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放假

    由于工人要去置办年货, 离得近的可能还要回老家,机械厂在大年二十九这天就放假了。

    梁月泽这天起了个大早,和钱文武去国营商店买年货, 有些耐放的东西, 他已经提前买了。

    但猪肉糕点这些吃食, 必须要到这一天才能买, 不然留不到除夕。

    现在没有冰箱, 这些东西常温下放不长久, 容易馊。

    大家这段时间虽然因为国殇,情绪比较低迷, 但现在到底是过年,辛苦了一整年, 就盼着过年的时候能吃点好的。

    国营商店早有准备, 在大年二十九这天,源源不断的猪肉,被运到了国营商店门前,不限量供应, 只要手里有票有钱,都能买得到。

    饶是梁月泽自觉出门已经很早了, 但他和钱文武赶到的时候, 国营商店门前, 临时增设的五个猪肉摊子,队伍已经排了一长串,目测距离少说有两百米长,占了小半条街道。

    后面还有陆续赶来的人群, 梁月泽和钱文武顾不上感慨,选了一条靠边的队伍排队, 晚一步又要排一段时间。

    梁月泽这么早出门,就是想着早点买完东西,早点回扶柳村,和许修竹一起过年。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在冷风中排了5个小时,才终于把东西给买齐。

    买好东西他回到机械厂,吃了个昨天特意留下的饭团,就着热水吃完了午饭,就骑着自行车,伏着大包小包,往扶柳村而去。

    他到扶柳村时,经过公社,公社这里没有什么人,只有门前潮湿的空地,残留着清洗过的痕迹。

    显然村里已经杀完猪,并且分好了猪肉,各家各户应该都已经在畅想明天的菜单了。

    平时为了省钱,没有什么要紧事,许修竹是不会给梁月泽寄信的,所以梁月泽并不知道,许修竹今天还在跟着万老师出诊,现在不在家。

    梁月泽急切地赶回那处小屋,却见不到想见的人,看着空落落的小屋,他感觉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感觉到有人来,被关在鸡舍里的两只鸡咕咕叫了起来,增添了一点热闹。

    自从开始去上课后,许修竹中午回不来,这两只鸡从一日三餐变成了早晚两餐,跟刘婶子家养的小鸡仔相比,小了一圈。

    尽管许修竹出门前,都会尽量多放点鸡食,可鸡还是提前吃完了,此时饿得咕咕叫。

    梁月泽回过神来,收拾好失落的情绪,把买回来的东西从自行车上卸下来,放到屋子里锁好,又去旁边的菜地摘了几片菜叶子扔进鸡舍,就骑着自行车再次出门了。

    知青所里热闹一片,大家都在讨论,明天的年夜饭要做什么菜。

    今年大家分到了不少东西,有油有猪肉的,就等着过年做顿好吃的。

    明天大家不一起做大锅饭了,而是几个人一组,轮流使用知青所的锅具,做自己喜欢的菜式。

    覃晓燕正和杨远山聊她家那边的特色菜,抬头正好看见梁月泽骑着自行车过来,便招手喊了一声:“梁知青!”

    梁月泽捏紧刹车,在覃晓燕面前停下,覃晓燕笑道:“梁知青,你放假啦?今年是回村里过年吗?”

    梁月泽“嗯”了一声,没心思和她闲聊,直接问覃晓燕:“我刚回家了,没看见修竹,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覃晓燕说:“噢,他跟丽丽今天还有课,跟着培训班的老师去安平村了,估计再过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梁月泽说了一声谢,就蹬着脚踏扭头往镇上骑去,他不知道安平村怎么走,但是许修竹他们要经过镇上,才能回村里。

    他不仅是想早一点见到许修竹,也是心疼他天天走这么远的路,想去镇上接他。

    此时的梁月泽,完全没想起,还有江丽要一起回来。

    说来也巧,梁月泽刚到镇上,就碰上了许修竹。他正和一群同学走着,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既是解气又是愤慨的表情。

    梁月泽等众人道别分开后,才推着自行车走向许修竹,看见眼前人的一瞬间,许修竹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你回来啦?”

    梁月泽含笑点头:“嗯,来接你回去过年。”

    许修竹往前走了两步,眉眼一弯:“好,我们回去过年。”

    哪怕他们已经习惯了分开,但思念不会因此而减少,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都能看出对方眼里溢出来的爱意。

    站在一旁的江丽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但她又说不出是哪儿有问题,只觉得这两人怪怪的。

    她是个细心的女孩子,但凡梁月泽和许修竹两人当中,有一个是女孩子,那她一定能看出端倪来。

    但两人都是男的,以江丽的阅历,还不知道男的和男的也能在一起,自然想不到这茬。

    江丽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了,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视:“梁知青,你是刚回到镇上吗?”

    梁月泽回过神来,看向许修竹后面的江丽,说道:“我从另一条路回来的,先到的村里。”

    江丽问:“那你还来镇上做什么?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梁月泽看了一眼许修竹,他正扯着布袋的带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我现在有车了,又刚好有空,就想来接修竹回去,省得还要走这么远。”梁月泽说。

    话是这么说,实际三人是走着回去的,毕竟不能让江丽一个女孩子走回去。

    至于让许修竹和江丽一起坐后座,梁月泽想都没想就否决了,男女授受不亲,不好一起挤在后座。

    这时候的自行车,流行在把手和座椅之间加一条横杠,可以放东西,也可以坐人。

    最合适的方案是许修竹坐前面的横杠,江丽坐后面,奈何梁月泽没有那个车技,载不动两个人。

    于是三个人就只能走回去了。

    梁月泽推着自行车,许修竹走在他旁边,步伐都轻盈了不少。

    “刚才你们那群同学都在聊什么?”一个个表情那叫一个愤慨。

    许修竹和梁月泽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平时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不说话,各忙各的事情,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但现在多了个江丽,也是个不爱说话的,气氛就有点尴尬了,走了一段路后,梁月泽开始挑起话题。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安平村有一位嫂子常年被丈夫殴打,村里人和娘家人却丝毫不知。”许修竹说。

    梁月泽点头:“我记起来了,那现在那位嫂子怎么样了?”

    许修竹就开始给他讲述今天在安平村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包括他们在其中出的力。

    江丽偶尔补充一两句,此时提起来,两人都还有些激动。

    不仅是因为她们成功帮助了一个正在受苦的妇女,也是在为李二莲以后的新生活而开心。

    对许修竹来说,帮助李二莲逃出王家这个火坑,就是在挽救一条生命,这是一个医者应该做的事情。

    那天齐慧她们逼问出李二莲的心结后,就开始有针对性地给她做思想工作,让她意识到,她不是个丧门星,这只是王家人打压控制她的手段罢了。

    然后以亲情激发她反抗的勇气,娘家人是她的底气,女儿便是她的软肋,就是不为自己,为了父母和女儿,李二莲也勇敢地站了起来。

    做通李二莲的思想工作后,便让胡鑫帮忙传话,让李二莲的大嫂来安平村一趟,悄悄让两人见面。

    之后就出现了安平村公社前王家人被打的场面。

    大家知道了王大柱对李二莲的所作所为后,都没再阻拦李家人殴打王父王母和王大柱,连书记和村长都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话。

    只在王家人被揍得厉害时,让李家人注意分寸,别闹出人命来。

    人家好好的闺女嫁到安平村,被丈夫和婆家人虐待多年,却被哄骗威胁不敢告诉父母兄弟。

    村里出了王家这几个表面老实、内里奸猾的人,村里人实在没脸维护王家人。

    王父王母和王大柱被打得鼻青脸肿,王大柱受伤最严重,李大庆几兄弟一点儿也没留情,村里人几乎都认不出他的脸了。

    李家兄弟把三人甩在地上,李大庆对着他们放狠话,那阴沉的眼神看得王家人在哀嚎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敢这么欺负我妹妹,是欺我李家没人吗?王大柱,你给我等着,你打了二莲多少次,我李家兄弟定会还你!”

    说完李大庆抱起旁边瘦小的外甥女走了,李母和李家大嫂则心疼地扶着李二莲,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梁月泽听完后微微皱眉:“就这样吗?李家没说过二莲姐以后的生活怎么安排吗?”

    若是还打算让李二莲回王家,李家这番做法,无疑会让李二莲以后的生活更艰难。

    也许李家人警告之后,王大柱不敢再打李二莲,可有时候,言语也能把人逼死。

    江丽积极道:“私下跟我们说了,说是等过了年,就让王大柱和二莲姐离婚!”

    梁月泽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是惊讶,据他所知,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会离婚,哪怕女人在婚姻里受了再大的罪。

    这个年代,日子过不下去,喝药上吊投河自尽的,比离婚的多太多了。

    “离婚?确定吗?”梁月泽问。

    江丽点头:“千真万确,二莲姐亲口跟齐慧她们说的,她爸妈大哥嫂子也同意。”

    梁月泽又问:“王家人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现在的法律可不像后世那么健全,女性还可以起诉离婚。

    许修竹说:“李家大哥说了,王家人不同意,就打到他们同意。”

    梁月泽愣了一下,在法律意识淡薄的农村人这里,武力确实是最好用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过年

    回到村里, 许修竹先去知青所,拿了覃晓燕帮忙领的猪肉,才和梁月泽一起回家。

    之前覃晓燕就想让梁月泽拿回去, 结果他跑太快了, 她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你都买了什么东西啊?”许修竹一边打开布袋, 一边问。

    今天安平村分完猪肉后, 愿意看病的, 基本都看了, 万老师索性给大家早点放假,好回去过年。

    梁月泽和许修竹到家的时候, 天色还没暗,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找, 他们也没做什么, 进屋关上门拥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彼此。

    梁月泽走过去把东西拿出来,说道:“买了两斤猪肉,还有三斤排骨。”

    许修竹惊喜:“排骨?你买排骨了?”

    梁月泽把用油纸包着的几根排骨拆开, 笑道:“一斤肉票能买三斤排骨,我想着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太多猪肉, 就买了点排骨, 正好我俩都喜欢吃糖醋排骨。”

    现在的排骨跟后世可不一样, 覆在骨头上的肉都刮得比较干净,只有少数肉残留。

    大家常年不怎么吃肉,身体对肉的需求量大,和实实在在的肉相比, 排骨就不怎么受欢迎了。

    不过许修竹还是很开心,他上一次吃排骨, 还是在爷爷没出事之前,也只有爷爷,会满足他的喜好。

    梁月泽大早起来去排队买东西,之后又骑了三四个小时的车,许修竹简单炒了个菜,两人吃过晚饭后没多久就睡觉了。

    可能是晚上睡得早,也可能是身边多了一个人,比平时更暖和,许修竹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他一点儿也不想起床。

    梁月泽也是如此,抱着许修竹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才在许修竹的催促下起来。

    今天要忙的事情很多,村里人都不用干活,小孩们在这一天也不会被拘束,成群结队到处玩耍。

    听着门外时大时小的玩闹声,他们再也躺不下去了。

    到了除夕这天,阴雨连绵了许久的天气,也配合地散去了寒意,和煦的太阳把人晒得暖洋洋的。

    “我以前在北城的时候,冷了大家都是说进屋去暖和暖和,来了南省才知道,这边的人冷了都说出去晒晒太阳。”

    许修竹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洗桌子,旁边晾衣服的竹竿上,正晒着这个家唯一一床棉被。

    他的心情很好,往年过年的时候,是他最不喜欢的日子。

    许天冬是个自私的人,平时买到了什么好吃的,他总要自己吃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才会给其他人分,主要是他要全占了王倩不同意。

