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考核
一场秋雨过后, 气温慢慢降了下来,晚上必须要盖被子,不然容易被冷醒。
许修竹也不再躲避梁月泽盖上来的半边被子, 两人之间的相处越发融洽, 只是许修竹到底是没有松口答应梁月泽处对象。
田野里种下的水稻, 逐渐开花抽穗, 阳光也变得和煦起来, 只待时间的浇灌, 就能进入丰收的季节。
梁月泽计划搭建的洗澡间,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 在他离开扶柳村去市里参加考试之前,终于艰难搭建成了。
小小的一间, 刚好够一个人洗澡, 许修竹再也不用忍着冷意到溪边去洗澡。
这间洗澡间,耗费了梁月泽快一个月的时间,各种材料都是他自己到山上去找来的,连许修竹想帮忙, 他都拒绝了。
洗澡间跟他们之前住的牛棚差不多,先用四根木头打桩, 然后用竹子把棚顶盖上, 最后再把竹子编成竹排, 立在棚顶的四边当墙。
梁月泽没选择继续用泥砖搭建,泥砖经常沾水容易倒塌,反倒是竹子建的洗澡间,能用上好几年。
村里的竹子多, 谁家有需要,可以直接到山上去砍。
梁月泽现在要省着点花钱, 一切要花钱买的东西,都要考虑再三。
毕竟他现在还有一个准男朋友要养,准男朋友这么爱吃甜的,可不能断了他的奶糖。
若是有条件,他还想给他买肉吃,可惜现在肉类供应困难,特定时候才能吃上几口。
许修竹太瘦了,应该说这个时代的人都瘦,但梁月泽只能看得到许修竹。
能见到血管的手腕,纤细的腰肢,他两只手就能握得住,全身上下也只有屁股那块地方有点肉了。
梁月泽有天清晨初醒,无意间摸到的,当时还捏了好几下,手感还不错。
后果就是,那一整天许修竹都没理他。
时间在一天天的劳作中流逝,很快就到了梁月泽去市里参加考核的时间。
为防考试当天迟到,梁月泽提前一天到市里住下,这次书记没有陪他去,他自己骑着书记家的自行车,一个人到市里去。
从梁月泽离开的当天,许修竹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了,平时干活勤奋的他,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许知青,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于芳撞了撞他的手臂。
许修竹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向她:“啊?去哪里?”
覃晓燕给他重复了一遍:“最近山上的野柿子可以摘了,问你要不要去摘点回来晒柿子饼?”
进入深秋之后,不仅是粮食可以准备收获,连山上的野果也相继成熟,趁着现在还没到农忙的时候,大家会一起组队到山上采摘,为过年存点年货。
山上的野柿子,没有人打理,果子比较小,核又比较多,就算在树上长到发软流汁,还是会有涩味。
但在半青的时候摘回来,削皮晒干后,柿子干就会变得又软糯又香甜,大人小孩都爱吃。
村里不少人都打算在收割稻谷前摘点野柿子回来晒干,这两天已经有人上山去摘了。
覃晓燕她们也蠢蠢欲动,知青所里的知青,也都打算明天去摘野柿子。
许修竹愣愣地点头:“去吧。”省得他闲下来总是想东想西。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梁月泽离开之前,把柿子晒干,让他也尝一尝。
“可惜梁知青不在村里,不然就能摘更多的野柿子。”覃晓燕感叹道。
村里附近的山头或多或少都长着野柿子树,但也不够村里人天天去摘,所以每人只能放一天假去摘,能摘多少凭本事。
这里的山比较陡峭难走,摘柿子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把柿子背回来。
她们几个女的,能背的数量不多,许知青看着也不是个有力气的,若是梁知青在,能背回来的柿子就多了。
“你们几个女的,摘再多也背不了多少,背东西还是要看我们男同志的,到时候要不要我帮你们背一点?”齐国伟凑了过来,说话的语气贱贱的。
显然不是真心想帮忙,只是想炫耀他作为男人的力气罢了。
覃晓燕瞬间冷脸:“不用了,我们能背多少,就摘多少,横竖是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难得能有点甜味的东西,谁又会嫌多呢,只是比起野柿子,她更讨厌齐国伟。
于芳挡在覃晓燕面前,拒绝道:“对,我们不用你帮忙,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自己能做的事情,就不劳齐知青费心了。”
齐国伟悻悻道:“不用就不用,我还省点力气呢。”
正要转身离去,却发现许修竹看也不看自己,觉得他是在看不起自己,齐国伟一时怒火顿起。
梁月泽即将去市里上班,看不起他也无可奈何,但许修竹凭什么看不起他,大家都是村里的知青,许修竹的爷爷还是个臭老九,他有什么资格!
他当即嘲讽道:“有些人以为能攀上县里人,还不是被人家父母看不起,都是村里的知青,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不是自己的,就别妄想了!”
他自以为这件事情是许修竹的痛点,只要一提,对方肯定会被激怒。
若是他碰上这种事情,肯定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失忆。
多丢人啊,就差被女方父母指着鼻子骂了,说他配不上自家女儿,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的。
岂料许修竹一点儿也没被激怒,淡定地扫了他一眼,说道:“人家父母是没看上我,但人家女孩子还是挺有眼光的。”
于芳当即就笑了:“是啊,总比某人主动追求都追不到好。”
齐国伟嘲讽不成,反倒是自己被戳到了痛点,一连被好几个女知青拒绝,是他最不能说的痛点。
看着再次怒气冲冲离去的齐国伟,江丽不由感叹,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犯贱,每次都被嫌弃,还经常来讨骂。
第二天许修竹他们背着竹篓上山摘野柿子时,梁月泽也开始了他的考试。
这个年代的招工考试流程比较简单,在职工食堂进行的,第一场考试所有人都是同一份试题,主要先把不识字的人给筛出去。
有些技术或宣传的岗位,只识几个大字的人,都敢来报名。
来报名的人,有大半都被第一场考试给拦下了,不过是简单的语文和数学题,很多人都做不出来。
“这次的考试也太难了吧。”有人抱怨道,“卷子上的题,我有好多都没做完。”
“难吗?不是最基础的题吗?只要上过初中,应该都能答出来吧。”
“不难吗?我也上过初中,我怎么就不会?”
“你上初中你学了吗?天天不是睡觉就是开小差,答不出来也正常。”
“唉~算了,还以为能捡个漏呢,没想到招工考试还挺难的。”
“机械厂的福利多好啊,大把想捡漏的人,不缺你一个。”
“也是……”
交卷出了考场后,梁月泽没有离开,直接在机械厂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拿出许修竹给他做好的米饼,耐放但比较干,他搭配着水一起吃。
梁月泽一边吃着米饼,一边听其他考生的发言。
他倒不觉得早上的题难做,对梁月泽来说,这些题简单得如同小学试题,不用思考就能写出答案来。
这次的考试,对他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来参加招工考试的人,除了阳泉市里的人,还有一些人是下面县镇过来的。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机械厂召集人利用中午时间批改试卷,下午两三点出成绩,没通过的人可以早点回去。
通过第一场考试的人,才可以参加第二场考试。
第二场考试由各个招工的部门出题。
“钟定国、秦志伟、钱文武……梁月泽,你们几个跟我来,参加技术组的考核。”
通过第一场考试的名单出来后,通过的人在机械厂内等候,陆续各个部门的人来喊一些人去考核。
技术组的人是第三个来喊人的,他喊了八个名字,被喊到名字的人,都跟着那人来到技术组考核的地方。
考核他们的屋子应该是技术组存放废旧零件的仓库,地上放着好几堆零件,分不清是什么,有些甚至还生锈了。
“这里有一些零件,可以组装成机械,你们可以随意发挥,我们会根据你们组装出来的东西来打分。”
“这次技术组只招两个人,能不能进机械厂,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开始吧!限时两个小时。”
那人说完之后,就找了张椅子坐下,任由他们自由发挥。
参加考核的人,先是愣了一下,就有机灵的人,俩俩分一堆零件,想要根据现有的零件组装机械。
梁月泽反应慢一些,只剩下一堆比较少的零件,和另一个反应比较慢的人分。
和其他人相比,他没着急组装,而是把所有零件都拿起来观察了一番,再拿出他随身带的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蹲在他对面的钱文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叔叔看好的人才,都是这么奇怪的吗?不急着组装,反倒是做起题来了。
从叔叔婶婶口中得知,这次参加考核的人里面,有一个天才,才十八九岁就能把中级技术员都修不好的拖拉机给修好了,这次招工一定能进机械厂。
钱文武因此对这个天才起了好奇之心,知道这个天才是谁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对方。
天才跟他们普通人果然不一样。
梁月泽专心考核时,另一边的扶柳村,许修竹他们登山开路,在半山坡上,找到了十几颗柿子树,一行人摘了不少野柿子。
许修竹把背着的竹篓装满了,覃晓燕她们也不遑多让,自己能背多少,就摘多少。
就在一行人准备回去之际,突然横生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蛇毒
南城气候潮湿炎热, 夏季多蛇蚁,现在虽然已是秋季,但气温还算暖和, 山上的蛇还没有开始冬眠。
所以大家上山之前, 会把裤脚扎紧, 以防蛇虫从裤脚钻进衣服里面。
可惜再怎么防范, 还是有人被蛇给咬了。
齐国伟是个北方人, 不太了解南省这边山林的情况, 即便听孙铭他们提醒过,自己也尽量做好防范。
但对毒蛇的了解还是不够。
竹叶青通身翠绿, 在一片绿色的山野里,再好伪装不过了。
齐国伟一时不察, 没注意到缠在竹子上的竹叶青, 上手用力一握,想要以竹子作为支撑,缓一口气。
那条竹叶青估计是被抓疼了,不等齐国伟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咬了他的手臂一口。
“蛇!有蛇!”
齐国伟吃痛地松开手, 一条竹叶青掉到地上, 钻进地上枯黄的落叶里, 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大家这才发现,这里居然出现了一条蛇。
女知青们都吓得哇哇大叫,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人,更是背着竹篓贴到了一起, 生怕那蛇还会再次出现。
不在当地出生的人,很少会对蛇不恐惧, 就算是来这里生活了七八年的孙铭,也没法克服对蛇的恐惧。
尤其那条蛇还那么翠绿,一看就毒性很强。
“怎么办?怎么办?那条蛇还会回来吗?”杨远山缩在孙铭身后,哆嗦着声音道。
孙铭比他好一点,找了根树枝警惕地看着那块土地,以防那条蛇从落叶底下钻出来。
“应该不会回来了,一般蛇是不会主动咬人的,碰到人可能它比我们还害怕。”
这些知识是村里人告诉孙铭的,但他平时上山比较少,也不确定到底对不对。
这次上山来摘野柿子,是由他这个队长带队的,全都是知青,没一个村里人。
城市里长大的人,最怕的就是碰上蛇,大家心脏还怦怦直跳中。
许修竹直接拿过孙铭手中的树枝,用力往那块地上的落叶拍打,啪啪拍打了一圈,也没见着蛇窜出来。
“没事了,蛇已经跑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才算松了一口气,覃晓燕她们更是直接坐到了地上,不过很快想起地上可能也有蛇虫,刚坐下又猛地站起来。
“跑了就好,我最怕蛇了,山里太可怕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覃晓燕拍着胸脯说道。
杨远山应和:“说得对,反正我们也摘好野柿子了,还是早点下山吧。”
两人说着就要带头赶紧下山,其他人也跟着动作起来,这地方他们是呆不下去了。
“谁说没事了?我有事,我被蛇咬了!”
