出力多少,收到的东西三人平分。

    梁月泽笑笑没有说什么,横竖这个活计也不会做太久,他不会一直在机械厂干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机械厂生产出来的发动机,已经使用到汽车上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机械厂生产出了第一台汽车,厂领导请了很多人过来。

    有阳泉市的政府领导,有阳泉市日报的记者,还有阳泉市其他厂子的领导,一起来围观阳泉市生产的第一台汽车试驾。

    同时机械厂从阳泉市第一机械厂改名成阳泉市第一汽车厂。

    那天不光是郑副厂长高兴,连一向严肃的钱主任,都露出来笑容。

    阳泉市政府的行政处,更是直接订购了一辆汽车,整个汽车厂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等领导们都散了之后,一下班厂里的工人都纷纷跑过去看汽车,梁月泽没什么兴趣,拿上饭盒就去吃饭了。

    由于领导们要来参观,食堂大厨特意做了他的拿手好菜红烧肉,梁月泽来得比较早,没什么人排队,还剩下几份红烧肉。

    这是梁月泽在这一天得到的唯一好处。

    “啊啊啊啊~红烧肉!有红烧肉你不帮我打一份?”钱文武哀嚎。

    梁月泽吃饭吃到一半,钱文武看完了汽车,终于心满意足来食堂吃饭。

    他刚到食堂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气,但排到他时,早就没了红烧肉。

    经过一番找寻坐到梁月泽对面,结果却看见他饭盒里的红烧肉,这怎能不让他痛心。

    梁月泽抬眼白了他一眼:“一人只能要一份红烧肉。”忘了?

    食堂的肉是不定期限量品,每次食堂有肉,每个员工只能打一份。

    “好吧,我就不应该去看汽车。”钱文武丧气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豆腐。

    汽车生产出来后,什么时候都能看,但红烧肉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而且就算食堂供应了红烧肉,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厂里人人都想着这一口呢。

    梁月泽没理他,径直吃着自己的饭,钱文武不知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嘴里还有一半青菜在外面。

    “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我们技术组有其他人也开始给别人修东西!”

    这明摆着就是抢生意嘛!

    这些日子钱文武天天一下班就出去了,厂里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他都不太清楚。

    也就是今天去凑热闹看汽车,才听到了这桩事儿。

    梁月泽停下筷子:“谁?”

    钱文武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脸的怒气:“还不知道,等我打听清楚!”

    敢抢他们的活儿,也不跟他们说一声,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道德!

    梁月泽皱了下眉:“你顺便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收钱?”

    修东西这种活儿谁都能做,只要有技术,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是如今的形势复杂,一旦收了钱,就容易说不清楚。

    人家正当抢生意,倒也不至于让人进牢房。

    钱文武在汽车厂的人脉比较广,消息还是挺灵通的,不过一个晚上,他就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早上到技术组签到后,大家各自散去,巡逻各自负责的车间。

    昨晚钱文武回去得有点晚,梁月泽当时已经睡了,就没跟他说,钱文武自己倒是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你一定想不到那人是谁吧?”钱文武眼下青黑,忿忿不平地说。

    梁月泽认真地看着工人们操作:“是谁?”

    “卢江!咱们技术组的人!”钱文武气得声音都大了一点,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现在是在车间,又降低了声量。

    “都是一个技术组的,又不是不认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要给人修东西,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还能不同意吗?”

    钱文武把记录的本子卷成棍,往手心里一捶:“今天他还笑眯眯跟我打招呼!他怎么好意思的?”

    梁月泽把本子拿过来展开,不让他继续蹂躏这个本子:“所以他收钱了吗?”

    说到这,钱文武悻悻地说:“那倒是没有。”

    梁月泽吐出一口气:“既然没收钱,那就不用理他。整个阳泉市这么大,不差他那几单。”

    这门生意他是做不长久的,以后钱文武和莫四方若是要继续做,市场只会越来越大。

    现在全国的物资都匮乏,等到以后改革开放了,每家每户都能买得起自行车,还有各种电器。

    到时候就凭钱文武和莫四方两个人,怕是还忙不过来呢。

    梁月泽愿意加入,不过是想搞一些平时没有的票证,好改善改善他和许修竹的生活。

    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钱文武却没法不在意,虽然听梁月泽的话,没有去找卢江的麻烦,但他却时时关注着卢江的动向。