    王倩最宠爱的就是她的小儿子许振国,其次是她的女儿许春梅。

    过年吃得比平时更丰盛一些,足够许振国和许春梅吃完了,还有剩下的。

    可就是剩下的,他们也不会让许修竹沾一口,对于王倩来说,要不是怕被人说,许修竹这个大儿子,她压根就不想养。

    每次看到许修竹那张脸,她就会想起许老头不认她当儿媳,把她赶出许家的画面,这个从小跟着老头子长大的儿子,是她屈辱求荣却不成功的证明。

    她宁愿送给娘家的侄子,都不想让这个大儿子沾上一分。

    打压辱骂这个儿子,她有一种辱骂那个老头子的感觉,莫名觉得爽快,自然不会让许修竹过得好。

    看着别人家热闹和谐,而自己只能吃黑馍馍和咸菜,往肉盘子上稍微伸一下筷子,都会被打骂。

    对比过于鲜明,许修竹又怎么会喜欢过年。

    但今年不一样,他离开了许天冬和王倩的家,找到了爷爷,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这处小屋虽简陋,却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更重要的是,这个家里不是他一个人。

    梁月泽把鸡舍下面的鸡粪用锄头铲了,屏着呼吸把和着鸡粪的泥土挑到菜地旁边,鸡粪可以堆肥,上了农家肥的蔬菜会长得更好。

    尽管这是一项有味道的工作,梁月泽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还有闲心回答许修竹的话。

    “北方是干冷,南方是湿冷,只有火跟太阳能驱散这股寒意,屋外确实比里面暖和。”

    想到以前在网上看到的,说是一到冬天,南方人就像蚂蚁一样,从各个角落爬出来晒太阳,梁月泽唇角泛起笑意。

    如今他和修竹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铲完了鸡粪后,梁月泽就挑起水桶去溪边打水,开始冲洗鸡舍。

    按照习俗,过年前要扫屋,本来在二十八之前就应该打扫的,但梁月泽在市里上班,许修竹每天要去上课,都没时间扫屋,只能在这天打扫了。

    好在他们这处小屋才刚建半年,很多地方都比较新,而且屋子也小,两个人一起,打扫了两个小时,就全部打扫干净了。

    “呼~可算是打扫完了。”梁月泽吐出一口气。

    许修竹抿唇一笑,他以前北城做惯了家务活,打扫屋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且粗活脏活梁月泽都包揽了。

    他给梁月泽倒了一杯热水:“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吧。”

    梁月泽一手接过竹杯,一手拉着许修竹在旁边的坐下,说道:“你也休息一下,忙了一早上了。”

    许修竹顺着他的力道坐下,那杯水梁月泽喝了一半,然后把杯子递给许修竹。

    两人相处久了,东西几乎都共用了,许修竹自然地拿过杯子,小口地喝了起来。

    暖洋洋的太阳晒在身上,加上忙活了一早上,靠着喜欢的人,饶是许修竹昨晚睡得很好,此时都不免涌上了一股困意。

    感受到手背上的抚摸,许修竹看向梁月泽,眼中冒出问号。

    梁月泽握着他的手,有些心疼:“手都冻红了,应该多涂点雪花膏。”

    早上做饭的火没熄,一直燃着火烧热水,但干家务手不可能一直浸在热水里,湿着手接触冷空气久了,自然容易被冻红。

    说着梁月泽就要起身进屋里去拿雪花膏,许修竹一把拉住他:“不用了,歇息一会儿,就要开始准备今天的年夜饭了,涂了也没用,就别浪费东西了。”

    梁月泽的厨艺很一般,为了不糟蹋东西,今天还是许修竹掌厨,他来挑水劈柴洗菜打下手。

    梁月泽没理,进屋找到那瓶只用了一半的雪花膏,仔细给许修竹涂上。

    “这雪花膏买来就是给你用的,有什么好浪费的。”

    许修竹见说不动他,就随他去了。

    两人晒着太阳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忙活起来。

    梁月泽去刘婶子家借了菜刀砍排骨,他们家里的菜刀比较薄,只能切菜不能剁骨头,硬剁容易把刀剁坏了。

    现在物资匮乏,一把厚点的菜刀都要七八块钱,大家用什么工具,都爱惜着呢。

    兜里没钱没票,梁月泽也只好入乡随俗。

    经过知青所时,那边也热闹得很,都在张罗着做菜,要做饭的人太多,厨房里转不开,他们索性在屋外搭了几个临时灶台,颇有几分野餐的感觉。

    梁月泽也没去掺和,打了声招呼就往刘婶子家走去。

    刘婶子家今天杀了一只鸡,他到的时候,刘婶的大儿子正在砍鸡肉,他等了一会儿,和刘婶子闲聊了几句,才拿上菜刀回去。

    梁月泽买回来两斤肉,加上许修竹自己分到的三两肉,加一起两个人吃不少了。

    许修竹留了一斤七分瘦三分肥的猪肉,打算留着做饺子馅。

    南省人过年不吃饺子,但知青们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各地过年的习俗都有些不一样,村里人都见怪不怪了。

    梁月泽之前也是个北方人,自然知道北方过年的习俗。

    南省主要种水稻,当地人也很少吃面食,只有市里的国营商店有面粉卖,价格也比较贵,买的人很少。

    但梁月泽还是买了,在扶柳村的第一次过年,没有饺子怎么行。

    昨晚许修竹看到那两斤面粉,果然很开心,睡前还念叨着明天饺子要做什么馅的。

    梁月泽剁完了排骨,顺便又把那一斤猪肉给剁了,才把菜刀还回去。

    听刘婶子说,以前过除夕,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要拿到庙里给神仙先吃,等拜过了神仙,再拿回家里吃。

    现在倒是省了这一步了,近几年到处都在搞破四旧的活动,村里人也不敢顶风作案,而且村里的庙都被推倒了,想拜神也不知道拜哪方神仙。

    一桌子菜都做好了,也不过才四点多,太阳都还没有下山。

    但两人都饿了,中午就吃了一个早上煮的红薯,闻着味道早就饿得肚子咕噜叫了。

    “多吃点,今天可以敞开了肚子吃。”梁月泽先给许修竹夹了块排骨。

    许修竹笑着点头,也给他夹了一块肉:“一起吃。”

    接下来两人也没说什么贺年的词,低下头沉默干饭,这是难得丰盛的一餐,他们无心其他,眼里只有桌上的菜。

    吃完后两人坐在屋檐下消失,看着太阳慢慢隐入山间,他们不用说话,一派自在安静。

    太阳下山后,许修竹就开始张罗着包饺子,梁月泽迟疑:“我们刚吃饱饭,有必要这么早就开始包饺子吗?”

    许修竹简单清洗了一下面盆,说道:“不早了,要和面擀皮包饺子,还有烧水下锅,一通忙活下来,肚子就该饿了。”

    梁月泽没有经验,自然是许修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梁月泽负责和面,许修竹负责加水调馅,等面和好,饺子馅也调好了,做的是猪肉荠菜饺子。

    冬天扶柳村地里头荠菜多,许修竹就摘了一些。本来他是想做白菜馅的,但南省很少种白菜。

    一切准备就绪,到包饺子的时候,才发现两人都不会包,看着破皮的饺子,两人都傻了。

    许修竹:“你不会包饺子吗?”

    梁月泽:“……你不也不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燥热

    “不是, 你们都不会包饺子,就开始和面调馅了?”覃晓燕好笑道。

    江丽拿起一块饺子皮,掂量了一下厚度, 也有些哭笑不得:“这饺子皮擀得这么厚, 厚度也不算均匀, 自然是不好包的。”

    梁月泽和许修竹各自包坏了两个饺子后, 为了不浪费这难得的面粉和肉馅, 当机立断决定去找人帮忙。

    他们买的面粉不够多, 满打满算也就能包一百多个,不好请太多人过来。心疼肉是其一, 其二则是人太多饺子不够分,容易尴尬。

    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人, 是和他们同批来扶柳村的知青, 平时也多有联系,感情还算不错,许修竹就邀请三人过来一起包饺子。

    正好覃晓燕她们吃完了年夜饭,在跟知青所的人闲聊家乡的习俗, 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许修竹一邀请, 她们就过来了。

    梁月泽以前经常吃食堂和外卖, 偶尔动手下厨也只是学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人饺子还从来没有包过,他嫌麻烦。

    逢年过节非要应景吃个饺子,就去外面超市买速冻的,不想吃速冻的, 超市里也有卖现包的饺子,方便得很。

    至于许修竹, 他小时候跟着爷爷生活,许老头平日里只教他学医、辨认药材,家里请了个婶子来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完全不用他学做饭。

    后来许老头被批斗,其中有一项罪名便是不把贫民阶级当人,雇佣保姆是地主做派,是封建社会压迫普通百姓的证明。

    再后来,他被许天冬和王倩接了回去,家里什么活都丢给他,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样样都要学。

    一开始做不好,经常挨王倩打骂,后面熟练了一点后,王倩还是能找到其他理由打他骂他。

    那个家里做饺子的次数并不多,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做,一般这时候王倩都会自己动手。

    这年头肉不容易买,但凡要做肉菜吃,都是王倩自己来,许春梅打下手,炒菜煮饺子的间隙,能借着尝味的理由,偷吃几块肉或饺子。

    许天冬这人太自私了,家里什么好吃的都要分他一半,少了一点他是要打人的。

    王倩到底是个女人,打不过许天冬,不敢克扣他的吃食。

    许天冬也不敢全占了,王倩和她的孩子要是没得吃,她能豁得出去,许天冬也没好日子过。

    这对夫妻倒是势均力敌,谁也压不过谁,只是王倩比许天冬多了一分对子女的疼爱,但不包括许修竹。

    江丽是个北方人,从小就懂事,个头长到灶台高之后,就开始给她妈帮忙,揉面擀皮包饺子都会。

    于芳和梁月泽一个地方来的,海市这地方处于南北中间,平时过节也会吃饺子,她也跟着家里的长辈包过。

    于是江丽和于芳就接过了擀皮包饺子的活儿,两人动作都不慢。

    江丽手艺好,几张皮叠一起都能擀得又薄又圆,于芳把馅放到饺子皮上,双手一捏,一个饺子就包好了。

    看得旁边没用的三人目不转睛,尤其是梁月泽,他想到自己刚才包的饺子,这边开口了捏一下,那边开口又捏一下,捏着捏着馅全漏了。

    覃晓燕惊叹道:“丽丽你好厉害啊,几张皮一起擀,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丽谦虚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多擀几次就会了。”

    于芳把包好的饺子放到簸箕上,笑着说:“包饺子,那不是天生就会的吗?”

    覃晓燕脸颊都鼓起来了:“天生就会?那我怎么不会?”