听到大家要下山,惊惧中的齐国伟终于回过神来,举着被咬的手臂,给大家展示他的伤口。
两个小小的伤口出现在他的手臂上,还流着血,没一会儿,鲜血便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许修竹也不免皱起了眉:“那条蛇应该是竹叶青,有剧毒。”
齐国伟手臂上的伤口颜色,正好印证了他的观点。
这话一出,别说齐国伟了,其他人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剧毒,那是会死人的。
孙铭苦着一张脸,担忧地问:“那他会死吗?”
他是知青队的队长,人是他带出来的,真出了点什么事儿,他难辞其咎。
齐国伟握着被咬伤的手臂,整个人崩溃地坐在地上:“我还不想死,怎么上山摘个野柿子,我就要死了呢!”
“我真的不想死,我还要回城呢,怎么只有我这么倒霉!”
看着这样的齐国伟,覃晓燕就算再讨厌他,也不免生出怜悯之心。
她放下背着的竹篓,走到齐国伟跟前,安慰他说:“齐国伟,你别太激动,还不一定会死呢,咱们快点下山,去到卫生所就没事儿了。”
齐国伟一把挥开她的手,怨愤地说:“你当然说得轻巧,被蛇咬了的人又不是你!”
覃晓燕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她好心安慰,到成了罪过了。
不过看在齐国伟被毒蛇咬了的份上,她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走远。
许修竹拿着砍好的树藤过来,没有表情地说:“我劝你听晓燕同志的,太过激动死得更快。”
齐国伟一哽,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没再有什么剧烈的举动。
许修竹蹲到齐国伟跟前,动作粗鲁地扯过他的手臂,用树藤把他的手臂绑起来,系的时候非常用力。
看齐国伟想挣脱,他语气平淡地说:“绑上这个可以减少蛇毒在体内扩散的速度,延缓你的生命,要想熬到去卫生所,我劝你安分点。”
齐国伟动作一顿,他突然想到,这许修竹的爷爷是个臭老九,是个老中医,许修竹跟在他爷爷身边这么久,应该也会点医术。
他心里生出一丝希望,讨好道:“许知青,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要不要把蛇毒吸出来啊?”
他以前看小人书的时候,可是见过里面的主角中了蛇毒后,用嘴吸出来的。
这么一想,他理智回归,只要能把毒液吸出来,他就不会死了。
说着就要将绑好树藤的手臂凑到嘴边,打算自己给自己吸出毒液。
许修竹赶紧抓住他的手:“你要想死得更快点,可以吸。”
齐国伟皱了皱眉,难道他看的书是假的吗?
不过他也不气馁,他又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可以放血,根据书上说的,毒液会跟着血液流出体外。
许修竹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切开伤口,会导致毒液在体内扩散得更快,而且流血过多,可能你还没被蛇毒给毒死,就先失血而死了。”
齐国伟崩溃地锤了一下地面:“那该怎么办?要等死吗?我不要死!”
孙铭杨远山他们围了上来,一脸担忧道:“是啊,吸血不行,放血也不行,我怕齐知青撑不到去卫生所。”
可能是许修竹展现出来的见识,让大家把他当成了主心骨,现在都在等他拿主意。
“按照我们上山的路程,下山会快一点,但我们背着这么多东西,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山脚下。而且这座山离公社比较远,走回去也要大半个小时。”
就算到了村里,村里只有书记家有自行车,但他家的自行车被梁知青接走了,坐牛车估计又要耽误时间。
之前听村里人说,有人上山不小心被蛇咬了,刚走到山下,人就撑不住了,倒下就再没醒过来。
可见山上毒蛇的毒性有多大。
许修竹没有回答他,而是从自己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竹筒水杯,把里面的水喝光,然后用衣角把竹筒里面擦干。
“有谁带了火柴来吗?”许修竹抬头问众人。
覃晓燕出声:“我带了。”
之前许知青送了她们一些驱蚊的药草,驱蚊效果特别好。她怕山上蚊虫多,特意带了点药草和火柴,打算到目的地后,点些药草熏一熏。
不过真到了目的地后,她眼里就只有树上的野柿子,哪里还想得起要驱蚊虫。
许修竹接过覃晓燕递过来的火柴,用找了一张干枯的树叶,点燃树叶扔到竹筒里,树叶燃至一半便把竹筒摁到他的伤口上。
虽然这个竹筒是梁月泽特意给他削制的,但救人要紧。
覃晓燕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许修竹:“拔罐,可以尽可能吸出体内的血液和毒液。”
知道毒液有办法吸出来,齐国伟也平静了一点,没那么慌张了。
孙铭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许修竹摇头:“现在只能尽量给他拖延时间,要完全解毒没那么容易,还是要去卫生所才行。”
其实用中医的手段,他是可以给齐国伟解毒的,只是需要针灸封住一些穴脉,防止毒液流到心脉,然后辅以一些解毒药材,便可解毒。
但这里这么多人,他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反正暂时死不了人。
用拔罐的方式把部分毒血吸出来后,齐国伟也开始变得精神不济,连嘴唇都有些发黑,俨然是走不动的状态。
不过就算他能走,许修竹也不会让他走动。
孙铭和那八九个男知青商量了一下,决定一人背一段,把人背回去。
至于许修竹,因为他要随时注意齐国伟的状态,被特许不用背人。
一场高高兴兴的摘柿子行动,因为这场突然出现的意外,以沉闷收场。
梁月泽却迎来了属于他的好消息,经过两个小时的奋斗,大家基本都把自己要组装的东西组装起来。
有些人只是多读了点书,但不代表他就懂机械了。
一堆零件在手,还是有人组装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不能用不说,还得技术组的人费力拆卸。
如此一来,便淘汰了一半的人,只剩下四个人,还算有点真本事。
当然,其中最出色的,自然是梁月泽本人。
蹲在梁月泽对面的钱文武,因为有机会近距离观摩梁月泽的操作,跟着学了一手,倒是比另外两个人出色了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的差距,让钱文武从另外两人中脱颖而出,成功被机械厂给录取了。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通过考核,以后大家同在机械厂上班,我可要好好招待一番!”钱智易拍着梁月泽的肩膀大笑道。
梁月泽他们出了考场后,技术组的人宣布了结果后,钱智易才出来。
这场考核,钱智易为了避嫌,全程都没有参与。
常年在技术组工作的钱主任,手上的力道可不小,梁月泽强忍着想要揉肩的动作,点头应下了。
“叔,你咋没看到我呢,我也通过了。”钱文武站在钱智易的旁边,一脸的幽怨。
“行行行,你也厉害,能进机械厂,你确实没少努力。”钱智易敷衍道。
钱文武丝毫不在意他叔敷衍的语气,马上又高兴起来,难道这就是跟着大佬混的好处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不舍
过了最初农忙的那两个月后, 梁月泽逐渐适应了下地干活,对农村的生活也不再抗拒。
最重要的是,扶柳村里有他喜欢的人, 所以在知道自己可以在机械厂上班后, 梁月泽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但又不能不去, 为了以后的生活能变得更好, 他必须要去机械厂工作。
考核结果张贴的告示上, 除了机械厂所有录取的名单, 还有具体报到的时间,报到那天要求携带的东西。
梁月泽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就要到机械厂报到。
想到要离开扶柳村,离开那间窄小的房子, 他有些不舍。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 相比于海市二叔二婶的家,这间简陋的小房子,才更像是他的家。
齐国伟一路被人轮流背着下山,刚到山脚下, 他人就晕了过去。
大家怕他真出点什么意外,下山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村里, 再让村长用公社的牛车把人送到镇上去。
回到村里后, 许修竹便自觉地不再出声, 他并不打算揽功劳,以免大家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呼!太吓人了!”看着村长和孙铭他们架着牛车走远的背影,覃晓燕直接瘫坐在地上,猛地松了一口气。
一路跟在一众男知青后面跑回来, 身后还背着装满野柿子的竹篓,要不是凭着一口气撑着, 她们早就瘫下了。
于芳也跟着瘫坐下来:“是啊,太吓人了,他不会有事儿吧?”
江丽喘着气,不确定道:“这一路我们回到得还算快,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覃晓燕抬头看向一旁的许修竹,他把竹篓放下了,但没有像她们一样累到瘫坐在地上。
“许知青,你觉得呢?齐国伟会不会有事儿啊?”
就算现在她再怎么看齐国伟不顺眼,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自然不希望他出事儿。
周围还有其他没跟着去镇上的知青,许修竹余光扫了所有人一眼,表情不是很好,皱着眉道:“我也不知道。”
杨远山大喇喇地说:“啊?你也不知道吗?刚才在山上,我还以为你会医治呢。”
不管是动作利索地赶蛇,还是替齐国伟绑扎伤口,用竹筒拔罐,都表明了许知青是会医术的。
在他看来,不怕蛇的许修竹,在那一刻就是最厉害的。
许修竹用袖子抹了下脸上的汗珠,一路奔跑脸颊都变得潮红了,他吐出一口气,叹道:“我哪里会这个,以前看过一本书,书上是这么教的,刚才情急之下,我就想起了那本书的内容。”
覃晓燕好奇:“什么书啊?这么神奇,还教人这些?”
许修竹垂眸说道:“叫《赤脚医生手册》。”
杨远山叫道:“这个我知道,前两年隔壁村来了个赤脚医生,他们村里的人生病了,大多都是去找那个赤脚医生看病。”
可惜他们村里没有,村里人平时生病了,要么是自己熬过去,要么就去找隔壁村的赤脚医生,又或者去镇上的卫生所。
他之前陪孙铭去过找过一次那个赤脚医生,一边看病还一边翻书,看着就很不靠谱。
所以大家但凡有点实力的,能去镇上的卫生所就去卫生所。
“那本书有用吗?”他怎么觉得那么悬呢。
许修竹看了他一眼:“不确定,我当时也只能想到那样做。”
覃晓燕打哈哈道:“你好歹看过一点儿,给他处理了一下,要换了我们,怕是还真的要给让他自己吸血了。”
于芳点头:“还真是,以前听故事,我还以为被蛇咬了,用嘴吸出来就没事儿了。”
许修竹缓了一下,再次背起竹篓准备回去,闻言他摇了摇头:“这种做法是错误的,书上说,用嘴吸出来,吸的那个人也会中毒,有可能被咬的人没救回来,吸血的那人也会中毒身亡。”
这话一出,大家都被镇住了,怪不得许知青不让人把毒吸出来,原来用嘴吸蛇毒这么危险!
