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夏崇的手落在夏洄纤长的假发间,轻柔地抚摸着,鼻腔里萦绕着少年身上清雅的少女香,脸上的笑容更惬意。

    美丽青涩的“吸血鬼新娘”,却有一副玲珑有致的好身材,美好的曲线,就像纯天然的女孩子般清纯恬静。

    光丝顺着少年的腰和微微挺翘的臀流下去,绸缎的料子让光晕变得轻薄而柔和,沾染在小腿的蕾丝长袜间。

    雪肤娇俏,媚死了。

    夏崇似乎在等待着大家对自己审美的赞同。

    “……”

    但是没有一个人发出赞叹的声音。

    只有一双双捉摸不透的眼睛。

    “看来我弟弟的人缘不怎么样,居然没人觉得好看吗?”

    夏崇慢悠悠地开口,低头凑到夏洄耳边,叹了口气,亲昵地说:“算了,走吧,小洄,该去候场了,别让观众等急了。”

    夏崇潇洒地朝大家点了个头,然后揽着自己家腰细腿长的漂亮“妹妹”,手就搭在他盈盈一握的腰身上,耀武扬威似的穿过人群,像状元打马游街似的兴奋。

    翡顿公学的男生们闻着味儿从各个化妆间里跑出来,迫不及待地像蜜蜂一样涌上来,追随着少年的裙摆,像一群血气方刚正值青春年少的狗。

    夏崇的笑越来越灿烂,搂着宝贝”妹妹”,带着一群人,热热闹闹浩浩荡荡地朝着舞台侧幕上台的楼梯方向走去。

    留给桑帕斯众人的,只有摇曳着的白蕾纱裙摆。

    这边仍旧是一片死寂。

    加缪深吸一口气,低声骂了句。

    “夏崇只是夏洄的哥哥,无所谓,”他看了一眼表,阴沉着脸,朝主席台迈开步伐,“看来今晚的节目会很有趣,走吧,哥,我们的座位在前面,有好多节目要欣赏。”

    他侧头对梅菲斯特说。

    梅菲斯特轻轻掸了掸自己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们联邦没有女孩子,偏要找个男的扮女生?”

    负责士官立刻说:“这个是翡顿公学的学生们自己选的演员,我们秉持着不干扰学生自由的理念允许他们随意表演,这和我们联邦各州自治的标准差不多,请您谅解。如果您觉得反胃,我们可以带您出去兜风?”

    梅菲斯特沉默两秒,然后看都没看他,转身就和加缪朝主席台走去。

    士官完全一头雾水,朝靳琛看过去,“中将,帝国殿下们怎么了?生气了?不想看节目,兜风还不行?”

    “吃错药了。”靳琛戾声说,“别管他们。”

    士官无缘无故被甩了两次脸子,茫然地望着靳琛大步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这又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婆跟人跑了。”

    江耀站在原地,缓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优雅,却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

    人群逐渐散去,窃窃私语却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我的天,那是夏洄?他穿女装……也太……”

    “夏崇疯了吗?让他弟弟穿成这样上台?”

    “你没听见吗?夏崇承认那是他弟弟了,以前不都说他们兄弟不和吗?别是故意的吧?”

    “这下有好戏看了……”

    *

    夏洄被夏崇带到舞台侧幕的阴影里,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前方舞台传来报幕声,夏崇松开夏洄的手,伸出手指,将少年沾在嘴角的发丝拨开。

    夏洄偏头躲开,“……哥哥,刚才你那是什么意思?”

    夏崇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白捡了一个漂亮弟弟,还不许我炫耀一下?”

    他凑近夏洄耳边,呼吸拂过他耳畔的碎发,“所有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们看你的眼神,啧,弟弟,你可真是了不起,我们夏家可能要因为你在联邦史里扬名立万了。”

    夏洄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又强行压抑下去。

    他再睁开眼,平静地看向夏崇,声音沙哑,“我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妹妹。哥哥,别嘲笑我了。”

    夏崇挑了挑眉,“你欺骗过我,哪来的底气向我要求这么多?”

    夏洄怔然,“……对不起,哥哥。”

    “……”道歉倒是快。

    夏崇眯了眯眸,拿起臂弯那条蒙眼的白色蕾丝纱带,将纱带展开,在夏洄眼前比了比,“别废话了,表演的时候记得配合我。”

    白色的半透明蕾丝纱带缓缓覆盖上夏洄的双眼,在他脑后系了一个精巧的结。

    “……”

    视线被遮蔽,世界陷入一片朦胧的蕾丝光影。

    “知道了,哥哥。”

    夏洄牢记夏崇的要求,每说一句话,都要叫一声哥哥。

    夏崇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气,夏洄只求别再为难他了。

    “……手。”夏崇又要求。

    夏洄温顺地把手送出去。

    夏崇牢牢牵起夏洄的手,提起他的裙摆,牵着他在红毯上慢慢走,玩味地说:“等到你结婚,哥哥也会像现在这样牵着你的手,把你送到新郎手里。不过今天是哥哥的婚礼,就劳烦你当哥哥的新娘了。”

    “待会儿哥哥要是亲你,你可千万不要躲,乖妹妹。”

    夏洄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手在哥哥的手掌心里黏腻、发烫。

    “为什么有这种环节?哥哥不是很讨厌我吗?”夏洄淡淡地问,“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刚才哥哥为了我和岳章吵了一架,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不想让哥哥做委屈的事。”

    夏崇默默地想,谁说夏洄是根木头?

    这不是挺会撒娇吗?

    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夏崇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差点把被欺骗的那点愤怒都忘光。

    是不是挑拨离间?虚情假意的,不过茶茶的,还挺好玩。

    ……不管是不是吧,他这个“弟弟”,可真是聪明的要死。

    夏崇漆黑的眸子暗了暗,突然把脸凑过去:“要不要提前给哥哥试一下,哥哥的初吻就献给妹妹吧?”

    夏洄像被吓到了,猛回过头,“我不要。”

    夏崇直起腰,乐不可支,“不给哥哥亲?还是,不给男人亲?”

    夏洄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夏崇也不勉强,收起笑,牵着夏洄上台。

    太有趣了他弟弟,小猫一样怕脏。

    干干净净,纯的要命,可别被坏男人骗到手了。

    他得看严实了。

    夏崇就是嘴上叫的欢,这多亏是个弟弟,要真是被男人搞大了肚子,他可怎么给家里人交代?

    *

    舞台的灯光只稀稀拉拉亮起几束,两排橘黄的蘑菇小脚灯可可爱爱地亮着。

    厚重的丝绒幕布沉沉地垂落着,台下喧哗着,疲惫了好几天的学生们好不容易休息,不用军训,到处都是乱走的人。

    舞台左侧方是学院各学生代表主席台,右侧方是军部的高级军官和帝国代表团,此刻座无虚席。

    主席台里第一排,谢悬打开节目单,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旁边的薄涅没有耐心看这玩意,一直在看舞台,简直是望眼欲穿,“夏洄呢?怎么还不出来?”

    白郁慢悠悠地翻阅光脑里的法律文件,“别问了,薄涅,这已经是你问的第六遍了,夏洄是你妈咪?”

    薄涅懒洋洋往后一躺,嘁了声,“我还真这么想过。”

    白郁斜睨了他一眼,“没断奶。省省吧,夏洄是个公的,喂不饱你。”

    昆兰刚打完一个通讯,谈了一个跨星域的生意,坐回谢悬身边,就听见白郁吐槽他弟弟。

    昆兰微不可察地一笑,“妈咪要是他那种贫瘠的身材,我和薄涅刚出生就饿死了。”

    白郁笑笑,没再说什么。

    昆兰垂眸看了一眼,刚好在谢悬手里的节目单上看见:

    [夜访伯爵——参演者:翡顿公学。特殊参演者:桑帕斯贵族学院,夏洄。]

    舞台布置完成,新娘被夏崇抱着,躺进了柔软的床上。

    灯光亮起,扫过他全身。

    白绸长裙妥帖地包裹着清瘦的身体,腰线被收得极细,裙摆的薄纱层层叠叠,白色的吊带蕾丝长袜包裹着小腿,若隐若现。

    黑色的蕾丝布料紧紧扣在颈间,夏崇伸出手,扼住他的咽喉。

    那段脖颈纤细,苍白。

    长及手肘的半透黑蕾丝手套下,指尖冰冷,深深陷进掌心。

    夏崇瞧见了,觉得好玩极了。

    他也换上了全套的吸血鬼伯爵戏服,暗红如血的天鹅绒长外套,立领高耸,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着。

    眼尾也扫了淡淡的阴影,让那双本就狭长锋利的眼眸愈发妖异。

    他打量着身下蒙着眼的新娘,“她”安静得如同一尊瓷娃娃。

    “紧张吗,妹妹?”

    “……”夏洄没有回答,睫毛颤动一下。

    像灵魂出窍只剩空壳的死躯。

    夏崇也不在意,反而更觉得有趣。

    他伸出手,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手套,轻轻握住了夏洄僵硬的手指,“站起来吧,等会和我一起上台,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新娘妹妹。”

    前台,报幕员说:“……接下来,请欣赏由翡顿公学和桑帕斯贵族学院带来的舞台剧——夜访伯爵!”

    舞台灯光瞬间将整个舞台照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特效布景是阴森的古堡大厅,烛火摇曳,蛛网与阴影遍布。

    一群穿着中世纪仆役的学生分散在舞台各处,做出惶恐窃窃私语的姿态。

    夏崇牵着夏洄,从舞台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当两人的身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台下出现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锁在夏洄身上,各怀心思。

    ……

    节目开始。

    前排贵宾席。

    江耀坐在正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盯着舞台上那个被夏崇牵引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温顺地被推倒,躺在了床上的少年。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沉默让其他人感到无比窒息。

    舞台上所展现的,无疑是个极其亲密的姿态,夏崇凝望着床上的新娘。

    而戏剧的魅力正在于此,把最禁忌的爱恋以最艺术的视觉效果呈现出来。

    梅菲斯特看了眼夏洄,正巧看见那双紧抿着的薄唇。

    唇红齿白,嘴里叼着一支白蔷薇,圣洁而美丽。

    梅菲斯特垂了垂眼,看到他的手指。

    无名指上,还戴着他给他的戒指。

    真乖。

    小猫一直都没摘掉戒指。

    这大大取悦了梅菲斯特。

    只是……以他的未婚妻的身份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不为王室所接受。

    但,规矩可以再改,只要他成为王。

    靳琛没有坐在军部席,他站在最后排的阴影里,几个本想靠近的军官都识趣地退开了。

    薄涅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夏洄吗?”

    白郁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里的电子节目单,“节目单上不是写了吗?”

    昆兰微微倾身,却看着夏崇,“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谢悬冷淡地评价:“剧情老套。”

    夏崇扮演的伯爵优雅而邪恶,台词功底不错,将那种高高在上、玩弄猎物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演绎得淋漓尽致。

    等待剧情推向高潮,伯爵将“新娘”带至舞台中央的“祭坛”前,音乐变得激昂而诡异。

    夏崇转过身,面向台下。

    实际上他的目光掠过了江耀、靳琛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宣告胜利般的笑容。

    他伸出手,极具仪式感地解开了夏洄脑后蒙眼纱带的结。

    白色的蕾丝纱带飘然滑落。

    夏洄的眼睛,骤然暴露在刺目的灯光下。

    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

    过了几秒,他才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晃动的光影,和台下黑压压的面孔。

    “新娘”的脸苍白雪皙,只有嘴唇上那抹艳红,鲜嫩而娇艳。

    夏崇欣赏着他眼中的茫然,笑着用戴着皮革手套的手,轻轻抬起了夏洄的下巴,迫使他对准了台下——

    那里,坐着面沉如水的桑帕斯优秀学生代表们。

    “看,我美丽的新娘,”夏崇的声音透过微型麦克风传遍全场,狎昵而温柔,“今夜你将完全属于我。你的鲜血,你的灵魂,你的一切。”

    说着,他缓缓俯身,作势要向夏洄的脖颈吻去——这是剧本里“初拥”的象征性动作。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触到夏洄颈间那截白皙皮肤上时,夏洄倦怠地别过了头。

    而后,这个吻落在他的侧颈上。

    幕布彻底合拢,隔绝了舞台上热情浪漫的最后一幕,也隔绝了台下引爆全场的欢呼热浪。

    幕布之后,夏崇直起身,松开了钳制夏洄下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年颈侧肌肤的柔韧。

    夏洄推开夏崇,清冷疏离的黑眸微微涣散,“结束了,哥哥。”

    “演得不错,弟弟。”

    夏崇对围拢过来的翡顿学生们挥了挥手:“收工了,等会庆功宴,我请客。”

    “夏少!”

    人群发出欢呼,围绕着穿着白裙的“新娘”,夏洄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他想冲进更衣室,扯掉身上这身女孩子的装扮。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几个翡顿男生围住了。

    他们显然还沉浸在刚才舞台的刺激里,“夏少,你弟弟今晚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说什么弟弟?”夏崇一笑,“这是我妹妹。”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远处桑帕斯那群人所在的方向,看到江耀低着头的侧脸,还有身边那群人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装吧,看你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眼睛都长在夏洄身上了,心还能长腿跑了吗?

    “行了行了,别吓着我妹妹。”

    等那几个男生闹得差不多了,夏崇才慢悠悠地开口,一把揽住夏洄僵硬的肩膀,将他从人群中带了出来,“他胆子小,经不起你们这么闹。走,喝酒去。”

    营地宴会厅里也是吵吵嚷嚷,勾肩搭背。

    夏崇俨然成了宴会的中心。

    他换下了戏服,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领口随意敞着,脸上那夸张的妆容已经洗去,露出原本俊美却透着冷戾的面容。

    他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始终揽着夏洄的肩膀,几乎是强行将他按在自己身边的沙发里。

    因为他不让夏洄换掉裙子,而夏洄一直在挣扎。

    “又不乖了。”

    夏崇作势拍了一下夏洄的后腰。

    夏洄浑身一僵,惊恐地看着夏崇。

    不断有翡顿的男生借着敬酒的名义凑过来,目光黏在夏洄身上。

    “夏少,你妹妹有没有交往的对象?”

