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陆凛看着夏洄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笑得惬意:“怎么?听不懂?没和别人睡过?没被别人艹过?怎么可能。”
“江耀没碰过你?他能忍住不艹了你?狗都不信。”
陆凛盯着夏洄毫无波澜的脸,淡淡一笑:“你不肯承认,那我换个说法——”
他俯身,嘴唇贴着夏洄的耳廓,热气喷洒在耳垂上:“你乖乖张开嘴,让我亲。不然我就直接来硬的,你选。”
夏洄偏头,避开他的嘴唇,却没有挣扎。
他盯着陆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清凌凌的冷:“你确定要在这里?”
陆凛挑眉:“你愿意配合了?”
“我问你,”夏洄的声音很平静,“你确定要在研究院的实验室?监控虽然关了,但门外随时可能有人回来,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到陆家少爷在这发情?”
陆凛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夏洄说,“你想玩,我不拦着。但玩脱了,丢人的是你,不是我。”
陆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退后半步,松开夏洄的下巴,双手抱臂,靠在实验台边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有意思。到了这一步,还能冷静分析利弊?夏洄,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
夏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凛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滑过脖颈,滑过锁骨,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不过,你漏算了一点。门外我让人守着了。有人来,会通知我。”
陆凛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至于丢人——你觉得,我陆凛在乎这个?”
夏洄终于皱了眉,陆凛看着他这个反应,笑意更深。
“所以,”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拉近距离,“你的缓兵之计,没用。”
他抬起手,指尖抵在夏洄唇上,轻轻摩挲:“现在,选吧。是乖乖张嘴,还是让我主动?”
夏洄盯着他,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下一秒,他迫不得已似的,突然向前,嘴唇很快地碰了一下陆凛的唇。
只是蜻蜓点水,甚至没留下温度,但是陆凛眼神骤然暗沉。
“就这样?”
他低笑一声,语气却危险得骇人:“太便宜你了。”
没等夏洄反应,他猛地抬手扣住夏洄的后脑,重重吻了回去。
那不是吻,是侵占。
舌尖撬开齿关,掠夺每一寸气息,毫无温柔可言,夏洄在这一瞬间想起江耀,想起靳琛,想起那些亲过他的男人……全都比陆凛温柔。
夏洄不耐地皱眉,承受着陆凛用力而霸道的亲吻,脖子快要仰断了,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干,他才猛地回神——
够了,陆凛放肆够了。
夏洄用尽全力推开陆凛,扬手狠狠甩了过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陆凛偏着头,脸颊上迅速浮起红痕。
他缓慢地转回来,眼神阴鸷,却在看清夏洄此刻模样时,嘴角一点点勾起:“不习惯?还是没亲爽你?”
“……”夏洄急促喘息着,嘴唇红肿,眼尾泛红,那双向来冷静的眸子里终于燃起屈辱的火光。
“夏洄,别不说话,”陆凛轻声说,像在品味这个吻,“你这眼神,是怕了,还是期待啊?”
夏洄侧脸避开:“……你有意思吗?”
话音未落,陆凛猛地攥住夏洄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抱起来,转身重重按在冰冷宽敞的实验台上:“有意思啊,正好让所有人都听听,他们奉为明日之星的夏研究员,被我压在桌子上时,发出的声音比这院里的猫叫还撩人。”
“陆凛——!”夏洄耳根骤红,指尖掐入掌心:“……你太无耻了!这里是实验室!你的任何荒唐行径,都是在侮辱科学!”
他挣扎着想坐起,陆凛却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身体压上去,一只手就制住了他两只手腕。
他垂眸,目光扫过夏洄因挣扎而凌乱的研究服,白色布料下锁骨剧烈起伏。
美,实在是美。
只想让人把他越弄越脏……弄脏他雪白的研究服,弄脏他一尘不染的眉目,弄脏他常带怜悯的目光,让他的高傲被打碎,让他伏在自己身下可怜地红透了皮肤。
“穿这身衣服,”陆凛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恶劣的笑意,“太碍事了。你训诫我的语气又冷又硬,不知道等下你含着我的时候,还能不能说出半句?”
他的手滑到夏洄后腰,将人牢牢按向自己,他吻了吻夏洄紧闭的眼睑,语气甜蜜如鸩酒:“怕了?”
夏洄浑身一颤,实验室冰冷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无处可藏的心慌:“你给我滚——”
“我凭什么滚?”陆凛抓住他研究服的领口,猛地向两边一扯!
这一下子,夏洄只剩下里面一件单薄的衬衣,领口也被扯得歪斜,露出一片白皙皮肤和清晰漂亮的锁骨,一颗形式昂贵的项链坠子在锁骨窝里的晃荡。
“……”陆凛的呼吸停了。
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像是男人送的礼物。
夏洄所有的冷静和伪装都在这一刻被撕开,他望着陆凛,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一点难以抑制的恐惧,深黑的寒水涌了上来。
这一刻,陆凛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暴戾与焦灼,瞬间被汹涌而滚烫的满足感吞没。
他看着夏洄,少年的黑发散乱在纯白的台面上,红肿的唇微张着,破碎的衣物下,身体紧绷,眼里带着屈辱和恐惧,却依旧死死瞪着他。
那么狼狈,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生动。
比以往任何时刻都鲜活,都美丽,全都是因为自己,夏洄才变成这样的。
“不愧是江耀玩过的,眼光不错。”
陆凛喉结滚动,目光一寸寸碾过夏洄的脖子,肩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夏洄,你知道吗?今天你对我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真想让人想当场把你按在墙上,让所有人看看他们喜爱的小夏研究,是怎么被欺负到说不出话的。”
夏洄胸膛起伏,那点恐惧被更深的东西压下去,冷焰在眼底静静燃烧:“陆凛,除了这种恶心我的手段,你还会什么?”
“这怎么能是恶心呢?江耀能玩你,我玩不得?”陆凛笑了,他松开钳制夏洄手腕的手,指尖却顺着他的下颌滑下,划过脖颈,停在剧烈跳动的心口。
“是真的,我不是同性恋,我也不喜欢男人,但偏偏对你有这种想法,一看见你就想象到了这一天,你说怪不怪?”
那一瞬间,陆凛觉得,再也没有比此刻更美、更让他心满意足的景象了。
“记住这种感觉,夏洄。”他低声说,如同恶魔的呓语,“记住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时候,到时候正好让大家看看,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夏洄,是怎么在我怀里眼泛泪光的。那一定……比赢了任何项目都让我有成就感。”
夏洄屈膝顶去,被陆凛轻易用腿挡住。
陆凛就着姿势,将他锁得更紧,声音沙哑:“还有别的招数吗?没有的话,我要开始了。”
“……夏洄!”
夏崇联系不上夏洄,却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直觉驱使他直接找来。
“夏洄!开门!你在里面吗?”
也不知道夏崇是怎么找到这一间的,陆凛听到了。
算了,“等下一次,我一定上了你,做你的男人。”
陆凛又在夏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下,很是不甘心,随后,他顶着一张还带着隐约红痕的脸,嘴角挂着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出研究院实验室。
就在转角处,差点与一脸焦急的夏崇撞个满怀。
“夏洄呢?”夏崇稳住身形,眉头紧锁地问道:“有人说夏洄最后是和你一起。”
陆凛脚步未停,只是斜睨了夏崇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与胜利者的炫耀,那神情仿佛在展示一枚刚刚到手的勋章。
他并未作答,只是轻嗤一声,与夏崇擦肩而过,径直走向自己的跑车。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夏崇,他不再理会陆凛,猛地推开实验室虚掩的门。
室内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夏洄独自一人,蜷缩在冰冷的桌面上,原本整洁的研究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他的嘴唇红肿,头发散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抬眸静静地看着他。
“小洄!”夏崇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他冲过去脱下外套紧紧裹住弟弟不停颤抖的身体:“你怎么了?这是他妈的发生什么了?”
夏洄抬起头,双目茫然,“哥哥……”
“是陆凛?”夏崇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是不是那个混蛋?”
夏洄点点头,默认了一切。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夏崇的理智,他轻轻将夏洄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在这里等我。”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阵风暴般冲了出去。
停车场里,陆凛的跑车刚刚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夏崇双目赤红,疾冲过去怒吼:“陆凛!你这个畜生!”
然而,陆凛只是透过车窗,投来一道冰冷而嘲讽的目光,随即猛踩油门,跑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绝尘而去,只留下夏崇在原地,愤怒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夏崇只得先回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裹在夏洄肩上,遮住那些刺目的痕迹:“先走,哥哥带你从后门走。”
然而,夏洄研究服内里的衬衣也已被扯坏,裤子也坏了,根本无法穿着走出研究院。
“哥哥,等一会。”
夏洄跳下去,在实验室角落里找到了一个为某次慈善晚宴准备的衣物箱,里面有几件演出的裙装和异色假发。
他沉默地拿起最上面一件和假发,走进里间的更衣室,片刻后,他走了出来。
那条黑裙子意外地合身,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线条,下摆刚好过膝,露出纤细的脚踝,假发是黑长直那种款。
夏洄本人却似乎毫不在意,他只是平静地看向兄长,仿佛这只是又一道亟待解决的实验步骤:“走吧。”
夏崇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收回视线,几乎是有些粗鲁地带着夏洄从后门走。
下班后的街道熙熙攘攘,夏洄对周遭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径直走向路边一个小摊,买了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香似乎暂时驱散了他鼻尖残留的、属于陆凛的侵略性气息。
夏洄慢慢舒了口气,终于从差点被强/奸的惊悚里反应过来。
然而,少年这份惊人的美丽却无法被世界忽视。
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吹着口哨靠近,目光黏在夏洄身上。
“妹妹,一个人啊?哥哥们请你喝一杯?”
夏洄连眼皮都没抬,继续舔着棒棒糖,仿佛噪音源于另一个维度的空气振动。
但夏崇真是受不了了。
他没有一句警告,甚至没有多余的呵斥,只听见皮质枪套搭扣被弹开的轻微声响,下一瞬,乌黑的枪口已经指向那几个流氓。
对方似乎想嘲笑他在装逼,夏崇的眼神冷得像冰,朝天开了一枪,周围人群立刻四散。
“卧槽,真枪!”
夏崇又端直了枪,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周身散发出的气场绝非寻常人的愤怒,而是经历过真正危险的杀气。
“想死吧?”夏崇面无表情,枪口朝下:“再看他一眼试试?”
联邦禁枪,除却顶流富豪们、军政界大佬,普通人连真枪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眼前的少年像地狱来的阿修罗,看上去手上有好几条人命。
流氓们的调笑僵在脸上,瞬间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里。
夏崇利落地收枪,转身看向弟弟。
夏洄终于停下了舔舐棒棒糖的动作,微微偏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惊吓,反而带着一丝幽怨。
“哥哥,”他开口,声音因含着糖而有些含糊,“别这样,你会吓到普通的民众。”
夏洄说别这样,夏崇只好把枪塞回去。
“走。”他猛地伸手,紧紧攥住了夏洄的手腕,拽着他,大步走向停车的方向。
车窗倒映出夏洄穿着裙子的身影,以及夏崇自己那双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的眼睛。
夏崇几乎是半拖半护着夏洄,只想尽快逃离人群,回到车上。
他不喜欢夏洄的美丽暴露在人群中。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刚拐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就迎面撞上了几个熟人,正是他平时偶尔会一起打球喝酒的朋友。
“哟!夏少!”其中一个眼尖,立刻高声招呼,目光随即好奇地落在他身边那个穿着黑裙子的“女孩”身上:“这位是……?少见啊,夏少日理万机,居然会陪女孩逛街?”
其他几人立刻围了上来,戏谑和探究的目光让夏崇头皮一紧。
“滚。”
夏崇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扯下自己脖子上随意搭着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罩住了夏洄的脑袋,连同大半张脸都裹了进去,只留下一点下巴尖和抿着的唇,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鲁:“谁让你们看的?”
“哇哦!这么宝贝,看都不给看?”朋友们起哄得更厉害了,吹着口哨,“藏得这么严实,是嫂子吧?肯定是!亲一个!亲一个!让我们见证一下!”
夏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慌乱,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冲上头顶:“别瞎起哄!不是嫂子……”
他想解释,却又无法说出口这是谁。
在这群富少朋友越来越高的“亲一个”的声浪中,他骑虎难下,又年少气盛,不想因为感情事丢了面子。
他咬咬牙,猛地将自己的脑袋也钻进了那方围巾,与夏洄共享的狭窄昏暗空间里。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限,几乎鼻尖相触。
围巾外是朋友们模糊的哄笑,围巾内是他骤然放大的心跳与呼吸声。
夏洄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草莓甜香,从他微张的唇间逸出,那是棒棒糖的味道。
夏洄湿漉漉的眼眸安静地盯着他,甜甜的草莓味在狭窄空间里骤然爆表,贴近的距离让夏崇浑身不自在,血液似乎都往头顶涌,耳根烧得厉害。
他想退出去,又觉得显摆自己恋爱主权的时间太短,在朋友面前跌份。
就在这时,夏洄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了一句,有种事不关己的淡然,与这暧昧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回家?”
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草莓甜腻的气息搅乱了思绪,夏崇盯着夏洄黑漆漆的漂亮眼睛和长睫毛,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和误听。
在心跳如鼓的轰鸣和外界遥远的起哄声中,他鬼使神差地将“回家”听成了……别的什么。
下一秒,在一种完全失控的冲动驱使下,他微微偏头,干燥的嘴唇仓促地、重重地碰了一下夏洄近在咫尺的耳垂。
触感微凉,柔软。
夏崇猛地从围巾里退出来,脸上热意未消,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狼狈和强装的镇定,冲着还在笑闹的朋友们低吼:“好了!闹够了没!”
朋友们见他“亲了”,虽然没看到过程,但目的达到,又笑闹了几句:“倒是把围巾扯下来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很丑吗?”
