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岁辞纪事(女扮男装) > 18、十八章
    一路飞驰来到近郊的防卫营,萧思温心头那点郁郁之气被风吹散,他下了马,去扶岁辞,岁辞自己扶着马背跳下来,背过身去:“我的五脏都要颠出来了!”

    萧思温笑道:“你的马术太差,得勤加练习。”

    岁辞瞪他,萧思温忙伸手轻抚她的背,一边说:“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好点没?”

    岁辞往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脸色恢复好些:“快走吧!”

    两人往防卫营门口走去,这里地处近郊,圈了很大一块地,盖了几间房做官廨,官廨后头是一大片草地山头做练武场,平时禁卫便在此处操练。

    “何人?”门口的通引官见到有人上前来,厉声问道。

    “老李,是我。”萧思温走近了,那人顿了顿,脸色缓和不少:“是萧郎君?”

    萧思温点头:“我今日是来寻秦副使的,他今日是在练武场练兵吧?”

    那通引官点点头,又看向岁辞:“这位是?”

    萧思温笑答:“是我朋友,也是来寻秦副使的。”

    通引官警惕地又看眼岁辞,终是点头道:“郎君稍候,我去通传。”

    二人在门口等了会儿,通引官便回来了:“两位随我来。”

    岁辞随他往里去,到了一间极简陋的官廨,通引官说:“稍坐一坐,副使一会儿便来。”

    等通引官出去了,岁辞又有些担心:“阿温,你说若是他还不肯听我说话怎么办?”

    “不会的,有我在,你放心。”萧思温打包票,又好奇道,“你和他有过节吗?我记得你掉湖里那晚上,还是他救了你。”

    “……没有吧。”岁辞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明明那夜是他无理在先,与她什么关系!

    略过了会,廊道里响起脚步声,两人忙站起身来,只见一高大矫健的身影步入房内,他先是看向萧思温,牵唇笑道:“思温,你今日怎么来了。”

    余光瞥到另一个身影,秦飞麟看过去,笑容渐渐淡了,看看岁辞又看看萧思温,脸色不善。

    萧思温见他神色变幻得如此之快,忙上前一步道:“今天是我这好友寻你有事,便托我引荐引荐,秦副使可有空?”

    秦飞麟冷笑:“若是对你我是有空,对他,没空!”

    萧思温看眼秦飞麟,又回过头见岁辞一脸难堪,忙打圆场:“飞麟,他是我多年的好友,人品上佳,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秦飞麟要往外走,“思温,你若是来找我,我欢迎,只是下回不要什么人都带来!”

    说罢已走到门外,萧思温回头看眼岁辞,见她一张脸都红了,忙追出去。

    “飞麟!有什么误会说开就是,何必这样说!”萧思温不解。

    秦飞麟站住,满脸不悦:“不管是不是误会,我断不会与文人来往!他叔父是陈琅,他定然也是狼子野心之人,我劝你也少与他相交!”

    萧思温哭笑不得:“你这便是偏见了,我也在国子监上过学,你怎么不说我是文人?”

    秦飞麟不语。

    萧思温又道:“岁辞并非你所说的那种人,今日我们既那么远地来了,你便让他将想说的说了,可好?”

    秦飞麟神色不明。

    “他是真的有要紧事同你说。”萧思温再三劝道。

    秦飞麟终于抬眸:“好。”

    他返回官廨,望着岁辞的眼神不再冷漠,却带了点嘲弄。

    “你一会儿随我去练武场,若你能用弓射中靶子,我便听你一言。”秦飞麟笑道,“若是射不中,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好!”岁辞提着口气,立马应道。

    射箭她学过的,君子六艺,她都学过,且还学得不错,想来,射中靶子应当不难。岁辞颇有信心。

    萧思温却分外担心,这里的弓重达十数斤以上,岁辞这身板,就算能举得起来,但能拉得动吗?