回去之后,许修竹没再管那竹篓的野柿子,累了一天,精神也紧绷了许久,他没有什么做饭的心思。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某人不在,按照梁月泽出发前的预估,他大概明天才能回来。
休息了一会儿后,许修竹开始生火烧水,准备洗一洗身上的汗渍。
他没有另外起锅,直接往烧火的土灶里扔两根红薯和一根木薯进去,水烧好了,再用炭火余热闷一会儿,红薯和木薯也就熟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刚好可以吃上,晚饭就这样简单对付了一顿。
梁月泽晚上是在钱主任家吃的饭,跟上次一样,吃他一顿饭,被拉着讨论了一晚上的技术问题。
有过一次经历,梁月泽还是没学会教训,一晚上下来,嗓子都要哑了。
三天的时间并不长,所以第二天天一亮,梁月泽就骑着自行车往村里去,他想尽快见到许修竹。
不过是两天没见,却好像隔了两年似的,心中的思念在疯长。
他一个人,自行车骑得飞快,才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村口,正好撞上村长架着牛车出村。
“梁知青,你回来了?考核结果怎么样了?”村长叫住了梁月泽。
昨天村里的知青被毒蛇咬到,忙碌奔波了一晚上,都忘了梁月泽去市里考核的事情,现在看见了人,就赶紧问一句。
梁月泽虽然归心似箭,但村长的话还是要回答的,他一脚踩在脚踏上,一脚踩在地上,侧着身子倚在自行车上,笑道:“过了,过两天就去报到。”
“过了?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啊!市里的机械厂,在市里上班,可比在村里看天讨饭吃强多了。”以后他们村在市里也算是有人脉了。
这两天糟心事儿太多,骤然得知这个好消息,村长的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梁月泽随口问一句:“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啊?”打算寒暄一两句就找借口告辞。
村长坐在牛车上,叹了一口气:“昨天一群知青到山上去摘野柿子,有人被竹叶青给咬了。”
知青?被咬了!
梁月泽突然顿住,脑海里精准地获取了这两个词。
他猛地看向村长:“谁被咬了?”
村长说:“就今年新来的知青,不熟悉我们南省这边的山况,没留神被竹叶青给咬了。”
梁月泽的心都提了起来,不过下一秒又放下了。
“他叫齐国伟。”村长说。
也是他大意了,这些个知青,哪怕是孙铭,来村里好几年了,对山林情况的熟悉度也比不上村里从小上蹿下跳的孩童。
以后还是不能放任这些知青自由活动,还是要有一两个本地人带着才行。
好在这次处理得及时,没造成什么大问题。
昨晚打了血清,又输了液,他现在就是去把人接回来的。
梁月泽让他赶紧去接人,自己则飞快地奔回家中,想见到许修竹的心越发强烈,连自行车都顾不上去还给书记。
碰上这种事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害怕。
许修竹当然不会害怕,要不是没有条件,他都想直接抓几条蛇来泡酒了。
蛇一身都是宝,很多都可以用来入药,尤其是蛇胆,用蛇胆泡的酒,喝了可以补身体,等许老头身体稍微调养好一些,喝上一杯药酒,对身体有好处。
也就是他现在买不到酒,不然他真想上山去抓几条回来。
“你没事吧?”梁月泽一回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迫不及待地问道。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修竹猛地抬头转身,自行车还没停稳,梁月泽就直接翻身下车。
看着一切如常的许修竹,他没忍住把人搂进怀里。
他一脸紧张地问:“听说你们昨天遇上蛇了,你没事吧?”
许修竹因为梁月泽的回来有些高兴,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对他还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正想把人推开,却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担忧。
他正要解释,心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害怕。”许修竹轻声道。
他有点不舍得这个拥抱了。
对方终将会离开这里,离开他,就让他以这个借口,再贪恋一下吧。
梁月泽把人抱得更紧了,说道:“以后就少去山上吧,要想吃什么,等我发工资了,我给你买。”
这时候的梁月泽,全然忘了许修竹平时在山上捡柴挖药草的模样,面对山上的各种虫蚁,比他还淡定。
许修竹攥着梁月泽的衣袖,他还是没敢回抱他,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回味了一下,终究还是怕被人看见,许修竹把人推开。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考核结果怎么样?”许修竹转移话题。
看着许修竹羞赧的神情,梁月泽知道,要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了,不然将会迎来一根恼羞成怒的小竹子。
“结果昨天就出来了,我考核通过了,过两天就去报到入职。”梁月泽说。
许修竹的眼神有一瞬间黯然,不过很快就不见了,梁月泽并没有发现。
“恭喜你,就知道你可以的。”许修竹重新坐回刚才的石块上,拿起篮子里的小刀和野柿子。
由于齐国伟还在住院,孙铭作为队长在陪护,最近又没有太多农活,村长索性就给他们放一天假,都不用去干活了。
许修竹闲不下来,便打算把昨天摘的野柿子削皮,趁着最近天气好,容易晒干。
“这么平淡,我要去市里上班了,就不为我高兴吗?”梁月泽还有一句话没问——就没有不舍吗?
可能是许修竹的语气太平淡,看不出情绪来,让他产生了不满。
机械厂每月有两天假期,他一个月至多只能回来一趟,要一个月才能见一次面。
就只有自己不舍得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请客
“高兴啊, 这是件大好事儿,是应该庆祝一下。”许修竹抬眸,露出一抹浅笑。
梁月泽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看到许修竹给出什么样儿的反应, 只是看着这个笑容, 心里也不太得劲儿。
罢了, 可能是他比较矫情吧, 不过一个月就能再见了, 确实没必要表现得这么不舍。
“好呀, 正好这次回来买了两份鸡蛋糕,可以请村长书记刘婶还有覃知青他们来吃顿饭。”他收拾好情绪, 笑着从布袋里掏出两包用油纸包好的鸡蛋糕。
鸡蛋糕在阳泉市可是个稀罕货,有糖有鸡蛋还有面粉, 现做现卖, 限时售卖。
这次比较幸运,他去国营商店时,正好碰上最新一锅鸡蛋糕出炉,想到许修竹爱吃甜食, 便买了两份。
他把油纸打开,鸡蛋糕的香气猛地散发出来, 许修竹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子。
梁月泽把鸡蛋糕捧到他眼前:“你先尝尝, 看好不好吃, 要是不好吃,就不拿出来待客了。”要是好吃,就多留几个当零嘴。
许修竹扫了他一眼,能在国营商店出售的吃食, 还限时限量,怎么可能不好吃。
不过他没拆穿, 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半瓢水洗干净手,才捏起一块鸡蛋糕吃起来。
鸡蛋糕外面是焦黄色的,捏起来却很松软,一口咬下去,口感绵软湿润,蛋香浓郁,甜度适中。
许修竹吃第一口就喜欢上了这种糕点,一不留神,手里的鸡蛋糕就消失了。
梁月泽看着他心里产生一抹满足,二婶给的钱和票花得所剩无几了,以后要养男朋友,就要自己努力工作了。
好在机械厂技术组的工人工资待遇还不错,养一个男朋友绰绰有余。
要是他还在村里当知青,天天就指着工分挣钱,估计连男朋友也养不起。
当然,以许修竹的能力,肯定是饿不着肚子的,但那张嘴也不能亏待了啊。
这么一想,梁月泽心里的不舍淡去了一点,反而生出了斗志来,他要好好工作,力求让男朋友以后能吃得更好。
虽然现在许修竹还没松口跟他处对象,但不影响他提前做打算。
梁月泽还举着那包鸡蛋糕,轻笑道:“是不是没尝出味道来,要不再来一块?”
许修竹看着空荡荡的手,微微愣住了,什么味道他还真没吃出来,只觉得很好吃。
他收回手,转开视线:“不用了,挺好吃的。”
“行吧,好吃就行,我放到桌子上,你想吃就自己拿。”梁月泽把鸡蛋糕包起来,拿到屋里放下。
之后他也没休息,出来帮许修竹把野柿子削皮。
一竹篓的野柿子并不多,大概也就一百多个吧,许修竹本来就削了一半,有梁月泽的加入,很快就削完了。
中午吃过午饭后,梁月泽去书记家把自行车给还了,顺便邀请书记晚上到他家来吃饭,庆祝他被机械厂招录了。
从他报名到考试,书记和村长可帮了他不少,请他们吃一顿饭是应该的。
至于刘婶子,他和许修竹来到扶柳村后,就一直受她照顾,很多乡村生活的小技巧,都是刘婶子给他们说的。
还有覃晓燕于芳江丽她们,平时和许修竹交好,等他去市里上班后,还要她们多照应许修竹。
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青所里这么多知青,许修竹只和她们三个比较合得来,平时去干活能说上几句话。
从书记家出来后,他又去了村长家,村长已经从镇上回来了,最后去知青所请覃晓燕她们。
今天难得休息,她们都没有出门,都在知青所里处理野柿子,知青所外面,摆满了削了皮的野柿子,晒上几天,就能得到软糯香甜的柿子饼。
“你们确定不来?以后我就去市里上班了,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宰我一顿,过了可就没机会了。”梁月泽笑道。
见覃晓燕她们还有点犹豫,他又说:“我以后就是领工资的人,不差这一顿饭,而且我以后不在村里了,许知青还要你们多照应照应。”
覃晓燕她们没留意,为什么照顾许知青,要梁月泽来请客答谢。
她们只觉得他说得对,梁知青以后是要领工资的人,比她们在村里当知青轻松多了,吃他一顿不算什么。
于芳点头:“行,我们晚上会过去的。”
梁月泽笑了,走之前还叮嘱几人:“记得带上碗筷,我们那边可没有那么多碗筷。”
刘婶子那边是许修竹去说的,他从上次梁月泽买回来的奶糖里抓了一把,到刘婶子家换了七八个鸡蛋,才说明来意。
请客吃饭没点荤腥总归不太好,但是平时想吃肉也困难,只能用糖来换点鸡蛋,权当是荤腥了。
“哎哟~那你还来换什么鸡蛋,婶子直接给你就是,这奶糖你拿回去,不然婶子可不好意思上门。”刘婶子把那些奶糖推回去。
许修竹没收,提着用布袋装好的鸡蛋后退了一步,说道:“是我们请您吃饭,哪能收您的鸡蛋,如今这鸡蛋也不便宜。”要五分钱一个呢。
说完也不等刘婶子有动作,直接转身就走,边走还边说:“晚上一定要来啊。”
刘婶子想拦都拦不住,只好把奶糖收下,八个鸡蛋也不少了,饶是她家有两只下蛋的母鸡,也要攒上五六天。
三个孙子孙女平日里没什么东西吃,能有几颗奶糖甜甜嘴也好。
至于这次上门做客,就从菜园子里多摘些菜送过去吧,听许知青那意思,估计要请好些人,他们那块小菜地,没种多少菜。
到了傍晚,大家过来赴宴,都自觉地带了点东西过来。
屋里太小装不下太多人,梁月泽便把屋里那张桌子搬出来,摆在屋前的空地上待客。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就算有钱想吃点肉也困难,不过阳泉市的隔壁靠海,所以阳泉市的海鲜干货还算便宜,不用票就能买得到。
今天在国营商店发现有不少咸鱼出售,梁月泽就买了几条,现在刚好可以添一道肉菜。
许修竹负责掌厨,梁月泽就给他打下手,什么打水洗菜这些活儿,他干得还是挺不错的。
“小梁啊,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我眼光果然没错!”书记吃了一口韭菜炒鸡蛋,满脸感叹,“又会修拖拉机,又自己通过了机械厂的考核,确实是有本事儿!”