“丑个屁,比你女朋友好看!”夏崇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他不敢再看夏洄,为了证明弟弟的好看,他手忙脚乱地想把他头上的围巾扯下来,指尖却有些颤抖。
还是夏洄自己抬手,慢慢将围巾拉下,重新露出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意识到手里还有棒棒糖,夏洄又舔了一下已经只剩一小块的棒棒糖,不耐烦地咬碎了糖果,含在嘴里,那清冷的眼瞳,静静地看着他们。
“哥哥们好。”
“……”一看到“少女”的脸,夏崇那群圈子里的朋友们已经静默了。
男生们刚才还在打闹,这会儿,喉结都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夏崇一看他们这表情,头皮都发麻,“行了吧?我俩要回家了。”
可是那群人压根没打算放他们走:“别急着撤啊!”
刚才起哄最凶的那个——周奕,夏崇的死党,一把揽住夏崇的肩膀,“好不容易逮到你带女朋友出来,怎么着也得喝两杯再走!”
夏崇皱眉,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想把夏洄挡在身后。
但周奕眼疾手快,已经绕到他另一侧,笑眯眯地看向夏洄:“妹妹,别害羞啊。我们跟夏崇都是老熟人,不是什么坏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夏洄脸上转了一圈,“啧”了一声,“夏少藏得够深的啊,什么时候拐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别问。”夏崇的声音有点硬。
“哦?”周奕挑眉,“那就是还在追?那更得喝了,让我们帮你助攻助攻!”
另外几个人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夏崇被夹在中间,想走又不好直接翻脸——这些人确实是他平时一起厮混的朋友,没什么恶意,只是……太热情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夏洄一眼。
夏洄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那条黑色的针织裙衬得他整个人清瘦又安静,垂下眼,什么都没说,雪白的肌肤在黑群里更显冷秀。
夏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如果他坚持要走,这群人肯定会追问为什么。
到时候要怎么解释?说这是我弟?
那为什么穿着裙子?为什么要用围巾裹着脸?
他是个男的,他说不出口,他要面子。
“就一会儿。”夏崇压低声音,对夏洄说,“小洄,我们坐一下就走。”
夏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听哥哥的。”
这乖巧的模样,看得周围一群男生眼红又心燥,夏崇狠狠地撸了一把头发,并不高兴。
酒吧是周奕挑的,说是新开的,环境不错。
包厢里灯光昏暗暧昧,角落里闪着幽幽的蓝光,音乐声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低声交谈却又不至于让人喊破喉咙。
几个人落座,酒很快上来,洋酒啤酒摆了一桌。
夏崇本能地想挨着夏洄坐,却被周奕一把拽到主位上,“今天你主角,坐这儿!”
等他反应过来,夏洄已经被挤到了沙发的另一端,旁边坐着的是另一个朋友,程越。
程越是几个人里最会来事儿的那个,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嘴甜会聊,见人就熟。此刻他正侧身对着夏洄,脸上挂着微笑。
“妹妹,第一次见你啊,怎么称呼?”
夏洄靠着沙发,闻言,他抬起眼,看了程越一眼。
那一眼清清冷冷的,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程越愣了一下。
“小慧。”
“好可爱的名字,”程越笑了,觉得有意思。
他见过太多热情的女孩、矜持的女孩、欲拒还迎的女孩,但眼前这个,漂亮得有点过分,冷淡得也有点过分,让他生出几分好奇。
“不爱说话?”他往夏洄那边靠了靠,声音放轻,“没关系,那咱们喝酒。”
他端起一杯酒,递到夏洄面前。
夏洄看着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他伸手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着。
“怎么?不给面子?”程越挑眉。
夏洄终于抬起眼看他,“我不喝酒,哥哥不让我喝酒。”
程越的心情一下子非常不好,非常嫉妒,夏崇凭什么把这么漂亮又听话的女朋友弄到手的?
“不喝酒,那咱们喝果汁?”
旁边有人起哄:“程越你行不行啊?连杯酒都劝不动!”
程越被架在那儿,面上有些挂不住。他伸手,覆上夏洄握着酒杯的手,轻轻往前推了推:“妹妹,就一杯,给个面子。”
夏洄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那只手很热,带着成年男性的温度。
他想起不久前,另一只手也是这样覆上来,然后撕开了他的衣服。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抽开,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哥哥说了,不让我喝。”
“程越。”夏崇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冷得像淬了冰,“手拿开。”
程越一愣,回头看到夏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站在沙发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吓人。
“怎么了?”程越讪讪地收回手,“就喝杯酒而已,至于吗?”
“就是,”周奕端着酒杯晃过来,“这才刚开始呢,夏崇你今天怎么回事,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
夏崇没理他,直接俯身,握住夏洄的手腕,把他推到里面去。
有人笑出声,夏崇的脸色更难看了。
“行了行了,”别的朋友打圆场,“不喝酒就不喝,聊聊天总行吧?”
夏洄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果汁,程越和周奕一边说话,眼睛却根本离不开他。
夏崇瞪着他俩。
空气太热,人又多,夏洄坐的那个角落里没有空调,脸上很快浮起一层薄红,偏偏他那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成了另一种意味。
昏暗的灯光下,他穿着黑色的裙子乖乖坐着,黑发直又纤长,锁骨露着一小片,小小的项链点缀其间,他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薄红,眼尾泛着水光,嘴唇微微红肿——那是之前被陆凛咬的,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别的什么。
有人开始频频看向他。
有人借着敬酒的机会凑过来,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手臂。
程越更是直接坐到了他旁边,身体微微倾向他,说话时热气都快喷到他脸上:“小慧,你这名字真好听。谁起的?”
夏洄偏了偏头,避开那股热气,却没躲开。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夏崇坐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杯酒,指节攥得发白。
他看着程越越靠越近,看着另一个人的手搭上夏洄身后的沙发靠背,看着他们的目光落在夏洄身上那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打量。
他想冲过去,想把那些人全部推开,想把夏洄护在身后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弟,你们他妈都给我滚远点!
可是他不能说,他是夏氏的大少爷,一个悬而未定的“女朋友”而已,大家打趣玩笑,他能拦着?太扫兴了,说出去会被圈子里其他人笑话死。
他只能看着。
但是看着夏洄被那群人围在中间,看着那些落在夏洄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露骨,看着夏洄那张越来越红的脸和越来越迷离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宝宝。”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程越,“跟我进去一趟。”
他直接握住夏洄的手腕,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夏洄踉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彻底迷离了,像蒙了一层雾,看人时焦距都对不准。
“嗯?”他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哥哥么?”
夏崇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洄好像误喝了一杯酒。
身后是兄弟们的叫嚷,夏崇充耳不闻,他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烧到头顶,只想把身边这个人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看不见、谁也碰不到的地方。
他踹开一间闲置的KTV小包房的门,将夏洄推进去,反手锁上门。
世界瞬间安静,只有隔音不良的墙壁隐约透来隔壁声嘶力竭的歌声,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屏幕保护程序投射出迷幻流动的光影,在夏洄脸上明明灭灭。
夏洄踉跄了一下,靠在点歌台上,微微喘息。
酒精彻底击垮了他的平衡和防备,他抬起头,望着面色铁青的夏崇,眼神迷茫得像走失的小兽。
他努力聚焦,似乎想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夏崇把夏洄扶到沙发上坐下,刚要直起身,手腕却被拉住了。
“哥哥。”夏洄的声音很轻,带着醉酒后的含糊和沙哑,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他心口上:“你等一等。”
夏崇僵住了,他低头,看到夏洄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却又迷离得不成样子,里面映着他的脸,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慌乱。
“哥哥。”夏洄又叫了一声,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往下拽了拽,“你要把我扔下?”
夏崇的喉咙发紧:“不会。”他哑声说,“我不会把你扔下。”
夏洄看着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他握着夏崇手腕的手往上移,抓住他的袖子:“我知道哥哥为难,不想说我的身份,我不逼迫哥哥,不让哥哥为难,但是哥哥,别扔下我好不好?”
夏崇看着这样的夏洄,穿着裙子,喝醉了酒,拉着他的袖子。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夏崇心口。
他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本来清晰的界限,此刻全都被酒精和灯光搅得模糊不清。
“哥哥。”夏洄又叫他,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你说话啊,你聋了?”
夏崇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夏洄的这一生,不能总是被扔下。
他俯下身,把夏洄整个人圈进怀里,紧紧抱住。
“不会。”他说,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的,“哥哥不会扔下你。永远不会。”
夏洄被他抱着,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背。
他把脸埋在夏崇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夏崇感觉到肩头有一小块布料,慢慢地、慢慢地,变湿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
他就这样抱着夏洄,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久到肩头那小块湿痕被体温烘干。
门外隐约传来周奕他们找人的声音,夏崇没有动。
他只是抱着夏洄,在昏暗迷离的灯光里,感受着弟弟单薄的骨架和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薄薄黑裙下清瘦的身体。
他忽然想,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这样护着他。
不让任何人再碰他一根手指。
——包括刚才那个,失控的自己。
夏崇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夏崇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落回那张脸上。
他不是第一次觉得弟弟好看。
夏洄这种人应该从小就长得漂亮,是那种剔透清冷的好看,像高山上的雪,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很难想象他要多么锋利才能自己长大。
可此刻,在酒精、眼泪、女装和这一连串糟心事的催化下,那种清冷被打破了,显露出底下某种更柔软、更易受伤害的特质。
而这种特质,在此刻昏暗暧昧的光线下,被无限放大,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模糊了性别的诱惑力。
“哥哥……”夏洄捂着胃,眉头微微蹙起,“想吐。”
夏崇立刻拉住他,可是夏洄的裙摆随着动作向上滑了一小截,露出光洁的膝盖和小半截白皙的大腿。
夏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迅速伸手拉下他的裙摆,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更深的烦躁和罪恶感涌了上来。
他在干什么?这是他的弟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夏洄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弯下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我带你去卫生间吐。”
夏洄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嗯。”
夏崇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洄的脸颊靠在自己颈窝,然后拉开了包厢的门。
门外,周奕他们果然还没走,正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见夏崇抱着人出来,几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哟,出来了?”周奕掐灭烟,走过来,眼神往夏崇怀里瞟,“这么快?夏少你行不行啊?”
“滚蛋。”夏崇低骂一句,侧身挡住他的视线,脸却忍不住红了。
因为夏洄的手臂软软地搭在了他脖子上,连同嘴唇一起,若即若离地亲吻着他的脖颈。
“哥哥,快点,”夏洄神志不清地说,“我忍不住了……”
夏崇在朋友们艳羡的目光里,虚荣心诡异地满足了。
第102章
夏崇把夏洄放在盥洗台边,让他扶着冰凉的台面。
夏洄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侧脸,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干呕声。
他看起来难受极了,手指用力扣着台面边缘,肚腹用力地收缩着,肋骨下方凹进去。
夏崇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笨拙地替他拢起散落的长发,免得沾到污物。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高大的哥哥护着纤细的“妹妹”,画面有种诡异的亲密感。
“吐出来会好点。”夏崇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怎么喝了酒?心疼死我了。”
夏崇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尤其不敢看自己脸上那抹尚未褪去的红潮,和眼底某种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
夏洄没有吐出来,只是干呕了几声,便无力地靠在夏崇身上,额头抵着他胸口,呼吸急促:“哥哥……难受……”
夏崇单手环住夏洄的腰,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抚:“没事,吐不出来就算了,缓一缓。”
他感觉到夏洄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仅是醉酒,恐怕还有之前在实验室积压的恐惧和屈辱。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刺痛,同时对陆凛的恨意又翻涌上来。
“我们回家。”夏崇下定决心,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必须立刻带夏洄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离开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重新将夏洄打横抱起,这次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他半路吐出来。
夏洄顺从地靠在他肩头,夏崇臂力爆棚,一路把他带回车里。
他驾车,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吧街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飞快掠过,在夏洄安静的睡颜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夏崇在等红灯的间隙低头看他,忍不住拂过他颊边散落的发丝,将它们轻轻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住了,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干什么?
贪恋小猫醉酒后毫无防备的依赖?
夏崇警告自己不要再多想,那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弟弟,不能有别的想法。
夏洄惴惴不安,把车子驶入他自己的宅邸,停在主楼前,夏崇收敛心神,抱着夏洄下车,对迎上来的佣人低声吩咐:“准备醒酒汤,送到我房间,别惊动其他人。”
他抱着夏洄径直回到二楼的套房,小心地将人放在宽大的床上。
夏洄在柔软的床垫上动了动,蜷缩起来,黑裙的裙摆散开,夏崇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找出自己的一套干净睡衣。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夏洄的脸颊:“小洄,醒醒,把衣服换了再睡,舒服点。”
夏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看着他,似乎认不出人,只是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冷……”
夏崇的心软成一滩水,他坐到床边,扶起夏洄,开始解他裙子的拉链。
手指触碰到夏洄背后冰凉的肌肤时,他动作僵硬了一瞬,随即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快速而机械地帮夏洄脱掉那身不合时宜的黑裙和假发。
当夏洄只穿着贴身的衣物,苍白清瘦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时,夏崇的呼吸又是一窒。
他迅速用睡衣将人裹住,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温热的皮肤,他头皮快要炸开。
夏洄似乎清醒了一点,半睁着眼看着他,含糊地问:“哥哥?”
