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雾蓝黑市
在没有银傀儡之前，三小只都要挤一起，枕着碧眼长翼兽睡。
暖呼呼的，夜里也不会冷。
睡着之前什么位置，睡醒起来位置都不同。
但自从有了银傀儡，三小只晚上都图新鲜，要和银傀儡一起睡。
碧眼长翼眼巴巴看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乌鸦宽慰：“小孩子嘛，这会儿都闹腾着好玩，新鲜感一会儿过了。我陪你！”
碧眼长翼小小“嗷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而另一旁，银傀儡明显手足无措。
三个小孩子忽然都要同它挤在一起，银傀儡有些拘谨。
它是用纯银制作的。
人就这么靠着它应该不会舒服才对，但眼前的小小只的三个人类好像并没有感觉到。
它被他们挤得很热。
它也明显能感觉到三人很喜欢它。
它就是，有些不自在，还不怎么适应。
它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它的意识就是执行对主人友善的指令，现在他们围着它，是希望和它在一起，它不能违抗。
就这样，一双蓝眼睛，通体白银，侍卫模样的银傀儡只能别别扭扭执行着对方的期许。
宁然远远看着。
有意识的傀儡……
无论哪个世界，能制作这种傀儡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傀儡由傀儡师操作的，厉害的一群傀儡师就可以驾驭千军万马。
十番海的时候，她遇到过。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傀儡术，替代了其他修仙者。
是一整个傀儡师的宗门。
每个傀儡师能力有长有短，他们分别控制不同水平阶梯和不同数量的傀儡。
对厉害傀儡的操控，甚至要精细到一根头发丝，操控一根头发丝杀人。
但这些同眼前这个有简单自主意识的傀儡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宁然目光微敛。
如果傀儡有了意识，还能叫傀儡吗？
如果不叫傀儡，那又该叫什么？
宁然淡淡垂眸。
这个世界的谜团好像越来越多……
宁然也想起驱赶附着在银傀儡眼中那一抹灵识时，那道清亮而慵懒的声音……
猫的声线，是猫妖。
一只猫妖，混迹在人类的行庄里。
应当还是以人的模样。
这里的生存法则，和她之前所在的地方全然不同。
乌鸦回来说，这次去行庄，见到行庄值守的侍卫几乎都是银傀儡。
用乌鸦的话形容，“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要多壮观有壮观”。
去开话里灌水的成分，也可以确定行庄的守卫已经以银傀儡为主。
猫妖能在一只银傀儡上附着灵识，就能在任何一只银傀儡身上附着灵识。
行庄这种管理和守卫森严的地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么大一个漏洞？
只说明一件事——
傀儡师，行庄，猫妖，是一脉相承的。
对方送她银傀儡，是想告诉她。
能杀“苍穹之主”，拿走“苍穹之斧”，并且看不上“苍穹之斧”，没有奇货可居，直接扔行庄的人，是可以跳出西洲这片大陆上普罗大众的圈子。
圈子之上，人也好，妖也好，都是利益相通的。
不以类群，只论利益。
这件银傀儡就是入场券。
利益圈层的入场券。
有银傀儡的人，在整个西洲大陆，就是信诺行庄的座上宾。
这是一张可以随意行走西洲大陆行的身份牌……
这样手段她见多了。
想拉拢她的人不计其数。
正道，魔道都有。
但她从来是独来独往。
没有人可以牵着她的鼻子走，她也不会成为任何人手中的牌。
宁然淡淡收回目光。
夜色深了，三根豆芽菜已经挤着银傀儡睡了。
小孩子闹腾得快，睡得也快。
乌鸦和碧眼长翼兽也睡着了，一个飞了一整日，一个小心翼翼扮鹦鹉去行庄，都累了。
就剩银傀儡自己，睁着眼睛看月亮，又不敢动弹，怕吵醒身边挤着它躺着的三个人类幼崽。
宁然独自坐在树上。