这时候的书记,全然忘了当初对梁月泽的嫌弃和警惕,说句话都没什么好脸色,就怕他拐走村里的姑娘。
村长倒没有他那么兴奋,但脸色也没平时那么严肃,他点头道:“以后去了市里上班,有什么困难就回村里,能帮的大家都会帮忙。”
梁月泽笑道:“那就先多谢村长了,以后大家有什么事情去阳泉市,也可以来找我,互相照应。”
他跟扶柳村的关系是不可能断的,且不说这些日子村里对他的照顾,就说近的,他的准男朋友还在村里,跟村长书记他们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书记和村长都满意的笑了,他们帮梁月泽,除了他修好村里的拖拉机的恩情外,也是想在阳泉市能有个人脉。
不说别的,村里人去阳泉市办事儿,能有个熟悉的人带着,不至于被坑就行了。
刘婶子抬头,打断了他们:“你们都别说那些虚的了,赶紧吃饭吧,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个,从上桌开始,就一直埋头吃菜,许修竹的手艺很不错,又舍得放油,味道比平时吃的好吃多了。
当然,顾忌着别人还要吃,加上她们也舍不得狼吞苦咽,每一口菜都细细品味,速度并不快。
听到刘婶子的话,覃晓燕吐出一根鱼刺,抬起头笑着说:“是啊,再不吃我们就吃光了,这咸鱼还真好吃。”
她跟梁月泽一样,都是从海市来的,海市的海鲜干货多,家里偶尔也能吃上一两顿咸鱼,但家里做的咸鱼味道很一般,没有现在的好吃。
这几条咸鱼,许修竹是先把咸鱼剁成小块,然后用少量油煎过,才放葱姜大蒜和酱油下去爆炒,调料放得多,味道自然不会差。
他们如今已不像刚来时,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一点儿油星。
没条件的时候,梁月泽能将就,但若是有条件,他自然是喜欢更好吃的饭菜,所以许修竹做菜一般不会太吝啬油盐。
要么就除了盐什么都不放,主打一个能入口就行,要么就放足调料,满足口腹之欲。
省得不上不下的,每一顿都吃不好。
刘婶子嚼了一口咸鱼,点头道:“确实好吃,之前我们家买过一点,做得很一般,鱼腥味倒是蛮重的。”不过她是水煮的,舍不得放油来炒。
白溪县虽然也有海鲜干货卖,但大家在村里,很多菜都能自给自足,是不舍得花钱去买咸鱼的,主要是做得不好吃,不像猪肉鸡肉那么受欢迎。
梁月泽笑道:“既然大家喜欢,等我月休回来,给大家带几条。”
许修竹本来在啃鱼骨头,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月休回来?你还会回来?”
这张桌子是别人淘汰下来的八仙桌,四四方方的,一边坐两个人,许修竹和梁月泽坐在一起,两人贴得极近。
随着许修竹的话出声,两人都转头看向了对方,距离很近,梁月泽能看出他眼中的震惊。
梁月泽微微怔住,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许修竹以为,他去了市里上班,就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他才一直不肯答应和自己处对象?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说开
随着许修竹的话出口, 覃晓燕她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都停下了筷子。
于芳疑惑道:“什么意思?梁知青你以后还回村里啊?”
都去市里上班了,不用跟她们一样在田里干活, 还回村里做什么?
许修竹攥紧了手心, 内心震荡, 恍惚间觉得是他想岔了, 梁月泽没有打算彻底离开这里, 这些日子的亲近, 不是想在离开前放纵自己。
他看向梁月泽的眼睛,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梁月泽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转头对着于芳微笑道:“回啊,自从来到扶柳村, 就一直受大家照顾, 早已把这里当自己的第二个家了。”
他边说边在桌子的遮掩下握住许修竹的手,用轻柔的力道掰开他的手心,摩挲着被指甲留下的印子。
许修竹像是没有意识似的,任由梁月泽动作, 他的心神全在梁月泽说的话上。
“我家远在海市,平日里休息不回村里, 还能去哪儿?”
机械厂的普通员工是固定星期日休息, 但技术组不同, 其他人休息的时候,也是车间生产线休息的时候,他们需要检修检修机械。
技术组的员工,一般是内部调休, 他一个月至少可以回来一次。
刘婶子笑了:“你呀,到底还是年轻, 等以后处对象了,结婚了,生孩子了,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回来。”
就像她二儿子,自从去了县里的木材厂上班,一开始还经常回家,结果认识了现在的儿媳后,但凡有假期都要约对方出来逛街。
也就是现在结婚了,这段时间才回来得比较勤快。
说到这个,覃晓燕有些好奇:“不知道梁知青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孩子?”
她早已经放下了,这一问纯粹是好奇,她自认长得还不错,性情也不算太骄纵,他怎么就看不上自己呢。
梁月泽余光瞥了许修竹一眼,他正低着头一粒粒吃米,仿佛什么事儿都不及他碗里米粒有吸引力。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笑道:“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有感觉就行。”
有感觉?覃晓燕眨了下眼睛,意思是对她没感觉喽?再好看也没用。
这么玄乎的东西,她还怎么努力?
果然,她早早放弃是正确的,梁知青这人太飘忽了,跟她就不是一路人。
刘婶子一拍大腿:“哎哟,什么叫有感觉啊?你这样是很难找到对象的!”
“找对象要实际一点儿,依我看啊,所谓看感觉,就是看对方好不好看,你肯定是喜欢漂亮的。不过以你的相貌,想找个漂亮的也不为过!”
梁月泽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是喜欢好看的。”
说话的时候还看着许修竹,许修竹夹米粒的手顿了一下,夜幕慢慢降临,天色开始有些朦胧,谁也看不出他脸上的红潮。
由于没有酒水,这顿饭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桌上的饭菜在几人的扫荡下,彻底空盘了,连调味的大蒜都吃光了。
把人送走后,梁月泽收拾碗筷,许修竹便去洗澡。
炒完菜后,他们就烧了一锅水,灶里的火一直燃着,吃完饭后正好可以洗澡。
等梁月泽收拾好一切,洗完澡进屋时,许修竹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吹熄煤油灯,摸索着爬上床,在许修竹的旁边躺下。
两人都没说话,一切如常,但他们都知道,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这一个月以来,许修竹已习惯了和梁月泽同盖一床被子,他只盖了一小半,梁月泽没睡得太近,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凉风从中间那道缝灌进来。
许修竹搓了搓在中间的手臂,正想说点什么,整个人就被抱住了,凉风瞬间被挤走,不仅不冷了,反而还有点燥热。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被咬住了,梁月泽没舍得用力,只是轻轻地叼着。
许修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伸手回抱住梁月泽,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梁月泽松开口,叹了一口气,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缠着。
他轻声地说“许修竹,要拿你怎么办呢?”
就不能多信任他一点儿,他是那种玩玩的人吗?
要么就不在一起,一旦他下定了决心,除非对方先放手,否则他一定会坚持下去。
许修竹的心一颤,他能听出这人语气里那丝微不可擦的伤心。
搂住梁月泽的力道重了一些,许修竹眼睛一闭,轻轻抬了下巴,主动吻上去。
如果不喜欢梁月泽,这一个月以来,许修竹就不会放纵自己。
他的人生中,除了爷爷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真心喜欢他,他也知道,这份喜欢和爷爷是不一样的。
恰恰是太喜欢这人了,以至于在误会梁月泽只是想来一场露水情缘时,他也欣然配合。
现在知道了梁月泽的真实想法,他就更不想放手了,他想和眼前这人过一辈子。
之前他也想过,梁月泽以后可能会和一个女孩子组建家庭,但他不敢深想,直到明了梁月泽的心思,他才敢放任自己的嫉妒萌发。
他现在很确定,他不能接受梁月泽身边有别人的存在,这个人是他的,谁也不能染指。
两唇相触,再青涩不过的一个吻,梁月泽却觉得,比之前唇齿相交的吻还要让人心动。
这代表着,许修竹走出了那一步,今晚过后,他们就是真正在处对象了。
像夫妻一样,处一辈子的对象。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后,梁月泽就去了公社,找村长和书记盖章。
去机械厂上班后,他的户籍要从扶柳村迁到机械厂,需要办理各种资料。
他在村里没认识多少人,需要道别的人,也都在昨晚请过客、道过别了。
从公社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检修家里的各种东西,省得他不在家,哪里坏了许修竹不会修。
稻草盖的屋顶、简陋的鸡舍、刚搭好的洗澡房……凡是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他都要检查一遍。
要不是没有水缸,他都想把水缸给挑满水,这些日子天天上山砍柴,已经堆了半墙的柴火了。
许修竹则是在给他收拾行李,衣服、手电筒、补身体的药材、米粮……被子等等,要不是野柿子还没晒好,他也要把野柿子也装进去。
不过等下次回来,野柿子就晒好了,可以让他拿到市里去吃。
许修竹一边往布袋里装东西,梁月泽一边往外拿东西。
“这手电筒留给你,快到冬天了,冬天夜里黑,有个手电筒方便些。”梁月泽把弄着手电筒,“不过电池应该快用完了,我下次回来再买一码电池。”
这手电筒他用得并不多,但也有几个月了,再怎么节省,电池也用不了多久。
许修竹夺回手电筒,重新放进布袋里,说道:“这是你的东西,你还是带去机械厂吧,用的地方多着呢。”
梁月泽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和,眼神却暗含威胁:“你说这是谁的手电筒?”
许修竹转了一下眼珠子,恍然是自己说错话了,当即凑过去亲了梁月泽一口。
“是我们俩的手电筒。”
在他退开之际,梁月泽把人抓住,狠狠亲了一口才放开:“机械厂里有电灯,用不着手电筒,你在村里有手电筒能方便一些。”
现在市里和县城里已经普及电灯,连镇上拉了电线,不过村里还没有拉电线,大家照明还是用煤油灯。
听说靠近镇上有一个村子已经在拉电线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扶柳村也能通电。
许修竹犹豫了一瞬,还是在梁月泽的坚持下,把手电筒放回两人的枕头底下。
昨晚两人敞开心扉谈了一场,许修竹彻底安心下来,和之前一个月相比,倒少了些羞赧,多了些自然。
“还有这被子,你就别收拾了,被子留给你用。”
许修竹正用一条麻绳,把床上的棉被四四方方地捆起来,梁月泽赶紧阻止。
这次许修竹不同意了:“机械厂里又不发被子,你不把被子带上,要盖什么?”
梁月泽说:“我要是把被子带走了,你又盖什么?”
许修竹从床角扒拉出一床薄被子,那是书记借给他的,两人同盖一床被子后,这床旧被子就被搁置在床角了。
书记家今年新打了两床被子,这床又旧又薄的被子就用不上了,一直没让许修竹还。
“我盖这一床被子就行了。”他把被子抖开。
旧被子的棉花发硬结块,光是摸着手感都很差,和梁月泽新打的那床被子压根没法比,而且保暖性也很差。
梁月泽黑着脸夺过那床被子,说道:“现在天气凉下来了,这床被子哪里还能盖?也不怕感冒了?”
许修竹皱了皱鼻子:“那怎么办?你也不能不盖被子啊?”