    夏洄回过头,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那人一缩脖子。

    夏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非但不阻止,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伸手,摸了摸夏洄的长头发。

    “我妹妹年纪还小,心思都放在学业上。不过,我们夏氏军工近来的几个新项目,确实需要寻找一些理念相合,实力相当的伙伴。家父的意思也是,若能有更紧密的关系来保障合作,自然是锦上添花。”

    翡顿的男生们兴奋地起哄,仿佛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联姻夏氏军工,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稍有脑子的人都清楚。

    夏崇抬眼,看到桑帕斯那边。

    靳琛满脸冷淡,薄涅和昆兰似乎在争执,白郁脸色冰冷,谢悬闭目养神,加缪一脸荒谬,而江耀和梅菲斯特早已离席。

    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夏崇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达到了顶峰。

    “夏哥,你看我怎么样?我会做饭会做家务,我那方面也特别行。”

    “夏哥,我对妹妹一见钟情,我可是大情种,我绝不会让妹妹独守空房。”

    “滚蛋,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夏崇笑着骂了一声滚。

    很快有人坐在夏洄的身旁,手不安分地拍在夏洄的大腿上,还灌他喝了一杯酒。

    “别介意啊,大家都是男的。”

    “对啊,夏崇,你可不能生气啊!”

    翡顿公学所有人都笃定,夏崇会借此机会对夏洄百般折辱,平时在学校里,夏崇可是一句都不提夏洄的。

    而且夏洄看上去也对他哥毫无尊敬,夏崇怎么可能惯他毛病?

    所以大家的手接二连三拍在夏洄身上。

    夏洄看着拍在自己腿上的手,抬起头看着夏崇,“哥哥,他摸我大腿。”

    “……”夏崇浑身上下哪哪都硬了。

    嘶了声,夏崇把弟弟搂到怀里。

    “都给我滚,谁再碰一下,手剁了。”

    夏崇脸上也没在笑了,他拉着夏洄站起身,在众人疑惑和兴奋的目光中,走向宴会厅中央空出来的地方。

    音乐节奏感强烈,带着暧昧气息。

    他牵起夏洄的手,在闪烁迷离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妖异的魅力。

    “陪哥哥跳支舞?”

    夏洄歪了歪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向右边肩膀,“我不会跳舞,会出丑的。”

    夏崇便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他细瘦柔韧的腰肢,将穿了白裙子更加纤瘦的少年带进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他修长的手。

    “说了哥哥带,跟着哥哥的节奏。”

    夏崇贴着他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另一只手已经引导着夏洄,随着音乐的节拍,缓缓摆动腰肢。

    夏洄贴在他怀里,夏崇的舞步大胆而充满挑逗。

    他带着夏洄旋转,下腰,贴近又若即若离。

    灯光流转,映在夏洄身上,裙摆缓缓荡漾着,包裹着少年清瘦却柔韧的腰线,颈间那段白皙的皮肤,仰起来时,像引颈受戮的白天鹅。

    蕾丝摇晃。

    一强一弱,一主导一被迫,一妖异一纯洁,一侵略一抗拒。

    四周的口哨声和起哄声要掀翻屋顶了,翡顿的男生们看得眼睛发直,兴奋地嗷嗷叫。

    桑帕斯那边,薄涅眼睛都红了,昆兰按着他,把他拉走。

    谢悬和白郁直勾勾地盯着舞台,穿的衣服一黑一白,配合脸色,活像黑白无常。

    加缪一脸“我他妈看到了什么”的震撼,靳琛忍无可忍地走了。

    音乐达到一个高潮,夏崇再次将夏洄拉近,嘴唇贴在了他的额角。

    一个吻。

    夏洄像一只振翅而飞的蝶,被迫囚禁在夏崇的怀里,脆弱易碎的蝶翅即将折断。

    “哥哥——”

    所有的起哄声、口哨声、音乐声,仿佛在这一刻爆发。

    虽然哥哥亲弟弟的额头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夏洄毕竟穿着裙子。

    “弟弟这么听话,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哥哥知道了,以后会好好对待你的。”

    夏洄退开了半步,他微微仰着脸,他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我要去卫生间。”

    夏崇低低地笑了一声,他非但没有发难,反而松开了揽在夏洄腰间的手,颇为体贴地替他理了理并没有乱的长发。

    “当然可以,”夏崇的声音恢复了慵懒腔调,“去休息一下,喝点东西。”

    夏洄点了点头,朝着宴会厅侧门走去。

    夏崇目送他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慢悠悠地回到座位里,重新面向刚才交谈的那几位翡顿精英。

    他端起侍者适时递上的一杯新斟的香槟,对几人举了举杯,语气轻松:“一点小插曲,我弟弟害羞,刚才都是逗他开心的,别介意。”

    那几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都举杯回应,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当然不会,夏少是给他面子。”

    夏崇抿了一口酒,扫了眼宴会厅。

    桑帕斯这边,江耀的位置上,只剩下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晶杯,靳琛的座位空空如也,连他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也不见了。

    梅菲斯特和加缪原本坐着的地方,也只剩下两只空酒杯。

    谢悬、昆兰、薄涅、白郁……全都不在。

    夏崇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对身边那几位翡顿的朋友晃了晃空杯。

    我们夏家的女婿还真是不少啊……

    尽是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不知道最后,会把“妹妹”的手交到谁手里?

    谁会给夏家带来最大的利益呢?

    夏崇饶有兴致地想,却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失落感。

    *

    宴会厅侧门外,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空气里残留着香氛和食物混合的味道,但比厅内清新些许。

    夏洄扶着墙壁,慢慢往前走。

    刚才那杯被夏崇朋友半强迫喝下的烈酒后劲颇大,视线有些模糊,头脑昏沉,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用冷水泼醒自己,或者干脆就这样晕过去。

    凭着模糊的记忆,他拐向通往卫生间的岔路。

    这条走廊更加僻静,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月光,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他拐过弯角,视线因昏暗和眩晕更加模糊——

    “站住。”

    一只手臂从斜刺里伸出,箍住了他的腰。

    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向后一带,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胸膛,撞得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谁——”

    未及惊呼,另一只滚烫的手掌已经迅疾地捂住了他的嘴,将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夏洄趴在墙壁上,来人的胸膛火热,堵得他动弹不得。

    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挣扎显得绵软无力,他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轮廓,和一双在阴影中仿佛燃烧着暗火的眼睛。

    实在是看不太清,太暗了,晕晕沉沉的。

    摇晃间,蕾丝长袜包裹着的长腿,贴着军装裤轻蹭。

    夏洄奋力睁开眼,冷冰冰地看着来人。

    捂住他嘴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却没有移开,滚烫的掌心紧贴着他的唇瓣。

    然后,低沉沙哑到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满是戾气和被触犯逆鳞般的阴冷,一字一顿,砸进他混沌的脑海:“穿裙子上瘾吗,小猫?”

    那声音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随即,更加森寒地,吐出了后面几个字:“不舍得脱掉,还想穿给更多人看?”

    夏洄昏沉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酒精和混乱让夏洄无法思考。

    而酒精也消减了来自于黑暗的恐慌。

    按住他的人似乎将他的沉默和颤抖当成了默认,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更加危险。

    那只捂住他嘴的手,缓缓下移,粗糙的指腹碾过他颈侧的皮肤。

    而后双手握住“少女”的双腿膝盖弯,把他抱了起来,让那双修细的腿,隔着蕾丝袜,夹住自己的腰。

    “说话。”

    手指指腹深深陷入少年柔软的腿肉里,细腻的薄肉推开凹陷,来人的嗓音沙哑到令人头皮发麻。

    “脱掉还是不脱,我说了不算,”夏洄冷淡地垂眼,懒散地说,“我也不想穿裙子,但是,”

    “你不喜欢我穿裙子吗?”

    对方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我——”

    夏洄喝晕了,脑子还在,“你不喜欢,现在是在干什么?抱着我,还不肯让我走,你是耍流氓——呜……”

    牙尖嘴利的嘴唇被吻着的时候,另一只手温度稍低的手却不知何处伸出来,抓住了夏洄的胳膊,顺着小臂,扣住了他的手腕。

    “对女孩子绅士一点,靳琛。”

    烈焰般的红眸向上抬起,靳琛扣住夏洄的后脑,抬眸,看着从楼上下来的那一个逆光的身影。

    “阿耀,什么意思?”

    江耀冷淡地扫过被靳琛扣在怀里的夏洄,冷冷地说,“意思是,他今晚不会再回到宴会上,但你这样的姿势,让他的隐私全暴露出来了。”

    “女孩子穿裙子,你在不怀好意,阿琛。”

    靳琛扣在夏洄后脑的手力道加重,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扣着夏洄试图挣扎的手腕,扯了扯嘴角。

    “他不是你的人,你怎么管?”靳琛的声音比刚才更哑,“阿耀,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穿着裙子,被哥哥搂在台上当新娘,被多少人围着看?”

    他猛地收紧手臂,夏洄被迫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放开。”夏洄皱眉。

    靳琛抿了抿唇。

    少年的身体带着酒后的软糯和挣扎的无力,听起来更像是呜咽。

    靳琛低头,盯着夏洄散乱的长发,还有漂亮的肩膀。

    “……我放开,然后呢?让你继续穿着这身裙子,回去找夏崇跳舞?还是跟着他走,让他在翡顿公学给你找老公?”

    夏洄气急了,抬手要打他。

    靳琛握住他包裹着蕾丝的手腕,目光如刀,再次刺向江耀:“你刚才不也在台下看着吗?看着他是怎么在别人身下,穿着裙子,被亲被摸的?嗯?你现在倒是出来装好人了?”

    江耀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掠过一丝暴戾的暗芒。

    像暴风雪来临前死寂的冰原。

    他没有理会靳琛的挑衅,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夺人,而是轻轻拂开了夏洄颊边被汗水濡湿的几缕假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滚烫的脸颊。

    “他喝了酒,不清醒。”江耀说,“阿琛,别让我说第二次,放开他。”

    “如果我不放呢?”靳琛寸步不让,扣着夏洄手腕的手指收紧,他盯着江耀,暗红的眸子里翻涌着被彻底激怒的凶性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野兽般的捍卫欲。

    他的呼吸却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在他怀里挣扎的夏洄忽然停止了动作。

    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靠在了靳琛身上,头无力地垂着,长长的秀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一条项链软软地垂下来,只有露出的下巴和颈项,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然后,极其细微压抑的抽气声,从乌发下传来。

    很轻,但都听见了。

    一位哭泣的,“新娘”。

    靳琛的身体猛地一僵,扣着夏洄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些许。

    “小猫,你怎么了……”

    他低头,想看清夏洄的脸,像一头急切的、不知所措的大笨狼。

    江耀的动作更快,猎犬一样快。

    在靳琛分神的刹那,他已经一步上前,手臂以巧妙格开了靳琛横在夏洄腰间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夏洄软倒的腰身,将人从靳琛怀里带了出来,揽入自己怀中。

    等靳琛反应过来,夏洄已经被推倒,靠在了江耀的肩上。

    江耀的手臂有力地支撑着他虚软的身体,手掌隔着那层单薄的白裙,稳稳地托在他的后腰。

    熟悉的单薄腰肢触感。

    江耀在某一夜抓着,握着,肆意享受了个够。

    ……如今再碰,故地重游,有些心猿意马。

    蕾丝裙尾轻晃,扫过少年纤薄的小腿。

    少年似乎因为穿着高跟鞋站不稳,歪倒在江耀怀里的。

    “他哭了。”江耀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燥郁。

    他微微侧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夏洄。

    少年穿着裙子,脸埋在他颈窝处,黑长发披散在背上,苍白的侧脸和睁开的黑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角有晶莹的水痕缓缓滑落,沉默地没入鬓角。

    白蔷薇般清纯,洇晕的眼妆,妩媚朦胧。

    “我的公主在哭。”

    门猛的被推开,第一人看见了眼前景象,猛的顿住了脚,然后第二个人撞到他身上,第三个人……如同被传染了哑症,死寂以那扇门为圆心,迅速向整个宴会厅蔓延。

    宴会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紧接着倒吸一口冷气。

    光线昏暗,勉强能看清那是桑帕斯乃至联邦都鼎鼎有名的江耀。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江大少爷,正以一种占有的姿态,将一个纤细的身影紧紧拥在怀中。

    那大概是个少女。

    毕竟晚宴上穿白裙的女孩不少。

    “少女”的白裙裙摆凌乱地铺陈在江耀笔挺的裤腿上,纤薄的小腿在昏暗中白得晃眼,一只脚上还勉强挂着摇摇欲坠的银色高跟鞋,另一只则赤着。

    乌黑的长发松散滑落,遮掩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冷白的下颌,“她”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倚靠在江耀身上,后背裸露大片,只有一丝丝的丝带束缚着裙胸。

    江耀弯下腰,手臂穿过夏洄的腿弯,稍一用力,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少女”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或者只是疲惫到无力挣扎,软软地靠在他胸前,沾着泪痕的脸颊贴着他的衬衫,长长的假发和裙摆垂落。

    搭在江耀的黑皮鞋尖。

    其实夏洄只是累了。

    在经历了被迫女装、公开表演、被哥哥当众展示、被灌酒、被拉着跳舞后,夏洄终于崩溃了。

    “……”他无声地呜咽着,泣不成声。

    “抱着我的脖子。”江耀没有动,站在原地说,“我的小公主。”