    练武场中视野开阔,有一队禁卫正在操练,秦飞麟走过去高声道:“大家伙都停下,这有个白面书生要拉我们的弓,大家都看一看,学一学。”

    秦飞麟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吩咐边上的兵卒:“去取那副生铁弓来,再把靶子摆过去。”

    那二人各自去了,剩下的人围在一边,看着岁辞目光不善,议论纷纷。

    朝廷之中,文臣武将向来针锋相对,连带着军中的兵士也对文人颇为不友善。

    此时有人目光在岁辞身上来回扫过,笑出声来:“是我在军中待久了,还是这书生真比女人还白!”

    众人大笑出声。

    “就他这样的还拿弓?”

    “弓拿他还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哈!”

    萧思温黑着脸转头道:“闭嘴!”

    秦飞麟依旧抱着双臂,懒洋洋道:“都别说了。”

    这群人这才有所收敛。

    等靶子摆好,弓取来,秦飞麟走到岁辞身边,将弓拿起来给她递去:“来吧。”

    弓足有他半个身子长,这少年却只到他的下巴上,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见岁辞伸手接弓,他一松手,果然见她双手往下重重一沉。

    秦飞麟笑着:“不会连弓都提不起来吧?”

    “当然可以!”岁辞咬着牙,用肩膀带动手臂,将弓举到胸前,手臂颤巍巍地抖着。

    秦飞麟俯下身来,他的脸就在她耳边,他伸手往不远处的靶子上一指:“你就站这儿,往那个靶子上射,若是射中了,你想说什么,我都听。”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随风荡开,岁辞觉得耳朵痒痒的,转过头对上他往下落的眼睛,带着点玩世不恭,岁辞偏偏头道:“你说话算话便好!”

    秦飞麟走开一些,站到一旁,看着岁辞费力将弓举到胸前,抽了支箭搭在弓上,双臂直颤,他露出个不屑的笑。

    她用力拉开了弓,对着靶子,箭射出,听得轻轻的一道声音,箭落在了靶子前的草地上。

    人群之中爆发出铺天盖地的笑来。

    岁辞脸“唰”地一下红了。

    这弓沉得很,不像是寻常用的,秦飞麟这是故意为难她。

    但她一定要射中靶子!

    岁辞又抽出支箭,用尽力气拉开弓,弓弦比刚刚撑得开了些,萧思温紧张地看着,箭再次射出去,顺着弧线,再次落到地上,只比上一支近了一臂之地。

    人群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众人压着嗓子说话,不时发出几声嘲笑。

    萧思温走到秦飞麟身边,面有难色道:“飞麟,这弓连我也用不好,你让岁辞用这弓,不是……不如换一把吧。”

    “思温,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陪他白费了那么久时间,况且方才都说好了,他们这种文人之间不是最讲究君子之誓的吗?”

    萧思温又想说什么,秦飞麟见状嘴角勾起个笑来:“行,那我教他怎么用弓总行了吧!”

    他身高腿长,三两步走到岁辞身后,此时阴云散去,阳光洒落,落在他的眉骨之上,在眼睛下落下层阴影,更显得他五官俊美凌厉。

    岁辞转头看他,见他从自己手中将弓拿走,往半空中随意一抛,再伸手接住,竟像是把玩什么小孩子玩的玩物一般,如此轻松自然。

    “往后站,我教你。”秦飞麟抽出支箭。

    岁辞脸色不好,往后退几步。

    他几乎没怎么对准头,“嗖”地一声,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岁辞脸色忽白忽红。

    他太快了,她根本没看清!

    秦飞麟偏过头来,仰着脸看她:“学会了没?”