“嗯,是我。”夏崇帮他系好睡衣扣子,声音沙哑,“睡吧。”
夏洄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别走……”
他小声说,眼睛又闭上了,像是梦呓,“哥哥陪着我……”
夏崇僵在原地,手腕被握住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路烧到心底。
他看着夏洄脆弱依赖的模样,所有理智的防线都在崩塌。
最终,他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反手轻轻握住夏洄的手。
“我不走,睡吧。”他低声承诺。
夏洄似乎安心了,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夏崇就这样坐着,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弟弟沉静的睡颜,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向墨蓝。
他就坐着睡了一夜。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在他心底悄然破土,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夏洄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宿醉带来的钝痛在太阳穴处一跳一跳,他撑着手臂坐起身,丝质睡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淡红的指痕——那是昨天陆凛留下的。
记忆回笼,实验室里冰冷的不锈钢台面、撕裂的衣料、侵略性的吻,以及后来酒吧包厢里迷离的光线和兄长落在耳畔那个仓促的吻……
所有画面混杂着涌入脑海,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
他闭了闭眼,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毯上时,才发现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夏崇的睡衣,宽大了许多,袖口需要卷好几道。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醒酒药,旁边贴着便签,是夏崇的字迹:“醒了先吃药,早餐在楼下。今天别去研究院了,我已经帮你请好假。——哥”
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书写时的匆忙和心绪不宁。
夏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
楼下花园里,夏崇正背对着主楼方向打电话,身形挺拔,但肩膀微微绷着,显然在为什么事烦心。
夏洄换回自己的衣服——那套被陆凛撕坏的研究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叠放在椅子上的干净常服。
他洗漱完毕,下楼时夏崇已经结束通话,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面前的早餐一口未动。
“醒了?”夏崇放下报纸,目光在夏洄脸上转了一圈,确认他脸色尚可,“头疼吗?把药吃了。”
“好多了。”夏洄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哥,你不用帮我请假,我今天要去研究院。”
夏崇眉头立刻皱起来:“不行。陆凛那疯子——”
“他不敢在研究院里把我怎么样。”夏洄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决,“昨天是意外,监控被他暂时关了。但经过昨天的事,研究院安保肯定会加强,他没那么容易再得手。”
“那也不行!”夏崇声音提高,“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个混蛋!你以为研究院能拦住他?他有一万种方法——”
“哥。”夏洄抬起眼,直视夏崇,“如果我因为害怕就躲起来,那我永远也摆脱不了他,而且。”
夏洄低下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煎蛋,“我今天有重要的实验数据要处理,不能耽误。”
夏崇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那双眼睛清澈依旧,却多了一种近乎冰冷的决心。
最终,夏崇妥协了,但他坚持要亲自送夏洄去研究院。车子停在研究院门口时,夏洄推门下车,夏崇在驾驶座上叫住他:“小洄。”
夏洄回头。
夏崇:“小心点。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
夏洄点点头,转身走向研究院大门。
夏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方向盘。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帮我查陆凛今天的所有行程,越详细越好。还有,安排两个人,在研究院附近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车停在路边不起眼的角落,点燃一支烟,目光牢牢锁住研究院的大门。
*
研究院内,一切如常。
夏洄走进实验室时,几个早到的同事抬起头和他打招呼。
昨天夏崇来找他的事,显然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但没人想要多问,夏洄平时冷淡疏离的作风让人望而却步,而且工作很忙,没人关心八卦。
夏洄喜欢这样冷肃的氛围。
他换上干净的研究服,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调出数据文件,开始工作。
整个上午,陆凛没有出现。
中午休息时间,夏洄和几个同事一起去食堂。
正是用餐高峰,食堂里人声鼎沸,电视屏幕悬挂在墙壁高处,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夏洄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就听到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他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
画面里正在播放一条重磅新闻——卡门家族正式宣布,由年仅十九岁的陆凛接任家族掌舵人,成为卡门集团新一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新闻主播用激昂的语调介绍着陆凛辉煌的履历和卡门家族在联邦经济中的庞大体量。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一场盛大的庆祝宴会现场,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政商名流云集。
陆凛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站在宴会厅中央,举杯向众人致意,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镜头时,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抵人心。
夏洄握紧了手中的叉子。
然后,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苏小曼。
她穿着一件珍珠白色的礼服,站在离陆凛不远的地方,和陆回舟站在一起,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眶明显红肿,即使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哭过的痕迹。
她偶尔抬手理一理鬓发,动作有些僵硬,目光游离,始终没有看向陆凛的方向。
夏洄皱眉,抿了抿嘴唇。
新闻镜头很快切换,开始介绍出席宴会的其他政要名流,但夏洄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屏幕,直到画面切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妈妈强颜欢笑的脸。
“喂,夏洄?发什么呆呢?”旁边同事推了推他。
夏洄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
他低头扒了几口饭,却味同嚼蜡。
嫁入陆家这样的深宅大院,本就如履薄冰,如今陆凛掌权,她的处境……
夏洄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拿出手机,走到食堂外的露台,拨通了江耀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江耀低沉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宝贝?”
“耀哥。”夏洄的声音很急,“你看新闻了吗?陆凛的庆祝宴会。”
江耀那边沉默了一下,背景嘈杂声减弱,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我就在这里。怎么了?”
夏洄压低声音,“我妈妈怎么了?我担心她。我想去那个宴会,晚上你来接我,好不好?”
江耀听到他放软的语气,轻轻笑了一下,“等着。”
夏洄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正靠在某处,眉头舒展,笑得洋溢。
江耀的语气听上去很开心,似乎夏洄对他提出要求、而他可以满足这件事,让他心满意足。
电话挂断,夏洄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他沉默地走回食堂,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其他新闻,他飞快收拾好餐盘,回到实验室,等下班。
下午五点,手机震动,是江耀发来的信息:“地下车库,B区,黑色悬浮车。”
夏洄跟同事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实验室。
他没有去找夏崇,兄长如果知道他要主动去找陆凛,绝对会拦着他,夏崇也不知道苏小曼就是他妈妈,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夏洄从侧门离开,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B区角落,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悬浮车静静停着,夏洄拉开车门坐进去,江耀坐在驾驶座,不知道等他多久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夏洄身上。
夏洄换上了一身简洁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少了几分研究员的严谨,多了几分清冷少年气,头发也仔细整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
江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沉,低声说:“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为了我吗?”
“江耀,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江耀轻笑,转手发动车子,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出车位,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宴会七点开始,在卡门家的庄园。”江耀开口,“到了之后,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我知道。”夏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声应道。
“苏阿姨那边,我会找机会让你跟她说几句话。但别表现得太明显,陆凛很防备她。”
“知道了,谢谢。”夏洄真心实意地说。
江耀瞥了他一眼,“不许说谢谢。”
夏洄笑不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心跳在寂静中逐渐加速。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今晚踏入陆凛的主场,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最危险的猎食者面前。
但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悬浮车驶离市区,开上山道,最终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前,铁门缓缓打开,车流缓慢驶入。
透过车窗,夏洄能看到草坪上已经聚集了许多宾客,属于陆凛的夜晚,刚刚开始。
江耀停好车,侧身替夏洄解开安全带。
“准备好了吗,宝宝?”江耀低声问,目光深邃:“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夏洄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庄园里植物的清香,也带着不远处宴会喧嚣的人声。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座灯火辉煌的主宅。
江耀走到他身边,手臂自然却强势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江耀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今晚,你是我的人。”
夏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他任由江耀半搂着自己,踏着柔软的草坪,走向那片璀璨而危险的光芒。
联邦与帝国的政要名流们举杯交谈,表面一派和谐,夏洄跟着江耀步入会场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
这是建国日风波后,江耀第一次带着夏洄公开露面。
夏洄不由自主地扫视全场,寻找苏小曼的身影。
陆凛则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们。
他正与几位军方高层交谈,当夏洄和江耀出现在门口时,他唇角那抹微笑加深了几分,眼神暗沉,像是猎人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失陪一下。”他向几位将军致意,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径直向夏洄和江耀走去。
宾客们默契地让开一条通路,窃窃私语声在空气中蔓延。
所有人都知道江耀与陆凛素来是好兄弟,而夏洄——这位近期处在流言蜚语中心的年轻学者——竟然出现在这里,且是与江耀一同出现,无疑给今晚的宴会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江少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陆凛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处站定,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目光却像黏在夏洄身上一般,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欲。
江耀向前半步,巧妙地将夏洄挡在身后半个身位:“陆总的庆功宴,我怎能不来捧场?”
“夏研究员也来了,”陆凛转向夏洄,向他伸出手,“我很高兴你能来。”
夏洄看着陆凛伸出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曾经如何粗暴地撕扯过他的研究服,如何在他皮肤上留下屈辱的痕迹。
现在,它悬在空气中,像一个公开的挑战。
夏洄还没来得及动作,陆凛已经向前一步,直接握住了夏洄的手腕,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从江耀身边拉向自己。
“正好,我有几位科学院的朋友想介绍给夏研究员认识,跟我来吧?”
夏洄下意识地看向江耀,后者脸色阴沉得可怕。
江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我陪他去。”
“哦?”陆凛挑眉,另一只手顺势搭上了夏洄的肩膀,将他拉得更近,“我只想要他一个人去,怎么办啊,江少?”
这番对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但在周围宾客看来,这不过是陆凛在热情招待客人,就连夏洄那瞬间僵硬的微笑,也可以理解为面对大人物时的紧张。
苏小曼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中紧握酒杯。
她看着陆凛放在夏洄肩头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想要跑过去,然而陆回舟抓住了她的手。
“老婆,你只是我的夫人,卡门家族的事,你还是不要参与。”
苏小曼咬了咬嘴唇,只好轻轻地哦了一声。
卡门家族在陆凛正式掌权后,她在陆家的地位也岌岌可危,此刻出面,不仅帮不了夏洄,反而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那边,陆凛朝江耀举了举杯,几乎是半强迫地带着夏洄向宴会厅中央走去。
江耀目光阴鸷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位服务生经过时,他取过一杯香槟一饮而尽,而后跟了上去。
陆凛并未如他所说介绍什么科学界的朋友,而是将夏洄带到了相对安静的露台区域,这里仍有不少宾客,但空间开阔,不易被偷听。
“放开我。”一旦离开人群中心,夏洄立刻试图甩开陆凛的手。
陆凛从善如流地松开,却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夏洄的退路:“怎么,昨天在实验室不是挺能忍的吗?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反而装不来了?”
夏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陆先生现在是公众人物,请注意言行。”
“我的言行有什么问题吗?”陆凛轻笑,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夏洄困在自己与栏杆之间,“我不过是欣赏夏研究员的才华,想和你有私下里的交流而已。”
夏洄能闻到陆凛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味,与昨天在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
那股气息唤醒了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记忆,“不需要。”
“或者,”陆凛的声音压低,带着恶劣的愉悦,“你更希望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大家昨天我们在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看看大家是相信卡门家族新任掌舵人会在研究院实验室性骚扰一个研究员,还是相信你这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主动勾引我?”
夏洄冷冰冰地瞪着他。
一位侍者端着酒水经过,陆凛取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夏洄:“为了庆祝我今天正式接管卡门家族,喝一杯不过分吧?”
夏洄没有接。
“怕我下药?”陆凛挑眉,就着夏洄的手,低头在他手中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现在可以喝了?”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亲密得过分。
夏洄不得不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冷冷地看着陆凛:“恭喜陆总得偿所愿。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急什么?”陆凛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全场,“你看,多少人都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前方的小舞台上。
司仪宣布陆凛将上台致辞,而江耀刚好走过来。
陆凛不耐烦地啧了声,这个江耀怎么跟狗一样粘着夏洄?
该想个办法支开他。
陆凛整理了一下领结,在聚光灯下走向舞台,步履从容,姿态优雅,与刚才那个在夏洄面前充满侵略性的男人判若两人。
夏洄趁机想要离开,却发现不知何时,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已经站在了他身后,礼貌却强硬地阻断了他的去路。
“夏研究员,陆总吩咐您务必等他回来。”其中一人低声道。
江耀在陆凛上台的那一刻就走到了夏洄身边。
他看到了那两名保镖,也看到了夏洄脸上未褪的苍白。
“他碰你哪儿了?”江耀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夏洄摇了摇头,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引发冲突:“只是说了几句话。”
“他拉着你的手,全场都看到了。”江耀的怒气几乎压制不住。
夏洄说:“没事。”
他不想把昨天实验室里发生的事告诉江耀。
江耀观察他的脸,却发觉夏洄有事情瞒着他。
那边台上,陆凛的致辞赢得了阵阵掌声,他感谢了各方支持,展望了卡门家族的未来,言辞得体,风度翩翩。
但在致辞结尾,他话锋一转:“……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位朋友今晚能来。他的才华与坚持让我十分钦佩,也让我对联邦科研事业的未来充满信心。”
追光灯突然打在了夏洄身上。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夏洄僵在原地,感觉到江耀的手臂瞬间绷紧。
陆凛在台上微笑,语气温和,眼神却充满了挑衅:“希望未来,我们能有更多合作的机会,夏洄研究员。”
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看着陆凛公开示好的年轻研究员,和站在他身边、面色阴沉的江耀。
致辞结束,音乐再次响起。陆凛走下舞台,径直向他们走来。
江耀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抓住夏洄的手腕,在陆凛抵达前,强硬地带着他穿过人群,向出口走去。
陆凛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并未阻拦,只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
“需要拦住他们吗,陆总?”助理低声询问。
“当然。”陆凛看着夏洄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这是我的地盘,他跑不掉。还有,别动夏洄,只要他没事,江耀就不会失控。”
江耀带着夏洄穿过人群,但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陆凛的声音。
“江少,这就走了?宴会才刚开始。”
江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夏洄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硌得生疼。
“别理他。”夏洄低声说。
江耀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陆凛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他快步追上来,在两人即将踏出宴会厅时,一个侧身,挡在了门口。
“江少今天难得来一趟,怎么不多待会儿?”陆凛说,“还是说,我招待不周,让江少不高兴了?我好不容易请到夏研究员来,还想多聊几句呢。”
“陆凛,”江耀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够了。”
陆凛挑眉,笑容不变:“江少这话说的,我是真心想和他交朋友。”
“朋友?”江耀冷笑,“骗谁呢?”
“江少,今天不是你说了算。”陆凛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又落在夏洄身上,声音放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暧昧,“夏研究员,你说呢?我们之间,只是朋友吗?”
夏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陆凛在说什么,他在威胁他。用那些记忆,当众威胁他。
夏洄的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江耀察觉到他的变化,侧身将他完全挡在身后。
“陆凛,”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刃,“你最好搞清楚,夏洄是我的人。”
“我知道,”陆凛笑了,笑得漫不经心,“但是夏洄这么受欢迎,江少一个人吃得消吗?哦,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昨天在实验室,夏洄的嘴,我尝过了。味道不错。他反抗得很厉害,还打了我一巴掌。”
陆凛继续说,声音轻:“不过越是这样,越有意思,你说对吧?”