    一双修长雪白的手臂慢吞吞地揽住了他的脖子,可怜兮兮的力气。

    却很乖了。

    “宝宝猫,我要抱你走了,你该叫我什么?”江耀伏在夏洄耳边,视线越过少年的肩头,看着远处重新聚集到一起的桑帕斯众人,眯了眯眸。

    “……耀哥,别捉弄我了,求你了……”

    听在江耀耳朵里是无比乖顺的回答,混杂着酒意,软软糯糯的,还有些哀求的意思,泪意涟涟,很着急想离开这里。

    夏洄终于求了他一次,江耀心情愉悦。

    第77章

    可是小猫公主醉醺醺的,咬住下唇,甚至咬出血,就为了不再让自己发出一点呜咽。

    睫毛被泪水浸得沉重,视线模糊,他哭了会儿,又没精打采地趴在江耀肩上。

    一反常态,但那股冷冷淡淡的劲儿倒是一点没散。

    夏洄努力睁着眼,空洞地望着黑暗。

    他隐隐约约记得背后是宴会厅,是数不清的学生。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入江耀颈侧,隔绝所有视线,长睫上犹挂泪珠。

    猫是自尊心很强的一只猫,骨子里很骄傲,江耀知道。

    他没发出一点声,只有肩膀在起伏,连哭都是憋着的,骄傲得半点不肯露怯。

    之前那么多次被欺负,夏洄都没有哭,这次肯定遇到了无法反抗的理由,而小猫气不过,心里难受,才忍不住借着酒劲哭了出来。

    靳琛看到情绪崩溃的小猫,只想从江耀怀里把人抱走,“你会不会哄?你看他哭得,不会哄就把他给我,我来哄。”

    江耀听到靳琛的称呼,手臂收得更紧,把夏洄整个人圈在怀里护着,抬眼瞥靳琛的眼神冷得很,语气沉哑:“别吵,他认生。”

    夏洄被这一点动静惊得轻轻颤了下,埋在颈侧的脸往暖热的皮肤里又蹭了蹭,唇瓣咬得更紧,渗出来的血丝沾在江耀的衣领上,淡红的一点。

    江耀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红耳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慢且轻,像哄受惊的小猫,声音放得柔到极致,只对着夏洄说:“没事了,我在呢,没人看,趴在我怀里哭也没关系。”

    靳琛眯了眯眸,“阿耀,你和他……”

    江耀偏过身,把夏洄的脸彻底挡在靳琛看不见的角度,另一只手拢住夏洄的后颈,稳稳地托着。

    夏洄睫毛颤了颤,沾着的泪珠一股股滚下来,砸在江耀的颈窝,烫得他心口一缩。

    靳琛站在原地,手僵在半空,喉结滚了滚,攥紧了拳,眼底翻涌着心疼和焦躁。

    江耀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指尖轻轻拭过夏洄咬得红肿的下唇,低声哄:“别咬了,疼。”

    夏洄抿了抿唇,尝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鼻尖一酸,终于在江耀颈侧,泄出一丝闷哑的气音,像小猫受了伤的低哼,“嗯,疼。”

    他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江耀颈间,“怎么……还不带我走?”

    江耀沉默了许久,而后抬头,“关门。”

    那几个学生“砰”一声带上了那扇惹祸的门,匆匆散去。

    夏洄无法完全抑制每隔几秒就出现的痉挛轻颤,他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包括江耀的声音,包括移动的感觉。

    江耀抱着夏洄稳稳地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靳琛就这样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江耀刷卡进门,靳琛跟着拧亮了墙角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江耀走到卧室,将夏洄轻轻放在铺着深灰色丝绒床单的大床上。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夏洄蜷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刺猬本能地团起身体。

    他依旧侧着脸,不肯面对江耀,长长的假发铺散在深色床单上,黑白鲜明到刺眼。

    那身繁琐的白裙裙摆凌乱地堆叠在身侧,蕾丝长袜包裹的小腿微微蜷着,一只脚上还挂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银色高跟鞋,另一只赤足脚趾怕冷地蜷起。

    江耀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将夏洄的黑色长假发摘掉,随意扔在地毯上。

    夏洄真实的柔软黑发露了出来,因为被假发压了许久,有些潮湿凌乱,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他身体僵了一下,抬眸看着江耀,湿漉漉的眼睛睁不开,“耀哥……是你吗……”

    “嗯,我在。”

    江耀拿着一条浸湿了温水的柔软毛巾在床边坐下,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夏洄的脸颊,把眼角残留的泪痕和花掉的妆容都擦掉。

    温热的湿意让夏洄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紧绷的身体因为江耀持续而平和的触碰,略微松懈了一线。

    似乎如果江耀给出否定的答案,他就会拒绝被照顾。

    只有江耀看见过他的身体,他不愿意再给别人看到。

    靳琛就这样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小猫喊耀哥。

    靳琛低声说:“夏洄,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

    夏洄一怔,“靳琛?”

    靳琛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你叫他是耀哥,叫我就是全名?”

    夏洄迟钝的脑子想了想,试探着叫了一声:……琛哥?”

    靳琛没忍住说了一声:“……真是。”

    擦干净脸,江耀放下毛巾,目光落在夏洄颈间那个黑色的蕾丝choker上。

    他伸出手指,勾住那圈束缚,微微用力,精巧的搭扣被解开。

    冰凉的皮质离开皮肤,夏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舒服了……”

    接着,是那双长及手肘的蕾丝手套。

    江耀握住夏洄的手腕,将手套一点点褪下,露出下面少年修长的手,然后,他的手指落在了夏洄裙装背后的隐藏丝带结上。

    一点点解开丝带。

    少年纤薄的后背布满了淡淡的红色勒痕。

    夏洄那双刚刚被泪水洗涤过的黑眸看着江耀,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极力压制的颤抖:“……耀哥,你干什么脱我衣服?”

    江耀的动作顿住,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把裙子换了。”江耀言简意赅,“还是你想穿着这身裙子睡?”

    “我自己来。”夏洄挣扎着想坐起来,但酒精和脱力让他手脚发软,刚撑起一点,就又跌了回去,裙摆散乱,露出更多白皙的腿。

    江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笨拙无力的挣扎,眼神晦暗。

    靳琛过来帮忙,握住夏洄的肩膀,将他按回床上,同时另一只手利落地将丝带扯开,绸缎和蕾丝堆叠的白色裙装,如同失去了支撑的花瓣,从少年身上滑落,堆在腰间。

    下面,是夏崇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男士短裤——显然是为了防止走光套在裙装里面的。

    江耀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从旁边拿过自己之前搭在沙发上的衣服,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抖开,不由分说地裹在夏洄身上,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有效地隔绝了寒冷。

    带着江耀体温和气息的外套笼罩下来,夏洄没有再挣扎,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脸偏向另一边,不肯看江耀。

    被泪水浸透又干涸的眼睛望着墙壁,只有长睫在不住地轻颤。

    江耀没再碰他。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又走回来,将水杯递到夏洄面前。

    “喝一点吧。”

    夏洄没动,也没看他,脱力一般躺在床上。

    江耀等了几秒,忽然俯身,将水杯抵到他唇边,“我喂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洄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没有心情喝水,我想睡觉,你别烦我行不行?”

    “喝一点温水,”江耀坚持地说,“如果你不想明天发烧或者半夜呕吐,睡不着觉的话。你愿意那样难受吗?”

    夏洄低声嘟囔:“……我不愿意。”

    “那就把嘴张开。”江耀哄。

    夏洄缓缓张开嘴,就着江耀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

    水流滋润了干涸疼痛的喉咙,也稍稍冲淡了口腔里苦涩的酒气和血锈味。

    一杯水喝完,江耀松开手,将空杯放回床头柜。

    夏洄皱紧眉头,好像是被烫到了,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只是他们俩,靳琛也没有说话。

    “夏洄,你和夏崇是在玩吗?”江耀仿佛不经意间问,“对着我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这么听话过。”

    夏洄依旧看着外面,“耀哥……别问了好不好?我不想回答,我好累……”

    他的语气平静,却比直接的愤怒更让人心头发缠。

    仿佛压抑到极致,江耀连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夏洄的指尖,在外套袖子下,死死掐进了掌心。

    旧伤未愈,新痛又生。

    为什么?他能说什么?说他有致命的把柄握在夏崇手里?说他没有选择?说他的坚持在秘密面前一文不值?

    其实穿女孩子的裙子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联想到穿裙子的起因,内心免不了要委屈。

    夏洄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用江耀宽大的外套,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也是一种彻底放弃沟通的逃避讯号。

    江耀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夏洄几乎以为他会发怒。

    然而,江耀只是轻柔的抚摸着夏洄汗湿凌乱的黑发,“算了。”

    他低声说,“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说完,他收回手,站起身,到房间外面去坐着。

    靳琛知道江耀是演给他看的,如果今天不是自己在这里,江耀肯定会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江耀绝对不可能对此时此刻的夏洄毫不心动。

    江耀应该在外面等他出去。

    但是靳琛在出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床上蜷缩的少年,靳琛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夏洄抵不过生理的极限,意识沉沉下坠。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感觉到,那件裹着他的外套,似乎被什么人轻轻地又拢紧了些。

    而后一个吻落在自己的眉间,鼻梁,然后,是嘴唇。

    吻是缠绵的,慢的,带着靳琛藏了许久的温柔和克制,怕碰碎了怀里醉酒的人,又忍不住贪恋这片刻的亲近。

    夏洄的唇被吻得泛红发肿,呼吸乱了,鼻尖抵着他的鼻梁,眼角沁出一点湿意,不是哭,是醉意和困意搅在一起的柔软。

    小猫对他不设防,靳琛意识到。

    靳琛的心脏被填满,他轻轻咬了咬少年的下唇,尝到淡淡的酒甜和一点温热的软,才稍稍退开一点。

    他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夏洄被亲醒了,睁着迷蒙的眼,迷迷糊糊地叫他:“……琛哥?”

    少年低声喘着气:“你别乱亲……我要睡觉了……你亲得我喘不上来气……”

    可靳琛却抬手勾着他的下巴,又凑上来吻。

    这次更软,更黏,像大野狼蹭猫,缠缠绵绵的,把暗自的喜欢,都揉进了这个只有夜灯知道的吻里。

    “再让我亲一会儿嘛。”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出一线银白。

    夏洄蜷着,稀里糊涂就被哄着,又张开了嘴唇。

    过长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只露出一点指尖,酒精的后劲让他头脑昏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浮浮沉沉,像漂在温热的水里。

    偶尔,他会因不适而轻轻蹙眉,像只被雨淋透后找到角落舔舐伤口的小猫,脆弱得不堪一击。

    靳琛亲了个够,才让小猫安心去睡觉。

    江耀坐在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光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似乎在全神贯注处理事务,但每隔片刻,目光便会从屏幕上方掠过,扫过屋里,似乎在等待靳琛出来。

    但是靳琛还没出来时,敲门声就响起,不轻不重。

    江耀眉心一蹙,抬眼看向房门,门外的人似乎失了耐心,又敲了两下,带着点执拗。

    江耀放下光脑,起身走过去,并未完全打开门,只拉开一条缝隙。

    梅菲斯特的身影堵在门口,帝国皇室礼服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周身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未散的戾气。

    他视线越过江耀的肩膀,试图探入室内:“他怎么样了?”

    毋庸置疑这个他指的是夏洄。

    “睡了。”江耀的声音平淡,挡在门缝前的身体没有移动分毫,“他现在不想见你。”

    “我想听他亲口说。”梅菲斯特语气淡淡。

    “他不方便。”江耀抬手抵住门框,语气不容置疑,“夜深了,回去睡觉吧。”

    两人目光在门缝间交锋,就在这时,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么热闹?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白郁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身后跟着昆兰和薄涅。

    还未开口,走廊另一端又传来脚步声。

    谢悬推了推眼镜,“都在啊。”

    江耀的套房门口,瞬间成了整个营地最拥挤的角落。

    这群平日裡身份矜贵的年轻男生,此刻因一个醉酒不醒的夏洄聚集于此。

    “进来吧。”江耀没有再阻拦的理由。

    客厅不算宽敞,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或站或坐,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屋里。

    门刚打开,靳琛走了出来,乍看到这么多人,他倒是没有很惊讶,走到酒台旁给自己调了一杯威士忌,淡淡地说:“他喝醉了酒,今天晚上不能出来和你们说话了,要散就赶紧散。”

    夏洄似乎被骤然增多的人声和气息打扰,黑眸茫然地扫过外面晃动的人影,最终又无力地阖上,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吵什么吵……来这里开会吗……”

    薄涅想进屋,“我有话要和他说。”

    白郁径自走到茶几旁,拿起酒试了试温度,又放了几盒冰块,意有所指地说:“省省吧,二少爷,你没听见吗?夏洄已经睡着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昆兰沉默地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只是生理性酒精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导致的意识模糊和行为能力下降,不代表不能回答问题,也许他还保持清醒呢。”

    薄涅捂着脸,颓废地躺在沙发靠背上。

    江耀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无视了屋内多出来的不速之客,拿起水杯和毛巾,走到里屋床边,再次给他降温。

    夏洄不知道喝了多少,身上热得厉害。

    “阿耀倒是体贴。”梅菲斯特不轻不重地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关心。”

    “比不上你们深夜来访的关心。”江耀头也没回,语气淡漠。

    “够了。”白郁打断他们,声音低低却带着冷意,“要吵出去吵,醉鬼需要安静。”

    “叩、叩、叩。”

    这时候,又一次敲门声响起,频率温和。

    “是加缪吧,他刚才说和我一起来的。”

    梅菲斯特刚想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谁啊?烦死了。”

    居然是夏洄。

    他貌似被这持续的敲门声弄得睡不安稳,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推开江耀,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踉跄着绕过沙发,朝着房门的方向挪去。

    “咔哒。”

    门被夏洄打开了。

    门外,岳章端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蜂蜜水,“夏洄,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是岳章啊,夏洄冷冷淡淡地说,“你找我有事吗?”