    刚才她就尝试过,还特意放少一点馅,结果和梁月泽许修竹他们包的一样,或者说比他们好一点,因为她用的饺子皮好一点。

    有了帮手,梁月泽和许修竹索性就撂手不干了,到旁边烧火,等饺子包好了,马上就能下锅。

    大家边干活边闲聊着,这处小屋比平时热闹了一些,终于有几分过年的喜庆。

    屋里的桌子被搬到了屋外,靠近灶台的位置,随着太阳下山,夜晚的寒气随风而来,但有灶火的烘烤,倒也不算太冷。

    大多数时候是覃晓燕和于芳在说,江丽和许修竹偶尔搭几句话,梁月泽这几个月不怎么在村里,和她们的关系比较淡,一般问到他了,他才会出声。

    几人从自己家乡过年习俗的不同开始聊起,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谈对象的事儿。

    “……玉珍姐估摸着过了这个年就要结婚了,知青所里也有两个要结婚,时间过得很快。”覃晓燕感慨道。

    “确实挺快的,没想到我们来这里都有半年多了。”于芳说,“当初看你那娇滴滴的样儿,还以为你会干不下去,要饿肚子呢。”

    要不就是撒撒娇,让那些想和她处对象的男人帮她干活。

    覃晓燕拢了拢衣襟,她现在不干活,还是觉得有点冷的。

    灶炉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只要时不时加点柴火就行,梁月泽便让开了位置,让覃晓燕坐在灶口前看火,顺便烤火。

    覃晓燕坐下,哼了一声:“我长得是好看了点,但不代表我真的娇气。”

    于芳哄道:“是是是,我们这一批人里,你最能吃苦了。”

    这话于芳倒不全是哄她,覃晓燕受累了嚷嚷归嚷嚷,真让她干活,她也不会偷懒。

    刚来这里的时候,锄地弄得手心都起泡了,当天晚上在知青所叫疼了一晚上,第二天继续拎着锄头去干活,没想过让任何人帮忙。

    覃晓燕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了一眼许修竹,说道:“最能吃苦算不上,还是修竹更能吃苦。”

    许修竹正舀着锅里的开水到几个竹杯里,准备泡茶,闻言头也不抬:“大过年的,现在是要比谁更能吃苦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禁笑了,大过年确实不适合说这些。

    于是于芳就换了个话题,她说:“梁知青,你长得这么好看,现在又有了一份城里的工作,机械厂里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吗?”

    梁月泽把竹杯端到于芳和江丽面前的桌子上,里面放了一些许修竹自己采的茶。

    他下意识看了许修竹一眼,看他面色如常,才回答道:“有,不过都拒绝了。”

    从沈城回来后,机械厂里的老人基本都能看得出梁月泽的前途无量,这么一个优秀的小伙子,大家自然是想女儿或者亲近的侄女外甥女介绍给他。

    其中齐姐最为积极,逮着机会就找梁月泽说话,不过每次都让他拒绝了。

    这种热情一直持续到总理离开那天,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哪里还有心思要说媒。

    梁月泽也因此轻松了一段时间。

    覃晓燕好奇:“为什么要拒绝啊?她们长得不好看吗?”

    不过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念头,她长得不比任何人差,还在来白溪县的火车上,她就示好过了,对方没有一点儿动心,说明梁月泽不是个看相貌的人。

    梁月泽看向许修竹,含笑道:“有心上人了。”

    覃晓燕猛地站起来,江丽和于芳都停了动作,齐齐看向他。

    “你有心上人了?什么时候事儿?!!”覃晓燕一脸惊讶。

    刚认识的时候,看着他还是个无求无欲的人,怎么过了半年,就突然有心上人了?

    不等梁月泽回答,于芳接着问:“是哪里的人?在我们扶柳村还是在市里认识的?”

    许修竹端起自己面前的竹杯,低头佯装喝茶,掩饰他此刻羞红的脸颊。

    不敢让人知道,梁月泽的心上人是他,他们俩正在处对象。

    但是感受着梁月泽炙热的视线,许修竹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一点。

    虽然一般人不会让这方面想,但在外人面前调情,还是很挑战许修竹的羞耻心。

    纵然覃晓燕她们很好奇,梁月泽也没有透露半分,当自己是蚌壳一样,闭上之后怎么撬也撬不开。

    撬不出话来,三人只好放弃,又说起了其他。

    于芳她们没包多久,饺子就全部包好了,就是馅准备不足,剩了一小团面。

    江丽也没有浪费,直接擀成面皮,然后用刀切成面条,下到饺子水里面,面条也不多,估摸着就两三口的量。

    吃着美味的猪肉荠菜饺子,覃晓燕简直是泪眼汪汪:“这饺子太好吃了!”

    许修竹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覃晓燕边吃边点头,今晚能被邀请过来,真是太好了。

    江丽和于芳忙着吃饺子,完全没空搭话,这年头没人会不喜欢吃肉。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不例外,只是不久前刚吃过年夜饭,有好几道肉菜,这时候吃饺子倒没有她们三人馋,还能维持正常的速度。

    不过对于梁月泽来说,吃多少肉都不够,而他更馋深夜这一顿肉。

    吃完饺子后,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覃晓燕她们才告辞结伴回知青所。

    除夕这天晚上,按照白溪县当地的习俗,灯是不能熄灭的,要亮一晚上。

    从外面看,屋里没有任何影子,似乎里面的主人都已经睡下了。

    只有许修竹知道,他的身体有多燥热,腰间摩挲的手,有多炙热。

    年轻的身体最是容易燥热,心上人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足以让他们心绪不宁。

    鼻息间全是眼前这人的气息,灯光太过明亮,这是许修竹第一次看见梁月泽情动时的面色。

    一贯温润冷淡的眸子染上了情欲,他的眼里只有自己,许修竹的手不自觉攀上了梁月泽的脖子。

    他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个吻中,放任梁月泽对自己的入侵。

    外面寒风瑟瑟,屋里因为有了这盏煤油灯,橙黄色的灯光带来了暖意,好像一点儿也不冷。

    夜渐渐变深,热闹了一整天的扶柳村,慢慢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初一

    翌日, 梁月泽和许修竹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天还没亮,村里就响起了三三两两的鞭炮声。

    虽然现在都在宣传要破四旧, 但有些习俗是没办法改变的。

    在白溪县, 新年第一天, 要吃汤圆放鞭炮庆祝新年。

    村里有些人家起得早, 早早做好了汤圆, 在家里拜过祖先, 放完鞭炮就可以吃早饭了。

    一条鞭炮要2角钱,就算是再穷的人家, 也不会省这点钱,不放鞭炮都没有过年的气息。

    入乡随俗, 许修竹也应景在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一条鞭炮, 沾一沾新春的喜庆。

    被吵醒后,两人没有再睡,直接起床开始忙活,据长辈们的说法就是, 新的一年不能赖床,不然一年都会懒怠的。

    梁月泽是不信这些的, 但村里的小孩起来后, 就会成群结队来上门拜年, 要是被一群小孩堵在屋子里就尴尬了。

    他们是去年刚来的知青,不住在知青所,很多当地过年的习俗都不太懂,还没有前辈指点。

    许修竹去上课的时候, 平时休息闲聊,跟万老师和班上的同学打听了一下, 后来又找到刘婶子,了解了一些大致的习俗。

    他早就准备好了糯米粉和花生芝麻白糖,等着新年第一天做汤圆。

    等许修竹把汤圆做好,梁月泽已经把水烧开了,只要把汤圆放下去一会儿,就能吃到软乎乎甜糯糯的汤圆。

    昨晚包的饺子还剩下一些,两斤面粉全用了,包了一百多个饺子,覃晓燕她们都有分寸,只吃了十一二个饺子就停了筷子,没好意思把主人家的饺子都吃光。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吃得不多,他们年夜饭吃得很饱,吃饺子的时候并不饿,也只吃了十来个。

    昨晚的饺子还剩下小一半,梁月泽热了热,和汤圆一起端上桌,早餐就吃饺子和汤圆。

    一边是咸的,一边是甜的,一口一个口味,许修竹吃着有点嫌弃。

    看着许修竹皱了皱鼻子,梁月泽好笑地移走了他面前的饺子,说道:“别一口饺子一口汤圆这样吃,你先吃汤圆,一会儿漱个口再吃饺子。”

    许修竹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太早起来睡眠不足脑子都木了。

    饺子和汤圆又不是菜,不需要不断轮换着吃。

    等两人吃完早饭,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梁月泽正收拾着碗筷,就已经有一群小孩上门了,大概七八个,一点儿也不胆怯。

    带头的是村长家的孩子,梁月泽之前见过几次,从门外看到梁月泽和许修竹,就声音洪亮地喊梁叔、许叔,后面的一群小萝卜头也跟着喊。

    接着就是一堆新春大吉、万事如意、平安顺遂等新春贺词,七嘴八舌的,热闹得不行。

    新年第一天,许修竹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从屋里拿出一把花生和红薯干,晒好的红薯干又甜又有嚼劲,村里的小孩子都喜欢吃。

    一人分了两颗花生和一根红薯干,这群小孩就喜滋滋地剥着花生,啃着红薯干走了。

    这年头大家都穷,舍不得钱发红包,都是准备一些花生瓜子红薯干发给小孩。

    糖果太奢侈了,大家只舍得给家里的孩子吃,可舍不得分给村里的小孩。

    毕竟一个村的小孩,不管认不认识,都可以上门来拜年,大家可没有那么多钱买糖去发。

    许修竹准备的东西中规中矩,没有太差,也没有太显眼。

    之后又来了一波小孩子,发完花生红薯干之后,梁月泽索性把桌子搬到屋外,和许修竹并排坐着,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小孩上门。

    “你小时候过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跟着大孩子去讨红包?”看着又一群小孩跳跳跃跃离开的背影,梁月泽调笑道。

    听刘婶子说,新年初一这天,除了小孩子会去拜年,大人们是不会在这一天上门去拜年的,这一天大人们什么都不用干,可以去找人玩,也可以在家等着小孩来拜年。

    等到初二外嫁女回娘家走亲戚,才会开始走远一些的亲戚。

    许修拿了一块红薯干当磨牙棒慢慢嚼,闻言摇了摇头:“我小时候是爷爷带我去拜年的,每次跟着去都能讨到一个大红包,有1分钱的,也有2角钱5角钱的,足够我买好多糖吃了。”

    梁月泽:“哦?你都买糖吃了?”

    许修竹丧气:“没有,爷爷不让我买糖吃,说是吃太多糖会坏了牙齿。”

    梁月泽笑了,戳了下许修竹鼓起的脸颊,调侃道:“小可怜,手里有这么多钱,竟然不能花。”

    许修竹一把抓住他的手,佯装生气地咬了他一口,看着凶狠,实则压根就没使劲儿。

    梁月泽举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小小年纪能收这么多压岁钱,这怎么能叫可怜呢。”

    许修竹撒开嘴,梁月泽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牙印,估计过一会儿就消了。

    “还敢嘲笑我吗?”许修竹瞪着梁月泽,眼里是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

    梁月泽摇了摇头:“不敢了,我们小竹子多厉害啊,我怎么敢惹!”

    “你……你叫什么呢?!!”听到这个小名,许修竹的脸瞬间爆红。

    梁月泽侧头:“爷爷不就是这么叫你的吗?”

    许修竹稍微提高了声量:“爷爷是爷爷,反正你不能叫!”

