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岐岚开口:“看到你们如胶似漆,我很开心。”
他又问夏真:“对这桩婚事还满意吗?”
夏真如何听不出他这是在讽刺她婚前的抗拒?
想必和宁舟他们一样,认为她要么被宁岫的美貌所折服,要么贪图宁岫所给的财礼。
夏真对这话反感得很,但碍于诺言,只能笑着说:“美人如玉,我得到了这世上最好的美玉,又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话油腻得令宁岫侧目,一听就知道是假话。
偏偏被宁岐岚听进去了,他对宁岫说:“我就说,他只会上赶着、求着你让他入赘。”
夏真:“……”
要不是职业素养,她早把白眼翻上天了。
宁岫:“……”
她是知道夏真有多记仇的,生怕夏真当场翻出那“小本本”,她说:“阿伯,她挺好的,没有比她更好的郎君了。”
“这赘婿是不能惯着的。”宁岐岚本打算继续说教,可想到这么说有挑拨夫妻感情的嫌疑,又改口,“希望他能帮你扛点事,别让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宁岫微微一笑,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宁岐岚对宁岫说:“你先去忙吧,我有话跟他说。”
宁岫面露担忧地看了眼夏真,随后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她的表现仿佛一个陷入新婚蜜恋担忧丈夫受到长辈刁难的小娇妻。
夏真心里直夸她演技好。
只是她不明白宁岫为什么要在自家人面前演戏,因为这场婚姻的前因后果宁家人再清楚不过了。
宁岫出去时,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厅堂内的光线一下子暗淡了。
宁岐岚绕开红珊瑚树,在一张藤蔓竹木编织的榻上坐下,说:“当初黄家、陈家、庞家、梁家排着队求娶阿岫,可她偏偏挑中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真眼睛滴溜一转,心里琢磨:“看来宁岫在自家人面前的说辞,和对我说的不一样。”
她面上不显,不卑不亢地说:“我是她阿妈的救命恩人。”
宁岐岚说:“是,所以我才没有阻止她做出这么离谱的选择。”
在他看来,要应付周珪的逼迫,宁岫有很多选择。
比起选一个一无所有的中原人,他更倾向于同为俚族的土姓大族。
宁岫和他们成婚,可以趁机收拢那些势力,重新巩固宁氏的俚豪酋帅地位。
可宁岫放弃了,转而选择了一个对宁氏没有什么助力的浮浪户。
不过夏真是庞芝的救命恩人,早就在庞芝那儿挂了号。宁岐岚只是宁岫的伯父,无法取代庞芝的位置,更无权干涉宁岫的选择。
夏真思忖了片刻,自得地说:“选我多好,我人品过得去,又会怜惜她、爱护她,不会趁机瓜分她氏族首领的权势,更没有替自家村垌谋求发展的私心。咱们中原人称这是贤内助……我就是她的贤内助!”
宁岐岚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叹为观止:“你脸皮还挺厚。”
“过奖过奖。我觉得咱们宁氏也该修书立传,把我树立成榜样,好教导宁氏的男儿都跟我一样,争当峒主的贤内助。峒主主外我主内,峒主睡觉我盖被,峒主……”
宁岐岚:“……”
他厌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出去吧!”
夏真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开溜。
她边走边在心底复盘自己被逼婚的真相。
宁岫昨夜说的那些话应该是真的,但是她在宁家人面前明显换了一套说辞。
夏真猜测,宁家人经过宁氏灭族之事后,对中原人是有些排斥的,所以偏向于和其他俚族中小势力联姻结盟。
但宁岫说她是庞芝的救命恩人,对她一见倾心什么的,装出了恋爱脑发作的模样,这才说服了宁家人同意招她上门。
可宁家人见过她被逼婚时的抗拒,一边气恼她不识好歹,一边又因她在洞房之后就改变了主意而轻视她。
复盘完,夏真松了口气。
看来这一关是过了,宁岐岚既没有质疑她的性别,也没有往她是逃犯上面猜。
突然,她听见一阵银铃声,回过神才发现宁岫在前面的廊庑下徘徊,见到她才驻足。
夏真问:“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吗?这是在等我?”
宁岫反问:“阿伯有没有为难你?”
夏真好笑地说:“你该不会要说,他是关心你,对我没什么恶意吧?”
宁岫眨了眨眼睛,仿佛在问她怎么预判了自己的话。
夏真说:“我跟他相谈甚欢。应付这种官场中登,我简直手掐把拿的,放心吧,他对我满意得不得了。”
宁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