    岳章说:“我怕你胃不舒服,给你送来一些蜂蜜水,你不让我进去吗——”

    忽地,岳章端着蜂蜜水壶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越过摇摇欲坠、只穿着单薄衬衫、脸颊绯红的夏洄,看清门内客厅里或站或坐的那一群男生,温和的笑容瞬间冷在脸上。

    梅菲斯特轻笑一声,笑声在金碧辉煌的吊灯下显得有些意味不明:“联邦的同学情谊真是令人感动,深夜还记挂着送蜂蜜水。”

    岳章眯了眯眸。

    “看到了吧?快点进来。”夏洄平静地说,“我屋子里不缺你这么一个。”

    江耀刚从里间走出,一看见岳章,脚步就停在了卧室门口。

    靳琛靠在酒柜旁,指间的威士忌酒杯停止了晃动,暗红的瞳孔也看不出喜怒。

    梅菲斯特靠在窗边,姿态看似闲适,指尖却有节奏地轻点着玻璃。

    前面,白郁斜倚在沙发背,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昆兰和薄涅一左一右,沉默寡言,眉头微蹙。

    而谢悬,他阴沉沉的脸苍白如鬼,在黑色的浓稠里越发森冷。

    一群极其难易招惹的、无一不散发着强烈存在感和无形压迫感的数个雄性。

    像原本争斗不休的群狼,在外部狼踏入领地的那一刻就停下了彼此攻击,獠牙向外。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岳章笑着问。

    他站在门口,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排斥,但他并未慌乱,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夏洄还没完全从昏沉和被打扰的困意清醒,他揉了揉额角,侧身让开了一点门缝,语气带着醉酒后的不耐和理所当然的冷淡:“站在门口干什么?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冷。”

    “恭敬不如从命。”岳章进了屋。

    江耀走过来,抬手接过了那壶蜂蜜水,夏洄就完成了一件大事,脑袋一歪,彻底靠在江耀肩头,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似乎就要站着睡着了。

    只是下意识的依靠。

    但是江耀的眸子微不可察地深了深。

    江耀默了默单手揽着夏洄,另一只手随意地将水壶放在近旁的矮柜上,他没看岳章,目光落在夏洄蹙起的眉心上,低声问:“还难受?要不要去床上?”

    夏洄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快点吧,别废话了,困。”

    靳琛受不了了,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饮尽,玻璃杯底磕在吧台面。

    他放下杯子,转身,双臂环胸,军装衬衫下贲张的肌肉线条紧绷,暗红的眼眸如同锁定目标的狙击镜,直直射向岳章,开口便是毫不掩饰的锐利:“岳同学,深夜拜访,就为一壶蜂蜜水?翡顿公学的校规,什么时候宽松到允许学生随意串寝了?尤其还是跨学院串男生寝?”

    岳章说:“靳中将言重了,只是同学间普通的关心罢了,夏洄今晚喝得不少,我怕他胃里不舒服,明天还有训练。至于规定……”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似乎并非只有我一人违规。”

    梅菲斯特轻轻笑了一声,“关心则乱,可以理解。不过,岳章同学似乎忘了,这里并非公共休息区,贸然踏入,似乎与翡顿公学一贯的绅士风度不符。”

    白郁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小冰桶里又夹出一块冰,放进自己面前空了许久的酒杯,然后拿起半瓶苏打水,慢条斯理地兑了进去,“假绅士嘛。”

    昆兰对岳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薄涅则毫不掩饰地闭上眼睛假睡。

    谢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岳章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戏码。

    岳章站在客厅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却只看着被江耀揽着昏昏欲睡的夏洄。

    “夏洄,”他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温和,“蜂蜜水要趁热喝一点,不然凉了就没效果了,我帮你倒一杯?”

    江耀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岳章,语气疏离而淡漠:“不劳费心,我会照顾他。”

    “你事忙,”岳章目光与江耀在空中相接,寸步不让,“照顾醉酒的人需要耐心和细心,恐怕会耽误你处理正事,还是我来吧,毕竟……”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屋内其他人,“这里似乎并不太适合休息。”

    夏洄很是不满地动了动,在江耀怀里挣扎了一下,含糊地抱怨:“……吵死了……你们……好吵……都滚出去……我要睡觉……”

    他醉意朦胧,困倦不堪,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各种声音吵得他脑仁疼。

    他凭着本能,挥了挥手,想赶走这些噪音来源,却打到了江耀的下巴。

    众人的目光变得很是兴味。

    江耀顺势握住他乱挥的手,低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轻地哄:“好,让他们都出去,你安静睡觉。”

    江耀揽着夏洄,没有再看岳章,仿佛他已经不存在。

    他半扶半抱地将夏洄往卧室带,“去床上睡。”

    卧室里,江耀将夏洄放倒在床上,少年寻着枕头爬过去,江耀看着,许久未动。

    江耀非常清楚,外面的人们在计算他留在房里的时间。

    他要是一晚上不出去,会是什么样?

    “小猫,小猫。”江耀低声,“先别睡。”

    夏洄终于被弄醒了几分,眼皮沉重地掀起一条缝,湿漉漉的眸子里全是迷蒙的水光和未散的睡意,“干……什么……困……”

    江耀眼底暗色翻涌,某种恶劣的独占念头悄然滋生。

    他缓慢地问:“把裙子穿上,好不好?”

    “嗯……”夏洄根本没听清,或者说根本没经过大脑,眼看又要睡过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困意:“……裙子?不是……脱了吗?麻烦……不穿……”

    他记得那身衣服让他难受,束缚,充满不好的回忆。

    “穿吧。”江耀低声,“穿好了,就让你好好睡觉。不然……”

    他没说下去,但手指滑过夏洄腰间单薄衬衫下的皮肤,“不让你睡。”

    夏洄被威胁弄得微微一颤。

    他太累了,脑子完全转不动,只想立刻摆脱这烦人的纠缠,沉入黑暗的睡眠。

    穿裙子?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答应的事,反正穿上了就能睡觉了。

    “……好。”他闭着眼,很轻地吐出一个字,全然妥协。

    江耀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小猫咪毫无防备、予取予求的模样,手臂穿过夏洄的膝弯和后背,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夏洄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摆布,只是偶尔因为动作牵动胃部而不适地轻哼。

    江耀抱着他坐起来,把白色绸缎长裙给他套头上,“穿回去。”

    夏洄穿了会,穿烦了,停下来,抬头看向江耀,眼神里带着控诉和求助,像只搞不定毛线团的小猫。

    江耀这才俯身,接手了他的工作。

    夏洄瑟缩了一下,双臂无意识地环抱住自己,长睫颤抖,却没有躲开,只是将脸偏到一边,嘴唇抿得更紧,又像个听话的人偶,配合地抬起手臂。

    冰凉的绸缎套过头顶,滑过肩颈,贴合身体。

    江耀半跪下来,耐心地帮他整理裙摆,将层层叠叠的薄纱和蕾丝理顺,让裙身妥帖地包裹住那具清瘦的身体。

    然后是那双白色的蕾丝长袜。

    江耀握住夏洄纤细的脚踝,将长袜套上他的脚尖,向上提拉。丝滑的蕾丝一寸寸覆盖住白皙的小腿,包裹住膝盖,最终在最深的里面地方固定。

    这个过程缓慢而充满折磨,对两人都是。

    除了choker,穿戴完毕。

    江耀退后一步,目光沉沉地落在重新穿上白裙的夏洄身上。

    少年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长发温顺,脸颊还带着醉酒和哭泣后的红晕,眼神空洞迷离。

    纯白的绸缎长裙妥帖地勾勒着他清瘦的身形,蕾丝长袜包裹着笔直的小腿,看起来美丽、脆弱、易碎,像一件被精心装扮后囚禁起来的祭品,又像一场盛大幻梦后残留的凄艳倒影。

    与舞台上被迫的表演不同,此刻的他,是在他的要求下,亲自重新穿上了裙子。

    “下次不可以了。”江耀。

    夏洄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

    “夏崇让你穿你就穿,他让你上台你就上?我没见你对我这么乖。”

    夏洄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别问了,耀哥。”

    江耀轻轻吻住夏洄颤抖的唇,将未尽的质问和翻腾的心绪都堵了回去。

    夏洄默默地承受着。

    许久,江耀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

    哑声说:“以后,除了我,谁让你穿,都不许穿。听到没有?”

    夏洄“哦”了声,迷迷糊糊的,醉意困意鼎盛:“……可以睡觉了不?”

    江耀没回答,带着穿着白裙的夏洄,让他趴在墙边。

    夏洄昏昏欲睡,没做抵抗,“……”

    “今晚用腿,好不好,”江耀在他耳边低语,手臂环住少年的腰身。

    夏洄鸦羽轻抖,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缓缓将腿分开了些。

    第78章

    夏洄又醉又困,想摇头,想说不,想推开身后的人,但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穿好裙子,就能睡觉……答应了他,就能睡觉……

    现在这样,是不是也算“穿好了裙子”之后的一部分?

    是不是只要顺从他,就能结束纠缠,沉入黑暗。

    酒精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又敏感,墙壁的触感,身后滚烫的压迫,一切都被放大,搅得他头晕目眩。

    夏洄没回答,而江耀的耐心似乎在无声中耗尽。

    层层叠叠的裙摆在夜色里翻飞,夜昙盛开一般纯白。

    磨蹭、挤压、厮磨。

    夏洄的手指无助地抠抓着墙壁,留下几道浅白的痕迹。

    只是无声……

    江耀的呼吸凌乱,汗水顺着颌角滴落,砸在夏洄后颈的绸缎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江耀低声地哄他,哄得夏洄腿又并得更紧,就为了让江耀少说两句话。

    江耀则是完全沉浸在其中,感官被怀中人细弱的挣扎和那身刺眼又脆弱的白裙完全占据。

    也许夏洄从内心里认同了他们的恋爱关系,等回到桑帕斯,他们可以公开关系。

    “……”

    江耀这次用了很漫长的时间才结束,因为夏洄的不抵抗,江耀得以尽兴。

    江耀感受到了夏洄对他的纵容,是谈恋爱才有的待遇吧?

    “宝宝,看看我。”

    夏洄仍旧沉默着,倦怠地抬眸看他,“你这是……终于好了吗……”

    “很爽,宝宝,”江耀沉浸在温存里,他低下头,牙齿轻轻啃咬着夏洄颈后:“你要多少钱?”

    “……什么钱?”夏洄无法思考,下意识地问。

    巨大的刺激、酒精的后劲、身心的极度疲惫,以及这种完全超出他承受范围的亲密,终于冲垮了他最后一丝清醒。

    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身后江耀的手臂支撑才没有滑倒,呼吸声渐渐低了下去,“你说的是,什么钱……”

    “特招生不缺钱吗?等天亮,把卡号给我,或者你以后都可以直接刷我的卡。”

    江耀说完,却感觉到怀中人突然的推拒,动作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看到夏洄在瞪他。

    苍白的脸颊上泪痕交错,唇瓣被咬得红肿破皮,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摧折后失去了生机的花朵,美丽,却奄奄一息。

    这一下子,夏洄失去支撑,免不得沿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白裙散开,如同凋零的花瓣。

    他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脸:“江耀,你出去买……那种服务,也给他们钱吧?”

    江耀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未褪的情/欲和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茫然。

    “什么服务?”江耀声音一下子冷得很,“我买什么?”

    夏洄把他推到一边,懒散的语气:“你别装傻了,还用我再重复一遍?你也够羞辱我的了,别再逼我说这些话。”

    “还有,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没钱会自己赚,我允许你对我这种事,也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你那该死的恋爱要求。”

    只不过现在身在学校,没法儿去赌场大赚一笔,那算违法,他得顺利毕业呢。

    夏洄打了个哈欠,一头栽到了旁边的沙发里。

    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貌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根本就没把江耀当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江耀冷静下来,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他弯下腰,动作有些僵硬地将瘫软的夏洄重新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轻得惊人,在他怀里像一片羽毛,了无生气。

    江耀将他抱回床上,忍着愠怒,拉过被子,盖住了他。

    夏洄怎么敢……把他想象成那种人?

    江耀坐在床边,看着夏洄即使昏迷也很濡湿的睫毛,伸出手,似乎想捏青他的脸,给他点教训,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缓缓蜷缩起来。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黑暗里,想不通一件事。

    没谈恋爱的时候,夏洄花他的钱毫不手软,两个亿的数学原稿说拍就拍,怎么反而恋爱了,夏洄倒是不肯花他的钱了?

    还污蔑他是……嫖惯了的嫖客?

    江耀满腔怒火,抚摸着夏洄的脸庞,阴沉沉地说:“你不肯要男朋友的钱,你是想要谁的钱?”

    夏洄下意识似的,将脸贴在他的掌心,没有回答。

    江耀淡淡地说:“夏崇是不可能给你钱的,他巴不得你被夏氏扫地出门,你那个哥哥,对你心怀不轨,你看不出来吗?”

    夏崇看向夏洄的眼神分明都是玩味,正常的哥哥会那么做弄弟弟吗?

    江耀想,夏洄分明只要一撒娇,他就什么都给他,可是夏洄似乎还是不喜欢他。

    哪怕和他上床了,还是不喜欢他。

    分明是夏洄在嫖他。

    *

    第二天醒来,房间里终于空无一人了,夏洄穿好军训服去营地,今天是科技大比武,结束后,今晚就搭乘专机去往联邦中央大街,接待帝国来宾,并且参加建立日纪念庆典活动。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沉,夏洄去买了杯咖啡,一整杯进去,精神状态良好。

    路上,夏洄看了一眼终端,发现一笔来自江耀的一百万转账成功通知,备注栏只有两个字:【零用】。

    那笔钱直接打到了夏洄的卡里,顶两年学费。

    夏洄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夜这么值钱?江耀去外面嫖也这么大手笔?