    这个小名太久没有人叫了,此时从梁月泽口中听到,许修竹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梁月泽还待再说什么调侃一下,不远处传来小孩的声音,显然是下一波来拜年的小孩过来了。

    许修竹不再看他,径直端起桌子上放着花生的簸箕,准备开始给小孩们发花生。

    扶柳村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村子,村里不仅大人多,小孩子也多,小孩们成群结队的,哪怕分的东西并不多,到了中午,一簸箕的花生已经没了。

    许修竹晒好的红薯干,也一下子没了好几斤。

    说来也是他们比较吃亏,村里的小孩都是一家一家去拜年的,一户人家只需要给一次。

    他们两人单独住,在村里人面前就是独立一户。

    而知青所这么多人,也算作是一户。听覃晓燕她们说,她们只需要提前交一些花生或别的东西给孙铭,都汇聚在一起,当做一户发给村里的小孩。

    虽然要发这么多东西有些肉疼,但梁月泽还是很乐意的,因为他和许修竹在村里人眼里,是一家人。

    这点东西对梁月泽来说不算什么。

    看着空空的桌面,许修竹看向梁月泽,眼中有一丝得意:“看吧,我就说不用发太多,差点就不够发了。”

    昨晚讨论的时候,梁月泽还说这点东西会不会太寒酸了,结果差点连库存都没了。

    梁月泽识趣认错:“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许修竹微抬下巴:“那是,好歹我比你在村里多住了几个月。”

    看着他那小傲娇的样儿,梁月泽只觉得可爱,真想回屋里狠狠亲他一口。

    可能是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两人的感情逐渐稳定,许修竹在梁月泽面前,开始展露出另一面。

    只有在爷爷面前才会有的撒娇、生气、高兴、使小性子,也开始向梁月泽展示。

    梁月泽对此欣然接受,他希望许修竹能更放开一些,更信任他。

    当然,在两人的相处过程后,梁月泽也没有伪装,一些不怎么好的习惯,也自然地展现出来。

    情侣之间相处,不可能永远都是完美的,要想长久下去,看到对方优点的同时,也要包容接纳对方的缺点。

    许修竹不成熟的那一面,对梁月泽来说,压根不算是缺点,反而是两个人感情越来越深的证明。

    到了中午,村里的小孩基本都已经来拜过年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逐渐升高,气温也越来越热,只穿一件单衣都不会觉得冷。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有想过,过年居然可以只穿一件单衣,在北方怕是要裹几个月的棉袄。

    许修竹随便炒了点青菜,两人吃过午饭后,估摸着不会有小孩子再来,便关上门出去溜达。

    他们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以前梁月泽还在村里,每天都要下地干活;后来去了市里,难得有假期回来,都要干这干那,总也清闲不下来。

    小孩们都去拜完了年,村里的大人也都出来溜达了,这里聚了不少人闲聊,那里又围了一群人在下棋,又或者在玩什么游戏。

    两人走到知青所,发现这边也极为热闹,杨远山正在耍宝讲故事,覃晓燕她们时不时喝彩一声。

    覃晓燕眼尖,一眼就看见两人的身影,就把人拉过来,一起听杨远山讲故事。

    两人就顺势坐下,感受这一天的热闹。

    杨远山说完了他家乡的一桩奇闻轶事后,又有人开始表演,有个前年来的男知青,会用叶子吹曲子,赢得了满堂喝彩。

    之后大家都来了兴致,一个个开始表演自己会的节目,覃晓燕也出来跳了一支舞。

    知青们的聚会,相比于村里人,多了一分文艺,还有人朗诵诗歌的,富有感情,听得梁月泽都入神了。

    热闹而轻松的一天过去,知青们都是外地来的,无亲无故,没有亲戚需要来往。

    梁月泽和许修竹就窝在家里,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悠闲没有人打扰的日子过了两天,到了初四这天,竟然有人上门来拜年了。

    “二莲姐?你们怎么来了?”许修竹惊讶道。

    不仅是李二莲,还有李家父母和她的女儿王大丫,李家父母手上还提着几个鸡蛋。

    李二莲和二十九那天相比,身形没有太大变化,但脸色却没有那么蜡黄了,显然这几天在娘家过得很不错。

    李二莲腼腆一笑:“来给许知青你拜个年,顺便想让你帮忙看一下病。”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看病

    李二莲这几天在娘家住, 她性子温顺和善,和娘家的嫂子弟妹相处都不错,比之前多了几分活气。

    虽然这些年和娘家疏远了很多, 但如今大家都了解了原委, 心中芥蒂顿消, 骂她傻的同时, 也开始心疼她, 连带着王大丫也很疼惜。

    李家人三十那天又找上了王家, 把王家砸了一通,威胁王大柱过了年之后跟李二莲离婚, 并且要把王大丫带走。

    一个丫头片子王家人不稀罕,但到底是王家的血脉, 王母当时梗着脖子死活要把王大丫留下, 被李母摁着又揍了一顿,才不甘不愿地改口让李家人带走。

    如果是个男孩,王家人肯定不会让李二莲带走的,当然, 李家人也不会同意。

    在乡下,一个女孩给口饭就行了, 而且王大丫也长这么大了, 能帮家里干点活, 长大后嫁出去,不算什么负担。

    李二莲如果要再嫁,带着个女儿也好说亲事,毕竟男孩子长大了要给他攒钱取老婆, 养大了也不亲,负担重。

    不过也不一定要再嫁, 现在大家都是吃公家饭,只要能干活,就有一口饭吃。

    李家父母打算着,等过个一年半载,女儿身子恢复一些,再让她决定要不要再嫁,如果不想嫁人了,就给她找块地,帮着建个小房子,带着女儿出去单过。

    李二莲知道了父母的打算,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这些年在王家隐忍,除了王父王母的精神控制外,何尝不是对未知的恐惧。

    已经习惯的痛苦,她可以忍下去。可如果她真跟王家闹翻了,娘家不一定会收留她,到时她和女儿又该如何生活。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看脉象和面色,比之前好很多,但身体亏空太过严重,也不是几天就能补上的,估计要吃上半年的药,才能把底子补回来。”许修竹沉静地说道。

    许修竹年纪虽不大,眉宇间却隐约有了知名老大夫的气势,李家人看着心里就多了几分信服。

    对于帮助了李二莲的几个女学生,李家人是心有感激的,特意趁着年节,找安平村的万医生拜年,想问清楚那几个女学生住在哪里,再顺便让万医生给李二莲看病。

    齐慧她们做的事情,万医生是知道的,甚至还暗中推动一二,她劝了李二莲好几年都劝不动,索性就放任这几个学生,万一说动了,她也能去了一桩心事。

    面对李家人的上门,万医生很欣慰,这群学生的付出没有白费,便一一给李家人说了那几个学生的名字和地址。

    至于看病,万医生没有应下来,而是推荐李家人去找许修竹。

    万医生说:“别看那学生才19岁,但他祖上是学医的,他从小就跟着家里长辈学医,在调理身体这方面,比我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强多了。”

    见李家人半信半疑,万医生又说:“二莲这几年在王家是伤到了根本,之后又没有好好调养,以我的医术,没有把握能把她的身体完全调理好。”

    有了万医生的极力推荐,李家人商量了一番,看病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就在初四这天找上门来了。

    李二莲收回手,脸上挂上了愁容,说道:“许知青,真要吃半年的药啊?”

    家里能让她和大丫住下,她已经很感激了,她本以为吃药也只是吃几贴药,没想到要吃半年,她怎么好意思让父母给她出钱。

    现在家里还没分家,大部分的钱都在李父李母手上,给一个外嫁的女儿花这么多钱,哥嫂弟妹们肯定会有意见。

    许修竹还没说话,李母倒是先开口了,她握住李二莲的手拍了拍,看向许修竹:“那就麻烦许知青开方子了。”

    李二莲皱眉:“娘?”

    李母说:“吃半年药而已,你爹娘有这个钱,至于你那几个哥嫂弟妹,要是敢有意见,那就让他们分家出去!你爹娘现在还能干,爹娘养你!”

    二莲没出嫁之前,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如今她有难,她不能亏待了她。

    李父也跟着说:“二莲你别想太多了,该吃药吃药,把身体养好,否则你要让大丫没娘吗?”

    李二莲红了眼眶,低头看了眼大丫,大丫正靠在自己的身边,一双眼睛正担忧地看着自己,六岁多的小孩,身形跟四五岁似的,她没有再说什么。

    见他们商量好了,许修竹才开口:“你们没太担心,很多药材这边山上都有,只有两三味药需要向上面申请。平时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自己上山去采药炮制,这样下来一剂药花不了太多钱。”

    这话一出,李父李母瞬间惊喜了,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大出血,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几人对着许修竹连连道谢,连王大丫这个小孩子,都在大人的指点下,要给他下跪感恩。

    许修竹人都慌了,一改方才的淡定自若,连忙把王大丫抱起来。

    读过的医书再多,他也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面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

    李母还一个劲儿地说:“许知青你别管她,你对大丫她妈有大恩,感谢你是应该的。”

    李二莲作为母亲,竟然也不拦着,要不是她年纪比许修竹大,她自己都想跪下了。

    许修竹无奈,看向一旁的梁月泽,他无动于衷,反而乐得看戏。气得许修竹瞪了他一眼。

    好说歹说,才终于让李家人住口,许修竹都出了一身汗。

    他给李家人写了一张方子,让他们去万老师那里拿药,先吃十天,十天过后他再调整药方。

    方子上当地山上生长的药材,他也一一给他们指出,并说明了特征。

    那些药材可以找万老师先借一些,等采摘晒干了,再还给万老师。

    许修竹在万老师那里学习,有时候来看病的人没有太多钱,万老师会让他们拿药材来换。

    真正见识到乡下村民看病的困难,许修竹的感触颇多。

    要说以前他学医,是因为许家世代学医,爷爷从小教导,在那些年的教导中,他也有救死扶伤的志愿。

    可真正把救死扶伤四个字落实到现实中,才发现其中的难度。有时候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

    穷病是最没办法医治的。

    能用长在山上的东西抵一部分医药费,可以大大减少村民的经济压力,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来看病。

    这是许修竹在万老师这里学到的第二课,第一课是如何灵活更改方子,让病人看病能更便宜一些。

    把李家人送走后,许修竹松了一口气,病人家属太热情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梁月泽给他倒了一杯茶,好笑道:“有这么可怕吗?”

    许修竹接过杯子,茶水放了好一会儿,温度微凉,刚好合适解渴。

    “你还说呢,在旁边还不拦着点,净看我笑话!”许修竹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梁月泽说:“我拦着做什么,许大夫医术高明,以后医治的人还多着呢,我可拦不住这么多人。”

    许修竹自己也知道,只要他继续在这条道上走下去,这种事情就少不了,总归还是要自己去面对。

    但自己的对象就在旁边,还不过来帮忙,他也确实有点小埋怨。

    不过他也不是气性大的人,而且也不占理,梁月泽哄了他一会儿,他就消气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在村里都没有什么亲戚,等到别人家亲近一些的亲戚都拜过年了,梁月泽和许修竹才提着东西去村长书记和刘婶子家拜年。

    他们来到扶柳村之后,这三人都很照顾他们,作为小辈,理当上门去拜个年。

    梁月泽一家准备了一包饼干,书记和村长推辞两回,便收下了。

    倒是刘婶子不肯收,一个劲儿地推辞。

    “不行不行,这饼干可不便宜,你们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你们也真是年轻不晓事,村里谁家拜年送饼干的?”

    梁月泽把饼干放到桌子上,说道:“我们来到扶柳村这么久,您多有指点,平时向您借东西也不推脱,您就是我们的长辈,有什么不能收的?”