江耀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抓住陆凛的领子,但拳头在半空中被人握住了。
是夏洄。
“江耀。”夏洄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我们走。”
江耀看着他,眼睛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他——”
“我知道。”夏洄打断他,“我不在乎。”
他握紧江耀的手:“我们走。”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小曼从庄园方向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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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那身珍珠白的礼服,裙摆在夜风中翻飞,高跟鞋踩在草坪上跌跌撞撞,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的眼眶红肿,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珍珠项链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是从一场噩梦里逃出来。
夏洄下意识向前一步,却被苏小曼一把推开。
她没有看他,她径直冲向陆凛,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猫,死死挡在夏洄身前。
陆凛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后妈,那个在陆家谨小慎微、从不敢大声说话的女人,此刻正挡在他和夏洄之间,浑身颤抖,眼神却疯狂得可怕。
陆凛皱起眉头,“你这是干什么?”
“不许碰他!”苏小曼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不像平时的她,“不许你再碰他一根手指!”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不解,带着嘲讽,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
“苏阿姨,你这是怎么了?夏研究员是我请来的客人,我只是想和他——”
“闭嘴!”苏小曼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我听到了,你——你——”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残存的妆容。
陆凛的脸色变了:“你认识他?”
苏小曼的嘴唇在颤抖。
她死死盯着陆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陆凛往前迈了一步。
苏小曼不退,反而张开手臂,把身后的夏洄护得更紧。
“别过来。”她说,声音颤抖,却一字一顿,“你再走一步,我就——”
“你就怎么样?”陆凛打断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夏洄身上,又移回来,像是在拼接什么碎片,“你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苏小曼的呼吸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是我儿子。”
陆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叫夏洄,是我的小宝,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苏小曼的声音在颤抖,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清晰,“我贱命一条,你陆凛的命多金贵啊,卡门家族的新掌舵人,联邦最年轻的商业天才。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就剩这条命了。你敢碰他,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看看是你陆凛的命贵,还是我这条烂命贵。”
夜风吹过,吹动她散乱的头发和沾满泪痕的脸。
她就那样站在月光下,站在陆凛面前,站在自己亲生儿子的身前,像一株被风雨摧残了半生的枯草,却在这一刻,挺直了脊梁。
陆凛看着她,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看着那张脸上从未有过的决绝。
他的目光从苏小曼脸上移到夏洄脸上,又从夏洄脸上移回来,然后,他忽然笑了:“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苏小曼是他名义上的后妈,她的儿子,就是他名义上的——弟弟。
陆凛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个苍白着脸、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的夏洄,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变得荒诞起来。
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人,是他的弟弟。
他那个卑微软弱、从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后妈,是这个人的亲生母亲。
陆凛闭了闭眼,扶着额头,有些眩晕。
苏小曼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着,像一根终于撑到极限的弦,几乎要断裂。
身后,一双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到夏洄站在她身后,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温度。
“妈。”他说,声音很轻,很轻。
苏小曼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扑进儿子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样。
“小宝……小宝……”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夏洄抱着母亲单薄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妈妈哄他那样。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忽然从远处打过来,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和车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小洄!”
夏崇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愤怒。
他大步冲过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他冲到夏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你——”夏崇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你怎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夏洄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摸手机。
空的。
他这才想起来,手机落在江耀车上了。
“哥,我——”
“别叫我哥!”夏崇打断他,眼眶通红,“你怎么能参加陆凛这个混蛋的宴会——”
“你给我放尊重点。”陆凛突然说:“你这个混蛋。”
夏崇还没等说什么,苏小曼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年轻人,“你就是夏崇吧?”
夏崇这才注意到夏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他看见苏小曼那张哭花的脸,“是我,您是苏女士?”
“哥,她是我亲妈。”夏洄直接说了真相,没必要瞒了。
夏崇怔然,很快在脑子里捋清了巨大的信息量。
夏洄冒名顶替了“夏洄”,然后他妈妈嫁给了陆回舟,导致陆凛成了他哥哥,而自己因为私生子“夏洄”的缘故……更是他名正言顺的哥哥!
夏崇下意识看着陆凛:“小洄,你别告诉我这个混蛋也是你哥!”
“说了放尊重点,”陆凛突然很烦躁,“对,我这个混蛋也是他哥,你这个混蛋满意了?”
“……你是个屁!”夏崇这一晚上备受打击,实在是受不了了!
第103章
苏小曼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我是他妈妈,你怎么会是小宝的哥哥?”
夏洄拉住苏小曼,“妈妈,这件事很复杂,等我回去再给你讲。”
陆凛却只针对夏崇,语气带着讽刺,“夏崇,谁让你来的?”
夏崇猛地转向陆凛,眼神凌厉如刀:“陆凛,你是卡门家族掌舵人也好,什么商业天才也罢。我只警告你,离我弟弟远点。”
“你的弟弟?”陆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按照辈分,他也是我的弟弟。昨天在实验室,我就觉得他有点面熟,现在想来,那双眼睛,确实有几分像苏阿姨的样子。”
苏小曼只挡着夏洄,警惕地看着这一切。
还有一个人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陆凛注意到了沉默的江耀。
这位总是高高在上的新贵第一次没有占据主场,反而是冷眼旁观这一切。
这激起陆凛心底无数的恶意。是想置身事外吗?
夏家和陆家的家务事已经变成了扯不断理还乱的一本烂账,江耀已经半只脚搅进了这场局。
那就别想跑。
陆凛眼珠一转,将炮口转向江耀:“妈,这位大名鼎鼎的江耀江大少,就是我弟弟的男朋友——男、朋友哦。”
苏小曼一时不知道该震惊这一声“妈”还是震惊“男朋友”。
苏小曼猛的看向夏洄,夏洄下意识愧疚地低下头。
然而苏小曼却并没说任何苛责的话,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夏洄,悄悄攥住了他的手,似乎在说:妈妈知道你的不容易,妈妈不怪你。
夏洄在那一瞬间,泪眼朦胧。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陆凛环顾四周,在晚风中笑得直咳嗽,又加码:“江少玩得可花了,据说在学校的时候还有过两次校医深夜上门的历史?……啧啧,真是人面兽心,我弟弟真是倒血霉了,天天晚上都要应付大少爷。”
江耀微眯双眸,心里滔天的怒火险些将他理智淹没:“陆凛,你是疯狗?”
陆凛挤挤眼睛:“我咬你怎么了?敢干还怕人说?那是我弟弟,我凭什么不能为他讨公道?你说实话,他是不是你第一个床伴?他跟你也有两年了,又是个男的,有没有可能,他走到科研院也有你的助力?”
“没有。”江耀脸色差的要命,“全凭他自己,我和他之间,不是你说的那样。”
面对着苏小曼,江耀罕见地含蓄起来,维持着礼貌,陆凛丝毫不怀疑要是按江耀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脾气,这会早就把天掀翻了。
“是吗?”陆凛反倒上前一步,激将道:“如果你对他的前程毫无帮助,那他凭什么和你在一起?哦,我知道了,你不老实,说吧,当初是谁把人关在雪山小旅馆里两三天不让出门?是谁当着全联邦全帝国的面给他难堪?又是谁装模作样哄着他,实则明里暗里是威胁人家如果不和你在一起,你就让他身败名裂?”
“你逼他像藤萝一样依靠你,陪你上床,就为了守住那一点点可怜的未来和可笑的面子,江耀,你敢说你没有这么做?”
苏小曼乍一听到这些话都快站不住脚,夏崇就在旁边,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一蹙眉:“江耀,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还干过这种事?”
江耀的神情早在陆凛说出口的那一刻开始冷峻下去,面对夏崇的询问,他说:“话说的难听,不过,我承认。”
“真敢认啊?不愧是江少,”陆凛凉凉地说:“江少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起的,在桑帕斯,他欺男霸女的事还少吗?”
夏崇冷冷地拧着手腕,“早有耳闻。江耀,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江耀漠然回答:“他是你们的弟弟,也是我男朋友,我和他的事情,没必要和二位哥哥说清,你们会和你们的哥哥说自己的恋爱吗?”
陆凛和这俩人高马大的男人站成三角形,抱起上臂,面上冷笑:“能听你江少爷叫一声哥哥还真是不容易,还托了我弟弟的福。”
“不过,阿崇,你看你都这么震惊,江少却毫不震惊,这说明他早就知道夏洄和苏小曼的关系了。那他为什么替我们弟弟隐瞒秘密?是不是小洄付出了什么作为代价?你也是圈子里的人精了,你想不明白?”
夏崇冷声道:“虽然你在挑拨离间,但别把我当枪使,等从这里出去,我和江耀单独算账。”
江耀目光沉沉,和夏崇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电光火石间,戾气涌动。
陆凛同样不爽。
面对着岌岌可危的“爱情”,江耀,你该怎么办呢?力挽狂澜吗?
再一看夏洄的表情,陆凛心里有数。
——抱歉,你必死无疑了。
陆凛是个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的人,哪怕把江耀拉下水,他也不觉得有怕,因而笑得越发/浪荡,走近江耀。
二人身高相仿,不过是一个在笑,一个满身暴虐之气。
“怎么,弟媳,我说错了?你就是喜欢折磨我弟,你看他难受有瘾。最近你天天跟着人家回家,每天小洄都瘸着两条腿来上班,肯定是你夜里玩得尽兴,没把我弟弟当人吧?你这个人呐,就算哪哪都拿得出手,样貌也好家世也好,我弟弟却始终远离你,正说明你心里的邪恶。”
空气仿佛凝固了,苏小曼难以置信的目光在江耀和夏洄之间来回移动,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摇摇欲坠:“江少爷,你……”
夏崇则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江耀,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震怒和审视:“江耀!”
陆凛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恶毒的笑意,欣赏这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就是要让江耀百口莫辩,就是要在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关系里,钉进一根最毒的楔子。
他凭什么独占夏洄?就凭手段吗?谁没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先有反应的并不是江耀,而是夏洄。
夏洄轻轻挣开母亲紧紧抓着他的手,向前走了一小步,“陆凛,你费尽心思调查这些,就为了说这些?”
陆凛挑眉:“臭小子,叫哥。”
夏洄不肯叫。
夏崇嗤笑,“别臭美了,我才是他哥,你个后爸带来的,算什么哥?”
陆凛呵呵:“你有脸说我吗夏崇?你亲弟弟有这么漂亮吗?他是名正言顺的我弟弟,你亲弟弟早死了!他是鸠占鹊巢的假夏洄,你跟他才是半分钱关系都没有!”
两位少爷唇枪舌战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洄身上,月光和远处宴会的灯火勾勒出他清瘦挺直的背影,他微微侧头,看了江耀一眼。
江耀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滚动,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与紧绷。
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夏洄知道江耀在压着火,惹怒了他,最后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只怕是江耀会把这里闹得底朝天,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夏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凛,“我能进联邦研究院,是我的成绩,是我的导师认可,陆凛,你把我想得太软弱了。”
“妈,哥,”夏洄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然坚定,“过去发生了什么,是我和江耀之间的事。有些选择,是我自己做的,后果,我自己承担。”
苏小曼看着儿子平静却坚毅的侧脸,汹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化作更深的心疼和忧虑。
她颤声问:“小宝……你真的……?”
“我没事,妈。”夏洄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很多事情,一言难尽。但请您相信,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凛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阴鸷和一丝被反将一军的恼羞成怒。
他没想到夏洄会这样回应,平静地将他的攻击一一化解,甚至反衬出他的卑劣和想当然。
“好,很好。”陆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狠地扫过夏洄,最后钉在江耀身上,“江少真是好手段,把我弟弟调教得这么……忠心耿耿。”
“陆凛,”江耀声音低沉沙哑,“我和夏洄之间,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如何,将来如何,都与你无关。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和手段,最好收起来,否则很难体面收场。”
陆凛非但不惧,反而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扭曲的兴奋。
他摊开手,脸上挂着夸张的、嘲讽的笑意:“体面?江少,你现在跟我谈体面?你对你小洄干那些事的时候,想过体面吗?你把他锁起来、逼他就范、让他名声扫地的时候,体面在哪里?哦,对了,那时候你大概只想着怎么把他弄到手,怎么让他离不开你吧?现在妈妈、哥哥都在这里了,你开始跟我谈体面了?”
他句句诛心,每一个字都刻意放大了音量,确保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零星宾客和侍者都能听见。
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把江耀的脸面、夏洄的尊严,都在这片草坪上撕得粉碎。
“该说的,我都说了。”江耀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峙,他看向夏崇和苏小曼,语气稍缓,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伯母,夏崇,今晚的事,我很抱歉。有些事,我以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现在,请你们先带夏洄离开。”
苏小曼看着并肩而立的江耀和夏洄,又看看脸色依旧不好的夏崇,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夏崇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盯着夏洄,又狠狠剜了江耀一眼,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弟弟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再愤怒,此刻也只能压下。
“我送你们。”
夏洄在经历了这样的公开羞辱和拉扯之后,脸上只有一片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虚无的平静。
他看了看满脸担忧泪痕未干的母亲,看了看怒气未消却强忍着的夏崇,最后,目光掠过剑拔弩张的江耀和陆凛。
夏洄只感谢江耀一件事,只有一件事——江耀没有说出陆凛昨天在实验室里威胁他,没有再伤害他一次。
路过江耀的时候,夏洄没有回头,没有看他一眼。
秘密暴露了,他已经不再需要江耀的庇护,不再需要勉强自己和江耀上床,不再需要满足他肆虐的占有欲。
他可以在江耀面前做回自己了……那个不想和江耀绑定太深的自己。
但至少现在,他不想面对江耀。
江耀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夜色深沉,宴会的喧嚣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夏崇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沉默的两人,尤其是弟弟平静的侧脸,心头堵得厉害。
他知道,有些事,弟弟没有说全。
江耀和陆凛,一个强势霸道过往不堪,一个阴险狠毒虎视眈眈,他的弟弟,到底陷在怎样一个漩涡里?
至于夏洄,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流光,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想让自己放空。
*
宴会那边尚未结束。
江耀站在原地,看着夏洄头也不回地抽身离去,看着夏崇的车灯消失在庄园道路的尽头,心脏隐隐地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夏洄的决绝,因为他和夏洄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关系似乎又出现了裂缝。
陆凛戳破了他和夏洄本就岌岌可危的恋爱关系,他苦苦维持的甜蜜表象被夏洄放弃,只怕这次,他和夏洄的关系很难再恢复如初了。
陆凛在他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看来我弟弟,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了家人啊。你这正牌男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嘛,不如分手吧?”