    夏洄没有删除通知,也没有回复,只是沉默地关闭了屏幕,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系统推送。

    昨晚的感受,夏洄已经不太记得了,总之是混乱的一夜,他不想回忆起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早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夏洄端着简单的餐盘,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昨晚饿了好久,他胃口特别好,大口吞咽着食物,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小洄,”一个熟悉又带着点亲昵的声音响起,“怎么一个人吃饭?哥哥陪你。”

    夏崇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在他对面坐下,他打量了一下夏洄的脸色,挑眉:“昨晚没睡好?”

    夏洄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哥哥找我有事?”

    夏崇听出他冷淡的语气,深深觉得,还是喝醉的小猫咪可爱,会撒娇,会温顺,这个清醒的夏洄冷冰冰的,面冷心冷,实在太有挑战性了。

    夏崇耸耸肩,切了一块培根送进嘴里,“没事就不能和我妹妹吃个早饭?”

    夏洄没法否认自己昨晚穿了裙子,不走心地恭维道:“好啊,哥哥说什么我都同意。”

    夏崇舒服了,浅浅一笑:“今天全军科技大比武的名单公布,桑帕斯那边,你被选进核心小队了,可以啊,给我夏家长脸。”

    夏洄指尖微顿,淡淡“嗯”了一声,这事他早上也看到了通知,并不意外。

    “好好比,”夏崇放下刀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看看,我夏崇的弟弟,可不是只有一张脸能看。赢了,哥哥有奖励,你想要什么?”

    他伸手,似乎想揉夏洄的头发,夏洄偏头避开了,“哥哥,在外面别这样,给我留点面子。”

    夏崇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收了回去,笑了笑:“还生气呢?昨晚的事是哥哥不对,哥哥给你道歉。”

    夏洄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然后起身:“谢谢哥哥,我吃好了,哥哥慢用。”

    夏崇看着他离开的挺直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眼底掠过一丝苦恼的情绪。

    ……太冷淡了,他弟弟,像块不开化的石头。

    对他好说好商量就是不行,只能来硬的。

    怎么待人接物,还得他这个当哥哥的好好教,否则以后会吃亏的。

    *

    全军科技大比武在营地最大的综合训练场举行,模拟的是城市巷战与高科技渗透结合的高难度场景。

    各学院精英小队需要在限定时间内,突破层层电子防御和实体障碍,夺取位于“敌指挥部”的核心数据模块。

    桑帕斯学院派出的五人小队,除了总领,战术指挥,电子对抗与情报分析员之外,薄涅被选为尖兵突击手,夏洄则负责破解核心算法,任务是打开最终数据锁,一击制敌。

    比赛开始,气氛瞬间白热化,爆炸声、电子干扰的尖啸、指令的呼喊此起彼伏,夏洄穿着合身的作战服,戴着头盔和战术目镜,身影在断壁残垣和闪烁的全息投影间快速穿梭。

    他异常冷静,手指在随身光脑上快得只剩残影,不断破解着沿途遇到的各种加密程序和逻辑陷阱,他的计算精准得可怕,往往在队友被复杂路况或假目标迷惑时,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

    薄涅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紧跟在夏洄身侧,用强悍的体魄和精准的枪法为他扫清一切物理威胁。

    他兴奋得眼睛发亮,每一次夏洄快速解出一个难题,他都会毫不吝啬地大声喝彩:“漂亮!夏洄!就这样!”

    那热烈的、毫无保留的赞赏,在紧张的战斗中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其他队友也备受鼓舞。

    最后的攻坚阶段,敌方设置了最后一道融合了生物识别与动态混沌算法的终极密码锁。

    很难,桑帕斯小队被暂时阻隔在外。

    “夏洄,看你的了!”薄涅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不怪你。”

    夏洄没有回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流动的加密数据上。

    战术目镜的幽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他脑海中飞速运转的公式和逻辑推演。

    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舞出了幻影。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成了!”夏洄低喝一声,手指重重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敌指挥部”厚重的合金大门嗡然洞开,象征着胜利的核心数据模块光芒大盛!

    “赢了!我们赢了!”

    薄涅第一个吼出来,他丢开手中的枪,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夏洄拦腰抱了起来,像举起最珍贵的战利品,原地转了一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猛地将夏洄扛在了自己结实的肩头!

    “夏洄!你太棒了!你是最厉害的!”

    薄涅笑得见牙不见眼,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头发和兴奋的脸上,灿烂得耀眼。

    他仿佛忘了场合,忘了身份,只剩下少年人最纯粹最炙热的喜悦和倾慕。

    然后,在夏洄因为突然的失重和颠倒视角而微微睁大眼睛尚未回神的瞬间——

    薄涅仰起头,就着夏洄被他扛在肩头低下头来的姿势,结结实实地亲上了夏洄的嘴唇。

    那是一个充满了汗水、尘土、胜利狂喜和少年滚烫情意的吻,短暂地落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近处桑帕斯小队成员们脸色骤然惊诧,然后跑过来欢呼!

    “牛逼!当众热吻,够狠!”

    “卧槽,二少,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不告诉兄弟一声?”

    薄涅亲完了,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但却没有立刻放下夏洄,反而将人更稳地托在肩头,咧着嘴,眼神明亮又带着点得意,“我喜欢他,我就是要和他表白,不可以吗?”

    夏洄被他扛在肩头,视野颠倒,嘴唇上还残留着热烈的触感,他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随即,薄涅笑着小心地将他放回地面,还顺手扶了他一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周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夏洄和薄涅身上,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一句:“我去……二少爷这是公开表白啊?”

    “夏洄的男朋友……是薄涅·奥古斯塔?”

    “难怪刚才配合那么默契,原来是亲男朋友?”

    “这也太勇了吧,当众亲啊!奥古斯塔家族同意吗?”

    “同意的吧?凯伦特之前不是还想拉拢夏洄去他们公司上班吗?要是薄涅和夏洄真在一起了,凯伦特不笑死了?”

    刚刚为学院赢得科技大比武胜利的天才特招生夏洄,他的正牌男友,就是那个家世显赫、性格张扬、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扛起亲吻的奥古斯塔家二少爷,薄涅·奥古斯塔。

    传言一旦起飞,便再难遏制,尤其是在信息流通迅速的学院内部。

    夏洄和薄涅是“一对”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返回营区的大巴上、在盥洗室、在临时的庆功准备现场……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发酵、演变。

    等到傍晚,众人登上返回联邦中央区的专机时,这个事实已经被添油加醋,描绘得有鼻子有眼:奥古斯塔家二少爷对天才特招生夏洄一见钟情,苦苦追求,终于在今日大赛获胜的激动时刻,勇敢公开示爱,当众热吻定情。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早就看到他们私下同进同出,薄涅对夏洄呵护备至,夏洄也对薄涅与众不同……

    至于夏洄那冷淡的反应,不过是天才美人特有的矜持和害羞罢了,没看到两人一起举起胜利奖杯的时候,夏洄脸都红了吗?

    *

    离开军营已经是下午四点。

    专机前舱是相对安静的头等区域,昆兰靠窗坐着,闭目养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本想凑过来搭话的空乘都望而却步。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原本应该是薄涅的位置。

    白郁手里翻着一本纸质书,“二少去哪了?”

    谢悬坐在过道另一侧,光脑屏幕亮着,似乎在记录什么,闻言回答:“可能和夏洄在一起吧。”

    梅菲斯特和加缪坐在稍前的位置,低声交谈着,听到这句话,梅菲斯特眼色暗了暗。

    加缪啧了声,摇了摇头,“不稳重。”

    江耀从登机起,就一直用光脑处理着事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此刻心情绝对称不上愉快。

    夏洄和薄涅的传言,显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他耳朵里。

    只有靳琛没有登机,他作为军方代表,需要处理比武后续事宜,搭乘另一班运输机返回。

    在舱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前,薄涅把夏洄拉进了头等舱。

    “我有一个秘密给你看。”薄涅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扒住了夏洄的座椅扶手,连安全带都忘了系,“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在盘龙湾的比赛?”

    “记得,”夏洄系好自己的安全带,放下小桌板,打开阅读灯,摆好自己的光脑和平板,语气温和:“你要给我看什么秘密?”

    薄涅从兜里掏出一块奖牌,咬在嘴里,巴巴地盯着夏洄,“呜。”

    夏洄一愣,拿过奖牌,“是你上次赛车的金牌?”

    薄涅点头,脸颊微红,“你说过,我要是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夏洄摇头,“你说吧,什么事。”

    薄涅凑过来,语气认真,“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我没开玩笑。”

    夏洄没回答,薄涅的表情黯淡下去。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空乘开始提供饮品,夏洄要了一杯冰水,小口啜饮着,目光落在窗外翻涌的云海上,看不出情绪。

    做薄涅的男朋友?

    那和江耀又怎么算?

    他现在是江耀的“男朋友”。

    夏洄只能拒绝他:“薄涅,我不能做你的男朋友。”

    薄涅第一反应是:“你不喜欢男生吗?”

    夏洄有苦不能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薄涅的神色更加黯淡了:“那你……你只是不喜欢我,对吗?”

    夏洄也不知道怎么解答,这些感情落在他身上,他负担不起,“我可能不太适合谈恋爱,我不能对你负责,短期的恋爱也许可以,但是我没办法给你长期的承诺。”

    夏洄不想伤害薄涅,可是薄涅的眼光已经慢慢亮了起来,“那就是说,我还有希望?”

    夏洄不忍心说不,“我——”

    一颗黑沉沉的脑袋从前座扭过来。

    “注意素质,你们谈情说爱能不能换个场所,我还没聋呢。”

    白郁似笑非笑地说,“别在我面前说这种肉麻的话,好吗,夏洄?”

    夏洄冷冷地看着白郁。

    白郁竖起两根手指,意味深长地弯曲着,“回答我呀,夏洄同学。”

    夏洄闭了闭眼。

    脑子里却想起白郁把他拉进笼子,要脱他衣服那天。

    薄涅一把搂着夏洄的肩膀,“哥哥,没事,你小声和我说,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咱们不让白哥听见。”

    白郁眯了眯眼,冷笑着转了回去。

    薄涅拧着眉头,瞪向白郁笔挺的后脑勺,正要开口,却被昆兰从旁边伸过来的手轻轻按住了手腕。

    昆兰依旧闭着眼,仿佛在养神,温和地告诫:“薄涅,坐好,系上安全带,飞机在平流层也会遇到颠簸。”

    薄涅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哥哥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看了看身边微微蹙眉的夏洄,最终还是在昆兰无形的压力下,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夏洄的肩膀,重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扯过安全带扣上,抱着手臂,扭头看向小窗外翻滚的云海,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夏洄则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他重新端起那杯冰水,稍稍冷却了心头那点因薄涅直白话语和炽热眼神而升起的无措。

    他并不是对薄涅毫无信任,薄涅的热情、坦荡、毫无保留的关爱和崇拜,像一团毫无阴霾的火焰,温暖,却也灼人。

    他珍惜这份善意,尤其是在经历过江耀的强势、夏崇的捉弄、以及昨夜那场混乱不堪的亲密之后。

    但正因为珍惜,才更不能轻易答应。

    他身上的秘密,他与江耀之间那笔糊涂账,以及未来必然要面对的来自各方的压力,都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薄涅的世界太明亮,太简单,他不能,也不忍心将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少年,拖入自己这片泥泞复杂的泥潭。

    空乘推着饮品车再次经过,停在夏洄和薄涅的座位旁,温和地询问,“先生们,是否需要续杯?”

    夏洄摇了摇头,薄涅却要了一杯烈酒。

    就在空乘俯身倒酒,身体微微挡住外侧视线的一刹那,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肤色略显苍白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夏洄身侧的座椅缝隙间伸了过来,指尖夹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白色便签纸。

    夏洄认出了那只手,以及手腕上有一串款式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铂金细链。

    白郁的。

    夏洄不动声色,目光依旧落在自己面前的水杯上,仿佛没有看见。

    那只手似乎也并不着急,就那么停在那里,指尖的白色便签在阅读灯柔和的光线下,边缘泛着冷光。

    空乘倒完酒离开,视野重新开阔,那只手依旧在,稳稳地。

    夏洄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出手,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接过了那张便签,迅速收拢在掌心。

    白郁的手收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发出沙沙声。

    夏洄的手指在桌下缓缓收紧,那张便签纸坚硬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

    他犹豫了一下,借着调整坐姿的掩护,将手缩回毛毯下,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将那张折叠的便签展开一角。

    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就的小字,字体是白郁带有锋利棱角的优雅:

    “短期承诺?恋爱?还是做爱?

    江耀,还是薄涅?

    昨晚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夏洄指尖猛地收紧,将那行字连同纸张一起死死攥住。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倏然窜上头顶,瞬间冲散了机舱内的暖意,甚至比刚才面对薄涅滚烫的告白时,更让他感到无所遁形的寒意。

    白郁知道了什么?他知道多少?昨晚……他指的是什么?

    是江耀和他之间那混乱不堪的最后,还是更早之前,在宴会厅外走廊里,他与江耀、靳琛之间那场不愉快的对峙?

    这张便签,是询问,是提醒,还是……警告?