    卢江自从起了那个心思之后,还真的就去做了,他家就在阳泉市,卢家在阳泉市还是有些人脉的。

    他的行动力很强,很快就找到了一辆损坏的自行车,是跟卢家同一栋楼的邻居的。

    卢江很幸运,根据自己修机器的经验,还真让他修好了那辆自行车。

    他学着钱文武和梁月泽他们,坚持跟邻居说是免费帮忙修车,不要钱,邻居只好给他送了一盒饼干。

    卢江看着那盒饼干,很是满意,哪怕不能收钱,这些东西的价值一点儿也不少。

    有了第一单的成功,卢江有了信心,开始发动家里人去帮助找单子,可能他还真的有点天赋,一连修好了三辆自行车。

    这段时间以来,阳泉市各个厂子的家属区,都知道原来的机械厂,现在的汽车厂的技术员会修各种机械的东西。

    有了钱文武和莫四方打出来的名气,外面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卢江就是那个技术很好,什么都能修的技术员。

    于是就有收音机坏了的人家,就找上了卢江。

    可能是那几次修自行车成功的经历,让卢江膨胀了,他觉得自己对这方面有天赋。

    自行车都能修了,收音机还修不了吗?机械的东西,大多都是相通的。

    卢江很自信地接下来这个单子。

    但他哪里知道,自行车和收音机是不一样的,内部结构涉及的知识也是不同的。

    看着桌子上四散的零件,卢江傻眼了。

    因为他拆了之后,好像装不回去了。

    要说装也能把外壳装回去,就是里面的零件组合,他不太记得位置了。

    卢江开始慌了,收音机的主人就在旁边看着,他一慌乱,人家就注意到了。

    “怎么了?卢技术员,这收音机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因为听说这里维修便宜,他才没有拿去国营商店找人去维修。

    国营商店里有一个小窗口,是专门给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这些东西做维修的,一般维修费都比较贵,而且一旦涉及严重一点的问题,花了钱还修不好。

    卢江支吾:“额……你这个收音机的问题比较严重,今晚时间不够,要不你先回去,我明天再给你?”想到了理由,他说话越来越顺。

    收音机的主人半信半疑:“我这收音机你确定能修好吗?”不会拆了就装不回去了吧?

    卢江脸色一正,一副要生气的模样:“我是什么人?还能修不好你这收音机吗?”

    有技术的人都是这副不容怀疑的态度,收音机的主人倒是放下了心来,把已经拆了的收音机留下,自己先回家去了。

    卢江确认他真的走了,找了个箱子把零件都收进去,抱着箱子就要去找外援。

    以他的傲气,是绝不肯去找梁月泽和钱文武他们帮忙的,而且他相当于抢了他们的生意,去找了他们也不一定会帮忙。

    所以他找的是王力,王力的技术比他好,之前带他的师傅就是王力,他心想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王力一脸为难:“这我也不会修啊?”

    他之前知道卢江真的学梁月泽他们去帮别人修东西之后,就劝过他了,可惜卢江当时正膨胀着,没听他的。

    现在这情况,还真被他说中了。

    卢江心里慌成一片:“师傅,你帮帮我,这收音机要是修不好,那人能撕了我。”

    这时候王力也没心思骂他了,思考了片刻,说道:“不然去找小梁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风波

    “好笑, 你不告知我们一声,就悄摸着抢我们的活儿,现在修不好了, 倒是想到来找我梁哥来了?”钱文武嘲讽道。

    卢江抱着箱子一脸难堪地站在梁月泽面前, 面对钱文武的嘲讽, 他是真的想出门而去。

    但怀里的箱子提醒着他, 要是不能把这收音机修好, 他肯定要大出血。估计修自行车那几单得到的东西全部吐出去, 都没法抵这一单的损失。

    “梁哥,我知道你技术好, 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以后你就是哥了!”卢江讨好道。

    梁月泽坐在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本化学书, 没有理会卢江。

    旁边技术组的其他两个室友,本来已经躺下了,此刻正从床上探出头来,围观着这难得的一幕。

    卢江咬了咬牙, 可恨梁月泽不把他当回事儿,否则他也不会跟他们学给别人修东西。但终归是他有求于人, 他不得不忍下这份屈辱。

    正待卢江准备继续开口时, 钱文武推了他一把:“去去去, 谁是你哥啊?卢工你可是比梁哥还大几岁呢!”

    卢江后退了一步,舔着笑脸说:“在咱们技术组,一向都是谁技术好,谁就是哥!梁哥技术这么好, 我这一声哥他受得起!”