梁月泽突然后悔,当初打棉被的时候,就应该打两床,不该为了心里那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省那点钱。
“我还有两身新棉衣,晚上睡觉先穿着,等发了工资,第一时间让人帮忙缝被子。”梁月泽说。
他还有一些布票,就是手上没多少钱了,还要留一点备用,不能全拿去做被子。
许修竹还是皱眉:“光穿棉衣睡觉怎么行?这天会越来越冷的。”
梁月泽把那床旧被子叠好:“你当这地方是北城啊?这里冬天暖和着呢,不冷的。”
“我带这床旧被子去就行了,一会儿去跟书记说一声,先借用一个月,等打了新被子再拿回来。”
借给村里知青,和借给他带到市里去是不一样的,不说一声说不过去。
看许修竹还是皱着眉,梁月泽凑过去抚平他的眉心,调笑道:“你是我对象,老公的东西就是给老婆用的。”
许修竹的脸瞬间爆红:“谁、谁是你老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报到
第二天梁月泽一大早就出发了, 去市里需要三四个小时,等到了机械厂,还要办理入职手续和住宿手续。
没有太多时间让他继续在村里呆着, 主要是许修竹也没空跟他诉离别, 人家一大早就要出门干农活。
梁月泽狠狠亲了许修竹一口, 直到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才把人放开。
他背着扎好的旧被子, 一手提着行李, 像一个即将离家远行的游子,身上穿着符合时代的棉衣, 一点儿也不见初见时的清冷书生气。
许修竹却觉得他更好看了,比起那个冷淡疏离的梁知青, 眼前这个人更加真实, 也离他更近。
伸手就能够得到,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
梁月泽用空着的手捏了捏许修竹的脸颊,说道:“家里有什么要舍得吃,别怕吃完了没有, 那些奶糖我下次回来再给你买。”
“现在肉难吃得到,做饭别吝惜油水, 我会再买一罐油回来的。”
“去给人看病的事儿, 可不能再做了, 吴石那边就放心用吧,咱爷爷要有什么需要的,我也会尽量给他弄回来,别再冒险了。”
“还有……”
梁月泽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一点儿也不像他平时的风格,许修竹全程只会点头说“嗯”、“好”、“我会的”。
直到书记骑着自行车找来, 许修竹才把人推出屋子,让他赶紧出发。
“别说了,我都知道,一会儿还得干农活呢。”
他佯装不耐,可人真的走了,他又开始不舍了。
这间屋子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开始还觉得狭窄,如今还是一样的大小布局,许修竹却觉得有些空荡了。
他呆立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才拿上锄头出去干农活。
从镇上到阳泉市是有班车,每天一趟,早上八点出发,沿路村镇的人可以中途上车。
梁月泽也不能每次都让书记送,所以他打算自己坐班车去市里。
还好镇上已经开通了班车,不然就凭他两条腿,怕是要走到天黑才能到市里。
这次是书记看他东西太多,拿到镇上去要费不少劲儿,自告奋勇要送他去镇上。
班车是一辆中型的客运车,坐车的人什么都有,有挑着箩筐的、有拎着菜的、有抱着鸡蛋的、还有抓着鸡的……
鱼龙混杂,车上什么味儿都有。
梁月泽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晕车,毕竟连牛车都坐过了,还有什么交通工具能让他感觉到不舒服。
但这次坐的班车,颠覆了他的认知,气味混杂,还不能开窗。
南省十一月的早上,还是有点冷的,几个大爷大妈不准开窗,梁月泽也不好跟他们作对。
加上南省多山,班车走的也多是山路,正所谓山路十八弯,每一弯都是对晕车人的折磨。
梁月泽闭目抵抗着涌上胸口的恶心,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有条件他也要买一辆自行车。
好不容易到了阳泉市,走出车门的那一瞬间,梁月泽竟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靠着路边的树干缓了许久。
“好了,这是你宿舍的钥匙。”人事科的王姐把一把钥匙递给梁月泽。
“宿舍就在后面那栋楼里,三楼从左数第二间,你们技术科的人比较少,你运气好,这间宿舍只住了四个人。”
梁月泽接过钥匙,对着王姐微笑道:“多谢王姐照顾了。”
一个俊俏的小伙子冲着自己笑,王姐很难心情不好,一向对人爱答不理的她态度都温和了不少。
“谈不上什么照顾,那本来就是你们技术组的宿舍。”王姐摆摆手,好心提醒道:“还有几天才发饭票菜票,你要想在食堂吃饭,可以找人换几张饭票,不然可没饭吃。”
机械厂的食堂只有机械厂发的饭票菜票才能用,一般新入职的工人,要么就自己做饭吃,要么就跟别人换票。
依她看,这位梁同志显然不是个会自己做饭的,八成是要在食堂吃。
这梁月泽还真没想到,还好他提前认识了这里的钱主任,可以找他换几张饭票。省得他还要买炉子买煤自己做饭。
和许修竹一起生活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简单的生火煮粥他还是会的,但也别必要花费额外的钱去购置锅碗瓢盆。
他的钱得省着点花,二婶给的钱真的所剩不多了,他还在家里的枕头底下留了五块钱,以防许修竹有急事没钱用。
一开始他要给许修竹钱,对方并不收,他也只好偷偷藏钱了。
等许修竹找手电筒的时候,就能发现藏在枕头底下的钱。
宿舍的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顶上挂着长条的竹竿,大家都把衣服晾上面。
可能是有倒班的工人休息,把衣服给洗了,梁月泽走过的时候,衣服滴下来的水都滴到了他头上。
他加快步伐走过去,来到宿舍门外,屋里已经有人在了,里面是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比他在村里的那个小房子大了不少。
听到声音,钱文武拿着抹布抬起头,他惊喜道:“梁同志,是你呀?你也住这间屋吗?”
没等梁月泽回答,钱文武反应过来,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说道:“瞧我这脑子,你我都是技术组的工人,当然是住一间宿舍。”
机械厂会给未结婚的男女提供宿舍,一般是八到十二人一间,以部门来划分宿舍,同一部门的人住同一宿舍。
至于结了婚的工人,可以向机械厂申请分房,夫妻同住,钱主任现在住的房子就是机械厂分下来的。
宿舍里两边靠墙各放了两张上下床,一共有八个床位,但床上有东西的只有两张床,加上钱文武正在打扫的床铺,还有梁月泽自己,有四个人入住。
“是你呀,钱同志。”梁月泽笑道。
前几天在钱主任家里吃过饭,梁月泽对他还算熟悉,毕竟是一同入职的同事。
钱文武热情地说:“梁同志,你要选那张床?我顺手帮你擦了吧。”
这可是他准备抱的大腿,能跟他叔叔说得有来有回,有些地方甚至比他叔叔这个技术组主任还厉害,他可得好好巴结。
钱文武和另外两个工人都选的下铺,上铺没人睡的床,零零散散堆了一些东西。
梁月泽扫视了一眼,也跟着选了下铺,正好跟钱文武相邻。
他拒绝了对方的帮助:“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了,不过可以借抹布一用吗?”
钱文武直接把抹布递过去:“我已经擦好了,你直接拿去用吧。要用水可以到楼下后面,那里有一排洗澡间和一排水龙头。”
机械厂的宿舍设施还是挺不错的,作为阳泉市效益最好的几个工厂之一,机械厂的各项福利都很到位。
有食堂、洗澡间、水龙头,不用做饭也不用挑水,住的还是楼房,完全不用担心下雨会漏水。
和扶柳村的生活相比,从贫苦的乡村生活到集体的宿舍生活,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躺在这间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宿舍里,睡着冷硬的木板床,梁月泽还是怀念在村里的日子。
尤其怀念那个住在扶柳村的人。
也不知道没有他在身边,下雨打雷的时候,许修竹还会不会害怕。
没有他暖被窝,他会不会冷。
至少梁月泽现在是冷的,那床旧被子果然不堪用,只适合夏天的时候盖。
前几天下了一场秋雨,气温一下子冷了下来,据刘婶子说,过几天出太阳了还会暖回来。
但今天太阳依然没出来,秋风萧瑟,冷意袭来。
还好他把那床新打的棉被留下了,不然就许修竹的小身板,怎么熬得过深秋,离他发工资可还有一个多月呢。
梁月泽在被窝里抖着身子,不经意地想到这个。
坚持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找出了新棉衣棉裤套身上,他可不能冻感冒了,还要努力挣钱养对象呢。
被人惦念的许修竹,没有另一个人在,是有些不习惯,做饭都习惯了做两人份。
饭菜做好了,喊一声“吃饭了”,却没有人应,他才意识到,以后要他一个人吃饭了。
多做的那一份饭菜,只能放着留第二天吃,好在天气比较冷,饭菜放一晚上不会馊。
晚上入睡的时候,没了熟悉的体温,他辗转了半宿才终于睡着。
虽然不习惯,但许修竹并不觉得难受,因为他知道,梁月泽还会回来,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短暂的分开不算什么。
一夜不算好眠,许修竹摸着旁边冰凉的位置,接受自己一个人睡的事实,平静地起床穿衣做饭,然后拿上农具去干活。
夏天种下的花生,经过几个月的浇水、施肥、除草,终于可以收获了。
大家要赶在水稻成熟之前,把花生给收了,然后收割水稻。
收割水稻之后,还有甘蔗要砍,在过年之前,总也没有清闲的日子。
“这梁月泽走得还真是时候,正好避开了这个农忙季,舒舒服服到市里享清福。啧啧啧,真羡慕啊!”齐国伟嫉恨道。
他被送去镇上卫生所打了血清后,在卫生所观察了一晚上,就出院回村休养了。
在知青所里休养了好几天,今天才出来干活。
经历过一次生死,齐国伟的性子还是没变,只是许修竹到底救了他一命,不好再对他阴阳怪气,以免被人指责。
长这么大,他还是有点情商的,只是心眼儿太小,嫉妒的人太多,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辛苦挖了一个多小时花生,齐国伟开始嫉妒那个不用再干农活的人,禁不住的阴阳怪气。
一般大家都不会理他,尤其是许修竹,就算是说到自己头上,他也不当一回事儿。
可这一次,他猛地站了起来,注视着齐国伟。
“梁月泽是凭着本事,自己考进机械厂的,有本事你也去考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复查
以往不管齐国伟怎么阴阳怪气, 几乎都没有人会搭理他,可这次许修竹突然爆发,着实让大家惊讶。
覃晓燕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扔下手中的花生苗, 来到许修竹身旁, 瞪着齐国伟:“许知青说得对, 你有本事就自己去考, 没本事就别在这儿酸, 丢价!”
不管许修竹是因为什么而爆发,作为他的朋友,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维护他。
于芳和江丽注意到之后,也都走了过来, 免得晓燕一个女孩子受欺负, 至于许修竹,在她们眼里也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看着并排着的四人,齐国伟一下子哑了。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随口酸一句, 也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但他到底还是有点眼色的,且不说对方人多, 就凭前几天许修竹在山上救了他, 他就不能再跟人起冲突, 除非他不想在扶柳村里待了。
齐国伟嘟囔了一句:“不过说说而已,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嘛!”然后就转身蹲下继续拔花生去了。
许修竹仍然瞪着他的背影,覃晓燕担忧地看着他:“许知青,你这是怎么了?”