    白郁是一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疯子,他甚至有录像的习惯。

    如果被白郁看见了,那就……全完了。

    白郁会威胁他到哪种地步?……可能只有今晚才能知晓。

    夏洄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几乎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镇定,缓缓松开手指,将那张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便签纸,一点点、一点点地,在毛毯的遮掩下撕成了无法辨认的碎片,然后紧紧攥在手心。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白郁的背影。

    对方依旧在看书,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张搅动他心绪的便签,只是他随手记下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读书笔记。

    但夏洄知道,不是的。

    白郁在逼迫他,用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白郁挖了个陷阱给他跳,他没有选择跳与不跳的权力,他能做的只有带好防护用具然后勇猛地跳下去。

    白郁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敏锐,也更……危险。

    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一些,提示乘客可以休息。

    昆兰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

    薄涅抱着那杯几乎没动的烈酒,歪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夏洄想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梅菲斯特和加缪那边也安静下来,谢悬的光脑屏幕也熄灭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准备小憩。

    只有江耀依然无声地工作着,他不说话,也不理睬任何人。

    但夏洄最怕就是他这样安静,不吵不闹的江耀,比又吵又闹的江耀可怕百倍。

    夏洄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掌心里,那些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纸屑,像无数细小的刺,扎着他,提醒着他,他以为可以暂时逃避的问题,他以为可以模糊处理的界限,正在被一双双眼睛,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方式,清晰地勾勒出来,并且,步步紧逼。

    专机载着一舱心事重重的人,平稳地飞向联邦中央区的璀璨灯火。

    就在夏洄胡思乱想的时候,薄涅主动拉住了他的手指,深情地望着他。

    夏洄一时心软,回应地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了?”

    薄涅很快就笑了起来,把脑袋自己枕在夏洄的肩上,“哥哥让小狗靠一会儿吧,小狗的心有一点疼了。”

    第79章

    广播里传来空乘提示音。

    薄涅醒来发现自己还靠在夏洄肩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握着夏洄的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紧了些,低声嘟囔:“到了?”

    “嗯,准备降落了。”夏洄抽回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薄涅这才松开,也跟着手忙脚乱地收拾。

    机舱内灯光渐亮,其他人也陆续醒来,去换正装,薄涅临走前还叮嘱他,稍微等一会。

    夏洄不需要换正装,他也不需要上台演讲,所以他也没等薄涅。

    他更不想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天之骄子们当中做唯一的那个穷人。

    虽然那也是事实。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停稳,舱门打开,夏洄走下飞机。

    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轻轻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笔挺的肩背线条,简单的牛仔裤,一双看不出品牌但刷洗得很干净的板鞋,在这即将迎来盛大典礼名流云集的场合,格格不入。

    夏洄本来就没有受到邀请,所以这艘飞机上也没有他的备用套装。

    夜风微凉,联邦中央区政府外中央大街,繁华、科技、奢华,此刻为了专机施行封禁。

    迎上来的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原本挂着微笑,但在看清夏洄的装扮并迅速对照了手中光屏上的贵宾名单和影像资料后,他微微躬身,痴痴地盯着夏洄的脸问:“先生,晚上好,请问您是受邀宾客吗?能否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识别或邀请函?”

    “我没有。”夏洄如实回答。

    工作人员犯了难,他看向夏洄身后,昆兰、白郁、谢悬等人已经陆续走下舷梯。

    只有夏洄,站在这一群衣着光鲜、背景显赫的男士中间,像一颗误入珍珠丛中的石头,朴素又沉默。

    工作人员继续等能给说法的人出现,直到江耀走下步梯。

    “没有报备,他是我的随行人员,他姓夏。”

    工作人员立刻微笑,“好的,江耀先生,既然您能为他担保,那么我立刻准备招待夏先生。”

    夏洄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他眼中看见灯光闪闪。

    江耀抬手替他整理领口,低声说:“争吵暂停好吗?等结束之后,你再和我生气。”

    镜头对准他们拍,江耀却并不太在意,夏洄心底里的疲惫被翻上来,却被夜里的微风吹得快要散乱。

    算了,夏洄想,那就先暂停吧,哪怕是被粉饰的太平也是太平。

    江耀走在他侧前方,要求他不许远离一米以外。

    夏洄第一次走在这样的大街。

    作为联邦建立日庆典的核心会场,整条中央大街被装饰得如同流淌的银河。

    悬浮灯光带在夜空中交织出联邦的徽记,全息投影在百年历史的尖顶建筑上演绎着建立史诗的画卷,各州及帝国使团的飞行器有序降落在指定区域,身着各式礼服的政要、军官、学者和社会名流们,在礼仪官的引导下,缓缓步入主会场。

    桑帕斯学院的学员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礼服,作为学生代表和仪仗队的一部分,被安排在会场侧翼的观礼区。

    他们年轻的面庞在庄重场合下努力维持着肃穆,眼神中却难掩激动与好奇。

    在主席台附近,他和江耀分开。

    江耀看了他一眼,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很不放心的样子,但他还是转身走了。

    江耀和靳琛作为联邦最显赫家族的代表,与几位军方高层、政府要员一同坐在前三排贵宾席。

    江耀穿着黑色正装,神情淡漠,低声与身旁一位年长的将军交谈,举手投足间是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威仪。

    看起来完全正常,并不像昨夜出言刻薄的模样。

    夏洄的位置在观礼区后排靠边的位置,离主舞台很远。

    他面前架设着一台学院分配的高清录像设备,作为辅助记录人员,他的任务是确保从特定角度完整录制庆典的重要环节,尤其是帝国代表团进场和主要致辞部分,这些影像资料将作为校史档案保存。

    这个安排很合适,既让这位刚刚在科技大比武中表现出色的特招生参与了重要活动,又确保他不会出现在任何可能引起关注的焦点位置。

    夏洄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甚至觉得这样很好。

    庆典正式开始。

    联邦总执政官江酌风上台致辞,这位以铁腕和远见著称的政治家,声音沉稳有力,回顾联邦历史,展望未来愿景,感谢帝国代表团的到访,强调和平与合作,全场掌声雷动。

    接着是帝国代表团团长,一位白发苍苍但目光锐利的格列治家族亲王致辞。

    他表达了帝国对联邦建立日的祝贺,并提及了希望加强两国在科技、文化特别是基础科学研究领域的合作。

    正式的庆典部分结束,接下来的部分是私人会议,江酌风及夫人楚沐云接待贵宾们进入内湖庄园,在小客厅里会客交谈,其他宾客则在宴会厅里受邀享用晚宴。

    亲王看向桑帕斯的学生们,饶有兴致地说,“我们一直关注着联邦年轻一代学者的成长,比如,贵校桑帕斯学院那位破解了猜想命题的年轻数学家,夏洄同学,我们对他的工作非常感兴趣,我可以见见他吗?大殿下,您和他是好朋友吗?”

    说说笑笑的语气,梅菲斯特说:“是。”

    此言一出,帝国使者的目光开始搜寻夏洄,江耀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岳章若无其事地喝了半杯茶。

    学院领队和协调官员们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帝国亲王在如此正式的外交场合,点名提及一个学生,这是极高的赞誉,但也打乱了原有的流程安排。

    负责典礼流程的礼官急忙上前,与帝国代表团的随行人员低声沟通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向桑帕斯学院领队所在的位置。

    夏洄在水吧台,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几分钟后,一位穿着桑帕斯学院教职员制服的中年女士匆匆穿过观礼区,来到夏洄身边。

    “夏洄同学,帝国亲王点名想见你,礼官和学院领队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以学生代表的身份,上台接受问候,这是外交礼仪,也是展示我们联邦年轻人才的好机会,你快跟我来,需要简单整理一下仪容。”

    夏洄倒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好。”

    他跟着女教员穿过略显拥挤的观礼区,周围低声的议论如同细小的水泡,在他经过时不断冒出。

    “就是他?那个特招生?”

    “猜想议题?真的假的?”

    “帝国亲王都知道他?”

    “穿成这样去见亲王?不太合适吧……可是他长得真好看,就算穿着这种衣服也很漂亮。”

    各种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朴素的白衬衫和普通的牛仔裤上逡巡,女教员也注意到了夏洄的着装,显然他这身衣服不合适,但夏洄清瘦的身材很有学者的气息,他的眼漆黑,削瘦,浑身瘦得只剩下皮和骨头,个子又高,更显得淡漠。

    步入侧幕,礼官立刻迎了上来,快速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如何行礼,如何称呼,简要回答即可,不要主动提及敏感话题等等,夏洄一一记下。

    礼官上前一步:“尊敬的亲王殿下,总执政官阁下,诸位贵宾,夏同学到了。”

    一瞬间,台上台下,几乎所有的交谈都停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台上位高权重的政要、将军、学者,还是台下观礼区的宾客、学生、媒体,齐刷刷地投向侧幕出口。

    夏洄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迈步,走上了主舞台。

    灯光比台下观礼区更加明亮、集中,带着热度,打在他身上。

    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在周围一片华丽礼服、笔挺军装和精致长裙的映衬下,非但没有显得寒酸,反而透出一种洗净铅华的清冽感。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沉静,走到舞台中央预留的位置,停下脚步,然后,依照礼官之前的交代,向格列治亲王、江酌风总执政官及夫人楚沐云,分别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动作规范,姿态从容,挑不出任何错处。

    亲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眼神中带着长辈看待出色晚辈的温和与欣赏,“夏洄同学,我和我的科学顾问们拜读过你关于泽曼尔猜想的论文,非常精彩,思路清奇,证明严谨,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造诣,实在令人惊叹,联邦真是人才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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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王殿下过誉了。”夏洄微微低头,语气谦逊,“学生的研究,离不开学院的培养和前辈的指引,破解猜想,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江酌风总执政官也微笑着开口,目光深邃地看了夏洄一眼:“夏洄同学是联邦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的成就,是联邦教育体系的骄傲,也展现了我们与帝国在基础科学领域深入合作的广阔前景。”

    楚沐云气质温婉,看着夏洄,也温和地笑了笑:“真是俊秀又沉稳的孩子。”

    距离上次见到他们已经有两个学期那么久,夏洄深知他们对江耀的偏爱,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他也不想被他们知道他和江耀之间荒唐的关系。

    格列治亲王赞赏地点点头,似乎对夏洄的表现颇为满意,“你对帝国与联邦在数学,特别是理论数学领域的合作,有什么看法?或者,你有没有兴趣,未来有机会到帝国的皇家科学院进行短期的访问交流?我们很欢迎像你这样的年轻学者。”

    这个问题,就有些超出“学生代表接受问候”的范畴了,带着明显的招揽和延揽人才的意味。

    江酌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风度。

    夏洄沉默了两秒,他能感觉到台上台下骤然增加的关注度。

    思忖片刻,“感谢亲王殿下的厚爱,理论数学是人类共同的智慧结晶,超越国界,任何有助于推动学科发展、增进学者交流的合作,我都乐见其成。”

    “至于访问交流,我目前学业未成,还需要在桑帕斯继续深造,未来若是有合适机会,且符合联邦与帝国相关规定,我愿意为学术交流尽一份绵薄之力。”

    格列治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不骄不躁,心有大局!江总执政官,你们联邦培养出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江酌风也笑了起来,气氛重新缓和:“殿下过奖了,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夏洄同学,回去后要继续努力,不要辜负亲王殿下的期望。”

    “是,学生谨记。”夏洄再次行礼。

    短暂的会面到此结束,礼官示意夏洄可以退下了。

    夏洄再次向台上众人行礼,转身平稳地走下了主舞台,灯光追着他的背影,将他置身于联邦与帝国最高层目光焦点之下。

    夏洄来到后台休息室,打开邮箱,看未阅读的邮件。

    既然都是宴会了,没人注意他,夏洄想看看邮件,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没有开顶灯,他借着墙角一盏落地阅读灯散发的光,走到靠里的一张单人沙发前。

    沙发是深蓝色的绒面,看起来柔软,坐下去很有支撑力地承托住他瞬间放松下来的身体。

    他拿出随身的光脑,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点开邮箱图标,未读邮件的数字提示99+,大部分是学院内部的通勤通知,学术期刊的更新推送,一些无关紧要的广告,以及项目相关,他打开键盘处理。

    阅读灯的光圈将他笼在其中,光圈之外,是桌椅和装饰画,以及角落绿植。

    门外的世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暗流涌动,夏洄平静而倦怠地享受安静。

    “夏洄,你也在?”

    岳章进来,坐在夏洄对面,眼神温和,他低头看了一眼,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你最近经济上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夏洄:“怎么会问这个?”

    岳章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机械表,表带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

    是“夏洄”的手表。

    “只是感觉,你平时很节省……”岳章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告诉我,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不缺钱。”夏洄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有着很难察觉的颤抖,“因为有人非要给我钱。”

    岳章眉头微蹙:“谁?”

    夏洄淡淡地说:“江耀啊,今天早上他转了一百万给我,因为昨天晚上,他按着我……做了点我不愿意的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而夏洄太疲惫了,他也想有个人分担自己的压力和心痛,这个人可以是岳章,也只能是岳章。

    岳章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怒意从他眼底升腾起来,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而锋利。

    他难以想象钻石一般耀眼的夏洄可能被江耀狎呢亵玩。

    “……他对你做了什么?”岳章的声音很轻,“你先告诉我,什么事,值得他用一百万堵你的嘴?”

    夏洄淡淡地说,“就是那种,男人出去玩,会做的事吧。因为那件事,他问我要不要钱,然后给了我这么多钱。”

    岳章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骇人的寒冰。

    “他在哪里?”岳章问。

    “岳章,我只是说说而已,”夏洄喝了一口冰水,但岳章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岳章?”夏洄追了两步,但岳章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观礼区附近的小厅,这里连接着主会场和后台休息区,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提前退场休息的宾客。

    江耀果然在这里。

    他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中央大街的璀璨灯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影在明亮的玻璃映衬下,显得格外孤高而冷漠,他似乎正在等人,或者只是在避开会场内的喧嚣。

    岳章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厅里格外喧嚣。

    江耀闻声回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岳章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抬手就是一拳!

    一拳又快又狠,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江耀的下颌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江耀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头偏向一侧,水杯水花四溅,摔落在地,小厅里零星几个人惊呆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警卫员立刻打算上前,但显然既不敢碰岳章也不敢碰江耀,只能在四周伺机而动。

    江耀缓缓转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看到了一丝血迹,眸色阴鸷下去,“你疯了?”

    “疯?”岳章怒极反笑,“江耀,我知道你们的事了,你还是不是人?你把他当什么?啊?”