目光可及的范围十分广泛。
月光下，银白色的长发和灯笼裤既和谐，又格格不入地熠熠生辉着……
她从未想过，她还会有替人值夜的时候！
宁然低眸看着树下睡得死死的一群，有人，有鸟，有灵兽，没有任何一个有防备。
迟早有一日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就守他们到东洲。
等到东洲，还这么缺心眼儿，就自生自灭吧。
眼不见心不烦。
还安静。
*
一宿无梦，日出东方。
三小只还在做梦，梦里乌鸦扯着嗓子喊：“起床了，还睡！还睡！！”
“嗯~人家还没睡醒，再睡会儿嘛，乌鸦乖，别吵~”小十八奶声奶气转了个身。
小十七直接在睡梦里精准伸手，捂住耳朵，然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你吵任你吵，我有我的绝招。
小十六更绝！
昨晚什么姿势入睡的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是双手双脚伸开，一个人睡成了大字型。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还微微打起了鼾。
再有一点鼻涕，都可以吹出泡泡的那种。
乌鸦恼火。
“起来，都起来！师叔祖在等你们了！”乌鸦焦急，“一个个睡前怎么说的！早起晨练！起来呀！”
一旁，银傀儡好奇歪头。
它还在理解人类和乌鸦的这种交流和情感。
但理解起来有些困难。
再一旁，碧眼长翼兽已经扑腾着翅膀，到处扑来扑去，抓鸟和虫吃！
别提有多欢。
最后，大岩石前，宁然耐性地环臂等着，一旁的香慢悠悠的点着，一缕一缕升到空中。
皇帝不急太监急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乌鸦终于叫的嗓子都哑，只能朝最气人的，捂着耳朵什么都听不见的小十七踢了一乌鸦爪。
“哎哟！疼疼疼！”
小十七还没怎么，乌鸦爪子要给踢折了，眼泪都哭了出来。
好歹小十七忽然醒了，直接坐了起来，懵懵揉着眼睛，然后打了个呵欠。
好容易起来了，乌鸦就怕他倒下，赶紧跑到他身后，顶着他：“嘿，起来就别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小十七也不揉眼睛了，只是目光无神得看着它，小脑袋里应该什么都没想一般的空洞。
宁然看明白了。
人是起来了，灵魂还没醒。
现在是发呆状态。
不多一会儿，小十八也终于被乌鸦吵醒。
和小十七不同，小十八先是睁开眼睛，朝乌鸦笑了笑。
乌鸦愣住，呃……
怎么说呢？
人类幼崽就是很萌，很可爱对你笑的那种。
乌鸦有些不好意思催了，只能一本正经道：“好了！醒了就起来了，师叔祖在等。”
小十八依旧笑了笑，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抱住眼前黑黢黢的一坨。
乌鸦惊恐！
小十八的脸友好而亲昵地蹭了蹭乌鸦的羽毛，开心道：“早上好，乌鸦！”
乌鸦：“……”
小十八伸手摸了摸乌鸦头：“你嗓子都哑了，休息会儿吧。”
好家伙！
乌鸦轻咳两声，不带贿赂的。
最后，昨晚信誓旦旦，明天要第一个早起晨练的反倒睡得最死。
宁然瞥了瞥一旁的香，平静得插上又二根。
终于，在碧眼长翼兽叼着一根虫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时候，小十六终于迷迷糊糊睁眼了。
一睁眼，一整张白虎的大饼脸，还有一条长长的蚯蚓。
“啊！！！！！！”
叫声撼天动地！
毁灭吧，一旁的出谋划策的乌鸦已经不想活了。
这点儿声音全灌它耳朵里！
*
所谓乐极生悲，古人诚不欺我。
一场懒觉睡得实在太舒服，后面就有扎不完的马步。
小十八两只腿都在打颤。
小十七摇摇晃晃。
小十六倒是在咬紧牙关和呲牙咧嘴间切换，姿势标准，就是汗珠像豆子一样挂在额头。
反正别想他认输！
小十八先哭哭啼啼：“师叔祖，可不可以先不扎马步了，小十八以前没扎这么久的马步，呜呜呜~”
宁然没理。
小十七接力：“我不行了！”
但刚准备放弃，就被宁然拎了起来，继续。
小十六继续咬牙□□。