来到扶柳村这么久, 她从来没见他生气过,她都有些被吓到了。
许修竹吐出一口气, 扯了扯嘴角,安抚地对三人说:“我没事儿,还是干活儿去吧。”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他和梁月泽认识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又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分离,他这两天的心情有些低落。
他又不是一个爱倾诉的人,一腔烦闷无处发泄,所以在听到齐国伟对梁月泽的诋毁时,心里就憋不住了。
深究原因,许修竹除了和梁月泽分离的不舍,还有焦虑和恐慌。
以前他从未想过和梁月泽会有未来,所以他从没想过两个人要如何走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梁月泽说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他开始思考两人在一起一辈子的可能。
但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受国家保护,被大众认可,有孩子作为纽带,他们只能私底下维持这样的关系。
他和梁月泽在外人眼中,不是一体的,他们只能是朋友。
可朋友相处更看重的是志同道合和同步,梁月泽已经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以后会更厉害。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知青,一个在村里扎根的知青,每日下地劳作。
思想和能力都不同步的他们,以后又该如何走下去。
而且他还有爷爷要照顾,虽然他从未觉得爷爷是累赘,但情况也是真实存在的,他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梁月泽的拖累。
那句话不只是对齐国伟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梁月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机械厂,他又有什么本事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梁同志,快点,去晚了食堂剩下的粥都凉了。”钱文武催促道。
梁月泽吐出嘴里的泡沫,用水漱了漱口,然后扯下肩上的毛巾,打湿洗了把脸。
“好了,马上就可以去了。”梁月泽应道。
昨晚找钱主任兑换了几天的饭票,接下来几天都可以去食堂吃饭。
钱文武虽然也是新入职的工人,但他叔是工厂技术组的主任,他以前也跟他叔来过职工食堂,对工厂还算比较熟悉。
钱智易就让他带着梁月泽熟悉熟悉工厂,钱文武知道以他叔的脑子,肯定没想什么,单纯是照顾人才的心理。
但不否认他能从中得到好处,跟一个技术人才做朋友,他要能沾上一丁点儿光,至少这辈子在机械厂是不愁了。
就算没有他叔的嘱托,他也会积极和大佬搞好关系,所以一大早就喊人起床了。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舍友,都是三十多岁的技术工,已经成家了,但还没分到房子,一直在宿舍里住着。
可能是不太看得上钱文武和梁月泽,两人一直在聊家常,聊到熄灯时间就直接睡觉,都没搭理两人。
梁月泽到机械厂里,也不是来交朋友的,别人不理他,他还乐得自在。
以钱文武的眼力,自然知道应该巴结谁,索性就跟着梁月泽一样不说话。
可能是到了新的环境,加上另外两个舍友在打呼噜,梁月泽一晚上都没睡好,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直到快晨晓,才将将睡过去。
结果刚睡熟没多久,钱文武就到床边叫人了。
梁月泽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要上班的人,没有懒床的资格,只能起床去洗漱。
“早上没什么好吃的,就只有木薯粥,不过来得早会有咸菜,晚了就只剩粥了。”
钱文武夹了一筷子咸菜,搭配着木薯粥,能吃下好几口。
光喝大白粥不顶饿,而且稻米的产量不算高,食堂一般是把大米和其他作物一起煮粥吃。
比如今天的木薯粥,还有南瓜粥、红薯粥、芋头粥等等。
梁月泽喝了一口粥,没有许修竹做的好喝,不过有得吃就行了,没条件的时候他不挑的。
“我们技术组平时要干的活儿并不多,日常巡视车间,看机器有没有异样。”钱智易说,“如果发现异样,及时来报,确定机器出现故障却还在运行,就立刻申请停机检修。”
“工厂每周日休息一天,但技术组没有特别的事情,是不能休息的,我们要在这一天检修机器……”
技术组一共有9人,加上梁月泽和钱文武,就是11个人了。
钱主任在对梁月泽和钱文武介绍技术组的规矩,剩余8人也被要求一起听,常听常新,省得他们忘了违反规定。
钱文武动了动脚跟,站得他有些脚发麻了,但他也不敢不听,装得比谁都认真。
梁月泽倒是还好,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听学校领导废话,一听就是一两个小时,他都习惯了。
“……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其他的工作中会慢慢跟你们说。徐胜,你带几个人去一车间巡查,李全,你带人去二车间,梁月泽和钱文武跟我去三车间。”
这话一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8个老员工对此是怨念不已,给新人训话就训话,拉上他们老员工做什么。
梁月泽和钱文武跟在钱主任身后,听着他介绍车间的每一台机器,每一道工序,他们具体要检查什么项目。
钱主任说得很细,梁月泽在理论方面知识扎实,但论实践他还比较嫩,因此听得特别认真,还拿着纸笔时不时做笔记。
钱主任对此感到很满意,他本就欣赏梁月泽的能力,如今见到他工作态度认真,就更加满意了。
能力和态度都兼具,愈发适合接管技术组了。
梁月泽的工作开展得很顺利,技术组的几个老员工虽然不是很待见他和钱文武,但也没有故意为难。
技术组是凭本事吃饭的,哪个人有没有本事,是无法遮掩的,过一段时间自见分晓。
扶柳村里种的花生并不算多,全村人一起挖了三天,基本就已经挖完了。
不过也会有一些孩童,放学后拿着根竹棍到田间去寻到遗落在土里的花生,眼尖的一天能找到一小把呢。
许修竹跟着忙活了三天,经常要弯腰,累得他腰酸背痛。
他干活干得很起劲,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脑子放空,不去想那些让人焦虑烦恼的事情。
收完花生之后,村里给大家休息两天,田里的水稻已经泛黄,可以准备收割了。
有些人家会在收割水稻之前,去县里买些东西补身子。收稻子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许修竹混在其中,并不算显眼。
覃晓燕她们口袋里没钱,累了几天,只想躺在床上休息,连去凑热闹的兴致都没有,便没有陪他一起去。
其他人和许修竹都不熟,正好方便了他行动。
大家一路结伴走到县城,有些去国营商店买东西,有些则去亲戚家,大家四散而去。
刘婶子就是去她二儿子家,听说她二儿媳怀孕了,她特意带了十几只鸡蛋进城,给她补身子。
许修竹等刘婶子走远后,才往吴家人住的糖厂家属楼走去。
他背了一个竹篓,底下放着他做的药丸子,用干燥的竹筒装着。
现熬的药疗效会好一点儿,就中药的气味太重了,就算带去了农场,估计爷爷也不敢熬。
所以许修竹就熬药做成药丸子,方便入口,还不容易暴露。
除此之外,他还带了几十个柿子饼,深秋气候干燥,阳光充足,野柿子不过晒了四五天,就已经从涩口变得甜糯可口了。
他带了一半的柿子饼,剩下一半收起来等梁月泽回来再吃。
“许知青,您怎么来了?也不让人来喊一声,等久了吧?”吴家大嫂惊讶道。
她没有工作,每天给一家老小做饭吃,这会儿刚买菜回来准备做饭。
吴母生病后,本来是打算把工作给儿媳的,但家里人都不同意,生怕她安排好工作后更不愿意治病。
而且吴母是老工人了,能拿到的工资比新职工多许多,一旦换了人,之后病好了可换不回来。
所以那段时间家里给她请了长假,现在病好了,吴母就又回去上班去了。
“快请进来,我公公婆婆晚点就回来了,您稍坐一会儿。”吴家大嫂笑着把人迎进屋里。
许修竹没推辞,顺着她的话进了屋,吴家大嫂给他倒了一杯水,就到外面的公共厨房去做饭了。
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来客又是个男的,她多少要避嫌一些,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
吴父吴母很快就回来了,见到许修竹在都很惊喜,吴母吃完最后一剂药后,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去找许知青复查。
现在人来了,可算可以复查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更新晚了,评论区随机掉落30个小红包,当做是作者的歉意
第48章 寄信
“许知青, 我婆婆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全好了?”吴家大嫂问道。
吴母最后一次去扶柳村复查时,肚子就已经没痛过了,一直到现在, 都没有复发。
但没有大夫的断言, 他们也不确定是否已经痊愈了。
许修竹收回给吴母把脉的手, 点头道:“恢复得很好, 以后饮食规律, 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闻言吴父吴母都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次的药有效果,她又可以再活几十年。
没了后顾之忧, 吴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都有心思琢磨其他的。
她站起身来, 把旁边的大儿媳拉到许修竹对面坐下, 讨好地笑道:“许知青,再帮我儿媳看看,她现在身子怎么样了?能不能怀上孩子?”
吴家大嫂本来是要推拒的,听到这话立马坐住了, 自觉地伸出右手摆到许修竹眼前。
她这些日子除了吃药,还吃了不少好东西, 家里的鸡蛋红糖都紧着她吃, 她心里压力也挺大的。
许修竹没有拒绝, 直接给她把起脉来。
“身体恢复得不错,我开的那些药可以不用吃了,是药三分毒,能食补还是多食补, 想再要孩子不是难事儿。”
吴家大嫂和吴母对视了一眼,俱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喜, 还能生就行。
复查完之后,许修竹问起吴石,从吴母口中得知吴石去检修县里的拖拉机,中午不会回来。
拖拉机不是只能耕地,它的主要功能是运输,在收割水稻的时候,也需要拖拉机来运输。
水稻即将收割,吴石和王维修员这几天都比较忙,整日早出晚归,连吴母都极少能见着他人。
许修竹有点失望,不过听吴母说,检修完县里的拖拉机,吴石就会去农场检修,他有什么要吴石办的事儿,跟她交代就行。
许修竹把竹篓里的柿子饼和药丸子拿出来,把柿子饼分成两份,一份给吴家人当谢礼,一份让吴石帮忙交给他爷爷。
许老头收到吴石送来的柿子饼和药丸时,那叫一个又惊又喜。
惊的是孙子如此大胆,竟敢让别人给他送东西,万一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喜的是孙子生活得还不错,能让人给他送药丸子和柿子饼,足以展示他的现状还不错。
但冷静下来后,他就不觉得欢喜了。
“许老头,你孙子真有孝心,这柿子饼是真不错啊。”李老头吐出一颗柿子核,细细品味着柿子饼的香甜滋味。
许老头把柿子饼给李老头他们几个一人分了一个,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深秋的月光是清冷的,许老头来到窗边,就着浅淡的月色细细打量这一竹筒药丸子。
光是闻着药香,他就能知道,这些药丸子是用什么熬制的。
也不知道那孩子为了找这些药材,吃了多少苦。
如果可以,他希望那孩子永远也不要来这里,待在北城,不用吃这些苦。
*
“妈!妈!妈!”梁卫国还没上楼梯,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刘春芳的耳朵里。
刘春芳正揉搓着面团,听到声音一把将面团摔打在搪瓷盆里,不耐烦道:“嚷嚷什么呢?天天妈妈妈的,放学了也不晓得回来帮家里干点活儿,就知道出去玩儿!”
在旁边桌子写作业的梁秀英,抬头瞄了她妈一眼,又自觉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省得一会儿牵连到自己。
前几天学校期末考试出成绩,二哥和小弟才考了三四十分,还一直瞒着母亲,今天跟邻居闲聊,才发现了这事儿。
虽然刘春芳早就知道自家两个儿子的德行,但每逢考试出成绩,跟别人家一对比,还是忍不住生气。
梁卫国没听出他妈语气里的怒火,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兴奋地跑回家里。
“我哥来信了!我哥给家里送信了。”
刚才在楼下和小伙伴们玩的时候,有邮递员来送信,知道有南省白溪县来的信,他当即就来兴致了。
之前他哥到白溪县之后,就给家里写过信,说是被分到了扶柳村里当知青。
他一问那邮递员,果然是白溪县扶柳村梁月泽邮的信,直接拿过信件就往家里跑。
刘春芳拎起擀面杖就要打他屁股,梁卫国机灵地躲开了第一下,她正要打第二下时,却因为梁卫国的话僵住了。
梁秀英猛地抬起头来,惊喜道:“二哥,大哥真写信回来了?”
梁卫国一抬下巴,举着手中的信件,说道:“当然,就在我手里!”
刘春芳扔下擀面杖,一边从儿子后面抽出信封,一边抱怨道:“有你大哥的信也不早说,非得让人急!”
梁秀英扔下笔凑过去:“妈,我也要看!大哥好久没写信回来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
梁卫国扭头,他妈和他妹正一起拆着信件,顿时急了:“我拿回来的,我也要看!”