江耀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抛弃的痛苦,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事,竟然让他如此心疼。
他突然不想再掩饰暴虐,终于卸下所有的伪装。
“凯撒,去清场,只留下卡门家族的人。”
凯撒快手利脚地去办。
江氏虽非卡门家族这类叱咤风云的黑/手党家族,却也有一双翻云覆雨手,本质上来说,私下里比黑/手党更加放肆。
陆凛歪了歪头,“什么意思?面子折了,要砸场子?”
“我不是夏崇,没那么暴力。刚才夏洄在,我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江耀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摘下腕表,“像你说的一样,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一败涂地,就没必要再让他看见我这一面。”
不远处,梅菲斯特和加缪坐在一起,加缪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吵起来,“哥,那边好像出事了,要过去看看吗?”
“联邦的东部地区有一句成语,叫做隔岸观火,我们就坐这里吧。”
梅菲斯特似笑非笑地摇头,优雅地举起手中的酒杯,对陆凛遥遥致意,笑容莫测。
加缪则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显然兴致盎然。
帝国兄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代表着一股不亚于江家、甚至更为神秘古老的势力正在旁观。
江耀慢慢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了松领口,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攻击性。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你昨天在研究院对我的人做了什么,关于你今晚的胡言乱语,以及关于你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夏洄,和苏阿姨。”
陆凛微笑,那笑容冰冷刺骨,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耀,“那你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哥哥?”
江耀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说:“你是夏洄的哥哥,我会敬你。但今晚,不行。”
“陆凛,像个男人一样,为你昨晚和今晚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需要别人,你和我,单独。”
陆凛冷笑:“可以,我奉陪。”
远处,加缪兴致勃勃地碰了碰梅菲斯特的胳膊:“哥,好像要出事了,赌谁能赢?我赌陆凛,一亿金币。”
梅菲斯特啜饮一口杯中酒,优雅地笑了笑:“弟弟,有些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耀会做到哪一步,是简单地教训一顿,还是留下点让陆少爷毕生难忘的纪念?”
加缪一笑说:“哥哥对江耀很了解,那还是赌五千万个金币吧,我不想输得太惨。”
*
第二日清晨,新消息轰炸联邦上等圈层。
卡门家族丢失了最重要的一条航路。从中央六区的第二区塔湾,至西部边缘第三十六区瑞港。这条航路一夜充公,并且一切财政往来由新内阁接管,议会全票通过,航路总代理人出自于与江氏势力同根同源的冯氏,冯氏集团一夜之间身价暴增,股价大涨,全民哗然。
冯氏家族历史上以治学传家,近代成员在传媒、理学等领域有建树,近年来与江氏有过联姻,符合新内阁寻求的技术官僚形象。
他们与江氏利益绑定极深,此次获得航路代理权,意味着江氏集团的影响力从政治幕后走向商业台前,可能预示着联邦商界格局的变动。
而新内阁由江酌风领衔组建,由江耀担任内阁代首相,同样是全票通过,因而与上下两议院形成了合纵连横。
该议案能快速全票通过,也源于联邦行政体系近年来持续扩张的权力,新内阁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强化了对关键经济命脉的控制,符合其“精简机构、提高效率”的导向,也符合江耀做议员时极力倡导的理念。
这条决策绝非利好江氏,而是在江耀的自我放血政策下,完美地利好了大家集团及相关产业,赢得好评一片。
劫富济贫,和舟共济——这是大家对新领袖江耀的乐评。
而这条连接塔湾与瑞港的航路,是卡门家族的大动脉,塔湾作为中央六区的海军基地之一,长期享有一定程度的通行优先权,卡门家族借此也构建了独特的情报网络,承载了卡门家族约40%的实物资产运输,年贸易额占家族总收入的30%。
也就是因为这个,卡门家族大祸临头。
据说该航路涉及国家安全问题,违规运输敏感物资导致技术泄露,新内阁借此行使管制权,卡门家族为了政治妥协,“心甘情愿”地拱手相让,并将部分资产在梅菲斯特王储的默许下转移至帝国。
因而,卡门庄园这边,一片死寂。
集团总经理,加西亚·卡门,把玩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家族戒指,鹰隼般的目光穿过雪茄氤氲的烟雾,落在书桌对面的外甥身上。
他的办公室位于卡门大厦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东部港区——那些密密麻麻的货轮、仓库,以及不见光的码头深处,都流淌着卡门家族的金币与血。
“那条航线,真就这么算了?”加西亚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烟酒浸泡后的沙哑,“江耀一句话,断我们半年利。底下那些等着吃饭的嘴巴,可不会听新内阁代首相的吩咐。”
陆凛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椅上,背脊挺直,却并不紧绷。
“不是算了,是止损。”陆凛轻松地开口,“那条航线运送的是什么,舅舅比我清楚。低等区的贫民,签了生死契的雇佣兵,还有一些签了卖命状的特殊女货。江耀盯上它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不过是借势发作,我们继续硬碰,损失的不只是一条航线。”
加西亚嗤笑一声,将雪茄按熄在纯金烟灰缸里:“所以你就乖乖认了?你外公要是还在,能让江家骑到我们头上?”
“外公如果在,三年前就会清理掉那条航线。”陆凛抬眼,目光如冷冽的刀锋,精准地切入要害,“它太脏,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终究不长久。以前没人敢动,是因为我们够强,联邦那些权贵们睁只眼闭只眼,但现在江耀不一样,他要的不是钱,是名望,是能写在竞选纲领上的政绩,拿我们开刀是早晚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加西亚,望着港区深处那些暗流涌动:“卡门家族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两百年,靠的不是蛮干,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江耀动这条航线,是敲山震虎,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给他自己铺路。”
“所以我们就任他试探?”加西亚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陆凛转过身,窗外的霓虹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这条航路我舍得送他。”
加西亚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像嗅到猎物的老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用一条早就该废弃的航线,换江耀一个抬手。”陆凛走回书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俯视着舅舅,“老观念要改改了,舅舅,这条航路的所有黑产已经被我转为白产,毫无亏损,你无需担心。至于江耀,我们要让他放松警惕,以为我们不过如此。等他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真正想对我们动刀的时候,才会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卡门家族的根,早就缠住了联邦的命脉。他砍掉的,不过是我们愿意让他看见的枝叶。”
加西亚盯着他看了很久,书房里只剩下古董座钟单调的滴答声。
良久,这位大佬往后靠进椅背,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复杂。
“你很像我姐姐。”加西亚忽然说,声音里有罕见的情绪波动,“够聪明,也够狠。但你比她多了一样东西。”
陆凛没说话,等待下文。
“欲望。”加西亚吐出这个词,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你想要权力,想要卡门家族站在最高处,还想要那个漂亮的小研究员。”
陆凛一笑。
加西亚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长辈的审视,也有同类的了然,“我听说,他其实是苏小曼的儿子?你那个后妈藏得挺深啊。这么看来,他倒是名副其实的‘陆家的少爷’了,虽然是个见不得光的。”
陆凛没有反驳,“就是夏崇有些棘手,我不想和夏氏军工翻脸,所以如果夏崇非得要他,我也不阻拦。”
“不论卡门家、陆家、夏家,因为夏洄,也都成了一家人,”加西亚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玩味,“难搞的是江耀,他像一条狗,咬着夏洄不放。”
陆凛不否认,“除了江耀,还有一些难搞的狗,比如梅菲斯特王储,但毫无疑问,江耀最难搞。”
加西亚:“夏洄不是正好能派上用场?江耀那么宝贝他,你要是跟夏洄搞好关系,通过他去缓和跟江耀的矛盾,让他吹吹枕边风,卡门家以后的路,岂不是好走很多?”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凛慢慢直起身,他绕过书桌,走到加西亚面前,看着这个在地下世界叱咤风云的男人。
“舅舅,卡门家族的生意,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靠一个美人去讨好对手,这种事传出去,我们还怎么立足?同盟怎么看?底下的人怎么想?”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刮过加西亚的脸:“声誉。这两个字,母亲教过我。卡门家可以被人怕,可以被人恨,但绝不能被人看不起——尤其是被我们自己人看不起。”
加西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靠着椅背,手中的雪茄停在半空,烟雾笔直上升,像一柱香的灰烬。
“所以,”加西亚慢慢开口:“凛儿,你是不是喜欢夏洄?”
陆凛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一杯酒,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弟弟’。
不,昨天在实验室,当他撕开夏洄的研究服,看到那具清瘦苍白的身体时,他感到的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一种狂热的占有欲。
他想占有这个人,想看他哭泣,想看他屈服,想在他的身体和灵魂上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现在,他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弟弟。
“血缘”的纽带本该让这一切变得禁忌,变得不可触碰,但奇怪的是,这个认知反而激起了他更深的欲望。
禁忌的果实,总是更加甜美。
陆凛仰头饮尽杯中的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他想起夏洄前夜的眼神——冰冷,决绝,像冬日的寒冰。
有趣。
太有趣了。
陆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书房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舅舅,外界以为他是我陆凛的弟弟,只有我知道,他只是个可怜的羔羊,他只是个贫民。”
“我想要一个贫民,是给他面子,有什么问题吗?”
加西亚夹着雪茄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
他看着陆凛,那个从小在他眼前长大的孩子,此刻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
那光,加西亚太熟悉了。
那是卡门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的东西——掠夺、占有、不择手段。
只不过这一次,掠夺的对象,是家族内部最禁忌的存在。
“亲上加亲?没问题,”加西亚最终笑了,那笑容里有长辈的纵容,也有同类的认可,“卡门家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拿。天经地义。”
家族的新狮已经亮出獠牙。
而他应该放手,让陆凛去做。
*
联邦政界发生飓变,但是对于夏洄来说那太遥远。
一周的时间,陆凛没有再来科研所,江耀也没有再出现,夏洄得以清闲。
好在苏小曼有一座城市远郊的湖边小屋,是苏小曼多年前用一笔微薄的遗产购置的,原本只是为了有个能透气的地方,没想到成了母子俩临时的避风港。
苏小曼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他研究所里总是凑合的胃。
她从不主动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只会跟他聊些琐事——阳台上的茉莉开花了,集市上买的鱼特别新鲜,隔壁老太太送来自己腌的酸菜。
夏崇每天送他上班,接他下班,但是最近夏洄不能按时下班了,因为科研所要与军方合作,研发下一代军用外骨骼神经链接系统。
他们决定特批成立一个跨领域联合项目组,整合生物工程、材料学和神经科学资源,项目组的牵头人就是格罗斯曼院士,夏洄的名字也赫然在名单上。
“这是好事,但也是挑战。”
格罗斯曼教授在会议上说,“科研办给了启动经费,但后续的大规模临床试验和生产线搭建需要天文数字。他们要求项目组自行吸引战略投资,下周三,在研究所新落成的前沿交叉中心有个落成仪式,科学院和几家顶级投资机构的人都会来。院里决定,由夏洄作为项目核心负责人,进行现场汇报和引资接洽。”
夏洄没想到会选他。
会后,格罗斯曼教授单独把他叫去。
“小夏,虽然你的身份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负面影响,但是院里讨论过,只看能力和成果,你是新生代当之无愧的新星,除了你之外,选谁都没有说服力。你放心,研究所和科学院,会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了。”夏洄没办法拒绝了,“我会准备好。”
*
项目落成当天,联邦第一科研所“前沿交叉中心”的白色大厅里,人声低语,绚烂多彩。
夏洄站在后台休息室里,拿着发言稿,看着陆续入场的人群。
西装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学生气,多了些研究者的沉稳,只是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为了今天的汇报,他几乎熬了通宵。
几家头部投资基金的代表已经来了,研究所的领导和同事簇拥着他们进入北门。
江耀出现了。
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几位面容精干、气场强大的随员,其中有几位常在新闻里出现的政要议员,江耀本人穿着看似低调的深色定制西装,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容错辨的权威。
他作为新任代首相,同时是以集团总经理身份出席的顶尖投资人,双重身份让他一入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身边的人与迎上来的人握手寒暄,他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全场。
夏洄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背过身去。
然而正对的南门,另一个身影也在一群黑衣商客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卡门家族的新任家主首次公开出现在联邦场合,引来媒体镜头无数。
陆凛也不是独身一人,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他准确地看到了夏洄,而后他抬手,指尖在额角轻轻一点,做了个似是而非的致意。
夏洄只能朝向东门。
然而东门那边,夏崇和靳琛一前一后走进会场,身后是高级工程师及训练有素的军方将领,二人分别作为军工企业和军部委员会的代表,像两尊煞神,与周围衣冠楚楚的氛围格格不入。
西门那边则是昆兰·奥古斯塔和薄涅·奥古斯塔,这对富可敌国的兄弟自然也出现在了宾客中,坐在相对僻静的一角,他们一出现就有无数商人围了上去,似乎都想从奥古斯塔家族手下分一杯羹。
“紧张吗?”格罗斯曼院士走到夏洄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
“有一点。”夏洄诚实地说。
不是因为台下那些人,而是因为他们的项目今天要接受最严苛的审视,而他必须竭尽全力赢得足够多的资金。
“按你准备的来就行。”格罗斯曼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记住,你是来讲科学的。别的,都是杂音。”
夏洄点头。
剪彩仪式按流程进行,领导致辞,科学院代表讲话,然后是项目揭牌。
当夏洄的名字和头衔出现在全息投影的项目负责人介绍栏时,他感觉到台下有几道目光瞬间变得灼热。
终于,轮到他上台拉投资了。
第104章
灯光渐暗,全场肃静,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夏洄的身影出现在那片光里。
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是投资机构代表、科学院元老、军方要员,还有那几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江耀坐在第二排,身边是几位议员,姿态从容。
陆凛在左侧区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夏崇和靳琛坐在军方代表区,一个眉头微蹙,一个面色沉静,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角落里,昆兰·奥古斯塔微微偏头,对弟弟说了句什么,薄涅点了点头,继续饶有兴致地看向台上。
“各位下午好。”
夏洄平稳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我是夏洄,联邦科研院数学与交叉科学实验室、格罗斯曼实验室的研究员,下一代军用外骨骼神经链接系统项目的核心负责人。”
全息投影在他身后亮起,复杂的神经链路图和生物信号模型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今天的汇报,预计时长二十分钟。我将从三个层面阐述这个项目的科学价值、技术路径和商业化前景。”
台下一片安静。
“第一,现有军用外骨骼的痛点——反应延迟。”
他抬手,投影画面切换,一个士兵穿戴外骨骼作战的模拟动画开始播放。
动作有明显的卡顿,像是隔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目前的机械传导系统,从大脑发出指令到机械臂执行,平均延迟0.3秒。在战场上,0.3秒足够敌人扣动两次扳机。”
画面切换,一组对比数据浮现。
“我们的神经链接系统,通过植入式生物芯片,将指令直接转化为电信号,绕过神经传导的物理瓶颈,实测延迟只有0.01秒。”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技术路径。”
夏洄开始详细解释芯片原理、生物相容性材料、以及过去一年完成的动物实验数据,那些复杂的术语从他嘴里说出来,清晰流畅,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他站在光里,身形清瘦却挺拔,苍白的脸色被灯光柔和,眼下的青影反而让他看起来有一种熬夜攻关后的真实感。
江耀看着他,目光很深。
这个人,是他的。
这个站在台上,用最专业的术语、最冷静的态度,征服全场的人——是他的。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夏洄的时候。
那时候的夏洄站在北辰楼的屋檐下,淋着雨,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和疏离,却穿破雨幕,隔着层层人海,跳跃进他的眼中。
无疑是那张脸的优秀导致的。而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联邦最顶尖的投资人和学界权威,从容不迫,侃侃而谈。
江耀双手交叉,落在桌上,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陆凛也在看,但他的目光不一样。他看的不是夏洄的专业能力,而是他说话时沉静的脸,
他的弟弟。
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血缘的禁忌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执念。
他突然很想看到弟弟脱下这身西装的样子,想看到那双冷静的眼睛染上别的颜色,想听到这个平稳的声音在他耳边破碎……江耀,到底私下里吃过什么好的,居然对着这样的夏洄还能忍住毫无波动?