    “我把他当什么?”江耀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被打的下颌,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是我的人,你以什么立场在这里跟我动手?”

    岳章的声音陡然降低,似乎觉得这是丑事,不想声张,“你想给他钱,你至少也挑个时间场合以及地点吧?你是在侮辱谁!你是在用钱买他吗?你把他当成可以随意用钱打发的那种人,你自以为是,你就是个自大的人!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

    江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眸中风暴肆虐,“岳章,钱是我自愿给的,我想给他零用钱,还要挑时候?那种时候,他和我都很开心,有什么错?”

    “他只是因为怕你才愿意跟你上床,你心里不清楚吗?他爱不爱你,你最明白!”岳章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会对夏洄造成多大的伤害?你那种话,只有在嫖客结束皮肉交易的时候才会说,才会给钱!你根本不关心他,你不是不懂那些话背后的潜在意思,你只是不在乎他的感受,你只在乎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江耀,你根本不配……”

    “我不配?”江耀打断他,嘴角勾起,“那你配?你处心积虑接近他,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不就是想趁虚而入吗?岳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监察局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周围的旁观者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有人偷偷跑去叫能管得了这事的人。

    夏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失控的一幕。

    岳章的爆发超出了他的预计,江耀的强硬也让他心头发冷。

    他本该感到快意,看到江耀被打,看到有人为他如此愤怒,但此刻,他只觉得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是在干什么?

    小厅连接主会场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两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左边一人穿着联邦高级文官制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不怒自威,是联邦监察局局长,岳章的父亲——岳疆。

    右边一人身着正装,肩章上悬挂着将星和政党徽志,是江酌风。

    显然,有人通知了他们,看到小厅内的景象,一地狼藉的水杯碎片,剑拔弩张脸上带伤的自家儿子,以及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夏洄——两位位高权重的父亲同时皱起了眉头。

    “岳章,”岳疆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怎么回事?在这里吵闹动手,你把自己当小混混?”

    江酌风的目光则先扫过儿子脸上的伤和唇角的血迹,然后落在了岳章身上,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夏洄。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却让夏洄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父亲。”江耀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冰冷,“一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岳章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他转向岳疆和江酌风,行了个礼,“江伯伯,父亲,我和阿耀从小就是朋友,打打闹闹的很正常,没有什么事。”

    “哦?”江酌风微微挑眉,看向江耀,“是这样吗?”

    江耀抿了抿唇,不愿多说,“是。”

    岳疆和江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政坛老手,自然听得出夏洄话里有所保留,但也明白此刻深究并不明智,年轻人之间的摩擦,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不宜闹大。

    “好了,”江酌风做了总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庆典还在继续,不要因为小事影响了正事。江耀,岳章,收拾一下,该回会场了。”

    “知道了。”两人应道。

    岳疆和江酌风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带着随从离开了,小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默默过来打扫碎片的服务生。

    夏洄也离开了。

    岳章追上去,“夏洄,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了,”夏洄打断他,声音很轻,“谢谢你,岳章,真的。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说什么做什么,以后别这样了,不值得。”

    岳章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夏洄根本就没把江耀当男友,薄涅向他求爱的时候,夏洄根本没提这一茬,说明夏洄心里不仅怨恨江耀的行径,更是不在意的体现。

    江耀看着他们。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原来小猫因为那句话生气了,才不愿意承认他们的恋爱关系……他在飞机上一直对小猫冷着脸,等着小猫来向他道歉,原来……不是那样的。

    他知道特招生都经济拮据,可是夏洄又不张口向他要,他本以为那种时候他们都很满足,所以顺势想要给一些零用。

    可此举似乎换来的不是小猫的喜悦,而是痛苦和愤怒,小猫觉得把性和钱联系在一起是肮脏的交易,是侮辱人格的行为,他让他滚出去,似乎再也不想见到他。

    江耀独自站在原地不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了半个小时。

    而后,江耀不愿再等,大步流星走出去。

    他现在就要去见夏洄。

    *

    内湖庄园后方有一座花园,月光与星光交织,洒在精心修剪的花木与潺潺的喷泉上,年轻的学生们在社交中长大,和长辈们相似仪态,夏洄找了个相对僻静的露台角落,背靠着大理石柱,手里拿着一杯气泡水,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远处迷离的灯火上。

    岳章被父亲叫去引见几位监察局的前辈,江耀……不知道。

    “躲在这里,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吗?”

    夏洄侧头,看到白郁走了过来。

    夏洄懒得回应,转回了头。

    白郁走到他身边,同样倚着栏杆,却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人群,“给你看一段视频。”

    夏洄的身体僵了一下。

    果然被白郁看见了。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角度隐蔽,显然是偷拍的。

    画面虽然光线昏暗,但足以辨认出两个身影——江耀强硬地将夏洄拉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然后是洁白的裙摆,和被裙摆遮掩住的秘密。

    这段视频对夏洄而言,无疑是二次伤害。

    它将那晚的狼狈、无力、温驯和沉沦,重新摊开在他面前。

    夏洄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亲眼看到这些画面,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伴随着羞耻和愤怒。

    “所以呢?”夏洄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白法官要开始取证了吗?”

    白郁盯着他的眼睛:“夏洄,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江耀,是不是真的做了?上次在休息室,你说是气话,是骗我的,对不对?”

    夏洄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问他?

    “我上次就告诉你,我和他做了,是你不信。现在,我再说一次,我和江耀上过床了,他在上面,我在下面,我被他压在下面,睡了个天翻地覆,我说得够清楚了吗,需要我描述细节吗?”

    白郁却皱眉,“你别用这种语气轻贱自己。”

    夏洄扯了扯嘴角,“重要吗?”

    白郁看着夏洄苍白的脸,没有羞愤,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刺痛他,也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攥住夏洄的手臂,“你怎么能这么不自爱?”

    “白郁,你放开我。”夏洄冷冷地,“别高高在上的指责我。”

    “你能和他睡,为什么不能和我睡?”白郁的声音干涩嘶哑,手指深深抠进掌心,“你喜欢他?”

    夏洄沉默,“滚开。”

    白郁话锋一转:“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试试我?”

    夏洄蹙了蹙眉。

    “小白,在干什么?”来人问。

    白郁眼神一凛,看了一眼夏洄,松开了手。

    江耀从人群中找来,目光直接越过白郁,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夏洄身上。

    白郁连笑都懒得笑,“我和夏洄有点事情要谈。”

    江耀的目光与白郁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谈完了吗?”

    白郁笑了笑,很是凉薄:“没聊完,但我现在不想聊了。”

    说完,他离开了,愤怒、痛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直视的情绪。

    他很激动。

    ——他想要夏洄,江耀的存在激起了他的斗志。

    江耀走到夏洄面前,低头看着他。

    夏洄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但他拒绝抬头。

    “刚才白郁和你说什么了?”

    夏洄:“跟你没关系。”

    江耀默了默,“你的腿痛不痛?”

    “痛。”夏洄回答得干脆利落,“你用了那么久,都磨破皮了,你还有脸问我疼不疼?我疼,走路都磨得腿根疼,要不是今天这种场合,我只想躺着。”

    江耀伸手,想去碰夏洄的脸,却被夏洄猛地拍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薄涅的声音:“夏洄?夏洄你在里面吗?岳章哥说你好像不太舒服?你在吗?”

    夏洄像是找到了解脱的出口,立刻转身就要去开门,江耀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夏洄回头瞪他。

    江耀看着他急于逃离自己的样子,又听到门外薄涅的声音,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把他当你男朋友?”

    夏洄看着他,眼神冰冷,“关你什么事?”

    然后,他用力甩开江耀的手,毫不犹豫地离开。

    拱门外,薄涅正一脸担忧地站着,看到夏洄出来,眼睛一亮:“夏洄!你没事吧?”

    随即,他看到江耀,愣了一下,立刻警惕起来,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夏洄前面一点,“耀哥,你也在啊。”

    江耀站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他的目光尤其在薄涅那充满保护欲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幽暗。

    夏洄对薄涅说:“没事,我们走吧。”

    说完,他就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脚步甚至有些匆忙,仿佛多留一秒都是煎熬。

    薄涅立刻追了上去,并肩走着,“耀哥他站在那干嘛呢?怪吓人的。”

    夏洄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江耀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被走廊的灯光照亮,英俊依旧,却面无表情。

    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能感觉到压抑冰冷的气场。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沉沉地,一直看着夏洄和薄涅离开的方向。

    第80章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开始陆续告别,移步至更私密的沙龙继续交谈。

    桑帕斯学院的领队宣布学生们可以自由活动,但要求保持纪律,明早准时集合返回。

    离开江耀,夏洄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就连月光在他眼里都如水银泻地将庄园小径照得一片清冷澄澈。

    薄涅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无所顾忌的给所有人展示,就好像他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边站着的这个人,是联邦最耀眼的明日之星,夏洄。

    此时此刻,夏洄属于他。

    “哥哥,这里面太闷了,我们跳支舞再回去吧?”

    薄涅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水洗的银子,从来都桀骜不驯的脸庞在面对夏洄时总是露出柔和的一面。

    夏洄总是舍不得拒绝这样一双写满真诚的眼睛。

    不等夏洄回答,薄涅已轻轻一拉,将他带到了小径旁一片开阔的草坪上。

    远处宴会厅的隐约乐声飘来,成了他们独享的背景音乐。

    “来嘛,哥哥?我交谊舞跳得不错的。”

    薄涅伸出手,手心朝上,笑眯眯地:“把你的手交给我,我带着你跳舞,今夜我们不在桑帕斯,我们在月光下,再也没有讨厌的雨,只有你和我,在晚风里起舞。”

    没有华丽的舞池,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月光和星光作为帷幕。

    夏洄笑了笑,把手递上去。

    薄涅笑得很轻松,夏洄也跟着心情好起来。

    薄涅的手绅士地扶在夏洄腰侧,另一只手与他相握,动作或许算不上标准,却充满了力量和保护欲。

    “抱住我,哥哥,”薄涅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我喜欢你抱着我,一直一直抱着我。”

    “我不会跳女步。”夏洄一动起来,身体就有些僵硬。

    他习惯了独处和隐匿,对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本能地感到不知所措,“你别笑话我。”

    “怎么会?跟着我随意摆动身体就好。”薄涅笑得灿烂,“依赖我,快一点。”

    夏洄笑着点头,放心地把身体都交给薄涅的手,卸掉关节的紧绷力量,薄涅便带着他旋转起来,在风里,在衣香鬓影里。

    起初夏洄还有些踉跄,但薄涅的节奏稳定而坚定,一步步,一圈圈,渐渐将他带入了美妙的韵律中。

    夜风拂过,吹来花树的清香,吹动了夏洄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一些他心头的阴霾。

    他闭上眼,暂时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简单快乐里。

    他能感觉到薄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灼热地像夜里升起来的太阳,要烫伤他冰封已久的心防,要照彻整个黑夜。

    真的可以吗?……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这一刻,他很感激薄涅给他的温暖。

    一曲钢琴结束,薄涅停了下来,却没有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夏洄,呼吸略显急促,眼神里的光芒却更加炽烈。

    “夏洄,”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情愫试探,“我……我想要给你说一些悄悄话,你跟我来。”

    他拉着夏洄,快步走到一棵开满繁花的大树下。

    月光似被层叠的花枝堆积成一枝枝错落的雪,薄涅将夏洄轻轻抵在树干上,阴影笼罩下来,高挑帅气的少年还没等说话就先红了脸,半分没有在赛车场上的霸道强悍。

    “薄涅……”夏洄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下意识地想偏开头。

    但薄涅用指尖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他的额头抵上夏洄的,呼吸交融,声音轻得像梦呓:“就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夏洄轻声问,“你要亲我?”

    薄涅的脸更红了,他“嗯”了声,低磁的嗓子一慢起来,就显得柔情地像低音炮,“我没亲过人,要是亲疼了你,你别生气啊。”

    夏洄垂了垂眼,“薄涅,我觉得还是不——”

    残余的话被吞入唇舌,少年偏过脑袋去低头,珍而重之地吻上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

    花瓣般的柔软,生涩的吻技,真挚地渡过温暖的气息。

    清清冷冷的味道,和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一致无二。

    夏洄僵硬着,随即,在薄涅的温柔和漫天花香包围下,缓缓地放松了一瞬。

    太静了……静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花瓣簌簌落下的蹁跹声音。

    薄涅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他看着夏洄微微泛红的脸,身体俯下去,下巴垫在夏洄的肩膀上,喘着气,“好晕……让我趴一会儿吧,哥哥。”

    亲晕了?夏洄无奈。

    就这么站着,让薄涅靠了好一会儿。

    “很晚了。”夏洄看了眼时间,推开薄涅,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也该回去了。”

    薄涅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在我回去之前,我送你吧。”

    到了安排的宾馆楼下,夏洄:“就送到这里吧。”

    他走进去。

    “夏洄,”薄涅叫住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明天……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夏洄脚步顿了顿,只是淡淡地点头,便快步走进了宾馆大门。

    薄涅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拐角,双手插兜靠在路边的树上,脸上一直带着恋爱中的傻笑,仿佛整个夜晚都要回味刚才那个吻的余温了。

    夏洄在踏上楼梯,确认薄涅的目光再也无法企及之后,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花的芬芳。

    *

    夜里,夏洄的门被敲响。

    夏洄开门,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

    这两人身上的徽记是联邦中央区治安管理总局,简称治管局。

    “夏洄先生,有点事情需要你协助了解。”

    “什么事?我需要联系我的学院领队。”夏洄保持冷静。

    “不必麻烦领队了,只是例行询问,关于今晚会场内发生的一起冲突事件,有人指认你与当事人有关联。很快就好,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另一人说道,同时拿出了录音摄像设备。

    “进屋坐吧。”夏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先配合调查,把他们请进屋,“请坐。”

    “夏洄同学,我是治管局特别调查科的林锐。”官员翻开一个文件夹,“今晚在主会场侧翼小厅,发生了一起殴打事件,涉及江耀先生和岳章先生。我们接到报告,你当时在场,请你如实陈述一下你看到的情况,以及你与两位当事人的关系。”

    果然是这件事,夏洄也只能想到这件事。

    一旦确实岳章打了江耀,就算江耀不追究岳章打他的责任,但岳章的档案难免要留下记录。

    “我没有看到斗殴的全过程。”夏洄平静地回答,“我当时站在稍远的地方,等我注意到时,岳章同学和江耀同学已经发生了肢体冲突,很快就被赶来的长辈们分开了,至于原因,我不清楚,可能是言语上的误会。”

    “哦?不清楚?”林锐盯着他,“但我们有目击者称,冲突发生前,岳章先生曾情绪激动地与你交谈,之后才去找江耀先生。而且,据我们了解,你与江耀先生关系匪浅,而与岳章先生也往来密切,这场冲突,真的与你无关吗?”