以前大哥在的时候,他还偶尔嫌弃他是个傻子,吃得多,经常挨人欺负,他还得帮忙找回场子。
大哥对他们一家人来说,就是个累赘,既嫌弃又舍不得抛弃。
谁知半年前脑子突然变好了,家里人还没高兴几天,人又下乡当知青去了。
太久没见着人,大家还怪想他的。
也不知道大哥在南省过得怎么样,会不会被人欺负,要是不会干农活,会不会吃不饱?
刘春芳正要拿出信纸,却发现手上还沾有面粉,便把信封给女儿拿着,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这孩子也真是的,要是日子过得艰难,不知道写信让家里给他寄东西啊?他二叔寄回来的工资和粮票,有一部分就是给他用的。
最近天气变冷了,她担心这孩子衣服不够穿,还打算等过两天发工资了,换些布给他寄过去,没想到他倒是先寄信回来了。
这家属大院里,也有一些人家的孩子下乡去了,经常写信回来哭诉日子过得艰难,还要家里寄票寄钱过去补贴。
只有她家这孩子,除了一开始写了封信报平安,之后就一直没再写过了。
不会是真碰上什么事儿,写信回来求助吧。这么一想,刘春芳也有些急了。
梁家小弟本来在楼下跟同学玩石子,看到他哥这么激动地跑回家,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丢下同学跟在后面跑回去。
他刚踏进门口,就听到是大哥的来信,也激动地凑了过去。
几个人都争着要看信,刘春芳索性把信件给女儿,全家学习最好的人,让她把信念出来。
梁秀英笑了一下,接过信件字正腔圆地读了起来。
“二婶、卫国、秀英、卫民,你们过得好吗?……阳泉市第一机械厂招工,我被录用了,已经是一名机械厂工人……”
“等等,姐,你刚刚读什么了?”梁家小弟一把抓住梁秀英的手臂。
梁秀英也是一脸震惊,喃喃道:“大哥说,他现在已经是一名机械厂工人了。”
刘春芳一掌拍到梁卫国肩膀上,瞪大了眼睛:“工人?他考进机械厂了?”
她常年操持家事,操心几个孩子,平时还要上班,一身都是力气,梁卫国疼得直捂肩膀。
“妈,我说你能不能轻点,再激动也不能谋杀亲儿子啊!”进门时没挨到的打,终究还是还回来了。
刘春芳没理会他,只盯着女儿手上的信纸。
梁秀英把信纸递过去,愣愣地说:“是真的,大哥真进机械厂了,还说以后不用担心他,他有工资可以花。”
刘春芳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才吐出一口气,激动地笑了起来:“好啊!能考进机械厂好啊!以后就不用在地里刨食了!”
月泽这孩子也就是以前脑子出了问题有点傻,现在脑子好了,果然聪明,跟他妈一个样儿。
他能有这番造化,她也不算是愧对大嫂的嘱托了。
“不行,我得去找齐姐借点钱,给月泽这孩子买几块布寄过去,天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衣服穿。”说着刘春芳解下围裙就出门去了。
她等不到发工资了,这几个月来,他二叔每月固定寄钱和票回来,她也攒了一些钱和票,加上布料一起寄过去。
梁卫国拿起信纸,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信纸,疑惑道:“大哥不是说不用再给他寄东西了吗?怎么妈还要给他寄啊?”
梁卫民才三年级,信纸上有些字还不认识,他也装模作样看了看信纸,然后附和道:“对呀,大哥都说不用寄了,妈怎么看不懂,她不是上过夜校吗?”
梁秀英轻蔑地扫了两人一眼,坐回她刚才写作业的位置,说道:“这你们都不懂,大哥刚入职,不得穿身好看的衣服啊?穿得破破烂烂,被厂里的同事看不起怎么办?”
她捋了捋两条麻花辫,这都想不到,怪不得二哥和小弟只能考这个分数。
这边刘春芳在火急火燎地找人借钱买布料,梁月泽已经在机械厂技术组混得如鱼得水了。
南省的秋季比较长,冷了一段时间后,出几天太阳又暖回去了,梁月泽盖着那床旧被子都不会冷。
随着气温的回升,他在机械厂的日子也是蒸蒸日上。
只除了一样,他刚确定恋爱关系的对象,很长时间见不着一面,这是他现阶段最大的不满。
以梁月泽的聪明才智,他只要上手一次,基本都能学会,理论和实践结合,他的实操能力大幅度提升了。
和同事之间的关系,也因为一次意外事故,他展现出来的能力,把众人给折服了,而变得越发融洽。
那天梁月泽和钱文武跟着徐胜去巡逻,车间的机器突发故障,偏偏钱主任又休息了三天回家去看父母了。
眼看徐胜和李全折腾了半天,都没把机器修好,可能要停机两三天。
这时梁月泽站了出来,说道:“让我来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瘦了
“去去去, 你一个初级工,来凑什么热闹?”徐胜烦躁地挥手。
徐胜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之前是在车间当钳工的, 后来转到技术组来学习机器维修。
他虽然不懂什么理论知识, 但对车间的大部分机器都很了解, 平时钱主任不在, 基本就是他做主。
李全进厂时是个高中毕业生, 钱主任带着教了好几年, 才勉强出师,理论知识比徐胜强一点儿。
这次出现故障的机器, 是厂里两年前从北方购进的一台新型机床,一般小故障徐胜和李全便能修好, 若是大故障, 就只有钱主任才能修。
徐胜和李全检修的时候,梁月泽和钱文武就在旁边递工具,他看着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梁月泽大学本科学的机械制造,研究生选的方向是机床制造, 虽然研究生还没有正式入学,但对每一代机床都有一定的了解。
机械厂里的这台机床, 梁月泽在书上见过, 但没见过实物。
他上大学的时候, 机械机床几乎已经被淘汰出市场了,他常见的机床都是更新换代后的数控机床。
现在有一台崭新的机械机床摆在眼前,梁月泽没法不心动。
平日里巡查经过,也只是简单地看看, 完全没有上手的需要,他眼馋好几天了。
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 直到徐胜李全都对这台机床没辙,才开口自荐。
他理论知识丰富,从书本上了解过机械机床的结构组成,对内部的运行有丰富的理论基础,只差实践了。
徐胜的话一出,李全也跟着训斥:“就是,一个刚进机械厂的实习工人,来这捣什么乱?让你看你就看着,刚来就妄想上手,你怎么不上天?!!”
说着他就要去找三车间的车间主任,跟他说明情况,暂时停机休息。
钱文武拿着螺丝看了看徐胜李全,又看了看梁月泽,一脸的纠结。
到机械厂入职后,他叔又叫过两次他和梁月泽到他家里吃饭,席间两人就着工厂的机械聊得有来有往,可见梁月泽的真实水平绝不是一个初级工该有的。
据他的观察,这人的能力应该和他叔不相上下。
兴许他还真能修呢?
“要不就让他试试吧,梁同志挺厉害的,他跟钱主任讨论机械的问题,有些观点钱主任都很服气。”钱文武突然开口。
徐胜正在把机床的零件安装回去,闻言拧螺丝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扫了扫梁月泽。
他们几个技术组的老职工都知道,这钱文武是钱主任的侄子,以前还在食堂一起吃过饭。
不过大家都没有对钱文武另眼相看,一是技术组是凭本事立足的,二是钱主任是个耿直的人,一是一、二是二,不会帮亲不帮理。
有能力就上,没能力就滚。
作为钱主任的侄子,钱文武经常到钱主任家吃饭,所以他的话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
面对徐胜打量的视线,梁月泽回看过去,冲着徐胜抿唇笑了一下,他光是站在那儿,就有种淡定自若的自信。
“你真会修?”徐胜不确定地问。
梁月泽自信地说:“你让我试一试,就知道我会不会修了。”
作为在机械厂工作了二十年的老职工,老钱是有跟他透露过,这一次进来的两个新职工,有一个会是他以后的接班人。
徐胜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的侄子,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钱文武虽然是老钱的侄子,但他水平一般,担不起技术组主任这份担子。
现在看这梁月泽如此自信的神情,他几乎可以确定,老钱说的接班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徐胜还在犹豫中,李全和车间的庞主任就回来了。
“徐工,真的修不好吗?我这还等着出货呢,省城那边的汽车厂都催了好几次了。”庞主任一脸焦灼。
三车间主要是生产各类汽车零件的,一直在给省城的汽车厂供货。
李全说:“这次出的是大故障,钱主任不在,我们能力有限,是真的不好修啊!”
庞主任苦着脸:“就不能让钱主任早点回来吗?现在真的不能停工。”
李全:“钱主任他老丈人明天过六十大寿,这种大日子,你好意思把人喊回来?”
而且他老丈人家离阳泉市远着呢,少说也要五六个小时的车程。
七拐八拐通知到人,然后再赶回来,也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到机械厂,不如让人安安心心给老丈人贺寿。
六十整寿,确实是不好把人叫回来,庞主任皱眉叹气,只能推迟交货日期了。
就是又要被省城那边的人打电话来骂了。
徐胜突然开口:“也不一定。”
庞主任一脸诧异:“什么意思?能修好?”
徐胜突然站起身,把手里的扳手扔给梁月泽,梁月泽一把接过。
“让他试试,他能修好今天就能继续开工,要是修不好,再给工人放假也不迟。”
庞主任震惊地看向梁月泽:“他?这个小年轻?”
徐胜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水壶猛喝了好几口水,说道:“对,就是他。”
李全急了,这台机床这么重要,哪能随便给一个初级工练手。
但有徐胜的支持,李全就算反对也无济于事。
庞主任全程一脸呆滞,在维修机器方面,他懂的不多,但厂里有能耐的人就那几个,钱主任不在,徐工就是老大。
钱文武也没想到,徐工竟然真的会让梁月泽上手,反应过来后就积极给梁月泽递工具打下手,期望能学到一丁半点儿。
“徐工,你还真放心让那个小年轻修机床啊?”李全小声说道。
徐胜把李全拉到一旁去,一边休息一边看梁月泽拆卸机床。
“偷偷跟你说个消息,他呀,可是钱主任看中的人才。”徐胜说道。
李全惊讶:“真的?”