休想他认输。
宁然淡声：“腰挺直。”
“哼！”
宁然平静吩咐乌鸦：“他再哼一声，拿张绷带，把他嘴绑上。”
好的呢！
乌鸦早就闹心他那张嘴了。
小十六当即不哼哼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师兄说的！
“师叔祖，我们要扎多久？”小十七眼巴巴看向宁然。
三只豆芽菜累得不行，虽然歪歪倒倒，但也在被迫继续。
宁然平静：“你们迟起了多久，就扎多久。”
三只豆芽菜：！！！
乌鸦扑了扑翅膀，指了指一旁：“还有三炷香。”
啊！！！！
人类幼崽集体崩溃！
但在师叔祖面前，山崩地裂都没用，崩溃更没用！
宁然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三根豆芽菜底子这么差。
神天宗的师长对他们娇惯了。
温室里的花朵能长大，但扛不了风霜。
扎马步这样最基本的练习都做不了，哪有根基去修炼旁的？
修炼原本就是逆天而行。
狗屁天道才不会让人这么容易！
一个小小的苍穹之主就能让神天宗灭门，在她看来，捏死苍穹之主只不过捏死一只蚂蚁。
一日躺平，两日躺平，三日躺平……
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挺不起脊梁了。
宁然目光淡然：“明日晨练的时间晚了多久，扎马步的时间就延长多久。在我这里，撒娇没用。”
小十八：┭┮﹏┭┮
小十七：⊙o⊙…
小十六：“哼！”
宁然平静：“乌鸦。”
小十六：“！！！”
*
碧眼长翼兽背上，小十七和小十八还在一面看小十六，一面忍不住笑。
师叔祖真的用绷带把小十六的嘴缠了一圈。
小十六分明愤怒，但敢怒不敢言。
师叔祖就这么背对着他们，坐在碧眼长翼兽头上，但小十六只能嘟嘴，不敢自己伸手去拆。
还真绑！
小心眼儿！！
乌鸦倒是觉得这幅模样的小十六有种莫名可爱。
银傀儡端正坐在一旁。
小十六几人是小孩子，宁然用云拂蛇的皮和筋，加上树枝给他们做了小凳子。
小凳子是固定在碧眼长翼兽背上的。
乌鸦有时候在碧眼长翼兽背上，有时候自己飞。
银傀儡只有模仿宁然，这么端正坐下来，就在三个小孩子身旁。
蓝色的眼睛，通体白银，但目光清澈又温和。
它有自己的意识，但不多。
几个小孩子加一只乌鸦也很吵，它有时候选择不听，但有时候会学他们的神情和动作。
只是有些迟缓。
开心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
眼睛里会闪闪发光。
困惑的时候，会呆在远处，眼睛睁大，不知所措。
难过的时候，他们会哭。
还会一直哭。
银傀儡发现自己好像不会笑，也不会哭，但会困惑和发呆……
之后的两日，它知道了要去找野兔，鹿回来，因为碧眼长翼和乌鸦可以吃虫子，但人类幼崽要吃食物。
它也会摘野果，乌鸦告诉它哪些野果可以吃，哪里有毒，人类幼崽吃了就会躺平。
它过往没学习过。
过往的记忆，它好像大多时候都拿着剑，它会杀人。
但它现在学会了摘没有毒的野果。
当然，也有它拿不准的时候，但也不知道拿不准要问。
小十七吃了那把果子，直接口吐白沫。
小十八直接吓哭：“小十八要死了！”
小十六急得团团转。
乌鸦也扑翅膀。
碧眼长翼兽冒着生命危险，去拱打坐入定的宁然。
终于，宁然被拱醒了，倒着拎起口吐白沫，翻白眼的小十七，抖了抖。
嗝儿~
剩下的果子吐出来，小十七咳嗽两声，心有余悸！
后来它知道了，拿不准的时候，要问乌鸦，不要直接给人类幼崽吃！
它忽然也想尝尝野果的味道。
但是傀儡是不吃东西的……
就这样，坐着碧眼长翼兽一路往东。
两日后，前方的天空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在前方筑起了一道漩涡，没东西能飞过去。
乌鸦扑了扑翅膀：“到了，那团漩涡就是雾蓝黑市了。”
“哇~”三小只看着宏伟壮观的闪电和漩涡，下一瞬，一直木讷的银傀儡忽然切换了温和木讷的模式，下意识握住手中的剑，皱紧眉头，起身挡在三小只前。
它觉察到了敌意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