    “我与江耀同学和岳章同学都是校友,正常交往。岳章同学找我,只是关心我是否因为被帝国亲王接见而感到紧张。至于他们之间为何发生冲突,我确实不知情,或许,您应该直接询问他们本人。”夏洄滴水不漏道。

    林锐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他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问题,试图找出矛盾或破绽,但夏洄的回答始终谨慎而一致。

    夏洄察觉到对方没有实质证据,只是在施加心理压力,他不能害了岳章。

    询问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林锐合上文件夹:“感谢你的配合,不过,这件事可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在调查结束前,希望你暂时不要离开中央区,并且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夏洄点点头,没再多说。

    岳章可能已经陷入了麻烦,“岳章在哪?”

    *

    与此同时,内湖庄园的私人会客室内。

    岳疆端着一杯清茶,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

    “你今晚太不冷静了,为了一个特招生,当众和江耀动手?岳章,你让我很失望。”

    岳章垂着眼:“父亲,事情并非表面上那样。江耀他……”

    “我不需要知道细节。”岳疆打断他,“江耀做了什么,是他江家的事。但你,身为岳家的继承人,未来的监察局掌舵人,你的每一举动都代表着岳家的态度和立场。为了私人感情,在如此重要的外交场合,与江家继承人发生冲突,甚至动手,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岳章没有辩解。

    岳疆目光沉沉,“江酌风没有深究,是因为他同样需要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也因为事情没有闹到不可收拾,但这不代表他心里没想法,我刚得到消息,治管局的人对夏洄进行了询问,你说这可能是谁干的?”

    岳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岳疆看着他,“岳章,我理解年轻人的热血和冲动,但你要记住,就算是感情的事,也不是靠拳头和一时意气就能解决问题的,这个亏我就曾经吃过,为了追求你妈妈,我在拘留所待了半个月,最终你妈妈心疼我,在那么多追求者中,答应了我的追求。”

    岳章别过头,“……”

    岳疆站起来,走到岳章身边,“江耀今天能用治管局来施压,明天就可能用更隐蔽也更麻烦的方式给你找麻烦。你为了那个叫夏洄的孩子,把自己置于明处,成为靶子,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难道就任由他欺负夏洄?”岳章忍不住反驳,“父亲,您一直教导我要公正……”

    “公正,不等于莽撞。”岳疆看着窗前,“对付江耀这样的人,正面冲突是最下策,你需要的是找到他的弱点,在合适的时机,用合乎规则的方式,让他付出代价。而不是像今晚这样,挥着拳头冲上去,除了激化矛盾,让自己陷入被动,还能得到什么?”

    岳章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他本来已经找到了江耀的弱点,夏洄。

    可是今晚他的冲动,也让夏洄成为了自己的弱点。

    “我不后悔。”他低声说。

    岳疆语重心长道,“离那个叫夏洄的孩子远一点,至少在明面上。在这个风口浪尖,你越是表现出对他的维护,那孩子的处境也会越危险,有时候,暂时的疏远是为了更长远的保护。你可以在暗地里关注,通过其他渠道提供帮助,但不要再像今晚这样,把自己和他直接捆绑在一起。”

    岳章霍然抬头,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以退为进,暗度陈仓。

    “今天的事还没完。”岳疆很是担忧,“但是你记住今天的教训,你是岳家的未来,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仅仅关乎你自己。”

    岳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

    江耀……岳章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这个狠毒的人,他凭什么得到夏洄?他不配拥有那么美好的一颗心。

    很快,门被推开。

    “岳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

    深夜,夏洄难以成眠,心里的烦乱和腿间的厮磨痛感,让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忍不住打开手机,浏览区域网。

    直到他看见一则新鲜的通告。

    【岳某因涉嫌蓄意伤害及扰乱公共秩序,已被中央区治管局依法拘留,配合进一步调查。】

    拘留?

    夏洄猛地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条信息。

    那么快?刚刚做完笔录,怎么转眼之间岳章就被拘留了?

    岳章是为了他才动手,如今却要因为他而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他立刻尝试联系岳章,终端提示无法接通,他又想联系薄涅或者学院领队,手指悬在屏幕上,却犹豫了。

    联系他们又能怎样?向学院求助?学院会为了一个特招生,去对抗江家的意志吗?

    夏洄立刻去了治管局,至少他要亲眼确认岳章的情况,这或许没什么用,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做的事。

    “警官,我要探望岳章。”

    对方一抬眼,“先登记。”

    “好。”

    夏洄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登记和检查,最终被带到了一个隔着厚厚透明隔板的探望室。

    岳章很快就出现在隔板对面。

    他换上了统一的灰色拘留服,头发有些凌乱,英俊的脸上不显狼狈,眼神依旧清明,甚至对夏洄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似乎他真的不为那个行为感到后悔。

    “你怎么来了?”岳章拿起通话器,声音透过隔板传来,有些失真,“为什么不去睡觉?我没事的。”

    “我看到信息了。”夏洄直勾勾地看着他,“怎么回事?江耀不是不追究吗?”

    岳章笑了一下:“他骗了你,江耀那边提供了充分的证据,现场的监控片段,几位目击者的证词,证明是我主动挑衅并实施暴力,造成了不良影响,程序上,治管局依法对我采取强制措施,无可指摘,我也接受了。”

    “他这是报复。”夏洄的声音冷了下来。

    “显而易见。”岳章反而比较平静,“不过别担心,只是行政拘留,最多几天。江耀这么做,无非是想给我一个教训,也是……做给你看。”

    他深深地看了夏洄一眼,“他在逼你,也在警告所有想靠近你的人。”

    夏洄沉默。

    他当然明白。

    “夏洄,”岳章的声音低沉下来,“听我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冲动,不要和江耀硬碰硬。他的手段比我想象中还要强硬,你要保护好你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夏洄:“是因为我,你才……”

    “不全是。”岳章打断他,眼神认真,“就算没有你,我和江耀之间,迟早也会有冲突。我们的理念,我们看待问题的方式本就不同,这次只是提前引爆了而已,所以不要有负担。”

    突然间,隔板对面岳章脸上的温和消失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夏洄出于本能回头,感觉到那股熟悉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身后笼罩下来。

    江耀走到夏洄身侧停下。

    他脸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锋利冷锐。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隔板后的岳章,然后才抬手拉下了口罩。

    口罩下,他脸上的伤更狰狞了,嘴角破裂,下颌处有明显的淤青,是岳章那一拳留下的痕迹。

    也许是他这个人看起来太冷峻了,这伤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势,反而在那张冷白的脸上添了些极具侵略性的危险质感。

    江耀没说什么,只是俯身,一只手绕过夏洄的肩膀,将夏洄圈在了自己的臂弯与隔板之间。

    他低下头,抬眼看向隔板后的岳章,眼睛里却没有怒意,反而满是慵懒,嗓音沙哑,“岳少,这地方条件简陋,委屈你了,我们大概……要半个月之后才能再见面了?”

    岳章隔着厚厚的透明隔板与江耀对视,笑意未达眼底,“江耀,我算是见识到了你的卑鄙手段,这次算我大意了,这个亏我吃了,再也没有下一次。”

    江耀轻笑一声,手臂收紧了点,夏洄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热度和透过衣料传来的硬度,想要躲避,却无处躲闪。

    江耀将他圈进他的一臂范围里,貌似不太高兴。

    “别动,躲什么?”江耀淡淡地说,“等下探视时间就到了,你不是很想看见他吗?大半夜不睡觉也要跑来看他,还不好好珍惜一下短暂的时光?”

    夏洄冷清地盯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看他的笑话。”江耀又看向岳章道:“我只是让你为你的冲动付出应有的代价而已。法治联邦,不许动手打人,你总要承担后果,不是吗?岳少应该最懂规矩了。”

    “你关得住我十五天,能关住人心吗?”岳章反问,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锋芒毫不掩饰,“他和你什么关系啊,江耀?”

    江耀侧过头,目光落在被他半圈在怀里的夏洄僵硬的侧脸上,意有所指,“人心该是谁的,终究会是谁的。强求不来,但……也抢不走。”

    两人隔着隔板,目光交锋。

    一方是身陷囹圄却依旧从容不迫的贵公子,一方是掌控局面志在必得的掠夺者。

    夏洄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展示和争夺的物品,他猛地挣开江耀的手臂,江耀似乎也没打算用力禁锢,顺势松开了。

    “探视时间到了。”一旁的狱警提醒。

    夏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快步朝着探望室外走去。

    江耀看着他离开,这才慢悠悠地转回视线,对着隔板后的岳章,勾起一个没什么灵魂的笑,然后,他拉上口罩,不疾不徐地跟上了夏洄的脚步。

    岳章看着两人前一后离开的背影,为夏洄感到隐隐的担忧,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预感吧。

    *

    走出治管局大楼,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夏洄心头的窒闷和冰冷。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如影随形。

    夏洄在楼前空旷的台阶上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江耀。”

    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江耀也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夏洄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

    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清冷的脸庞,“你能不能别给岳章的档案里留下记录?”

    江耀微微偏头,似乎在分辨夏洄背后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声音低沉,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思索:“这要看你,愿意为他做到什么程度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夏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看着江耀,抬手开始解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决绝无比。

    一颗,两颗……

    锁骨清晰的线条逐渐暴露在微凉的夜风和昏黄的路灯下。

    江耀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玩味褪去,他没有阻止,只是紧紧盯着夏洄的动作和表情。

    “我给你你想要的。”夏洄说,“你给我我想要的,别再为难他了好吗?”

    他解开第三颗纽扣,衬衫领口松垮下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凹陷的锁骨。

    夜风吹过,布料轻颤,江耀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了夏洄正在解第四颗纽扣的手腕。

    “你肯为他做到这种程度?”江耀的眼睛更黑,“你为了岳章,可以把自己送给我?”

    夏洄迎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毫不退缩:“你可以这么理解。所以,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万一我说我不能做到呢?”江耀抬眉说,“档案记录是官方程序,我说了不算。”

    “你可以做到。”夏洄打断他,语气笃定,淡淡的讽刺,“这世界上只要你想,几乎没有你江耀做不到的事,删除或者修改一份无关紧要的行政拘留记录,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只不过在于你想与不想之间。”

    江耀盯着他,夏洄的话,狠狠烫在他的心上,比岳章那一拳更让他疼痛难忍。

    他不想看见他的小猫,他的男友,为了另一个男人,低声下气求着他睡。

    小猫肯定没有别的办法了,否则,小猫不会说出这种话,做出这样的决定。

    江耀心痛的同时,心也在软。

    他不舍得小猫这样牺牲,但他也不肯轻易就原谅了岳章。

    全都是岳章的错,岳章勾引了他的小猫。

    岳章本来就该罚。

    可如果因为小猫的求情,他就这样原谅了岳章,是不是太娇纵了小猫?

    江耀忍着心疼,松开夏洄的手腕,转而用指腹地擦过夏洄锁骨下方露出的皮肤,嗓音尽量放得温柔一些,“好,既然是交易,那就按交易的规矩来,跟你我的情侣关系无关,同意吗?”

    夏洄懒得纠正了,“你说。”

    江耀说:“我不戴套,我要全部进去。”

    夏洄脸色白了几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喉结微微滚动:“……第一次你也没有戴,可以。”

    “今晚去你住的地方,不能在我的住所。”江耀继续加码。

    “可以。”夏洄同意。

    “还有,今晚你要乖一点。”江耀的手指滑到夏洄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都顺着我的意思,好不好?”

    夏洄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弃一切抵抗,轻声说:“我随你处置,你想让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江耀看着心爱的猫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做出顺从的决定,愠怒心慌。

    猫猫真是气死他了。

    江耀松开手,后退半步,深吸了几口夜晚冰凉的空气,“那走吧,希望你的表现不会让我后悔这个决定。”

    江耀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悬浮车走去,背影挺括。

    夏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将被解开的纽扣,一颗一颗地重新扣好,动作依旧很慢,手指冰凉。

    然后,他迈开脚步,冷冰冰地跟了上去。

    等夏洄上了车,江耀锁上车门,不肯说话,只是开车。

    夏洄有些困倦,但是一想到待会儿要做什么,他就强打起精神,靠在玻璃上,冷淡地问:“这次你还要给我钱吗?”

    江耀察觉到夏洄讽刺的意思,没说话,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到夏洄腿上。

    夏洄一怔:“什么意思?”

    江耀冷冷地说:“这张卡是我的母卡,关联我所有的银行账户,包括帝国银行的,权限级别是最高,密码是996812jy,取款没有限额,每日最高消费额度是五亿联邦币,你只要不超出范围使用就可以。”

    太晚了,夏洄的脑子转得很慢,下意识反问:“你的卡给我干什么?”

    江耀目视前方,心底那股妒意在冷冷的夜风里愈发明显。

    以至于他定了定神,才回答夏洄的傻问题:“反正以后我的钱都归你管,这张卡什么时候给你不一样?”