    许修竹也跟着劝道:“我们也去了书记家和村长家,他们都收了,您可不能再推辞了。”

    刘婶子知道,书记和村长把饼干收下那是应该的,梁知青能去机械厂上班,要不是书记和村长写了保证书,还没那么容易。

    但她什么都没做,顶多在一开始的时候送了点菜过去,都不值什么钱,哪能收这些东西。

    见劝不动她,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夺门而出,梁月泽边跑还边喊:“反正是送您的年礼,拿回来我们也不收的。”

    他俩动作太快,刘婶子都没反应过来,她手还僵在半空中,就不见了人影。

    没办法,刘婶子只好收下,毕竟也没有把人家送的年礼还回去的道理,可以不收,但收了却还回去就打脸了。

    她叹了一口气,把饼干收好,等孙子孙女回来再吃。然后满屋子转悠,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当年礼,让二儿子有空也去给他们拜个年。

    梁月泽和许修竹跑了一段路,才停下脚步,两人刚对上眼睛,就不由笑了出来。

    这么无赖的做法,许修竹还是第一次做。临出门前,两人就料到刘婶子不会这么轻易收下,梁月泽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还别说,效果挺好的,不用来回劝说拉扯,他们也能省下不少口水。

    缓了一下呼吸,两人就回去了,路上刚好遇上覃晓燕于芳她们。

    “梁知青,修竹,今晚隔壁梨花村放电影,你们去看吗?”覃晓燕问。

    早在过年前公社就发了通知,说是初五这天梨花村放电影,扶柳村的人想看可以去看。

    说到电影,许修竹眼睛亮了一下:“去!”语气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他和梁月泽早就说好了,对于今晚的电影期待已久。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电影

    白溪县每年过年期间, 都会有人拿着放电影的设备和胶片,到各个村子去放电影。

    电影胶片保存得当的话,一般能放映50次左右, 不是过年或国庆, 县里很少会给大家放电影。

    从除夕开始, 就开始在县城下面的村子轮流放映电影, 今晚轮到梨花村, 大家都很兴奋, 早早吃了晚饭,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 就准备结伴去梨花村。

    每年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一起看,去年是在扶柳村放映的, 今年就轮到了梨花村, 几个村子只要能走得动的人,基本都会去看。

    这是乡下人少有的娱乐活动。

    “晓燕,芳芳,你们弄好了没有?再不快点就占不到好位置了!”于芳催促道。

    覃晓燕正自己编着发辫, 她年前买了一条鲜艳的发绳,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江丽则是在身上涂抹保湿霜, 这是她根据万老师的指导做的, 晚上天冷风大, 要在外面呆好几个小时,得多涂点保湿霜,不然脸容易干裂。

    覃晓燕单手抓住几股头发,准备缠上发绳, 说道:“快了快了!我很快就好了。”

    今天难得有电影看,几个村子的人都会去梨花村, 覃晓燕本来想换个发型,结果换了好几个都不满意,还是双麻花辫更适合她。

    “队长他们都在等着了,你们抓紧啊!”于芳看了一眼男知青的宿舍,都穿戴整齐等在门外了。

    江丽走过去,扣了一块乳液抹到于芳脸上,说道:“你也抹一点,不然明天脸要紧绷发红的。”

    冰冷触到脸上,于芳惊了一下,下意识用手去抹,淡淡的药香涌入鼻腔,她忍不住吸了一口。

    这个保湿霜是培训班老师发的材料做的,成品只有一小罐,覃晓燕和于芳试用过一次后,就不肯再用了。

    “赶紧自己抹一抹,一会儿要出门了。”说完江丽就转身往覃晓燕脸上也抹了一点保湿霜。

    覃晓燕把辫子扎好,一点儿也不矫情,笑嘻嘻地道了一声谢,就直接上手涂抹。

    见此于芳也不犹豫了,抹完脸后手上还有一点残留,就往手背上擦了擦。

    等三人都收拾好出来,梁月泽和许修竹也在外面等着了。

    孙铭点了一下人数,除了钱玉珍人都齐了,便开始出发。

    钱玉珍还在屋里打扮,她提前说好了,让大家不用等她,她要和对象一起去。

    放电影基本是在村里的晒场上,地方大又平整,能容纳几个村子的人。

    但是凳子需要自带,一场电影两个多小时,能坐着谁也不想站着,所以大家都拿上一个小板凳。

    梁月泽一手拿着一个小板凳,许修竹走在他身旁,双手插进了衣兜里。

    对此众人并没有觉得奇怪,也有别人关系好,自愿帮忙拿的。

    不过这种情况要么双方是在处对象,要么约定好两个轮流拿一段时间,大家以为他们商量过了。

    覃晓燕甩着麻花辫,好奇地看向许修竹:“修竹,梁知青不是有自行车吗?你们怎么不骑车去?”

    从扶柳村走到梨花村,少说也要大半个小时,手上还要拿着凳子,有车自然是骑车更方便。

    梁月泽说:“骑过去没地方放啊,万一丢了怎么办?还不如走路过去。”

    于芳点头;“也是,这年头,就算是城里买得起自行车的人也不多,还是谨慎点好。”

    这几天没事干的时候,修竹会推那辆自行车出来学车,梁知青在后面扶着。

    大家看见了,梁知青也不吝啬,修竹勉强能独立上路了,就把车借给他们,大家都过了一把瘾。

    于芳家虽然是在城市,但家里人口多,吃得也多,买不起自行车,这还是她第一次碰自行车。

    谁家有自行车能这么大方,随便借给人学车,也只有梁知青愿意让她碰一碰。所以于芳也挺关心这辆自行车的。

    杨远山人长得高,步子跨得大,走到一群人的前面,突然放慢了脚步,问道:“你们知道今晚放什么电影吗?”

    孙铭说:“昨天去镇上,听其他放过电影的村子的人说,是去年新出的电影,叫什么《车轮滚滚》的。”

    杨远山一下子来了兴致:“新出的电影?讲的是什么内容啊?”

    孙铭说:“这我哪里知道,只知道是打仗的故事,等晚上看到你就知道了。”

    杨远山:“也是,横竖今晚都能看,我就喜欢看打仗的电影。”

    说到电影的内容,覃晓燕也开始插话:“也不知道好不好看,我以前看那个《红色娘子军》,至今还记忆犹新。”

    覃晓燕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说起自己看过什么电影,一时间这段路热闹非凡,也不觉得远了。

    梁月泽没有参与进去,他没看过这个时代的电影,说不出什么电影名字来,不过他看许修竹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没怎么看过电影。

    大家说的电影名字和内容,许修竹因为没看过,没办法参与进去。

    在外面梁月泽没办法离许修竹太近,只能用手臂碰了碰他的手臂,在他看过来时,低声说道:“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市里看电影。”

    许修竹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自己,顿时露出一个浅笑。

    他低声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其实我看过好多电影了?”

    这次轮到梁月泽怔愣了,是他想岔了?许修竹并不是在失落,不是在羡慕他们?

    许修竹含笑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接着他开始讲他小时候看电影的趣事儿。

    许老头是个爱风雅的小老头,平时除了看病,空闲的时候会带许修竹去跟朋友下棋、看京剧、看电影。

    没错,他喜欢看京剧的同时,也喜欢看电影。

    他有个病人的家属是在电影院售票的,每逢有新电影上映,都会给许老头留两张电影票的名额。

    当时许家在北城虽然不算富贵,但看几场电影还是看得起的。

    许修竹会走路以后,许老头去哪里都会带上他,所以他每年都会看好几场电影。

    只是这些年在许天冬家,没再看过电影了,这几年新出的电影,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

    不过——“你说带我去市里看电影,我记下了。”许修竹一脸笑意。

    梁月泽知道是自己想岔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道:“好,有机会一定带你去市里看电影。”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再不快点就要被我们落下了!”覃晓燕喊道。

    梁月泽和许修竹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落后了一段距离,赶紧跑步追了上去。

    大家到梨花村的晒场时,幕布已经架好了,梨花村的人把前面的位置占了大半。好在他们来得也不迟,坐的位置并不算太远。

    电影是黑白色的,整个晒场一片黑暗,只有眼前的幕布有光。

    所有人的心神都投入到电影中,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有两个男人,手牵着手互相靠着。

    梁月泽看过的电影电视太多了,对这黑白的电影有点难以专注。

    许修竹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同时凝神听着幕布旁边的音响,比他平时看书还要认真,连梁月泽如何揉捏他的手都不知道。

    直到肩膀上多了个脑袋,他才发现这人竟然无聊得睡着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两人的手十指相扣插在他的衣兜里。

    许修竹只看了他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幕布上,只是幕布上的画面,音响里放出的声音,再也进不了他的脑子。

    他们互相依靠着,十指相扣隐在人群中,是正常夫妻在外人面前都没有的亲近。

    所有人都在看电影,被人群包围的他们在做什么,无人知晓。

    许修竹的脸颊慢慢泛上了红霞,脖子处被呼吸喷到的皮肤,突然变得搔痒起来,这股痒意从脖子蔓延到心底。

    如雷般的心跳占据了他的耳膜,许修竹再也注意不到其他,没发现坐在两人后面的江丽皱了一下眉。

    江丽其实有点迎风眼,被冷风吹久了,就容易流眼泪。而且她盯着幕布看了许久,眼眶漫上了湿意,她低下头去擦了擦眼角。

    前方的幕布不知放到了什么画面,一片白光亮起,江丽正好看到梁月泽和许修竹的姿势,她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说不出来。

    许修竹对此无知无觉,而罪魁祸首正在睡梦中和周公相会。

    幸好两人的手还在梁月泽的衣兜里,否则她一看,就知道是哪儿不对劲儿了。

    江丽只疑惑了一会儿,便被电影给吸引了,不再关注两人。

    电影散场后,大家还意犹未尽,跟熟悉的人三三两两地讨论剧情。

    嘈杂的声音吵醒了睡得正酣的梁月泽,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眨了好几下才恢复清醒。

    见他醒了,许修竹挣了挣手,梁月泽手一松,他便抽回了手。

    梁月泽问:“电影结束了?”

    许修竹揉了揉手,说道:“结束了,赶紧起来回去了。”

    半部电影的时间,足够许修竹冷静下来了,他现在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想回去睡觉。

    梁月泽应了一声好,结果却一动不动。

    许修竹低头看了梁月泽一眼,不解道:“你怎么还不起来?”

    梁月泽尴尬地笑了笑:“腿麻了。”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太长,血液不流通。

    许修竹眨了下眼睛,又坐了下来,帮他按摩舒缓麻劲儿,同时让覃晓燕她们先走,他们晚点再回去。

    缓了好一阵子,梁月泽才缓过劲来,此时晒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梁月泽拿起两张板凳,招呼许修竹回去,来的时候他们带了手电筒,不怕看不清路。

    许修竹照着手电筒,两人悠闲地走回去,村里的人慢慢走远,周围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走到村口时,静得能从附近的小树林里听到细碎的说话声。

    两人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谁在那边说事情,直到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拒绝

    梁月泽和许修竹跑过去, 用手电筒一照,是一对男女在那边。

    男的抱着人,女的一个劲儿地挣扎, 直到被手电筒的光照到, 那男的才把人松开。

    梁月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在耍流氓, 必须要尽快制止。

    两人快步过去, 挡在那个女生面前, 梁月泽冷下脸,举着两个板凳呵斥:“大晚上在这里, 你想干什么?!!”对面的人若不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这两个板凳就会砸下去。

    许修竹配合地把手电筒的光照到那人脸上, 感觉到刺眼, 那人用手遮挡了一下。

    “两位误会了,我是村东头李三全家的三儿子李刚强,她是吴家的二女儿吴青叶,我们俩在处对象呢, 真没干什么坏事儿。”那人赶紧解释。

    梁月泽很少在村里,基本不怎么认识村里的人, 他看向许修竹, 许修竹摇了摇头, 他也不认识。

    无法确定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梁月泽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而且就算两人真的在谈恋爱,方才女生的反应,也显然是不情愿的。

    “你刚才想对她做什么?如实招来, 否则我去找村长和书记!”梁月泽冷声道。

    李刚强慌了,大冷天的, 额头都要急出冷汗来,他不是个胆子大的人,今天是他第一次这么做。

    他挤出一抹笑来:“两位同志,我和青叶真的是在处对象,不信你们明天去村里打听打听,村里人都知道我俩在处对象。”

    “至于做什么,我俩在处对象,看完电影想偷摸牵个手亲近亲近,这也很正常吧?”

    许修竹皱眉:“只是牵手?那刚才我们看到的是什么?人女同志又为什么要挣扎?”