    钱文武被他肉麻得起了鸡皮疙瘩,搓着手臂凑到梁月泽耳边:“梁哥, 要不要帮他啊?”

    梁月泽在心里默念一遍氯化铜的反应化学式,才合上书本,今晚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卢江。

    要按他自己的性格,他是不想管的,别人的烂摊子,他没必要义务去收拾。

    但前两天钱主任找他谈话,郑重说了卢江的事情。

    “小梁啊,我知道这事儿有点委屈你,但小卢到底也是我们技术组的人,要真因为技术问题,闹出问题来,丢的是咱技术组的脸。”

    “要是他求到你头上来,你就帮他一把,否则闹大了,对你和小武他们也没好处。”

    钱主任也是后悔,当时为了维护梁月泽和钱文武,对卢江他们说,他也可以去给别人修东西。

    但卢江真付出行动了,他又开始担心了。

    他管理技术组十几年,技术组里每一个人的技术如何,他都一清二楚。

    卢江在机械方面的天赋平平,兴许运气好能修好一些简单的小问题,但遇到复杂的问题,大概率是修不好的。

    万一修不好,人家闹到厂里来,他这个主任也要被领导批评,纵容手底下的工人乱给别人修东西。

    但他说出的话不能收回去,只能等卢江先受挫,才能劝他放弃给人修东西。

    不过他的底线是,不能闹到厂领导面前,所以只能委屈一下梁月泽了。

    自从梁月泽进了这个厂,钱主任就一直提携他,他不能不考虑钱主任的处境。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团体、是组织的荣誉,所以钱主任会维护卢江,梁月泽不能只顾自己,凡事都要入乡随俗。

    卢江还在继续说:“我肯定不会让梁哥你吃亏的,这个月的肉票发下来,我那一斤肉票……”

    “把收音机拿过来吧。”梁月泽打断了他的话。

    卢江先是一愣,接着是狂喜,赶紧把装着收音机零件的箱子抱到梁月泽跟前。

    ……

    这件事儿看似是帮了卢江,梁月泽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

    宿舍里的那两个技术员,看到梁月泽不计前嫌帮了卢江,知道了他这人大气,倒也有几分敬佩。

    之前技术组里对他不服气的老工人,经过卢江的事情后,大家也慢慢认可了他。

    梁月泽在厂里的日子过得越发顺意,他每天除了上班修东西,就是看书学习。

    唯一的烦恼就是,总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尤其是齐姐,导致他每次看到齐姐,远远的就躲开了。

    许修竹和江丽的课程结束了,他们不用再去镇上上课,顺利拿到了结课证明,正式成为了一名村医。

    村长和书记都很高兴,村里人生病了,再不用跑到隔壁村或者是镇上,他们扶柳村就有村医可以给他们看病。

    为了欢迎许修竹和江丽学成归来,书记特意带着人把公社的一间空屋子打扫出来,专门用来当村医的办公场所。

    镇上卫生所给他们发了村医证,凭借这个证,镇上卫生所给他们配了一些基础的药物,像是抗生素、退烧药这些,是每个村医必备的。

    许修竹向书记提出了要打柜子的要求,以后他会经常上山采药,用到中药材的数量不会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几个竹筒装着。

