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身体太重妨碍她逃跑的话，那就除外。
难得的，贼王八这次没有反击她。
“前面有个山洞，扶我进去。”他发话，不容置喙。
金羡羡憋屈地想你死了算了，但又想到这人在那种时候都没有抛下自己，又心软地牵过他胳膊搁在自己的后脖颈上，搀着人往前走。
“你有点重。”金羡羡咬牙。
她搀了多久，就碎碎念了多久，很奇怪的，这一路贼王八都没有反驳过她。等好不容易走到山洞里，金羡羡才发现，这人是真的伤得很重。
她本以为他只在腰腹那里被黑衣人划了一刀，可扶他躺下时才发现，他胸前也中了一个飞镖。
山洞应是上山打猎的猎户留下，最里面铺有稻草，稻草边甚至还有生火的痕迹。金羡羡又将人费力地拖到稻草堆上。
“九公子？”金羡羡喊了几声，没动静，又故作声张地喊了一句。“贼王八？”
还是没反应。
金羡羡不由着急起来。
荒郊野外的，贼王八要是真死了她估计也活不成。
她看了看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只偶有皱眉的人，又看了看山洞洞口。也不知道黑衣人会不会追过来，金羡羡害怕地想，可把人丢在这里自己逃跑也太狠心了。
刚才逃跑的时候，贼王八也没扔下自己。
金羡羡重重叹了口气，摸索着走出洞外，好在这个洞口是在坡下，坡上蔓藤横生。金羡羡爬上去，将盘桓在地上的蔓藤沿着洞口扯下，遮遮掩掩，好歹也不容易让人一眼看出来。
折腾完这一番，天色已经几近暗沉。
金羡羡重新爬回洞里，身上手上已经脏得没法看。
虽然已经四月，但山里的晚上仍然很凉。
金羡羡琢磨着钻木取火时，稻草堆上的人闷哼了几声。她赶紧丢掉手里的木头走过去。“九公子？”
秦辙的眉头拧得很深，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
总算是醒过来了，金羡羡谢天谢地，她一个人是真搞不定啊。
她赶紧将现在的情况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不知所措地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啊？”
“等。”秦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要不是金羡羡叽里呱啦吵得人脑仁疼，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可万一黑衣人来了怎么办？”金羡羡担心。“你还起得来么？要不然我们坚持一下先逃回扬州城再说。”
秦辙闭眼，不耐烦地不得不开口。“我中毒了。”
“啊——？！”金羡羡震惊地瞪着他。“你哪里中毒了，什么时候中的，我怎么不知道。”
秦辙听得烦不胜烦。“你能闭嘴么？”
金羡羡：“……”
她要不是怕在这和他一起死了她一定一个字都不说。被他连累得在这荒郊野外弄得脏死了累死了他还冲她发脾气。
金羡羡不说话了，可看着他皱眉难受脸色苍白的模样，又不由心软。
她就是人太好了！
金羡羡拿过一边用树叶卷起来收集的水，跪在一边扶着他的头。“你要不要喝点水？”嘴唇又干又发白，看着像是要死了一样，真让人害怕。
秦辙确实想喝水。“哪里来的？”
金羡羡诚实道：“这几天山里估计下过雨，叶子上残留的。”
秦辙皱眉。“不喝。”
行行行，你小子最高贵，都要死了还讲究这讲究那。
金羡羡将叶子重新小心翼翼放回去，不喝算了，先留着，万一待会想喝了怎么办。荒郊野外的，去给他往哪儿找水。
她坐到稻草堆边上，重新拿过那两根木头使劲钻，一边钻一边说话。“九公子，你别睡过去，我们说说话。”
秦辙没应，金羡羡又喊了两句，他轻轻“嗯”了一声。
金羡羡松了口气。
外边天色越来越黑，只剩下一丁点月光透过蔓藤投进来。手里的木头怎么钻也钻不出火星，反倒把金羡羡的手掌心给磨得通红。
金羡羡还是第一次在外边过夜，在这么恶劣的地方过夜。
她抖肩耸了一下鼻子，有点想哭。
“贼王八，我们不会死在这吧。”她顾不上什么九公子什么大人物，人都要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没听到人应她，金羡羡慌张地回头看过去，人又晕了过去。
金羡羡小声地又喊了两句，黑漆漆的洞里没有一丁点反应。
她怕极了。
……
秦辙转醒时，胸前仿佛被人磨蹭，滑腻而酥痒，带着股暖和的异样感。这股感觉时而浓重，时而又落空，他皱着眉，胸前的吮吸感越来越严重。
睁开眼的那一瞬，他看到金羡羡埋在他的胸前吸了一口抬起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金羡羡连忙吐掉嘴里的血，激动开口。“你醒了！”
她的嘴唇因为吸血而显得异常妖异，神色惊喜又激励。“看来真是这里中的毒，我再给你吸一吸，把毒都吸掉你就没事了！”
她头一低，又重新含了进去。
来来回回几次，直到伤口溢出来的血变成正常的红色，金羡羡才找了块袖子上干净的地方擦了嘴。
秦辙别开眼，语气虚弱。“你不怕死？”
“怕啊。”就是因为怕死才不要命地给他吸毒，天知道她刚才怎么喊他他都没有动静的时候她有多害怕。