    李刚强稍微镇定了一些,解释道:“一对年轻男女,难免有时会情不自禁,回去前想抱一下而已。”

    “不过我跟青叶到底还没结婚,传出去不好听,还请两位同志不要说出去。”他看向被两人挡在身后的吴青叶:“你说是吧?青叶。”

    许修竹转头看向吴青叶,只见她双手抱胸,缩着肩膀,明显有些僵硬。

    手电筒没照着吴青叶,许修竹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李刚强的话一出,她抖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他说得对,我跟他是在处对象。”

    再次确认了两人的关系后,梁月泽和许修竹也没再做什么,到底是别人的私事。

    看着李刚强跑远,梁月泽和许修竹把吴青叶送到公社,吴家就在公社附近。

    “你说刚才那事儿,真是李刚强说的那样吗?”许修竹看着灶口里的火,突然开口。

    在外面呆了一晚上,烧点热水洗脸,顺便泡个脚暖暖身子。

    梁月泽把水倒进锅里,说道:“处对象应该是真的,至于他想做什么,估计没这么简单。”

    不过他们来得及时,到底没出什么事儿,人家女孩子为了名声,不愿意声张,他们也不能插手什么。

    许修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国家在呼吁男女平等,但就他这段时间跟着万老师学习见到的情况,在农村女孩子还是比较弱势的。

    就比如今晚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即便那个女孩子没错,被指责说嘴的肯定是那个女孩子。

    他们只是两个路人,管不了太多。

    不过相信过了今晚,那女孩子应该不会再跟对方处对象了吧。许修竹猜想。

    梁月泽把洗脚盆里的水倒掉:“别想这么多了,洗完脚赶紧擦干睡觉。”倒完水后把洗脚盆放在外面,转身关门吹熄煤油灯。

    等他上床时,许修竹已经在被窝里躺好了,两人刚泡完脚,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许修竹躺在床上,睁眼目视上方,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颈侧的呼吸炙热得烫人。

    梁月泽的吻一步步从嘴边,到脖子,接着是他的胸膛。

    许修竹本来是抱着梁月泽的脖子,不知不觉间抓住了他的头发,梁月泽被扯得头皮生疼,却不肯松口半分。

    平日里没有什么感觉的两点,如今落入了梁月泽的口中,被他的舌头蹂躏折磨。

    许修竹咬紧了牙关,生怕溢出声音来,他难耐地动了一下腰肢,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下身。

    他只蹭了一下,下一秒,一只大手便覆了上去,许修竹终究还是没忍住,溢出了难耐的一声,不过他很快就再次咬紧了牙齿。

    上一次除夕的时候,煤油灯亮着,他们只是互相帮助了一次,就结束睡觉了。

    但今晚,大家都沉浸在电影的剧情里,早早就入了睡梦,不会有人闲逛经过。

    再过两天,梁月泽就要去市里上班了,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着人。

    根据许修竹的了解,两个男人之间,最亲密的行为,并不是两人互相帮忙,还有更加深入的行为。

    和梁月泽处对象以来,许修竹偶尔也会想起,他曾经看过的医书,甚至还有某位先辈夹在书房里流传下来的春宫图。

    许家的医术中,有记录男子床笫之间用的脂膏的方子,他脑子一向好使,动手能力也不弱,没多久就把那种脂膏做出来了。

    除夕那天过后,他把装脂膏的盒子放在床角,被稻草给盖着,一般情况下梁月泽不会去翻稻草下面。

    两人都释放过后,梁月泽趴在许修竹身上,粗喘着气缓和。

    过了一会儿,梁月泽缓过劲儿来,准备起身去拿毛巾来清理,许修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梁月泽回身看他:“怎么了?”

    黑暗遮掩了许修竹羞赧潮红的脸,也给了他勇气,他支吾地说:“你、你是不是不会做那种事儿啊?”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语气,梁月泽一下子就想到了他说的是什么事儿,顿时心头一热,刚熄下去的火,又升了起来。

    梁月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道:“知道。”

    许修竹松了一口气,幸好他知道,不用自己去教他。

    许修竹忍着羞意:“床角有脂膏。”

    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他觉得可以更进一步了。

    过年这几天的日子,因为有梁月泽的陪伴,许修竹难得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即将要分开,他心里突然开始不安起来,害怕梁月泽离开了扶柳村,这几天如梦幻般的日子就会破灭。

    扶柳村太小了,阳泉市又太大了,许修竹离不开扶柳村,去不了梁月泽生活的地方。

    今晚遇到的事情,让许修竹从美好的日子中惊醒,只是处对象的关系,是可以分手的。

    心中的不安,致使许修竹想要让双方的关系更进一步。

    许修竹以为,以梁月泽这段时间的热情,是不会拒绝他的。

    但他等到的只有一床被子,棉被把他盖得严严实实的,许修竹错愕,这是什么反应?

    许修竹本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但沾上枕头没多久,他就睡过去了。

    可能是梁月泽眼中的温柔和深情,也可能是他坚定而包容的语气,不用做什么,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不再恐慌即将到来的分离。

    第二天起来,梁月泽照常把家里的屋顶检查了一遍,又去山上砍了一些柴火,把家里的东西规整得妥妥帖帖。

    许修竹也没闲着,他把家里的过年剩下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分成好几份,让梁月泽去了机械厂,给人家去拜年送年礼。

    不说别的,钱主任和齐姐去年这么照顾他,梁月泽多少也要上门去拜个年表示感恩。

    人情都是有来有往的,总不能一直接受别人的好意,却不回报一丝一毫吧。

    又过了一天,假期的最后一天,梁月泽的自行车上,驮着大包小包,跟他回村时一样。

    有了自行车之后,梁月泽再也不用赶着早上镇上去市里的唯一一班车,他中午在家吃过饭后,才骑着车往市里的方向去。

    许修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间道路上,即便有心理准备,心情还是忍不住低落了下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梁月泽对他说的话,深情的眼神刻在他心里,时不时浮现在脑海里。

    “修竹,你还太小了。”梁月泽看出他想要反驳,又解释说,“我知道你19岁了,成年了,但不意味着你就是一个大人了。”

    因缘际会之下,他们一起在扶柳村当知青,然后相识、相处、相知、相爱。

    在这个特定环境下,他们的感情很融洽,没有任何外界的压力,没有任何人反对。

    但不意味着这份感情就是坚不可摧的,等到两年后,国家恢复高考,许家老爷子应该也能平反回北城。

    介时环境发生巨大变化,他不知道这份感情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挑战。

    梁月泽是从后世来的,知道后世人们对于同性恋看法的改变,但许修竹不知道。

    一旦他面临整个社会的排斥,以及亲人的反对,梁月泽不确定,他能不能承受住这份压力。

    如果他不能承受这份压力,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梁月泽愿意放手。

    所以在此刻,他们的关系不可以更进一步,他要给许修竹留一条退路,一条心理上的退路。

    许修竹怔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两年,你等我两年,两年后你还是这个想法,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梁月泽温柔地说。

    梁月泽骑了几个小时车,终于到了机械厂,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宿舍的时候,钱文武已经回来了。

    钱文武一看到梁月泽,便殷勤地迎上来,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桌子上,然后拿着梁月泽的水杯,去洗干净倒一杯热水递给他。

    “梁哥,你回来啦!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梁月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一脸疑惑:“你小子怎么这么殷勤?”

    钱文武嘿嘿一笑:“你之前不是帮莫四方的哥们儿修好了手表吗,今年过年我俩发现,有一些人的手表收音机坏了修不好,我们就想,兴许梁哥你能修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眼红

    钱文武过年只在家里待到初四, 就回机械厂了,跟着他叔给几个住在阳泉市的亲戚拜年。

    阳泉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走的亲戚多了, 总会遇上几个熟人。

    钱文武就是在走亲戚的时候碰上了莫四方, 莫四方这段时间可出了大风头, 天天带着他哥们儿的手表到处炫耀。

    可惜很快就到时间了, 他得把手表还回去, 当时不舍了好半天,还是他哥们儿拖着他的手硬摘下来的。

    莫四方从小生活在阳泉市, 附近的工厂宿舍区都有他认识的人,过年走亲戚的时候, 时不时能听到谁家买的大件坏了修不好。

    一开始他也没当回事, 听过就忘了。但无意中听了好几回后,心里就突然有了个想法。

    梁哥这么厉害,不仅能修厂里的机械,还能修自行车和手表, 估计其他大件也会修。

    要是梁哥能把那些维修员都修不好的东西给修好了,他作为中间牵线的人, 岂不是可以向他哥们儿一样, 借用那些东西一段时间。

    这个年代, 凡是能赚钱的活儿,都得要国家允许才行,私下买东西卖东西,那叫倒买倒卖, 是要被抓起来的。

    以物换物倒是没问题,劳动人民也不傻, 知道在合理的规则内,精打细算节省自己的钱。

    所以莫四方没想过要当中间人赚钱,只想着借用一段时间,最好还能跟着梁哥学点技能。

    总之这个想法一出,莫四方就开始留意谁家有大件修不好的情况,一一记录在本子里,等梁月泽回机械厂后再去找人商量。

    还没等到梁月泽回机械厂,就遇到了钱文武,莫四方就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钱文武眼神上下打量了莫四方好一会儿,直把人看得心里起毛。

    莫四方顶着钱文武的视线,小心地问道:“武哥,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好小子!还是你脑子灵活,还能想出这个好点子来!”钱文武一掌拍在莫四方背上,那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一步。

    莫四方反手摸了摸背部,露出一个笑容:“武哥,你也觉得不错是吧?”

    钱文武觉得好极了,之前梁月泽买二手自行车的时候,他没想过自己也买一辆。

    毕竟二手的自行车也很贵,他才刚工作几个月,没存下多少钱,完全没想过要买大件。

    这次回家过年,他年纪也不小了,满20岁可以结婚了,家里人都催着他抓紧时间结婚。

    钱文武现在和小黎老师的感情还算稳定,他在机械厂也有了一份好工作,但真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现在还是学徒工,工资少,不说聘金要给多少,单说城里人结婚必须的三转一响,他一件也买不起。

    想要买三转一响,不光是要有钱,还要有票。

    小黎老师是阳泉市本地人,她家里要求不低,钱文武前两天上门去拜年,人家父母就明说了。

    三转一响不要求全部买齐,至少也要有两件,不管是哪两样,备的礼总要让人家有面子吧。

    钱文武可愁死了,他叔是技术组的主任,工作优秀,去年分到了一张缝纫机票,可以暂时借他先用了。

    至于钱也可以先借他一部分。

    但还差一样,钱文武这两天烦得都睡不着觉,但听到莫四方的主意,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办法。

    “所以梁哥,你觉得怎么样?”钱文武巴巴地看着梁月泽。

    他这两天和莫四方又商讨了几次,完善了计划,但还缺一个最重要的人物,那就是这个计划的灵魂人物——梁月泽。

    他把这个计划给梁月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就期盼能把人拉入伙。

    梁月泽一口一口喝着热水,骑了几个小时的车,中间一口水都没喝,他现在只想喝水。

    他瞥了钱文武一眼,摇了摇头道:“你们想得太简单了,维修员都修不好的,我就一定能修好?”

    看梁月泽水杯里的水浅了,钱文武赶紧续上,狗腿地说:“梁哥你是什么人啊,咱机械厂技术组的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你技术这么好,能修自行车,也能修手表,还有什么你不会修的?”

    喝了人倒的水,梁月泽也不绕弯子,明明白白跟他说清楚。

    “一般人家维修员都修不好的东西,要么是零件坏了没法修,要么是零件没了要换新的。”梁月泽说,“但人家修不好,意味着没那个零件。”

    钱文武错愕:“可我看你上次修自行车,也挺容易的啊?”