陆凛舔了舔嘴唇,眼底的光暗沉沉的,心里敲定了一系列计划,该如何把夏洄骗到手。
夏崇坐得笔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夏洄。
这是夏洄的舞台,是他用实力争取来的机会,也许只有夏洄这么优秀的人,才能够平息父亲的愤怒吧?
毕竟夏洄用他弟弟的假身份在桑帕斯读书,被家族知道了绝没有好果子吃。
靳琛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叠,目光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收紧。
他在想那天车里的事。
心里充满占有过他的满足和欲望,让他温和地平静下来。
“……第三,商业化前景。”
台上的夏洄已经讲到了最后一部分,全息投影切换,一组庞大的数据模型浮现。
“军用市场方面,联邦现役外骨骼装备约十二万套,未来五年预计换装率达60%。民用市场方面,医疗康复、老年辅助、工业外骨骼,潜在市场规模保守估计在千亿级以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投资机构代表:“我们的项目,目前已完成实验室验证,进入临床前阶段。需要的资金用于三期临床试验和生产线搭建,预期回报周期五年,内部收益率——23%。”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夏洄微微颔首,关掉投影,从光里走出来:“谢谢各位。下面是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来自前排的一位投资代表,关于技术壁垒,夏洄回答得简洁清晰。
第二个问题来自科学院的一位元老,关于伦理审查,夏洄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第三个问题。
“夏研究员,”一个声音从左侧区域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我想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全场的目光转向陆凛。
夏洄站在台上,看着他,没有说话,看上去连心跳都没在乱跳:“您说。”
陆凛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夏洄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打量。
“这么年轻就负责国家级项目,夏研究员真是年少有为。”
他说,语气像是在夸赞,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停顿,“我想问的是——您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完全靠的是个人能力吗?”
全场寂静。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明显了,你背后有没有人?有没有靠山?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夏洄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陆先生,”他说,声音没有起伏,“您的问题是关于项目本身,还是关于我个人?”
“当然是关于项目。”陆凛笑得无害,“项目的核心负责人,背景是否清白,关系到投资的稳定性。这是很正常的尽职调查,对吧?”
江耀的脸色沉了下去,身边的议员却开始窃窃私语。
夏洄依旧站在台上,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先生,我的履历在项目申报材料里写得清清楚楚,进入科研院,是通过公开竞聘,成绩排名第一,这个项目,我是从十二位候选人中选出来的。”
他直视着陆凛的眼睛:“如果您对科研院的选拔机制有疑问,可以向院方提出正式质询。但在这里,在项目汇报的提问环节,用这种问题质疑一个研究员的职业操守并不合适。”
陆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加深,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下一个问题来自靳琛,是关于外骨骼与现有武器系统的兼容性。
夏洄的回答专业而详细,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汹涌的对峙从未发生,而靳琛也并没刁难他。
提问环节结束,掌声再次响起,夏洄微微鞠躬,走下舞台。
格罗斯曼院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好,非常好。等下投资机构会根据项目前景和团队实力现场填报意向认购书,最后汇总公布,别紧张,结果如何,听天由命。”
夏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夏研究员,这边请。”一位身穿职业套装的女性工作人员快步走来,面带得体的微笑,“我们到三楼会议室,几位主要投资方代表已经就座。”
夏洄跟着她走向电梯,进会议室,一张长桌横在中央,桌后坐着十几个人,有他认识的——几位头部投资机构的代表,科学院产业转化部的主任,还有几张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的脸。
桌子的另一端,单独放着一把椅子,那是给他准备的,夏洄走过去坐下,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水,一份项目材料的精简版,和一个空白的文件夹,他拿起来翻看几眼,放下去了。
下面进入意向认购环节,他们将在十分钟内填写意向书,投入票箱。
工作人员分发意向书,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夏洄坐在椅子上,并不紧张。
项目好坏,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意向书里填写的数字将决定这个项目能不能真正落地。
也许是盲目的自信,夏洄相信这个项目会落地,只是资金多寡的区分。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收齐意向书,当场开封,主任接过第一张,看了一眼,眉头微挑,然后念道:“北辰资本,意向出资八千万联邦币。”
不算低,但也不算高,北辰是中型机构,这个数字符合预期。
“盛元投资,意向出资一亿两千万。”
“靳琛代表军部委员会,意向出资两亿,附加条件是优先采购权。”
全场微微骚动,两亿,军部出手果然阔绰。
“夏崇代表夏氏军工,意向出资三亿,附加条件是技术共享。”
议论声变大了一些,夏氏军工一向低调,这次出手却比军部还大方。
第五张,主任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张纸,然后抬眼:“江耀代表江氏集团及新内阁联合基金,意向出资,十亿。”
这一次,连那些见惯大场面的投资代表都愣住了,十亿对一个史无前例的项目来说已经不是投资,是送钱。
夏洄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第六张,主任接过来,看了一眼,眉毛差点飞起来:“陆凛代表卡门财团,意向出资十五亿,附加条件是项目核心团队留任保障。”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十五亿!这是要把整个项目买下来的架势!
夏洄的呼吸停了半拍,他看向陆凛。陆凛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笑,那笑容里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字——挑衅。
不是挑衅他,是挑衅江耀。
但还没完。
第七张,主任的手都在抖,他低头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凑过去看,然后也愣住了。
“……昆兰·奥古斯塔代表奥古斯塔财团,”主任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意向出资,四十亿,无条件,且承诺不干涉项目运营。”
会议室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空气。
四十亿!这是一个联邦级重大专项都未必能拿到的数字!而奥古斯塔家族,那个向来低调、从不参与这种公开竞标的帝国财阀,竟然出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昆兰·奥古斯塔坐在那里,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个天文数字不是他写下的。
他的弟弟薄涅站在他身后,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夏洄脸上。
“夏研究员,”昆兰开口,声音平和,“奥古斯塔家族一直关注神经科学领域的前沿进展。您的项目,我们很看好,如果资金上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夏洄坐在椅子上,他下意识地看向格罗斯曼院士。
院士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但总体来说是欣慰的。
意向书还在继续念,但剩下的数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光是前面这几家,加起来已经超过七十二亿,而最初,项目组预期的融资目标,是三亿。
*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科研院。
“听说了吗?神经链接项目融资爆炸了!”
“多少?五亿?不止,我听说是十亿!”
“十亿是江氏的,卡门家族出了十五亿,军部和夏氏加起来五亿了,还有个更大的——”
“奥古斯塔财团!四十亿!”
“卧槽!”
食堂里,走廊上,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声,那些平时埋头做研究不问世事的研究员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个夏洄……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就知道是格罗斯曼的学生,挺厉害的。”
“厉害也不至于这样吧?这哪是投资,这是抢人吧?”
有人酸溜溜地撇嘴,有人若有所思地沉默,更多人只是震惊,震惊于那个平时话不多、总是独来独往的年轻研究员,竟然能引来这样的阵仗。
消息很快传出了科研院,财经媒体的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拨打所有能打通的电话。
“喂?请问神经链接项目的融资情况属实吗?七十二亿?”
“江氏集团和卡门家族同时出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内幕?”
“奥古斯塔家族为什么会参与联邦科研项目?这是否意味着帝国资本的渗透?”
电话被打爆了。
而此时,三楼会议室里,夏洄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意向书已经全部念完,工作人员正在统计最终数字,但粗略算下来,已经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主任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小夏,你……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他说不下去了。
夏洄抬起头,看着这位在科研院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人,看到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沉默地握住了他的手:“您冷静些。”
刚才那些数字背后,站着的人都和他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些数字有多少是冲着项目来的,有多少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他不知道。
格罗斯曼院士站起身,走到夏洄身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温暖而微湿:“孩子,辛苦了。先回后台休息,后续的事情,院里会处理。”
“后续的事情”指的是如何在这些巨鳄之间斡旋,如何分配这远超预期的蛋糕,如何确保项目的主导权不因资本的涌入而旁落,每一件,都比攻克技术难关更复杂,也更危险。
夏洄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他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门一关,隔绝了大部分喧嚣。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疲惫和空茫感席卷而来,他抬起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项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资金支持,通往他梦想中独立未来的道路似乎被巨额资本铺就成了康庄大道。
但这道路两旁,蹲踞着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庞大、更贪婪的猛兽。
这些数字不是祝福,是锁链,是标价,是将他更深地捆绑在这个漩涡中心的烙印。
他并不觉得很乐观。
*
接待晚宴设在科技塔顶层的旋转餐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落地玻璃将整个雾港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璀璨的人造星河在脚下铺展,觥筹交错间,人群流动着无形的权力与欲望。
夏洄被格罗斯曼院士带在身边,穿梭于各个显赫的圈子之间,向每一位重量级人物介绍他这位“最出色的学生”。
祝贺与恭维不绝于耳,夏洄应对得尚算得体,保持着必要的礼貌和距离。
昆兰·奥古斯塔是今晚的绝对焦点之一,正被一群人簇拥着。
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方的寒暄,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然而,他的目光,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夏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四十亿。无条件。不干涉运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奥古斯塔家族的名声,远非慈善家。
“小夏,”格罗斯曼院士趁着间隙,低声道,“一会儿可能需要你去给昆兰先生敬杯酒,礼节上的。”
夏洄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不仅关乎礼节,更关乎整个项目的未来。
那四十亿,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金山,也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他点了点头。
格罗斯曼院士示意了一下,带着夏洄走了过去,微笑着举杯,“再次感谢您对本项目的信任和支持,这是我的学生,项目负责人,夏洄。”
昆兰·奥古斯塔转过身,目光从格罗斯曼院士脸上移到夏洄身上,他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夏研究员,今天的演讲非常出色,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您的肯定。”夏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举起手中的酒杯,“更要感谢您的鼎力支持。”
“支持有潜力的科研,是应该的。”昆兰与他轻轻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夏洄脸上,“尤其是支持像夏研究员这样,既有才华,又有独特魅力的人。”
夏洄饮尽了杯中的酒,昆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身边的随从低声交代了一句,然后转向格罗斯曼院士,“院士,那边有几位科学院的元老想和您交流一下项目后续的规划,您看……”
格罗斯曼院士看过去,发现那几位老朋友,拍了拍夏洄的胳膊:“我和他们聊聊,你陪着先生。”
等他走后,昆兰拉着夏洄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你今晚似乎有些紧张?”昆兰语气依旧温和,“平时的你可不是这样。”
夏洄:“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会习惯的。”昆兰微笑,又向前靠近了一些,“以后,这样的场合或许会很多,只要你有需要,只要我有钱支持你,我就是你背后的金主,不论什么项目我都投,你放手去做就好了。”
夏洄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昆兰似乎很欣赏他这种沉默的抵抗,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一扇较为隐蔽的门:“这里有些吵,我想私下和你聊聊,赏光吗?”
这根本不是询问。
基于昆兰之前提出的地下情人理论,夏洄也知道那扇门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也明白,如果此时拒绝,之前所有关于“无条件”投资的温和表象将被彻底撕破,项目、未来,都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变故。
他无法承担四十亿无翼而飞的后果。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昆兰满意地笑了,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洄迈步走向那扇门,昆兰紧随其后,几乎贴着他的肩膀走了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门内是一个布置雅致的小型休息室,隔音极好,瞬间将外界的浮华与喧嚣完全隔绝,柔和的灯光,深色的全新地毯,一张皮质长沙发,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醒好的红酒和两只干净的水晶杯。
“喝酒吗?助兴。”昆兰走到圆桌旁,拿起酒瓶,开始往两只杯子里倒酒。
夏洄站在原地,没有动。
昆兰倒好酒,转过身,手里拿着两只酒杯,走到夏洄面前,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夏洄接过,但没有喝。
昆兰也不在意,他自己抿了一口,目光在夏洄身上逡巡,从他的脸,到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到被合体西装包裹的清瘦身体,那眼神,不再是宴会上的评估,而是变成了掠夺性的欣赏。
“宝贝,我今天表现得这么棒,给你解决了最大的资金难题……你,是不是该奖励我?”
