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与宿敌成婚第二年 > 15、第 15 章
    杜羿承坐于正堂上首,手撑在一旁,指尖烦躁地点着桌案,但面上情绪不显,只轻描淡写地瞥了落坐的宋玄珺一眼。

    三年而已,竟没让他老太多,端正坐着依旧是那副假模假样。

    又是穿那身千篇一律的月白色宽袖常服,袖口腰间绣了天青色的纹路,中看不中用。

    杜羿承看了眼庭外天色,估摸着不久便要下雨,需得快些将人打发了,免得还要留他用饭暂歇,就是不知若真叫他赶上下雨,给这身好衣裳溅上泥,这宋大郎君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失魂落魄躲马车中不见人。

    但此刻让他犹豫的是,他着实不知晓三年后的他寻常是用何种的语气与态度同此人开口。

    他曾给知崇递过眼色,但知崇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相顾无言坐了片刻,竟还是宋玄珺先启唇,清润的声音出口:“听闻羿承受伤归府,愚兄正识得一良医,这才带人上门,也不知会否打搅。”

    杜羿承没忍住蹙眉。

    他的名字也是能让他这样叫的?三年而已,竟已这样亲近了?

    而那郎中闻言拱手,作势便要上前,杜羿承眉心微动,抬手制止:“不必了,小伤而已,静养便好。”

    宋玄珺却是露出略显无奈的笑:“多一个人瞧一瞧伤也不是什么坏事,羿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日的话?”

    庭中霎时安静下来,杜羿承双眸眯起,防备至极地打量起面前人,并没有顺着这他所言问下去。

    那日……是说的什么话?

    不等他回答,宋玄珺便又开了口:“崳霜妹妹也是好意,她定不知那茶具我会看中,还向母亲讨要了过来,此事怪我,同崳霜妹妹无关,羿承你莫要怪她。”

    杜羿承面上一僵,手握紧椅子的扶手,用力到手背显出青筋。

    茶具?什么茶具?

    恰逢此时,有小厮从门外进来,跑得气息不稳,对着宋玄珺略一颔首后几步到了杜羿承面前:“郎君,夫人让您先回去养伤,她来待客便好。”

    小厮的声音不大,但很难不让旁人听到些只言片语。

    杜羿承看了宋玄珺一眼,恍惚似从他眼中瞧见了期待。

    他一口气哽在喉间,他回去养伤,让陆崳霜来待这个客?真把他当傻子耍了!

    他摆摆手,让小厮站到一旁,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过他理智尚在,他忘的东西太多,宋玄珺随便的一句话到他这里都似在打哑迷,但他绝对不能问,不能让他失去记忆的事被任何人知晓。

    可这人怎么与陆崳霜还能有牵扯,还能不知道陆崳霜已成了他的妻?

    这么多年了,他和陆崳霜连孩子都有了,这姓宋都多大年岁了,就没也成个亲?竟还能掺和到他和陆崳霜之间。

    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侍立在身侧的知崇,正见他微微摇头。

    杜羿承只得暂且将这烦躁压下来,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开口:“宋兄多心了,那日的话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太子殿下亲派御医来看了我的伤,若我向旁人求医的事传出去,岂不是驳了太子殿下颜面,宋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宋玄珺神色怅然,却也似真心实意勾起唇角:“如此也好,有宫中御医坐诊,想来定能早些康复,也免得让崳……愚兄担心。”

    言罢,他视线朝庭外看了一眼,似在等什么人,但仅仅也只看了一眼便匆匆转了回来,欲盖弥彰地避嫌。

    杜羿承眉心蹙得更紧,心头熟悉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住。

    他这院子能让宋玄珺这样等的人是谁,用发丝想都能想得明白。

    他知晓这姓宋的同陆崳霜曾经走得近了些,但他与陆崳霜成婚都已有两年,连孩子都有了,这姓宋的就半点不知忌讳,用他做由头登门不说,竟就这么明晃晃等着见人,都不知遮掩一二?

    杜羿承张口,才发觉牙咬得过紧,下颌都跟着紧绷到发疼,他沉声开口:“知崇,要起风了,你去叮嘱夫人一声,她是双身子的人,今日无事便在院中好好待着,莫要乱走动。”

    知崇略有迟疑地应了一声,叫那小厮过去传话。

    而宋玄珺面上闪过刹那的失落,但很快隐了去,就是这唇角的笑看起来苦涩了不少:“是,崳霜妹妹此刻不能有什么闪失,合该多小心。”

    杜羿承冷笑一声,头疼之余还需忍耐着将人赶出去的冲动。

    从前他就不喜听姓宋的这妹妹、那妹妹地唤,这人若非会吟诗作赋又有个做中书令的爹,早被人当做登徒子挡了回去。

    如今明知陆崳霜是他的妻,一边以兄长自居,一边连声弟妹都不唤,这分明是挑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强占民女的恶霸,阻了这牛郎织女难得的相见。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使自己语气如常:“宋兄可还有事?我这伤还需静养,只怕招待不周。”

    他这话逐客的意思明显,但宋玄珺却没起身:“确实还有一事,家父的事多谢羿承相助,只是太子殿下昨日召见,愚兄着实有些担心,不知羿承可否提点一二?”