    梁月泽说:“那是因为有个零件我找人帮忙做出来了。”

    也是因为在机械厂,有这个便利的条件,他在技术组的存库找了一些废弃的铁片,找人帮忙融了做出来的。

    真要做这种生意,技术组哪有这个多废弃的铁给他用,拿一点别人发现不了,也不会在意,当他是在处理废弃垃圾。

    毕竟在宿舍区,也有人拿工厂废弃的铁丝,缠在走廊上,平时用来晾晒东西,领导也不会说什么。

    但拿的多了,就是违规了,到时候被开除都是小事,偷盗国家财物,那是要坐牢的。

    他不至于为了几张不好搞的票,把自己送进去。

    钱文武一阵失望,但想想梁月泽说得也有道理,那些坏了的东西,真那么好修,人家维修员怎么可能会修不好。

    他还以为他梁哥是技术过人,能修一切东西呢。

    畅想了好几天的美梦,一朝破碎,钱文武完全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直接趴到床上,继续思考要怎么搞到自行车的票。

    他和小黎老师商量了一下,缝纫机有了,还是要有辆自行车才成,平时去哪儿都方便,回农村也方便。

    梁月泽承认,钱文武说出这个计划的那一刻,他是有过心动的。

    他现在是正式工了,工资涨了一半,也不用养一大家子,攒攒钱是能够买得起的,但想要拿到三转一响的票,至少两年内是没机会的。

    许修竹现在天天要走很长一段路去上课,等以后出师了,估计也要经常去出诊,如果有一辆自行车,应该会方便很多。

    他想过要给许修竹买一辆自行车,但不是谁家都像莫家一样,还能搞到第二张自行车票,并且家里有难处需要钱周转,才愿意把旧自行车出售。

    找其他人换票,那更是难上加难,之前刘婶子的二儿子分到了一张收音机票,一堆人找上来想换票,他都不愿意。

    毕竟能买到三转一响,那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不是特别困难,没有人会愿意跟人换票。

    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稳妥一点比较重要。

    听了钱文武的转述,莫四方先是失望了一会儿,但他脑子灵活,很快就想到了新的法子。

    “一会儿吃完饭,跟我去个地方,莫四方这小子说是有事儿找你。”钱文武拿筷子敲了敲饭盒。

    第一天上班,大家都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工作状态,放假前技术组检查了一遍车间的机器,所以今天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梁月泽把最后一口饭吃进嘴里,说道:“还是修东西的事儿?那就不用去了,我拒绝做这种事情。”

    说完他端起饭盒要去洗,钱文武一边扒拉剩下的那几口饭,一边跟在梁月泽后面。

    “这次不一样,我们把计划完善了,不需要用到工厂的东西。”钱文武说。

    “而且你吃完饭也是回宿舍,就当是出去走走呗,不然莫四方这小子就要来宿舍找你了。”

    宿舍里有其他人,这种事情也不好和别人宣扬,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

    梁月泽可不想回宿舍了还被人烦,便答应了出去。

    学校还在放寒假,莫四方不用上学,早早就等在机械厂门外,穿着棉衣缩着脖子,站在背风处呼气暖手。

    过年那几天艳阳天,好像是限定天气,过了初六,一场春雨过后,气温急转直下,又开始变冷了。

    看到梁月泽和钱文武的身影,莫四方眼睛亮了一下,立马站直了身板。

    “梁哥,你来了!”

    “说吧,什么事儿?”梁月泽神色平淡,只想着赶紧说完回宿舍看书。

    见过几次面,莫四方知道梁月泽不喜欢绕弯子,便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是,整个阳泉市这么大,以自行车为例,修不好的自行车少说也有二三十辆。

    他们可以先买一辆自行车,把自行车的零件都拆了,用这些零件去修其他的车,也算是废物利用。

    梁月泽不得不承认,莫四方这小子脑子确实灵活,有经商的头脑。

    要是以后改革开放了,他肯定是第一批下海的人,只要不违法,以他的脑子和胆量,估计也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只要不收取钱财,用东西换取技术维修,这事儿确实可以做。

    梁月泽回去考虑了一晚上,决定答应莫四方,不过他只修东西,其他牵线谈条件的事情,都由莫四方和钱文武来做。

    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他现在在机械厂里,就在做得再好,也没有机会参与研发,因为这里压根就没有研发的部门。

    他这些日子做的机床设计,只能停留在本子上,没有实践的机会。

    索性修一下东西,能让生活更好一些,同时也加强自己的动手能力。

    得了梁月泽的准话,莫四方和钱文武就开始积极去寻找目标客户,忙得不亦乐乎。

    梁月泽被调到了新车间,成为了厂里最年轻的技术员,管理新车间的机器维修工作。

    新机器刚开始用没多久,很少会出现故障,平时并不算忙。

    可他太年轻了,刚进机械厂半年,就转为了正式工,即便技术组的人都知道他的能力,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但比自己资历小的人升职加薪,没有人会不眼红。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流言

    “王工, 我是真替你不值啊,在机械厂兢兢业业十几年,除了钱主任和徐工, 就数你资历最老了。”卢江抱怨道。

    王力没有说话, 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饭, 但看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显然是心有不甘。

    卢江继续:“他才多少岁啊?才刚进厂里半年, 就能负责一个车间了?就算他技术再好又怎么样!”

    哪怕技术组里只有十几个人, 里面的竞争一点儿也不少。

    负责一个车间,可以分配两个技术员打下手, 即便只是管理两个人的小领导,这点小权力对于没享受过权力的人, 也是极大的诱惑。

    钱主任是资历最老、技术最好的人, 技术组没有人不服他。其次就是徐胜,他进机械厂的时间比钱主任还早,从车间转到技术组的。

    对于这两个人,王力心服口服。

    但前几年技术组的丁工退下去给儿子腾位置后, 二车间的机器维修负责人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按照资历来排, 王力是最有希望上位的人。

    但当时钱主任推荐了他的徒弟李全, 钱主任在技术组的话语权很大, 王力就算是不服,也不得不认。

    这几年李全的工作基本没有出现岔子,让人想挑错也挑不出来。

    等了几年,厂里要新增一个生产车间, 本以为终于轮到自己了,王力没想到, 还能跳出个梁月泽来。

    王力脸色阴沉下来,旁边卢江的话还在不断钻进耳朵。

    “当初进厂的时候,谁不是从学徒工做起,一做就是三年才能转一级工。就他特殊,半年就破例转一级工了。依我看啊,就凭钱主任对他的看重,说不定以后这技术组就是他说了算……”

    “别说了!”王力没等卢江说完,端起饭盒起身就要走。

    梁月泽因为钱主任找他,耽误了一点儿时间,和钱文武来食堂的时间晚了一点。

    两人拿着饭盒准备去打饭,梁月泽一个没注意被王力撞了一下肩膀,手上的饭盒哐啷一声掉地上,还没等他说话,王力人就走了。

    钱文武喊道:“王工,这么着急干嘛去?”

    王力没有说话,留给两人的只有一个渐渐变小的背影。

    钱文武皱眉:“王工这是怎么了?撞到人了也不说声对不起。”

    梁月泽把饭盒捡起来,说道:“可能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吧。”然后就拿着饭盒到外面洗碗处重新洗。

    钱文武在原地等他,接着看到卢江出来,他把人叫住:“卢工,王工这是怎么了?刚才叫他都不应。”

    卢江想到钱文武和梁月泽的关系,顿时有些心虚,讪讪一笑道:“没什么,可能是家里有事儿。”

    说完就要越过钱文武离开,抬头正好看见洗完饭盒进来的梁月泽,更是心虚得不敢说话,低着头就走了。

    钱文武说:“怎么感觉王工和卢工都怪怪的?”

    梁月泽一边把饭盒递给大厨,一边说:“别想这么多了,一会儿吃完饭,你还要继续熟悉新机器呢。”

    钱文武顿时没了好奇心,内心开始哀嚎。

    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上班时间要学习新机器的各个零件,以及各种故障出现的原因,下班后要跟着莫四方去寻摸谁家有损坏的大件,并跟人谈条件。

    钱文武觑了梁月泽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好几天没跟小黎老师约会了。

    但他不敢在梁月泽面前抱怨,工作上精进技术是他应该做的,下班后捣鼓修东西,是他自己想做的,一旦抱怨就显得他不识好歹了。

    自从开始独立负责新车间机器的维修工作后,梁月泽能感觉得到,技术组里那几个原本对他有几分面子情的同事,态度都发生了改变。

    但他不在乎,只要不使坏,他最多再在厂里待两年,两年过后,大家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本来就只是同事关系,没必要太过讨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

    梁月泽新一年的工作,在别人的嫉妒,以及他自己的淡定中,稳妥而平淡地进行着。

    而许修竹却遇上了一件令他纠结的事情。

    梁月泽去上班之后,他也开始重新上课学习,这一次他不再跟着万老师学习,而是培训班上的另一个男老师,黎老师。

    黎老师所在的村子,就在扶柳村和镇上之间,离镇上很近,许修竹和江丽每天都能多睡一会儿。

    虽然是不同的老师,但同学是同一批,跟着万老师学了这么久,多少也培养出了一点同学情谊。

    而且经过李二莲的事情后,许修竹和几个女孩子也产生了一点革命友谊,算得上是朋友了。

    许修竹也没想到,他从北城来到扶柳村后,没跟一个男生成为朋友,倒是结交了不少女生朋友。

    三个培训班的老师,他们都要轮流跟着学习一段时间,用尽可能短的时间,尽快培养出可以独立看病的村医。

    按照计划,培训班要在三月份结课,到时候大家就要正式行医了。

    为了在短时间内给学生们教授更多的知识,跟着第二个老师学习,任务比之前更重了。

    平时除了看病写病例,还要学习更多的医学知识,不仅是中医知识,还有基础的西医知识。

    齐慧她们时不时要哀嚎一声,江丽倒是没有抱怨过什么,只是听覃晓燕她们说,江丽回去晚上还要点煤油灯做笔记背书。

    许修竹比他们好一些,中医知识他学得很扎实,不用像她们一样从头学起,只需要学习西医基础知识即可。

    学习的生活很充实,他都没有太多时间去想梁月泽了,每一天都平淡而自然。

    只是昨天刘婶子来家里给他送鸡蛋,无意中闲聊的几句八卦,被他记在了心里。

    现在天气还比较冷,又刚好过了个年,村里养鸡生蛋的人家,存的鸡蛋要么除夕那两天吃完了,要么拿去给亲戚送礼,基本没有什么存货了。

    梁月泽就算想跟之前一样,一次性用糖换一个月的鸡蛋量,也换不到这么多。

    他只能拜托刘婶子,每五天送五个鸡蛋过来,许修竹用奶糖来换。

    刘婶子把鸡蛋一个一个捡到桌子上的小篮子里,闲聊中说起村里这几天发生的八卦。

    “李家的三儿子听说跟吴家的二女儿要结婚了,他俩处对象才几个月,过年的时候也没听说他们要结婚的事儿,赶在播种之前,也太着急了。”

    刘婶子也不在乎许修竹什么反应,这孩子嘴严,有些不能对村里人说的话,可以跟他说,不用担心会流传出去。

    所以刘婶子平时没事儿,偶尔也会过来找许修竹说一说村里的八卦,许修竹一般只会点头、嗯、哦等等。

    但这次他却给出了不同的反应,许修竹问:“李家的三儿子和吴家的二女儿?叫什么名字啊?”