夏洄握着酒杯的手指冰凉:“至少要等到晚宴结束吧?”
“可是我等不及啊,”昆兰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几乎贴在夏洄身上,夏洄能清晰地看到他深灰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我想要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只是一个机会,”昆兰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的关节,若即若离地滑过夏洄的下颌线,动作轻柔得像情人爱抚,“我给了你想要的,现在,你要不要给我想要的?当然,如果你说不可以,我不会强迫你,这是一个优秀情人应该做的,我在学习。”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夏洄紧抿的唇上,那眼神里已经满是欲望。
后续的项目会继续烧钱,处处需要钱来支撑研究。
夏洄不会拒绝他,就算他卑鄙,要挟夏洄吧,其他投资人要的是成果,他要人。
夏洄的沉默让他得到了许可。
虽然夏洄的表情不是很情愿,也不是很纯粹,毕竟这本质上还是一场利益交换,只不过昆兰出钱,夏洄出人,就算被裹上一层情爱的外皮,也无法掩饰夏洄只是在妥协而已。
昆兰却并不想放过占有夏洄的机会。
这种项目只有民间财团会大手投入,政府和军部不会干涉太多,这是规则,他不担心江耀和靳琛会改变玩法。
所以,机会难得。
他要定了。
昆兰轻轻抚上夏洄的后颈,另一只手则放下了酒杯,然后,以一种缓慢而充满仪式感的速度,低下头,吻着他的唇。
夏洄睫毛剧烈一颤,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昆兰的手固定住。
“别害怕,又不是没亲过。”昆兰只是低笑一声,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夏洄的,鼻尖先擦过他的鼻梁,直到夏洄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他才缓缓覆上那片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夏洄还是下意识抿紧了唇,昆兰便不深入,只耐心地用唇轻轻蹭着,慢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他的手稳稳托着夏洄的后颈,吮了一下那片唇瓣,很是满足。
昆兰抵着他的唇轻声喘息,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声音低哑又轻:“想起来了吗?我们亲吻的感觉?”
夏洄不肯回答,他又陷入了那种身不由己的状态,意识有些放空,却不得不接受。
昆兰的大手带着夏洄,几步就退到皮质长沙发边,然后,他稍微用力一推,夏洄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柔软的沙发垫上,低着头,不肯看他。
昆兰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洄,像欣赏一件终于被摆上展示台的战利品。
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西装马甲的纽扣,目光始终锁在夏洄身上,看着他因为不安而微微蜷缩的身体,看着他试图向沙发深处退却却无处可逃的细微动作。
“还跑什么?”昆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狩猎者的笃定,“如果是别的人站在台上,我可能就投个六亿玩玩,但如果是你,四十个对我来说也没关系,你们院里真的很会挑人,但他们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投这么多。”
他脱下马甲,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俯身,双手撑在夏洄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因为我想要你,多少钱我都愿意给,只要你高兴。”
昆兰挑起他的下颌,看见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玉秀的鼻梁下还有一双被吻到火红的嘴唇。
今天那双嘴唇赢得了七十二亿的投资,创下联邦之最。
现在,它被热吻到荼蘼,夏洄整个人茫然无措而又不得抗拒的样子大大取悦了昆兰,昆兰的满足欲达到顶峰。
再次低头吻他,这次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眼角,然后沿着挺直的鼻梁下滑,最终重新攫住他的嘴唇。
但这一次,他的手没有闲着。
修长灵活的手指,解开了夏洄西装外套的纽扣。
夏洄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排斥,但大脑却被那四十亿的重压和“交易”的认知死死按在原地。
当昆兰的吻移到他敏感的耳垂,轻轻吮咬时,夏洄终于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猛地一颤。
这反应似乎取悦了昆兰。
紧接着,夏洄衬衫的扣子被全部解开,衣襟向两边滑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清瘦的锁骨。
夏洄的皮肤在休息室昏暗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白皙的冷光。
昆兰的目光暗沉下去,里面翻涌的欲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不再满足于亲吻。
……
……
夏洄仰着头,被迫承受着这一切。
他睁着眼,望着休息室装饰华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偶尔无法控制的轻颤。
他感觉自己在被一点点拆解,吞噬,从身体,到意志。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仅仅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没有说不的权力,仍旧受制于人?
夏洄抓住昆兰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张俊美而危险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恶魔之眼,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说出恳求的话。
结束永无止境,晚宴仍在进行。
也许有人发现了他们的缺席,但是否会有人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如果格罗斯曼院士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昆兰则望着视线下方盛开的少年。
一个小时过去了。
少年似乎被某些负面情绪所困扰,眉头紧蹙。
昆兰确定那不是因为自己,毕竟,前所未有的满足令他的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相信夏洄也是一样。
在这种事上,他没太强势,毕竟他想给夏洄留个好印象。
休息室里,满是酒香,貌似是酒杯在无意间撞洒了一地。
新的地毯喝饱了酒水,昆兰没有去踩踏,他拥着夏洄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凿,没有闲心关心那些。
底下有人在喊夏洄的名字,昆兰漫不经心地一笑,捂住了夏洄的耳朵。
“别听,别停。”
夏洄却没挣扎,昆兰震惊于他的温顺,尽管那只是四十个亿换来的奖品。
但那是他应得的,不是吗?
“别紧张,我们继续。”
四十亿的资金,像一座金山压在身上,也像一条冰冷的锁链,将他与那个优雅的恶魔捆绑在一起。
狭窄沙发里,夏洄隐忍着,承受着,高挑的眼尾已经晕开红,饶是如此,他也听话地没逃跑。
昆兰对他这样子爱的要命,在桑帕斯的时候,他就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得到夏洄,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夏洄。”
有人敲门。
昆兰看了眼时间,快两个小时,他轻笑问:“这又是哪个金主吧?”
夏洄不能确定是谁,昆兰终于舍得放开他,给他穿上,最后穿鞋,低声说:“先委屈你带着我的东西。”
夏洄冷脸推开他。
然而进来的是江耀,他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凭着某种直觉找了过来。
他站在廊灯下,身形挺拔,面容沉静,只是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夏洄。
夏洄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江耀的视线,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和狼狈感淹没了他,他宁愿面对任何人的审视,也不愿在此刻,以这样的姿态,被江耀看见。
自从他和江耀自从上次在卡门庄园分别,再也没见过面。
昆兰整理着袖口,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笑意,发丝微乱,更添几分不羁的性感:“耀,好巧,你找我还是找他?”
“不找你。”
江耀周身的气压,在瞬间低到了冰点以下,他那张俊美而富有棱角的脸,眸底像是压城欲摧的浓云,只盯着夏洄。
夏洄知道自己有异常,尤其是走路时极力掩饰却依然不自然的滞涩。
可是他无法掩藏这些最本能的东西,毕竟他刚才才被昆兰……
“抬头。”江耀走过来说。
夏洄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缓慢地抬起了头。
在这个名利场,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那点可怜的坚持和骄傲,脆弱得不堪一击,四十亿的无条件投资,对任何一个科研项目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
他没有愧疚。
四目相对,江耀皱眉。
那是一双总是清冷平静、此刻却盛满了屈辱、惶惑和自我厌恶的眼睛。
江耀的嗓音沉郁到不可思议:“出去等我。”
夏洄嗓音很哑:“晚宴还没结束——”
“我说,等我。”江耀骤然戾气四溢,他走上前,压抑着怒气,极力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格罗斯曼院士那边,我会解释,说你身体突然不适,提前回家了。现在,去1号休息室,等我。”
第105章
等他干什么?等着被艹吗?
大差不差吧,总不可能有什么转机。
夏洄木然地瘸着腿去了一号休息室,不过走到半路,他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和格罗斯曼院士请过假了,那他直接回家不好吗?为什么要听江耀的话?
还是说已经习惯了被江耀奴役的日常?忤逆江耀没有好结果。
江耀……
他宁愿刚才面对的是任何其他人的审视,哪怕是陆凛那充满恶意的打量,也不愿是江耀。
因为江耀的眼神,太深,太利,仿佛能穿透他所有强撑的镇定,看到他被碾碎的骄傲和肮脏的交易。
夏洄寻思着,还是走到了休息室。
算了,看在那些钱的份上,他可以在这里等江耀,但是在那之前,他要清理自己的腿。
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类过度使用后,夏洄坐在落地窗前,很是有些茫然。
他仍然觉得他不喜欢男人,但是这次真的用身体换到钱了?……好笑死了,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这恰恰说明,科研院不是一个好去处。
毕业之后,他要离这群人远之又远,否则只要生活在他们的视线内,他就会遭到控制,像刚才那样被按在沙发里。
*
门合上,夏洄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外。
江耀仍旧是面无表情的,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凌乱不堪的皮质长沙发前。
深色的昂贵皮革上,褶皱深刻,隐约还留着被人压过的痕迹。
“昆兰,你这次做的太过。”江耀直面那个优雅的掠夺者:“你做到底了?”
“用了他的腿而已,我不喜欢不戴套。”昆兰发丝微乱,唇边噙着一抹餍足后慵懒的笑意,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得意和占有:“耀,看你的表情,怎么,你对我今晚的投资回报有些不同的看法?”
江耀没有理会他的言语挑衅,他慢慢解开了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我只是想知道,你和他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昆兰挑眉,笑意不减,反而更浓,“我喜欢他,但他对我没意思,所以我在追他。”
“今晚的意向认购,白纸黑字,夏研究员可没签在任何人的名下,他是独立的项目负责人,而我,是他最大的投资人。我们之间增进了解,促进合作,这难道不是商业惯例吗?还是说,你习惯把看中的东西,都提前打上自己的标记?可惜,有些标记,”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凌乱的沙发,“很容易就会被覆盖,我想把他抢到身边,只是一念之间的事,你说对吗,耀?”
江耀意味深长道:“如果你认为得到他的身体就是得到他的心,那就太简单了。”
昆兰眉头一紧:“你不会做到底了吧?”
江耀勾唇笑笑,却没有给他任何回答,转身离开了。
*
大概半个小时,江耀冷着一张脸回来了。
夏洄低着头,不确定江耀了解了多少,昆兰是否会和他直接说明,刚才使用他的腿一次又一次的事实。
这让他想起靳琛。
靳琛上次在车里,也只用了他的腿。
他们貌似都不像江耀一样,喜欢无套就内。
或者说,他们都不如江耀了解该如何做,夏洄甚至最开始都不了解,是江耀一意孤行让他学会了。
在这一方面,江耀不仅有瘾,而且持久,常常整夜折腾,不让他睡觉。
江耀的表情无比阴沉,坐到夏洄身边,夏洄看他的表情,觉得他似乎没有怀疑。
夏洄也没有问他最后是怎么处理和昆兰的事,毕竟江耀的脸色很差。
只不过江耀把他按在休息室的小床上时,夏洄本能地并拢了腿,满是防备地盯着江耀:“耀哥,别在这里弄,我求你了,你给我留点尊严好么。”
也许是夏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眼睛里的破碎,总之,江耀只是捏了捏他的脸:“你在说什么?我的猫?瞧你怕的,我说要在这儿上你了吗?”
夏洄没办法了,他捂着脸,近乎崩溃:“江耀,你别装了,你什么都知道,你在那里看我笑话吗?”
他能怎么办?他不想趋炎附势,但此刻的情形就是连他也没法兼顾尊严与金钱,江耀又咄咄相逼,他和玩偶有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他会被艹,玩偶只会被撕烂。
夏洄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距离崩溃仅有一步之遥。
他不能、不能告诉江耀,他刚被昆兰侵入了心理领域,他很难再重塑自我,至少在这一刻。
然而江耀只是把他抱起来,让他能坐在自己怀里,大手抚摸着他的后脑。
“哭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江耀的嗓音无比温柔,“你是在怕我责怪你?还是说,你有事情瞒着我,背地里喜欢上昆兰了?”
夏洄这才知道,昆兰什么都没告诉江耀。
但是以江耀的观察力,江耀怎么可能没发现?
夏洄抬眸想从江耀的眼睛里找到答案,但是江耀看上去无比正常。
不,江耀不是能忍耐的性格,按照他的脾气,他这会已经把自己按在床上一顿艹了。
夏洄闭了闭眼,“没事,我只是太累了,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吧。”
“累了就休息,我已经叫昆兰去休息了,预计他今年开学大概会迟一个月左右,家族里貌似有了突发事件。”
江耀松开手臂,将夏洄从自己怀里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用指腹轻轻蹭掉他眼角未干的湿痕:“宝贝,你今天大放异彩,真的很棒,外面晚宴差不多散了,我送你回去。”
夏洄点了点头。
夏洄始终看不透江耀,江耀是个擅长伪装的人,他的所有情绪都在水面之下。
最近的江耀就像一个完美恋人,但夏洄知道他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且并不相信他会改变太多,只要他不太为难自己,日子就还能接着过。
夏洄沉默地站起身,腿根依旧有些不听使唤,但他强撑着,没有露出更多异样。
江耀也随之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适中,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显得过分亲密或强迫。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休息室,穿过已然冷清的走廊,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一路上,江耀都很照顾他,那只扶着他的手,始终稳稳地托着他,夏洄几次想抽回,最终都放弃了。
江耀似乎很怕他会跑。
江耀的车子驶出科技塔,融入午夜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
江耀开车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夏洄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
但这不是回他研究院公寓的路。
“耀哥,去哪儿?”夏洄这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干涩。
“我家。”江耀回答得简洁,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你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我要回自己公寓……”
“你公寓那边,陆凛知道地址,我不能24小时看着你,我不允许你离开我的视线。”江耀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商榷的意味,“昆兰和岳章他们也知道你住哪,夏崇跟靳琛去了南部军区谈合作,现在除我之外,谁能护着你?你确定要一个人回去那座公寓?”
夏洄哑然。
是,他的小公寓在这些人眼里,恐怕跟透明玻璃屋没什么区别。
但是江耀护着他?