    杜羿承瞳眸微动,因这话不好回答的同时,又将宋玄珺的前言后语捋了一番,更觉诧异。

    一来,他此前竟还帮了中书令?他还真有闲心。

    二来,他这官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竟能让宋家欠他人情?

    最后便是,这宋玄珺是在欠了他人情的情形下,还说了挑拨夫妻情分的话,又在这时候登门,竟还是有所求?

    这人凭什么觉得他会答应?

    难不成觉得,他会看在陆崳霜的面子,就会去帮一帮这个在成婚前与陆崳霜有过牵扯的人?

    还是说内里还有什么要紧事被他忘了去?

    杜羿承险些没控制住面上情绪,只恨他此刻竟什么都忘了,不好贸然将这人撵出去。

    更疑心这人是否在用话诈他,万一宋玄珺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来了他失忆的消息,故意来诓他为其办事,这又当如何?

    杜羿承闭上眼抬手扶额,饶是再觉如此显得他身子不好失了颜面,也不得不用这伤做借口:“知崇,我头疼。”

    知崇反应很快,当即凑过来搀扶他:“郎君,是不是吹了风的事?”

    他抬起头,对着眼含意外的宋玄珺拱手:“对不住了宋郎君,您瞧我家郎君这……唉!”

    宋玄珺当即起身:“这可如何是好,羿承兄,要不还是让郎中先给你看看,事出紧急,想来太子殿下必不会计较。”

    杜羿承将声音放弱了些,开口回绝:“多谢宋兄,好意心领了,不能送客还望宋兄莫怪罪。”

    言罢他搭了一把知崇的手腕站起身,宋玄珺还要再开口,便见庭外有人缓步迈入,正朝着他们走去。

    杜羿承看清来人是谁,神色微凝,倒是宋玄珺面露惊喜,对着来人拱手:“崳霜妹妹怎得来了?”

    他看了一眼她已显怀的腰身,越俎代庖地担忧道:“今日风大,合该听羿承的话,留在院中多歇息才是。”

    杜羿承一口气哽在喉间,但陆崳霜只对着宋玄珺浅笑着略俯身:“劳宋郎君挂怀,这点风也不打紧。”

    宋玄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落在杜羿承眼中,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缱绻。

    他心头更堵,这人也太没眼识,在这边妹妹来妹妹去,没听到陆崳霜从没回一句哥哥?

    他眉心蹙起,但转而正与陆崳霜对视,清晰见到她面上满是担心。

    “夫君,可是身子不舒服?”她柔声开口,“先坐下歇歇,我遣人去宫中唤了太医,再给你瞧瞧伤。”

    杜羿承没动,但知崇听话得很,也不顾他有没有应声,直接按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回座椅里。

    他轻嘶一声,这人还知不知道谁是他的主子?

    可知崇恍若未觉,竟还小声凑到他耳边:“郎君,听夫人的。”

    陆崳霜没管他们,只抬手,待云婉将伞放到她手中时,将伞递到宋玄珺面前:“过后或会有雨,宋郎君路上多小心。”

    言罢,她视线落在宋玄珺身侧立着的郎中身上,柔声道:“云婉,去账房包一两银子,辛苦大夫白跑这一趟。”

    那郎中面上堆笑,当即拱手道谢。

    陆崳霜暗暗瞧了杜羿承一眼,见他面色略有阴沉,但她没去管他,只对着宋玄珺扬起浅浅的笑:“宋郎君,我送你。”

    “这怎么使得,你——”

    宋玄珺的话没说完,便被杜羿承开口打断:“你还有孕,府上是没人了,竟要轮到你去送客?”

    陆崳霜率先一步朝外走,先是柔声对这宋玄珺道:“不打紧。”

    而后,才回头悄悄瞪了杜羿承一眼:“夫君,还是先歇你的去罢。”

    眼见二人并排朝外走,杜羿承终是没忍住站起身,紧紧盯着二人的背影视线不移。

    除却陆崳霜因有孕而换的宽松衣裙与妇人的发髻外,二人的背影与之前也没什么不同。

    女子端庄柔婉,男子温润疏朗。

    此前各家席面,他数不清多少次见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听过有不知陆崳霜出身的夫人提过此二人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他讨厌陆崳霜的左右逢源,亦厌恶宋玄珺总被他那个道貌岸然的爹当个好郎君来夸赞,这两个人走在一处他是多一眼都不愿多看。

    如今他却硬生生插在他们之间,眼睁睁看着陆崳霜怀着他的孩子又与宋玄珺并肩走到一起去。

    可他呢?竟还要听她的话,留在这庭堂内养伤,目送他们离开?

    到底谁才是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