    很多药材是要单独存放的,放在一起药效会发生改变。

    面对许修竹的要求,只要是村里能办到的,书记都尽量满足了他,除了柜子,还让人做了两张桌子,方便他和江丽看诊。

    村里这时候正值农忙,除了做柜子桌子的木匠,只要是能干活的,基本都下田去干活了。

    连学校都只上半天课,下午放假让孩子们去田里干活。

    扶柳村虽地处南方,气温较北方会高一些,但春天时常下雨,只要不是大雨,为了抢时节,大家都会穿着蓑衣冒雨干活。

    不仅是天上随时飘下的雨滴,脚下的田里也基本都是水,双脚整日泡在冷水里,等农忙过后,再强悍的身体也会病倒。

    往年春耕过后,村里都会有不少人生病倒下,一个是累的,一个则是凉气入体。

    所以许修竹和江丽也没闲着,两人经常上山去采一些驱寒解乏的药材,炮制好之后,用公社里的大锅熬汤药给大家喝。

    村里人傍晚记了工分休息之后,就可以回家里带上碗,到公社来排队分汤药。

    看着村里的人喝了这个汤药后,基本没怎么有生病的,村长和书记都乐得不行,也越发看重村里这唯二的两个村医。

    村里的大人也对许修竹和江丽很感激,不过对比于村里的大人,小孩子们就不同了。

    许修竹和江丽开始被村里的小孩子们讨厌了。

    尤其是许修竹,之前过年的时候去他家里拜年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难受。

    每天都要喝一碗又苦又黑的水,没有一个小孩子会喜欢,都要家长逼着,他们才能喝得下去。

    “许知青啊,自从你和江知青成了村里的医生,村里生病的人都少了。”书记看着排队的人群,乐呵呵地说。

    许修竹和江丽正拿着一个长勺,给排队的人舀汤药,一人一勺。

    领汤药的人群排了两队,有给家里人代领的,许修竹往一个大碗里舀了七勺,那人才端着碗离开队伍。

    “这都是应该的,我们是村里的村医,自当为村里人的健康着想。”许修竹一边舀汤药一边说。

    书记没有再说什么恭维的话,拍了拍许修竹的肩膀,说道:“总之,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公社提,我们会尽量满足你们。”

    许修竹点头应下,书记才背着手进了公社里面。

    明眼人都能看出,许修竹和江丽之间,明显是许修竹的医术更好,两人的相处模式,也是许修竹做主导,江丽做副手。

    江丽也不在乎,她才学了几个月,也就学了一点皮毛,现在还要时不时跟许修竹请教。

    有领了汤药的大人,为防路上洒了,直接就在这里把小孩拉过来,或是哄、或是命令、又或是直接硬灌,都要让孩子把汤药喝下去。

    有孩子不愿意,四处逃窜让家长追,也有被硬灌完哇哇大哭的,这样的场景每天都要上演。

    因为每天一碗免费的汤药,许修竹和江丽很快就在村里站稳了脚跟,村里人也不觉得他们年轻就医术不好,有病第一时间是去找他们,而不是去隔壁村或者镇上。

    许修竹白天采药看病,下午开始熬汤药,好不容易忙完了,晚上回去还要做数学题。

    梁月泽给他出了一百多道数学题,按照梁月泽一个月回一次的频率,他每天都要做三四道数学题。

    等他参考课本把数学题做出来了,就已经到深夜了,许修竹累得没空想其他,每天沾床就睡。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许修竹并不知道,一场风波悄然而起。

    “晓燕,你这书哪儿来的?好看吗?”钱玉珍好奇地问。

    干了一天的活儿,大家都累得不行,洗了个热水澡暖和了身体,就赶紧钻进被窝里。

    覃晓燕也是如此,裹着被子坐在她的床铺上,手里拿着从许修竹哪儿借来的语文书。

    这本语文书里面,有不少诗词和好文章,在娱乐物资匮乏的情况下,这本语文书对她来说是不错的娱乐。

    每天下地干活已经很累了,只有晚上的时间是属于自己,所以她看得还是挺入神的。

    钱玉珍又叫了她一声,覃晓燕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你说这书啊?是梁知青从市里淘来的,普通的语文书。”

    “语文书?语文书有什么好看的?”钱玉珍实在不解,她以前上学不爱读书。

    覃晓燕笑了笑:“你不懂,反正就是好看。”

    钱玉珍又看了看另一边,于芳正披着被子趴在床上,底下好像也有一本书,手里还抓着一支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好奇心的驱使下,钱玉珍凑了过去:“你这书也是梁知青借的?”

    于芳正算着数学书上的例题,听到声音下意识“嗯”了一声。

    江丽照常在看她白天做的医学笔记,屋里拢共也就住了几个人,有三个都有书或笔记看。

    以往睡觉前总要闲聊一会儿,现在都开始好奇覃晓燕和于芳在看什么书。

    有感兴趣的,就凑过去跟覃晓燕和于芳一起看,有人一起讨论内容,两人也乐得有人一起。

    就这样,女知青的宿舍里,有新的书籍可以看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知青所里传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春意