明明这群人里,就只有江耀把他翻来覆去地艹了个够,把他当成疏解的用具,并且很少征求他的认可,总是直接就来,所谓的恋爱关系,一直是江耀占据主导,那场关于小星星的十年之约,好像只是一场幻梦。
梦碎之后,站在他面前的仍然是那个高傲的江耀,手段百出的江耀,他无法左右的江耀。
夏洄淡淡地说:“耀哥,我妈妈还有房子,我一直住在那里。”
“苏阿姨暂时还需要留在陆家。”江耀的声音低了些,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陆凛刚掌权,陆回舟态度不明,她现在离开太久,反而不安全,也容易激化矛盾。你放心,我会留意那边的情况,那座海边小屋你暂时不要回去。”
他考虑得很周全,夏洄无话可说。
而且科研所这边,项目阶段性汇报结束了,接下来一个月是项目调整和假期,院里没什么紧急事务,陆陆续续给实习生们放假,准备各个学校的开学事宜。
夏洄好像没有办法逃离江耀的掌控。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静谧的高档滨水住宅区,停在了一栋隐在绿植后的独栋别墅前。
这里是江耀在雾港真正的居所之一,比之前的公寓更隐秘,安保级别也更高。
江耀下车,绕过来替夏洄打开车门:“宝贝,到家了。”
温柔只是他的表象,夏洄冷着脸下车。
屋子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私人码头和沉黑的江水,景色开阔。
江耀领着他往里走,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有些回响,“一楼是客厅、餐厅和书房,二楼是卧室。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开学用品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暂时就和我住在一起,缺什么就告诉智能管家,或者直接跟我说。”
他将夏洄带到二楼一个房间门口,房间很大,床上放着崭新的睡衣和家居服。
“这个是你单独的房间,浴室在里面,衣服应该合身,不合适还有一衣柜的衣服让你挑选。”
江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早点休息。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中式还是西式?或者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夏洄站在房间中央,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预想中的风暴、质问、粗暴的对待都没有发生,只有江耀周全的“照顾”。
“……随便。”
“好,那我来安排。”江耀点点头:“晚安,宝贝。”
他退后一步,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锁落下,夏洄终于卸了力气,走回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酒精带来的不适也在寂静中变得清晰。
他慢慢地、一件件脱下身上那套已经皱巴巴的西装,换上了柔软的睡衣。
布料很舒适,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他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有些红肿,颈侧的痕迹在热水冲洗后依然明显。
他打开冷水,泼了泼脸,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一些。
江耀这次好像换打法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
接下来的几天,夏洄得到了答案。
江耀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早餐总是准时且丰盛,符合他的口味,别墅里配备了顶级的影音设备和藏书,智能管家几乎能满足一切需求。
江耀成为联邦代首相之后,白天总是很忙,经常外出,但晚餐总会回来陪他一起吃。
餐桌上他们会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时事,他从不追问晚宴那晚的事,也从不越界,举止礼貌而克制,夜晚总是准时回到自己的主卧,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普通恋人。
但夏洄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栋别墅。
他的个人终端似乎被限制了外部网络访问权限,只能使用内部局域网和有限的娱乐功能。
别墅的大门和窗户都有智能锁,由江耀或不知在哪里的安保系统控制,反正,他想离开是绝无可能。
夏洄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精心饲养在无菌箱里的蝴蝶,拥有舒适的一切,除了自由。
但是至少在这里,没有陆凛不怀好意的目光,没有昆兰优雅的胁迫,没有投资方虚与委蛇的应酬。
世界被简化成了这栋安静、安全、应有尽有的房子,和一个虽然捉摸不透、但至少目前举止无可挑剔的江耀。
但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夏洄开始睡得比平时久,坐在落地窗前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江耀晚上回来,会带一本他可能会感兴趣的绝版数学期刊,或者一张某个冷门乐队的黑胶唱片,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不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可以随意取用。
夏洄从一开始的戒备,到后来偶尔会真的拿起来翻看、聆听,习惯于在江耀的领地里蜷缩着睡觉,或者在江耀的怀里睡觉。
像一只失去了警戒性的动物,江耀喜欢把他抱在怀里捏他的脚,他也不会醒来。
夏洄厌恶这种感觉,却又无法否认身体和精神在这种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正在不由自主地松懈。
像绷得太久的弦,突然被安置在锦缎盒子里,虽然失去了张力,却也免于断裂的风险。
他开始习惯江耀的存在,习惯他每日的问候,习惯餐桌上偶尔的交谈,甚至习惯了他那种占有欲太强的照料。
当江耀某天晚上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疲惫,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怎么还没睡”时,夏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只是抱了抱他。
这不对。
那天夜里,夏洄做了噩梦。
梦里是科技塔休息室那张沙发,是昆兰带笑的眼,和挥之不去的肮脏感。
他惊醒过来,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
房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漏进来一道。
江耀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睡袍,身影挺拔。
“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很自然地问。
夏洄没说话,只是揪紧了胸口的睡衣布料,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你什么过来的?”
难道是监控吗!
“一直在看你。”江耀走了进来,没有开大灯,只是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凉。”他低声说,然后很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要男朋友抱着你睡吗?”
夏洄下意识往他怀里躲,突然浑身一僵。
斯德哥尔摩。
他在心里冰冷地吐出这个词。
他成了江耀笼中的金丝雀。
而最可怕的是,自己那颗在风雨中飘摇太久,已然破碎不堪的心,竟然可耻地生出了一丝依恋。
依恋这虚假的安宁,依恋这温柔的禁锢,依恋这个,将他锁起来的人。
这是江耀原本的目的吗?
夏洄沉默地推开江耀。
江耀躺在床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了,小猫?”
夏洄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要走,让我走,江耀。”
江耀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惋惜:“小猫,是我演的还不够温柔吗?”
江耀的声音低沉喑哑,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夏洄的心。
夏洄愣住了。
江耀的身形轮廓被窗外透进的暮色勾勒得有些模糊,缓缓靠近,按住了夏洄的腰,“连我自己都信了,原来还是不够真。”
夏洄的心脏骤然紧缩,他一直在演?
夏洄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很快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床板,退无可退。
“你……”夏洄想说点什么,质问、斥责,或是哀求,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恐惧和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你在演什么?”
“我试过了,小猫。”江耀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试着用你喜欢的那种方式,淡化这些天我对你的病态占有欲,结果,我好像有点失败。”
江耀握住了他的后颈,“我以为,或许这样慢慢来,我真的会忘记那些觊觎你的人,我惩罚了他们,却无法惩罚你,我还是心软,有点舍不得。”
他顿住,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黑暗,像是无法再忍受这种自我欺骗。
夏洄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想推开眼前的人,想大声反驳,因为他看到江耀眼中那种熟悉的偏执占有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和赤裸。
但是江耀搂住了他的腰,缓慢地扫过夏洄的脖颈、锁骨,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所有物:“宝贝,从今天起,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些多余的遮蔽,我觉得暖气开得太足,屋子里的温度适宜不穿衣服,你认为呢?”
夏洄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不行,耀哥,这太可耻了。”
江耀说:“我很喜欢。但是选择权在你,如果你觉得不好,那我们在开学之前,最好达成共识。如果你拒绝,也许我们可以把开学的日子往后推一推。”
夏洄猛地揪住他的衣服,“不可以,江耀,我要上学!”
上学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他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江耀说:“你放心,不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退学的。”
但是夏洄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巨大的恐慌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之前是他太天真,以为妈妈没事就能脱离江耀,没想到,江耀总有办法对付他。
尤其是他现在……是冒名顶替了“夏洄、的贫民窟骗子,如果在桑帕斯被传开,他死无葬身之地。
夏洄无奈点了一下头,“我可以答应你,耀哥,但你答应我,一定要让我去上学。”
江耀摸了摸夏洄的脸庞,“乖小猫。”
江耀开始低头亲吻着他的嘴唇,出于本能,夏洄张开嘴回应,允许他的肆意侵略,只是神情恍惚,双手抓住了江耀的肩膀,双眼绝望地看着窗外,嘴唇被吮得发麻,呼吸被尽数夺走,眼前阵阵发黑。
江耀用力地亲吻着他,似乎很享受他的逆来顺受。
夏洄满心只想上学,不想其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急促地喘息,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虚无的光海,被动地承受着。
江耀的眼神暗了暗,似乎对他这种精神上的游离感到不悦。
他用唇瓣细细碾过夏洄微微红肿的下唇,仿佛在逼他聚焦于当下的感受。
夏洄被迫回神,双腿下意识夹住了江耀的腰,江耀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叫我什么,小猫?”
夏洄说:“耀哥。”
“乖。”
上次江耀逼他叫“老公”,他不肯叫,江耀逼他。现在他不叫,江耀反而不逼他了?
夏洄想不通。
但这微小的举动却仿佛取悦了身上的人,换来更多侵略。
江耀这次实在是太温柔了,温柔到他无法抬手给他一个耳光。
舌尖被勾缠、吮吸,口腔的每一寸都被仔细扫过。
他被迫吞咽下属于江耀的气息,这味道无孔不入,几乎要刻进他的肺腑,直到夏洄因为缺氧而开始无意识地推拒他的肩膀,发出细微的呜咽,江耀才终于肯稍微退开些许。
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银丝,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一闪,随即断裂。
夏洄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水光潋滟。
江耀抬起他的脸,眼神暗沉地盯着他失神的模样:“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爱上我,夏洄?”
夏洄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对上江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有欲望,有掌控,还有一种他看不懂执着。
他偏开了头,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只能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那些遥远城市的灯火,像另一个世界的光点,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有多么荒谬和不堪。
*
从那一天起,夏洄就被迫褪去了所有外在的防护,以一种最原始的姿态,迎合着掌控者的意志。
毕竟和江耀对着干是不明智的。
但是什么都不穿,在家里晃来晃去,夏洄也无法接受。
可也没有什么办法,江耀喜欢,他不这么做,他怕江耀不给他上学。
最初几日,每次走出卧室房门,踏入宽敞却不再私密的客厅、餐厅,甚至只是去书房取一本书,都需要耗尽他全身的力气。
夏洄总觉得那些光洁的墙壁、巨大的落地窗,甚至那些沉默的智能家具,都生出了无数双眼睛,在窥探着他最不堪的姿态。
他甚至不确定江耀是否在家中安装监控,因为确实有许多摄像头。
夏洄总是下意识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或是微微弓着背,试图减少身体的暴露面积。
每当江耀在家时,这种羞耻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江耀或许在沙发上看文件,或许在餐厅用早餐,目光偶尔扫过他,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艺术品般的淡然。但夏洄却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他皮肤发红,恨不得立刻逃回那个有门的卧室。
“过来。”江耀有时会拍拍身边沙发的位置。
夏洄会僵硬地挪过去,坐下的姿势别扭而紧张,浑身肌肉都绷着。
江耀却仿佛浑然不觉,会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指尖偶尔会掠过他肩头或后背的皮肤,然后继续处理他的事情。
夏洄偶尔会感到窒息。
白天江耀不在家的大部分时间,他会蜷缩在客厅落地窗边的羊绒地毯上,那里有一小片阳光,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望着窗外码头偶尔经过的船只,或者天空变幻的云,一看就是大半天。
仿佛将自己缩小,再缩小,就能从这令人难堪的现实中隐去。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最先适应的是体温。
中央恒温系统让室内始终保持着宜人的温暖,最初那因暴露而产生的凉意,渐渐被皮肤本身的热度取代,他不再总是下意识地瑟缩,开始习惯。
然后是对目光的钝感。
当他发现无论如何躲闪,江耀的视线总能轻易找到他后,一种破罐破摔般的麻木开始滋生。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每次被看到都如芒在背,他学会了放空,在江耀的注视下,努力将自己的神思抽离,飘向窗外那片看似自由的天空。
再后来,是动作。
他不再总是蜷缩着,有时看书入了神,会不自觉地伸开腿,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在地毯上。
午睡时,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也会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舒展身体,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有一次他醒来,发现身上盖着江耀脱下的西装外套,而江耀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难辨。
夏洄拉起那件带着江耀气息的外套,将自己裹紧,脸埋进去,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就像在泳池必须穿泳衣,在桑拿房必须裹浴巾一样,在这里,在江耀面前,“不穿”成了默认。
一旦接受了这个心理暗示,那些最初的剧烈羞耻和抗拒,竟然慢慢被麻木而自暴自弃的“平常心”所取代。
夏洄开始在房子里更自然地走动,去厨房给自己倒水,去书房找书,甚至偶尔在音响里放点音乐。
否则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不活了吧?
离开学只剩下两天,傍晚,江耀回来得比平时早。
夏洄正坐在地毯上,对着面前摊开的、一本复杂的数学理论专著发呆,这书是江耀前几天带回来的,但他的眼神却没有聚焦,连江耀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立刻察觉。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肩头,慢慢揉捏着他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颈肌肉,他才轻轻喟叹了一声,脖颈微微向后仰,靠在了江耀的腿上。
这个依赖般的动作,让两人都静了一瞬。
江耀低头,看着夏洄微微眯起的眼睛,和那截完全暴露在自己视线下的纤细脖颈,他眸色转深,手下揉捏的动作,渐渐变了意味。
夏洄猛地惊醒,像是被烫到一样想直起身,却被江耀按住了。
“别动。”江耀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这样挺好。”
夏洄不动了,他维持着那个倚靠的姿势,身体却重新变得僵硬。
刚才那一瞬间的松懈和依赖,让他感到无比恐慌和……自我厌恶。
他竟然在江耀的碰触下感到了舒适?甚至无意识地寻求更多?
江耀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僵硬与顺从,手指流连在他肩颈和锁骨附近,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享受着这种肌肤相贴的触感和完全的掌控。
“要开学了,我们一起去,我需要你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当然,要把衣服穿上,”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洄此刻的状态,补充道,“毕竟,学校不比家里自由,对吗,宝贝?”
夏洄垂下眼帘,他明白江耀的意思。
在外面,他可以穿上衣服,扮演一个正常的人。
但回到这里,在江耀的领地里,他依然要脱下所有,做一只温顺的金丝雀。
祈祷吧,快点开学。
夏洄在江耀把他抱起来摔到床上的前一秒想。
他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