    岁辞不语,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照得肤如白玉,唇如春花,有种姑娘家才有的秀美,仔细一看,却又有着少年人的英气。

    秦飞麟一时晃了眼,回过神来心里升起股异样的感觉,他抿唇,转过头去,往左前方一指:“你去前边看,那里看得更清楚。”

    岁辞不明所以,往他指的方向走去,站定了,看他抽出支箭,拉开了弓,对着靶心。

    岁辞细细看着他的动作,明明和自己的一样嘛,只是她没他力气大。

    秦飞麟对着准头,余光落在左前方那人身上,抬了抬眼,忽将准头一移,对向岁辞,见那人愣了神,他瞄准准头,射出了箭。

    那箭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急急射向岁辞,岁辞僵在原地,那箭很快,她还来不及反应,箭便贴着她的发髻射向身后,一声利响,似乎射中了树干。

    岁辞的心跳声几乎停滞几息,方才那箭风似乎还在耳边呼啸而过,此时一阵柔风吹来,她的发髻散落,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岁辞低头看去,只见一缕黑发随风落在草上,她抬手一摸,摸到鬓边半截碎发,她的头发竟被那箭射断了!

    “秦飞麟!”岁辞身子不住颤抖起来,捏紧双拳,似乎听见有人在说什么像女人之类的话。

    她心中一惊,忙抬手将头发捋好,泪意涌上来,她强自忍下,冲到秦飞麟面前喊道:“我哪一次不是和你好好说话?你这莽夫欺人太甚!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

    春风中她的发丝飞扬,顺着风似乎吹来一股皂角香气,混着花香,熏得秦飞麟有些愣神。

    他将眼睛移到面前张牙舞爪的人身上,只见她面色泛红,眉头紧锁,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比寻常那样瞧着倒是顺眼几分。

    “我告诉你!我来找你是为了你们龙卫的周全!你若这样,好!”岁辞越靠越近,她仰头瞪他,“我现在不想同你说了,明天!不!一会儿!我就去大理寺和他们说!我看你这个副使也是做到头了!”

    好了,现在又不顺眼了。秦飞麟眯起眼睛,低头逼视她。

    “你威胁我?”

    “对!就是威胁你!怎样?”岁辞双目发红,咬牙道,“你这人蛮横无理!头脑简单!还以为你威名在外有什么本事!却只是个粗野莽夫!”

    岁辞狠狠撞他的肩膀,没想到他身体硬得跟堵墙似的,她反被弹回来,她踉跄几步,又瞪他一眼,转身跑远了。

    “你怎可如此羞辱人!”萧思温见岁辞跑了,忍不住上前骂道,随即转身追岁辞去了。

    秦飞麟被两人骂了一通,脸色发黑,望着那两个跑远的身影,他咂摸着岁辞方才威胁他的言语,如深潭般的眼瞳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岁辞一口气向前跑了许久,等气消了些,抬起头来,发现已跑进密林之中。

    辨认不出方向,她干脆坐在地上,一阵阵委屈涌上心头,眼眶发酸,心绪难以平静。

    身后有人窸窸窣窣而来,岁辞把头埋进膝间。

    萧思温在她身边坐下,她头发又散开了,落了满肩。

    他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吧?”

    岁辞不语。

    萧思温从没哄过人,也没见岁辞这么生气过,此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要是还生气,我陪你回去,跟你一起打他一顿如何?”

    岁辞这才抬起头来:“那我们岂不是和那莽夫一样了!”

    她方才心绪大起大落,脸上还泛着红,阳光穿过林间的叶隙落在她身上,她一头乌发,萧思温想起方才有人说她像女子,这样看来,真是很像。

    萧思温又在心中怪自己这般想他的好友,起身在树上掰了截树枝下来递给她:“把头发束起来吧。”

    岁辞接过,方才气得浑身抖,现在手还抖着,簪了几次都没簪好头发。

    萧思温接过去,笑了笑:“我来吧。”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头发拢到一处,触手是如绸缎般柔软的头发,他心中觉得奇怪,一般男子的头发都会比较粗硬,她的头发却很细软。

    他摇摇头,岁辞本就比寻常男子纤瘦,想来是幼年曾逃过难的原因。

    他给她盘头发,眼神不经意落在她的耳朵上,她的耳垂在阳光中,透着粉红,像桃子的颜色。

    萧思温微微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