    “这书瞧着怎么跟我之前学的不一样?”杨远山翻着从许修竹哪儿借来的语文书发出疑问。

    自从知道许知青那儿有一沓书之后, 就有人开始上门去借书了。

    一开始正值春耕农忙,只有覃晓燕和江丽晚上睡觉之前会看看书,大家白天累得不行, 晚上侃几句大山、聊聊八卦也就睡了。

    但随着村里的最后一块水田被插上秧苗, 春耕正式结束, 大家也就轻松了。

    忙完了地里的活儿, 有对象的开始和对象约会, 没对象也有一些开始春心萌动, 计划着约喜欢的人赏花踏青。

    这时候春暖花开,扶柳村到处都是绿意和缤纷的花儿, 没有了农活的压力,这群知青们的文艺之心随之而生。

    学过的诗句和文章会忘了, 但好在许修竹那儿有书, 可以让他们重新回忆起之前读书时候学过的东西。

    曾经在课堂上觉得枯燥的文章诗词,现在竟也能感悟颇深。

    一时间,知青所里兴起了一股文学之风。

    孙铭拿过杨远山手上的书,翻了翻说道:“这是我读书时候的教材, 倒真是好久没见过了。”

    杨远山手肘搁到孙铭肩膀上,好奇地问:“你读书时候的教材?难道还有不一样的?”

    覃晓燕白了他一眼:“当然不一样啦!谁跟你似的, 白读了这么多年书, 什么也不清楚。”

    之前上学的时候, 她就听上过高中的邻居哥哥说过,他上学时候用的书跟她们现在用的不一样。当时还心想就算不一样,又能有多大的差别。

    但真正看到以前的教材时,她才发觉, 原来差别真的很大。

    以前的语文课本上,诗词和文章都是文学家精心挑选的, 每一篇都能让人细细品味;而她学过的语文书,上面虽然也有一些诗词文章,但更多的是描写无产阶级的伟大、歌颂伟大领袖主席等红色思想。

    覃晓燕不是不爱国,也不是不尊敬伟大的主席,只是每一门科目的书里都强调了这一点,她看多了难免觉得重复。

    杨远山挠了挠头发:“是吗?我以前还真没太在意这些,反正读书来来回回不都是那些话吗?”

    覃晓燕调侃道:“那你瞧着,这书的内容还是学校里来来去去的那些内容吗?”

    杨远山上半身都压在孙铭肩膀上,跟他一起看语文书上的文章,说道:“确实是不一样。”

    孙铭看着书上熟悉的字句,脸上神色复杂,他来到扶柳村有九年了,早已适应了农村的生活。

    以前比他来得更早,或者同批来的知青,结婚的结婚,找关系回城的回城,只有他还住在这知青所里。

    如今回想过去,还是当初在学校的日子最轻松肆意。

    每当梦回时,他都在想,如果当初高考没有取消,如果他没有下乡,如果他考上了大学,他的人生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再次看到熟悉的课本,勾起了孙铭心底不可触碰的遗憾。

    来找许修竹借语文书和历史书的最多,大家都沉浸在万物萌发的春天里,诗词文章中的佳句,就是最好的情书。

    就连历史和地理,都可以成为他们聊天的话题。

    春天的气息洋溢在整个扶柳村,年轻的男女常常凑作一团,干活时畅聊诗歌,好不快活。

    就连村里本土的年轻人,都忍不住凑了过来,村里的长辈对此是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是因为小辈们情窦初开,村里很快就会有喜事;担忧在于怕村里的姑娘和男知青们对上眼,介时可就难办了。

    村里的小伙子和女知青对上眼倒是无所谓,历来讲究女方嫁到男方家里去,这些小伙子家里就在扶柳村,结婚了女方就是他们家里人。

    倒是村里的女孩子们,要是嫁给那些男知青,风险极大,以后的变数太大了。

    长辈们的担心,并不影响这些年轻男女的兴致,几天下来,还真凑成了好几对。

    齐国伟看上了村里的一个女孩子,这个长得还算清秀,也读过一些书,家里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她是最小的那一个,性格比较温婉腼腆。

    “齐知青,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

    黄小溪委婉拒绝过几次后,齐国伟就当没听到一样,她只好直言了。

    她只读到小学毕业,就没再读过书了,但她本人比较爱读书,所以听到那些女知青在读一些诗句,会忍不住驻足。

    覃晓燕她们看见了,便邀请了人一起来看书,几次过后,便有不少人参与。

    齐国伟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当做没听到似的:“黄同志,我知道你喜欢诗词,我今天学了一首新的诗词,我们可以共同探讨一下。”

    “这首诗的名字是……”

    黄小溪第一次打断他的话:“齐知青,你不用再念了,我不想听。”

    之前她一直腼腆内向,不好意思打断对方的高谈阔论,才让齐国伟觉得自己有希望。

    这次黄小溪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说清楚,在小姐妹的鼓励下,才鼓足了勇气直接对他说不。