徐胜:“有九成把握。”
李全皱了皱眉,这些年钱主任对他们的评价,他不是不知道。也知道钱主任想要找一个接班人,接手技术组这个摊子。
没想到他看中的竟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年轻。
徐胜敢让梁月泽上手,一个是有钱主任兜底,一个是他也想看看这人的本事,是否真的有能力担得起接班人的担子。
事实证明,钱主任的眼光还是很不错。
“还真修好了?!!”哪怕是他亲眼见着拆卸维修的,看着正常启动的机器,钱文武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庞主任本来是挺担心的,机床正常运转的那一刻,他的脸顿时就挂上了笑容,对着梁月泽连连夸赞。
梁月泽也很满意,他主动要求一试,除了看着机床心痒之外,也是想向众人展示他的能力,好早点提升工人级别。
他现在就是学徒工的级别,一个月工资才18块钱,如果只有他一个人,18块钱绝对是够用了。
但他现在是有对象的人,想给对象更好的生活,这18块钱花起来就有点抠搜了。
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现阶段最好的挣钱方法就是努力提高工人级别,工资才能有所提升。
从县城回来之后,村里开始召集大家把镰刀磨锋利,要准备开始收割水稻。
晒花生的活计,就交给了村里身体不太好的老人,其余人连小孩都要下田去搬禾把。
农忙时候,镇上到村里的小学都会给学生放农忙假,专门帮家里干活。
许修竹因为长得比较瘦弱,和覃晓燕她们三个一样,被安排到田里割水稻,孙铭和杨远山他们则被安排了脱稻谷。
有一些地方,已经出了脚踏式打谷机,只要脚踩踏板,装在打谷机里面的滚轮就会转动,滚轮上的三角钩和稻谷摩擦,稻谷就会掉落在打谷机底下。
但这种脚踏式打谷机还没有普及到扶柳村,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通过摔打的方式让稻谷脱粒。
把割好的水稻堆到一起,然后抓一把水稻,往打谷机里摔打,稻谷就会脱落在打谷机里面,这可是个力气活儿。
但割水稻也不算轻松,割水稻要一直弯着腰,一天下来,腰都要累断了。
许修竹找了几样活血化瘀的药草,碾成泥敷在腰上,能缓解一些酸痛。
可惜没有酒,不然他可以提前泡一些药酒,比这些药草的效果更好。
整日的劳作,让大家都没有力气再说话,村里到处都是摔打稻谷的声音,鲜少有人闲聊。
就连一向碎嘴喜欢说酸话的齐国伟,也都累得闭嘴了。
这次收割水稻,村里忙活了大半个月,才逐渐进入尾声,所有人几乎都累瘦了一圈。
许修竹本来就比较瘦,大半个月下来,更是瘦得能见骨头了。
“大家再坚持几天,等田里的水稻都收割完,村长说杀一头猪,给大家补补身体。”孙铭喊道。
累到麻木的众人,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他讲了什么,好了一会儿,才有人出声:“队长你说什么?村里要杀猪?”
这话一出,覃晓燕她们也来了精神,扶着腰从稻田里直起身来,问道:“真的?真要杀猪?”
累了这么久,肚子里缺油水缺得紧,想到即将有猪肉吃,覃晓燕猛吞了好几次口水。
孙铭点头:“千真万确,昨晚公社里下的通知,所有水稻收完,就给大家杀猪吃肉。”就当是庆祝丰收。
覃晓燕激动得喊了出来,十几天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连腰痛都忽略了,只一心想着吃肉。
于芳江丽也不遑多让,三人凑在一起商量分到肉后要怎么做。
许修竹眼睛也亮了些,他虽然也馋那口肉,但高兴的是能补一下身体。
他最近瘦了这么多,等梁月泽回来,指不定要怎么心疼呢。
能补回来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村医
村里所有的水田都收割完成后, 才终于迎来了大家一直期盼的事情,杀猪分猪肉。
村里的猪又养了半年,比半年前杀的两头猪要更重一些, 所以就算这次只杀一头猪, 每个人能分到的猪肉也有一两半。
农忙过后的放松、水稻丰收的喜悦、即将吃肉的兴奋, 扶柳村一下子从沉闷变得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村里人结伴闲聊八卦的声音。
覃晓燕三人都一改往日的疲惫, 精神奕奕地来找许修竹一起去排队领猪肉。
许修竹洗了把脸, 就跟三人一起走去公社。
“时隔好久,终于又能吃上肉了!好激动啊!”覃晓燕走两步跳一步地走着, 还边撩着垂在胸前的两根麻花辫,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芳手里拿着一根路上捡的竹棍, 一边用竹棍凌虐路边的杂草, 一边往前走:“要是村里能多养几头猪就好了。”
江丽比两人稳重一点,闲步和许修竹并排走着,闻言笑道:“听队长说过,今年丰收, 兴许明年还真能多买几头小猪崽,到时候就能多吃几顿肉了。”
覃晓燕叹道:“离明年还有好久呢, 吃完了这顿肉, 只能盼一盼过年前杀的年猪了。”
于芳打趣她:“这次的猪肉都还没进嘴, 你就想着下一顿了?”
覃晓燕白了她一眼:“想想又不妨什么事儿,还不让人想了?”
江丽笑道:“让让让,你想天天吃肉都成。”
于芳点头:“横竖也就想想。”
覃晓燕:“……”
覃晓燕佯装生气,抬手就要打两人一顿, 于芳和江丽赶紧窜逃。
许修竹步伐不变,跟在几人后面, 眼里是明显的笑意。
前两天梁月泽写信回来,说等他发工资了就休假回来,算算日子再过五六天就能见到人了。
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也就是最近农忙,天天累得倒头就睡,他没那么多时间想别的,否则思念都该泛滥了。
现在一闲下来,就收到了梁月泽的信,等待有了日期,倒也不显得空虚焦虑了。
公社门前的空地热闹非凡,猪已经杀了,村长和几个村里的青壮正在给猪刮毛,旁边有排队等着领猪肉的,有孩童奔跑玩乐的、有三三两两闲话八卦的……
村里因为分猪肉,仿佛提前进入了过年的氛围中。
“趁着大家都在,索性就跟大家说一件事儿,省得还要召集大家到公社来开会。”村长扬声说道。
把猪收掇好之后,村长就退到了一边,杀猪可是个力气活,他穿着件背心都热出了一身汗。
村长一边擦汗一边说:“昨天镇上找我去开会,说是打算给每个村配一个村医。”
有人疑惑:“村医?什么样儿的?”
村长说:“就跟隔壁梨花村那个赤脚医生一样,镇上卫生所会给村医配备一些药物,大家有什么小毛病,不用去镇上卫生所,可以直接找村医拿药。”
“那敢情好啊,有了村医,再也不用到梨花村去找人看病了,生着病还要走老远的路。”陈叔爽朗笑道。
像是一些感冒头疼这种小毛病,大家基本都不去镇上,直接去隔壁村找人开点药吃就行了。
有性子急的问:“那有说这村医什么时候到吗?”
村长喝了一口水,才开口道:“情况是这样的,这村医还没有培养出来,镇上卫生所打算开一个班,专门培训基础医疗知识,学成后就分配到村里。大家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去报名!”
隔壁梨花村的村医,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治不了什么大病,但治小病没问题,照本宣科开药就行了。
扶柳村和梨花村毗邻,梨花村更贫困一些,之前培训出来的村医便被分到了梨花村,扶柳村只能蹭梨花村的村医用。
这次终于轮到他们了,大家都挺兴奋的。
其实村里人对村医也没多大指望,主要是能有个方便买药的地方,小毛病他们自己就可以诊断了。
有机会能当村医,这下大家就更来劲儿了,可比天天下地挣工分轻松多了。
“村长,这报名当村医要什么条件啊?你看我能不能报名?”一个比较闹腾的青年喊道。
村长摆了摆手:“去去去,你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来凑什么热闹!”
“好歹我识字了,我小学学历不行,那你说要什么条件?”
村长转身进了公社办公室,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张纸,他正了正脸色,读道:“要具有一定的文化程度,最低要有初中以上文化水平。”
“条件挺苛刻啊,咱村里就没多少个人上过初中吧?”正在分猪肉的大叔抬头。
“你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不关你的事儿,赶紧给我把这块肉给切了。”一个婶子挎着竹篮子催促。
大叔低头一看,拒绝她:“不行,你指的那块肉都是白花花的肥肉,谁不想要肥肉啊,只能给你一半瘦一半肥。”
那婶子很早就来排队了,就是想分块好点的猪肉,见糊弄不过去,就只好又指了指旁边的瘦肉。
这边还在分猪肉,那边村长继续念着纸上写的要求。
“知青们也可以报名,只要有初中毕业的学历,都能报名。”
“要身体健康的,最好在20岁左右。”
“村长,18岁行不行?非得要20岁吗?”齐国伟突然开口。
听到知青也可以报名后,很多知青明显都心动了。
尤其是他们这一批新来的,刚经历过一场农忙,正是疲累的时候,最渴望能做点轻松点的活儿了。
村长点头:“可以,只要考核能过,就能留下接受培训当村医。”
最近几年下乡的知青太多,符合条件的人也多,所以这次镇上卫生所会出一份考卷,通过了才能留下接受培训。
毕竟当村医跟上大学不同,上工农兵大学只要村里推荐就能上,但当村医多少还是要有点能力的。
至少不能开错药吧。
这下不仅是齐国伟,连覃晓燕她们也起了心思。
覃晓燕问:“村长,那女的能报名吗?”
村长笑了:“当然可以,妇女能顶半边天,妇女当医生当卫生员的有很多。”
其实这次镇上卫生所是希望能多几个女性报名的,男女有别,农村不少妇女生了妇科病,都顾忌医生的身份而讳疾忌医。
如果有女性村医在,村里的妇女应该能放开一些,也不至于小病拖成重病。
这次镇上卫生所开展培训班,不仅是要配齐每个村的医疗人员,也是想多培养几个女村医。
最好一个村能配齐一男一女两个村医。
毕竟全国有一半人口是女性,她们的看病需求总是要解决的。
村长的这一个通知,搅得整个知青所都心不在焉,一边烹煮着少有的猪肉,一边讨论着自己能不能有没有资格报名。
许修竹也不例外,回去后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儿。
按理说,有机会能够当上医生治病救人,他应该高兴、应该积极去争取才是,毕竟许家是医学之家。
他是有医学基础的,要上手并不算难,如果去报名,有很大的几率可以通过考核。
但许修竹还是有些犹豫,爷爷的经历让他对给别人看病,产生了一定的抗拒心理,之前为了爷爷他可以冒险去给吴母开药治病。
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只需要好好在扶柳村种田,便可安稳度日,何必再蹚医学这趟浑水呢。
《赤脚医生手册》这本书,在农村乡镇中广为流传,许修竹之前也有看过,里面的内容中西医参半,甚至还有教人用针灸治病。
从这本书可以看出,国家并没有一昧推崇西医,否认中医的用处。
可为什么,他爷爷一个救人无数的老中医,会被打成臭老九,被批斗下放。
这是许修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政治层面的东西太复杂,他理解不了。
但不妨碍他对做医生产生了抗拒心理,要不是念着不能让爷爷失望,要把许家的医术传承下去,这些年他不会在心里反复练习爷爷教他的知识,只怕早就在刻意下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现在犹豫,却是因为梁月泽的存在。
梁月泽已经是机械厂的工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作为他的对象,他的前程又在哪里呢?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小传承的一身医术,如果能当上村医,他和梁月泽的差距,是否就可以变小一点了?
一直做一个普通的农民,不再学习,不再精进,他的脑子会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僵化,他的思想将再也跟不上梁月泽。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分开。
至少现在,他不想跟他分开,他想努力一次。
村长发布的通知,对本村人没什么影响,光是一个初中学历就拦下了许多青壮,少数几个读了初中的,也看不上村医这个位置。
这个消息,对知青们的吸引力还是挺大的,有一个算一个,凡是没超过21岁且上过初中的知青,都想去试一试。
整个知青所里符合条件的有8个人,加上许修竹,就是9个人。
还没报上名,有些人就已经把其他人视为竞争对手,整日盯着其他人,以防他们得了什么内幕消息。
其中齐国伟最为夸张,一到关乎前途的事儿,再喜欢的女孩子都是竞争对手,一律都要提防。
也就是农忙结束了,他才有这么多时间精力去盯别人,覃晓燕她们都被盯烦了。
不就是一个成为村医的机会吗,有必要这么夸张?
知青所发生的一切,独自居住的许修竹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时隔一个月,梁月泽终于休假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文时间很不规律,对不起大家了,明天调整一下作息,以后计划在20:00左右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