她还在使劲擦嘴，嘴唇上可都是毒，真害怕。
眼看着干净的地方都被自己擦脏了，金羡羡正打算换一只袖子继续擦的时候，整个人忽然被拉拽了一下倒下去，嘴唇被人含住。
天呐，要死么，都是毒啊！
金羡羡双手胡乱摸地，找到支撑就拼了命地向往后推，但后脑勺不知何时被一只手狠狠托住，动弹不得分毫。
她死死咬紧牙齿，也不敢吞咽，害怕毒水被自己吃进去。可她低呼了一声，整个上半身被翻转躺在地上，面前的人得寸进尺将她的唇舔了个干净。
金羡羡想锤死他。
要死他一个人死，别带她！
她“嗯嗯”几声，终于换来一口呼吸的机会，她听到压在她身上的人开口。“和詹译杰退亲。”
秦辙沉沉看着她。“我纳你。”
金羡羡咬牙，抬起袖子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狠狠在自己唇上擦拭。
听到他的话后更是怒火不打一处来，她使劲将人推开，秦辙被推得闷哼了声。金羡羡坐起身，生怕不够地又擦了两下。“你想死别拉我一起！”
她终于恢复呼吸。“我也不会和詹译杰退亲，你休想。”
“你要是没事了，就起来回扬州。”金羡羡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自己好心好意救他，死王八竟然还偷袭她。
她站起身，觉得擦得不够，甚至勾着身子咳了几句，生怕有毒残留在她嘴里。
秦辙重新躺了回去，两人一咳一躺，谁也没再说话。
分不清到了什么时辰，外边天色仍是黑得彻底。
金羡羡余光瞄了瞄稻草堆上的人，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说话。主要是这贼王八着实气人，不感恩就算了，还恩将仇报。可总在这里杵着也不是一回事，金羡羡没有一点安全感。
她琢磨着要不开口时，外边远远投来火把亮光。
她一个哆嗦爬到秦辙里边，推他。“有火光。”
要死么，不会是黑衣人找来了吧，金羡羡发冷地缩成一团，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谁知，稻草堆上的人两指比在嘴唇中间，发出一道奇怪的口哨声，外边响起呐喊声。“在这边！”
金羡羡本想阻止他发出声音，可没来得及，眼下看到这副状况，她肩颈放松下来。“你的人？”
地上的人仍旧躺着，没理她。
不理就不理，得救就行。
金羡羡全身上下紧绷的弦总算是松懈下来，她迫不及待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洞口拨开那些在此时显得碍眼的蔓藤。
火光在顷刻间扑面而来。
她站在洞口，看着乌泱泱的穿着盔甲的人走过来，有人驻守在洞口，有人背着箱子急匆匆赶进去。她听到洞口里有人在下跪，说“卑职救驾”说到一半又止住。
紧接着，那个叫徐九的侍卫也从远处匆忙赶过来，金羡羡总算是看到了一个熟人，她忙不迭跑过去，着急地问。“我的侍女得救了吗？”
徐九没空理会她，扔下一个“嗯”字后就赶进了山洞。
金羡羡胸口揣着的最后一口气也吐出，还好还好，春桃儿也活着，大家都没事。
她累极了地席地而坐，浑身已经脏得没法看，又是血又是泥。
火光将这片山林照得透亮，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发白，金羡羡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回府了，自己和春桃儿一夜未归，也不知道夏汁儿会不会吓坏。四处找不到人，她肯定会告诉金川隆和詹译杰。她阿兄还有些理智，詹译杰疯起来还不知道会不会闹得扬州城翻天覆地。
她拍拍衣衫，朝山洞口走。
里面已经站满了人，金羡羡站在洞口，朝旁边的小侍卫问。“小哥，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人看了眼天色。“寅时末卯时初左右。”
“谢谢。”金羡羡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她又往里看了眼，感觉自己实在凑不进去，只好在外边等着。
等到徐九出来，她抓紧上前。“徐侍卫，可不可以请您派人先将我送回扬州城。”
徐九顿住，看她一眼，似是在考量。“需请示九公子。”
金羡羡想翻白眼。
今个晚上她怎么也算是那贼王八的救命恩人吧，一件这样的小事他的侍卫居然都不能满足她。
她略微生气，自觉指望不上这位徐大侍卫。“我自己去问。”
洞口里少了许多人，原先挤得满满当当的人散去大半，但贼王八身边仍然围满了人。
她试图从站得笔挺的人之间挤进去，拨了拨，前面的人看了她一眼之后丝毫不让。金羡羡只好大声喊：“九公子。”
终于，人群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欣慰地笑着走到稻草堆边上，还没开始说话，听到躺着的人先说道：“给她也看看，用嘴吸了我胸口的毒。”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金羡羡的脸“恍”的一下烧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