    齐国伟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孩子,表情开始扭曲起来,从他来到扶柳村以来,知青所的女孩子拒绝他,现在竟然连一个只上过小学的村姑都能拒绝他。

    黄小溪还在说着提前准备好的拒绝之词:“齐知青,我是喜欢诗词,喜欢文学,但不代表我喜欢有文学的人。”

    她是年轻,但长辈们的耳提面命,她还是听了进去的。村里就有两个姐姐,因为喜欢嫁给了以前来插队的知青,结果生了孩子之后人跑了,她们只能独自拖着孩子艰难生活。

    齐国伟沉浸在屈辱之中,并没有打断黄小溪的话,黄小溪一通输出完毕,见他没有反驳,自认为对方同意了,也没敢看人便低着头跑了。

    自从去年被蛇咬了之后,许修竹成了他的救命恩人,梁月泽又不在村里了,齐国伟一下子低调了下来。

    他不嫉恨人、不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还是不招人嫌的。

    大家同住知青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也不好闹得太僵,慢慢的,齐国伟和大家的关系也就缓和了许多。

    这个年纪的男孩,最是热血沸腾的时候,加上周边的环境影响,他歇了一个冬天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但他之前做过的事情,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没有一个女知青会愿意和他处对象。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村里的女孩子,第一个看中的就是黄小溪,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人都说得这么直接决绝了,饶是齐国伟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纠缠。

    本来这样也就算了,他也不是没有失败过,结果第二天看到黄小溪和孙铭畅聊诗词,他一下子就炸了。

    孙铭随口拈来一句诗词,黄小溪眼冒星星,崇拜地看着他,听他解释那句诗词的意思。

    两人相谈甚欢,在光阳下特别耀眼,刺伤了齐国伟的心,气红了眼睛,他直接冲上去给了孙铭一拳。

    黄小溪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你在干嘛?你疯了?”孙铭捂着被打伤的位置,不可置信地说。

    齐国伟冷哼一声:“我干嘛?打你这个虚伪的小人!”

    说着就要来第二拳,这次孙铭有准备了,及时拦下了他的拳头。

    拳头不成,齐国伟直接上脚,手脚并用,孙铭还真被他扑到了,孙铭也被气到了,直接反击回去。

    孙铭干了这么多年农活,虽然比齐国伟矮一些,但他力气比齐国伟大,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杨远山这些男知青发现之后,赶紧过去把人拉开,还被气愤中的齐国伟来了两下子。

    “齐国伟!你这是要干嘛?无缘无故你打队长做什么?”杨远山吼道。

    齐国伟狰狞着一张脸:“无缘无故?没错!我就是看不惯他天天念那几首破诗!不过是学了几句破诗,也好意思天天显摆!”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尴尬了,毕竟大家凑在一起,就是来交流文化的,不说诗词文章,凑在一起还能说什么?

    杨远山:“那关你什么事儿?你要看不惯就别看啊!队长招你惹你了?”

    看着这一场闹剧,黄小溪心虚地垂下头来,虽然齐国伟没提她的名字,却隐约觉得这事儿是因她而起的。

    齐国伟一脸恨恨:“就是招我眼了!以后再让我看见那些书,别怪我把书给撕了!”

    说完也不跟大家纠缠,转过身去直接跑了。

    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想起前几天找李国柱借书时的场景,当时还想着靠书里面的诗词赢得黄小溪的芳心。

    结果人家没看上他,却跟孙铭有说有笑,他一下子就破防了。

    “嘶~轻点,疼疼疼~”孙铭叫嚷着。

    出了这种事情,大家也没心思再继续,都各自散了。

    孙铭在杨远山的陪同下,来到了村里的卫生点。被打的地方变红肿,很快就变淤青了,好在没有破皮,许修竹给他用药膏擦了擦。

    “怎么回事?被打成这样?”江丽好奇地问。

    杨远山一脸晦气:“也不知道齐国伟怎么了,上来就要揍队长,这人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江丽看向孙铭:“你招他了?”

    孙铭捂着脸苦笑:“我也没干啥啊,他上来就是一拳!”

    杨远山说:“他还说要把知青所里的书都给撕了,也不知道这些书怎么碍他眼了。”

    许修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杨远山赶紧保证:“不过许知青你放心,我们借了你的书,就一定会保护好的,绝不会让他碰一下这些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