    刘婶子也没多想,直接就说了:“叫李刚强和吴青叶,处对象有一段时间了,就是太着急了点,现在天还冷着,又快到播种翻地的时候,村里忙着呢,偏要赶在这时候结婚,真不懂他们怎么想的。”

    许修竹从箱子里数出十五颗奶糖,放到刘婶子装鸡蛋的布袋里,突然想起初五那天看电影后在村口撞上的事儿。

    当时那个女孩子明显对那个男的有抗拒之心,他还以为回去后那个女孩会跟他分手,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许修竹心中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刘婶子缩小了声音:“我怀疑啊,他俩应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吴家那二女儿肚子里有了,才不得不赶在这时候结婚。”

    许修竹皱了下眉,说道:“应该不至于吧。”

    刘婶子一拍大腿:“怎么不至于?之前听吴家嫂子说,要娶她家女儿,至少也要二百块钱礼金,李家人过年的时候一直说没钱,要再攒一年,这怎么突然就有钱了?”

    其他村里爱八卦的婶子都有猜想,但是谁都不敢说出来,怕被吴家记恨。

    只要在许修竹这里,刘婶子才敢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甭管是不是真的,好歹过了一番八卦瘾。

    此时的吴家,吴青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憔悴,双眼无神,直直看着头顶的蚊帐。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吴家小妹拿着两个煮好的红薯进来,说道:“二姐,你吃点东西吧,都窝在床上两天不吃不喝了,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吴青叶没说话,吴家小妹走过去摇了摇她的手臂,她才缓慢地看向她。

    吴家小妹把红薯递到她眼前,重复了一遍:“二姐,吃点红薯吧,妈特意给你留的。”

    虽然妈说过不准给二姐吃东西,但二姐真不吃东西,她妈又开始着急了。

    吴青叶摇头:“不吃,我没胃口。”

    这话一出,不等吴家小妹再劝,吴母就冲了进来,手指用力地指了指吴青叶的额头。

    “你还有脸跟我们耍性子,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让我在李刚强他妈面前都要低声下气。从你处对象开始,我就反复跟你说了,没结婚之前,绝对不能干那种事儿,结果呢?你听我的了吗?”

    说起这事儿,吴母就是一肚子火,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女儿,如今竟然还要劝着她吃饭!

    吴青叶猛地坐了起来,眼泪唰地流下来,哭着喊道:“我都说了,我没有,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的话?!!”

    “我不要跟他结婚,我要跟他分手!”

    吴母更怒了:“你们什么都没做,那初五那天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衣服扣子都解了两颗,还畏畏缩缩的!”

    吴母想起那天李刚强他妈在她耳边悄悄说,青叶和她儿子初五那天什么都做了,她就恨不得想打死这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名声

    对于李刚强这人, 吴母还算满意,为人老实肯干,对她也很尊敬。

    李家跟吴家又是同一个村子, 就算吴青叶出嫁了, 也能经常回家, 被欺负了, 家里的兄弟马上就能给她出气。

    所以李刚强和自家女儿处对象, 吴母是赞成的。

    但不代表她能接受, 女儿还没结婚,就和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李家去年才给家里的二儿子娶了媳妇, 轮到老三时就没什么钱了。

    吴母知道李家暂时拿不出太多钱,她也不着急, 横竖她家青叶才18岁, 就算再等一年也等得起。

    她要的聘金并不算多,村里嫁女儿的,差不多都是这个价,吴母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她家青叶虽然比不上知青所那两个女知青好看, 却也是个长相清秀的好姑娘,被她教得勤劳贤惠, 吴母对此一向很自豪。

    可偏偏是这个让她省心的女儿, 做出了这样不省心的事儿!

    李家没钱, 两家的婚事,至少要到明年才商谈,这是两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前两天李母突然上门,说的一番话让吴家人平静的生活激起了千层浪。

    “……我今日上门, 是想聊聊两个孩子结婚的事儿。”李母笑脸相迎。

    吴母疑惑:“结婚?什么结婚?”

    李母叹了口气,一脸惭愧地说:“就初五看电影那天晚上, 我家老三回来晚了,他四弟看他慌慌张张的,就觉得不对劲儿,告到我这儿来。”

    吴母不明所以,对方到底想要说什么,但心里却直觉李母接下来的话不会是她想听的。

    李母放低了声音:“都怪我们没把老三教好,还没结婚,他就对青叶做了那种事情。”

    吴母隐约听出李母的意思,但还是不死心地问:“做了什么事情?”

    李母捂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说道:“还是赶紧让两个孩子结婚吧,万一要是不小心肚子大了,我们两家还怎么有脸在村里活啊?”

    吴母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锅,接下来李母说了什么,她完全已经听不清了。

    敷衍着把李母送走,她当即找到吴家小妹,问清了初五那天晚上吴青叶回来时的模样,听吴家小妹一描述,她立马就确认了,李母说的话是真的。

    事情都发生了,就算吴母再怎么打骂自家女儿也没用,为了吴家的名声,只能赶紧把女儿嫁出去。

    至于女儿口中说的,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吴母一点儿也不信。

    要真的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李母怎么敢直接上门来说。

    之后李母又去了吴家一趟,谈好了聘金和结婚日子,就一脸歉意地回了家。

    李母刚进门,在家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的李刚强就迎了上去,他急切地问:“娘,怎么样?我岳母同意了吗?”

    李母一改在吴家时的卑微态度,眼里尽是得意,越过李刚强坐下,她哼了一声:“还没结婚呢,你这就开始叫起岳母了?”

    李刚强嘿嘿一笑:“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娘你快说说,到底怎么样了?”

    农村人常年劳作,粮食基本够吃,扶柳村就没有一个是胖子。

    李母身形削瘦,眼角向下,颧骨突出,笑起来有几分刻薄。

    她抬起下巴,说道:“你娘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吗?”

    想起她说出只能给20块钱的聘金时,吴母想发火,却为了吴家的名声,不得不压下去而铁青的脸色,她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还想要200块钱的聘金,当她李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李刚强一喜,兴奋得仰头大笑了几声,他盼这一天可盼了很久了。

    家里的钱去年都拿去给他二哥结婚了,轮到他的时候,家里没多少钱,还欠了不少外债。

    年底公社发了钱,才堪堪把外债还了。

    本以为至少还要等一年才能结婚,没想到他娘出的这个主意,能给家里省这么多钱,还能早一年给他娶到媳妇。

    不过——李刚强还是有点忧虑。

    “娘,我跟青叶那天晚上没做成那事儿,会不会……”

    “你别想太多。”李母打断他,“吴家人不敢传出去的,不会有人知道这场亲事后面的隐情。”

    就算那两个知青知道了,也不会轻易说出去。更何况这两人一个在市里上班,一个去镇上学习,可能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李家要和吴家结亲了。

    李刚强是知道梁月泽的,当初梁月泽把村里的拖拉机修好,全村人就没人没听过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太过慌张,他没认出来,后来回家冷静下来,就想起了那两人是谁。

    听他娘这么一说,李刚强定下心来,确实,两个人都不在村里,不可能会坏他的好事的。

    被人惦记的许修竹,正在给一位嫂子把脉,听说是嫁人多年没怀孕,想看看要怎么才能怀上孩子。

    一群学生排着队把脉,黎老师等他们都把完脉之后,才开口:“你们觉得是什么问题?”

    黎老师不比万老师严肃,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却没有人敢小觑,纷纷低下头来,生怕他第一个点到自己。

    许修竹倒是不怕黎老师的提问,但黎老师教过他两个月的基础课,知道他的本事,一般是让他最后做总结。

    “齐慧,你先来。”

    齐慧低着头默念,期望不要念到自己,结果第一个叫的就是她,瞬间绝望了。

    她缓慢地抬起头,扯了扯嘴角:“从脉象看,没摸出有什么异常,只是她说月经不准,我估计她已经是太焦虑了,所以才不好怀孕。”

    黎老师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评价,又点了个男生来回答。

    大家都支支吾吾地说出自己的诊断,有说体寒的,有说气血虚的,答案各不相同。

    黎老师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这些学生才学没几个月,他不指望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能学会诊脉。

    一群学生都说完后,黎老师才让许修竹说话,大家都看向了许修竹,他是他们这群人中唯一的优秀生,不至于让老师觉得,这群学生都是蠢人。

    许修竹淡定地说:“我认为,这位嫂子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以她的身体条件,是适合怀孕的。”

    没有问题?

    那他们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江丽齐慧她们心生绝望。

    黎老师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那位嫂子急了:“咋可能没问题呢?没问题我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怀上孩子?”

    这几年婆家催,娘家也催,她也来黎医生这里看过,可就是没怀上。

    这次听说黎医生这里来了好多学生,有一两个学生家学渊源,可能从小学医,比黎医生还厉害,她才想着再来看一看。

    黎老师咳了一声,无奈道:“桂花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你身体是真没问题。”

    桂花满脸焦躁:“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你们没看出来,难道我还能是先天不孕啊?”

    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这么多年一直没生出孩子,她现在在婆家都抬不起头来。

    来花钱看病,就是希望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我可以肯定你身体没问题,但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可以让你丈夫来一趟,很有可能是他的问题。”

    许修竹一句话,一下子把焦躁的桂花控住了,她僵在原地,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大家都小心觑着桂花的神色。

    还别说,许修竹没说之前,他们还想不到这一茬,但仔细想想,这也是有道理的。

    “不可能,我当家的身强体壮,下地干活不在话下,每顿少说也要吃两碗饭,怎么可能是他的问题!”桂花大喊道。

    村里看着比她当家的还弱的男人,他们的老婆都能生出孩子来,她当家的就更不可能有问题了。

    许修竹也没跟她纠缠,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总之在你这儿是没问题的,你们要真想要孩子,就让你丈夫来一趟,否则就别要孩子了!”

    桂花被他看得一颤,心里开始有些动摇,难道真是她当家的有问题?

    看着人愣愣地走了,齐慧她们都围了上来。

    “其实我摸着也没问题,但看她脸色不是很好,又月经不调的,还以为是气虚呢。”

    “怀不上孩子,真是他丈夫的问题啊?”

    “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至少月经就不调了,这总该是问题吧?”

    许修竹没说话,黎老师把病历本卷起来,给他们头上一人来了一下。

    “人桂花要治的是怎么怀孩子,那些月经不调的小毛病,谁舍得花钱买药吃啊!”

    大家都捂着头安静下来,齐齐看着黎老师,黎老师还是一副和善慈祥的表情,但他们知道,他们要遭殃了。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了魔鬼般的话语——“把《脉经》给我背下来,三天后考核。”

    除了许修竹外,其他人都发出哀嚎声,耳边还伴随着黎老师的轻笑声。

    一天的课程结束,许修竹和江丽走回去,饶是江丽喜欢学习,此时也不免露出疲态。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走着,只是到知青所的时候,许修竹并没有离开,而是跟在江丽身后。

    江丽眼里冒出问号,许修竹解释:“我找晓燕有点事儿。”

    之前听刘婶子说了李家和吴家结亲的八卦之后,许修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儿,私下找覃晓燕帮忙打听,看吴青叶是否真的愿意嫁给李刚强。

    “吴家二女儿有好几天都没出门了,我找的是她小妹,听她小妹说,她二姐天天在家里说着,不想嫁给李家。”覃晓燕把自己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她发出疑问:“奇怪,之前听说他们处对象了,现在还要结婚,怎么突然就不想嫁了呢。”

    许修竹眉心微皱,没理覃晓燕的疑问,只说道:“你帮我给吴青叶递个话,初五那天晚上的事情,需要帮忙我可以出面作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